一路飛奔,沿途並沒有見到什麼特異之處,奔出一段,鼻子裡突然失去了那股特異的香騷味兒,陳七星打一個旋子,停了下來,左右聞了聞,確實沒有。
「這傢伙狡猾得很啊。」陳七星嘿嘿一笑,復又轉回來,這一回不性急了,一路慢慢聞過去,同時細細搜尋,到一片矮林前,剛進林子,耳中忽聽得嗖的一聲響,極輕,如雪落屋面,若平日說不定就略過了,這會兒留了神,卻是溜不掉,他身子猛然竄起,一下上了樹頂,只見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正狂奔向前面的林子,他若升起來得慢了點兒,就進林子了,白狐背後,毛絨絨的一大蓬,一下子數不清楚,不知道到底是九條尾巴還是幾條,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絕對不止一條。
「哈哈,看見了,你這傢伙,還真比那臭丫頭還要難纏呢。」陳七星驚喜之下,忍不住打個哈哈,身子急竄出去。
那白狐邊跑邊往後看,見陳七星追過來,它忽地折向,轉向左側林子跑去,轉折之際,快如閃電又優美絕倫,這麼側向一跑,大尾巴灑開,這下陳七星數清楚了,還真有九條尾巴。
民間傳說,狐狸修成靈性後,就會化身為人,來人間興風作怪,其實那是臭美,在人的眼裡,人的身體當然是最漂亮的,可在狐狸眼裡,那直著走路,除了頭頂全身無毛的傢伙,還不知有多醜呢,就猴子也比他們漂亮些不是,猴子好歹也還有條尾巴啊,變成這麼個奇醜的玩意兒,再來一群醜八怪中間玩兒,還興風作浪?嘔,隔夜的兔子肉都能嘔出來。
狐狸養成靈魄,不會變成人,最愛的,是長尾巴,狐狸愛的就是它的大尾巴,在狐狸眼裡,長出九條尾巴,那是天下第一美女,哦,天下第一美狐狸,其它一切都不屑一顧。
九條尾巴確實漂亮,不過九條尾巴也招禍啊,人類有句話,匹夫無罪,懷璧有罪,換成狐狸,那就是狐狸無罪,九尾有罪。
九尾靈狐跑得快,陳七星雖是以魄帶形,疾若奔馬,短時間內竟然追九尾靈狐不上,尤其九尾靈狐極為狡猾,左一轉右一鑽,陳七星好幾次追空,有兩次甚至還追丟了,好在他魄中有個狼鼻子,只要九尾靈狐往上風處一跑,立刻就會發覺,九尾靈狐碰上他,也確實是倒霉到家了。
九尾靈狐雖養成靈魄,速度遠快於普通狐狸,但狐狸終究還是狐狸,長力沒辦法與修成了靈魄的人類比,周旋近一個時辰,九尾靈狐終於有些兒跑不動了,陳七星大略估摸了一下關瑩瑩所在的方向,趕著九尾靈狐一路過去。
九尾靈狐這下又鬱悶了,好意趕得它上氣不接下氣,卻又不動手捉它,只是趕著它走,搞什麼啊,不過陳七星不動手,它當然也不會主動送到陳七星手裡來,還是竭盡全力想要逃命。
趕著九尾靈狐上了一個山嶺,陳七星看見了嶺下的關瑩瑩,眼見九尾靈狐要側向順著山嶺跑,陳七星忙到前面截住,九尾靈狐兜回來,往這面跑,又給截住,來回折騰兩次,九尾靈狐明白了,陳七星這是要把它往嶺下趕呢,沒辦法,那就往嶺下去嘍。
嶺下是一個長草坡,沒有樹木遮掩,九尾靈狐一齣林子,陳七星便攀下一根樹枝,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不出所料,關瑩瑩荷葉兩個一齊抬頭看過來,荷葉立馬就尖叫起來:「九尾靈狐,是九尾靈狐。」
隨即便是關瑩瑩強抑興奮的低叱聲:「噤聲,快趕上去。」
她兩個飛身往嶺上趕,九尾靈狐稍一猶豫,卻忽地加速,反迎著兩人來向狂奔過去,它有靈性,看得出來嶺下雖是兩個人,威脅不大,陳七星雖只一個,反而是它惹不起的災星,此時死中求活,只要脫出關瑩瑩兩個的攔截,說不定就有了活命的希望。
這一拼命,再借了下坡之勢,當真是快如閃電,遠遠看去,便如一道白光從草坡上掠過。
「它跑下來了。」荷葉差不多是尖叫了。
「攔住攔住,你守住那邊。」關瑩瑩又是興奮又是緊張,一雙美目死盯著九尾靈狐身影,沒注意腳下,還差點絆了一跤,眼光卻始終不松,看九尾靈狐要斜裡繞過去,她兩下急縱,九尾靈狐一閃,她跟著一躍,腦後魄光發出,一朵海碗大的芙蓉花急射向九尾靈狐,花到中途,霍地變化,一變二,二變四,四變八,八變十六,她這時的修為,最多可變出十六朵芙蓉花,這一下出手,算是盡了全力,而有這十六朵芙蓉花,也差不多封住了九尾靈狐的全部去路,一字排開的寬正面至少十丈有餘。
眼見九尾靈狐就要撞到關瑩瑩的花網裡,急速飛奔的九尾靈狐突地一個旋子,竟就原地停住,關瑩瑩沒想到它這麼狡猾,花往前一兜,兜了個空,九尾靈狐卻突地一跳,一下從兩朵芙蓉花上跳了過去,關瑩瑩急要收魄回兜時,九尾靈狐一個急縱,已到了她身後,關瑩瑩又驚又怒,急忙轉身,魄光飛射,她的修為,魄光最遠可及十丈,但九尾靈狐捨命狂奔,那是何等快速,她的花網再一次落空。
「攔住,攔住。」關瑩瑩尖叫。
荷葉落後關瑩瑩一截,但她在關瑩瑩左手二十餘丈處,哪裡來得及,眼睜睜看著九尾靈狐竄了下去。
「追。」關瑩瑩當先追下,荷葉在後緊跟。
「我的大小姐,你還真就只會欺負我啊。」陳七星在山頂上看戲,眼見著到了眼皮底下還給九尾靈狐溜了,他情不自禁就唉聲嘆氣了,關瑩瑩若有平日拿捏他時一半的手段,九尾靈狐跑得了?唉。
嘆氣沒用,還得追下去,眼見著關瑩瑩主僕死命狂追,他到有些兒擔心起來了:「姑奶奶,別跑太快,萬一枝條劃傷了臉,又該要哭了。」
他身法快,側後跟著,九尾靈狐狡猾之極,好幾次甩脫了關瑩瑩主僕,但甩不掉陳七星,總是給陳七星趕出來,碰上陳七星這號煞星,估計九尾靈狐想死的心都有了,怎麼就甩不掉呢,它又哪裡知道,陳七星魄中居然有一隻狼鼻子。
關瑩瑩兩個全部精神都落在九尾靈狐身上,竟沒注意邊上還有個陳七星,這邊這邊,那邊那邊,攔住攔住,啊呀,可惜可惜,山嶺間滿是她兩個尖脆的叫聲,驚得山雞亂飛,野兔亂蹦,還驚起一頭大野豬,不過對美女不感興趣,哼哼兩聲又躺下了,估計在它眼裡,母豬比關瑩瑩漂亮吧。
也不知趕了多遠,關瑩瑩兩個再次失去了九尾靈狐的蹤跡,陳七星在後面嘆了口氣,從側面繞過,通過氣味,他能大致判斷九尾靈狐的藏身處,未到近前,忽聽得前面一聲尖叫:「九尾靈狐,是九尾靈狐。」
居然是尚蓓的聲音,隨後還有尚邊沈默兩個驚喜的叫聲。
「這下要糟。」陳七星暗暗叫苦,先只得閃到一邊。
九尾靈狐眼見前面又來了人,跑了這麼久,已沒有再次狂突過去的體力和勇氣,折嚮往左側跑去。
關瑩瑩一眼見到,叫:「在這裡,荷葉,攔住了。」
她和荷葉從這邊林子出來,尚蓓和沈默兩個從那邊林子出來,當頭撞上,卻有點兒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的味道,尚蓓臉一沉:「你們怎麼在這裡,九尾靈狐是我們先發現的。」
荷葉當即反駁:「你們先發現的,還要不要臉了,我們趕了上百里將九尾靈狐趕過來,居然是你們先發現的,哈。」
關瑩瑩懶得跟她說,叫道:「荷葉,少廢話,追上去。」
尚蓓幾個其實老遠就聽到了關瑩瑩主僕弄出的響動,自然也知道九尾靈狐確實是她們追過來的,但這會兒當然不會承認,叫道:「兩位師兄,追上去,捉住九尾靈狐,小妹我重重相謝。」
這一個謝字,尚邊聽了還好,落在沈默耳裡,恰如一聲春雷,他可是做夢都想娶尚蓓的呢,雖然不是說捉一隻狐狸尚蓓就一定會嫁給他了,至少多了幾分希望不是,叫一聲:「看我的。」一個箭步追出,他本落後,幾個起縱,竟還搶到了關瑩瑩主僕前面。
荷葉罵了一聲,沈默人如其名,絕不回聲,只是捨命前趕,但九尾靈狐狡猾至極,左一折右一繞,三兩下就把他甩脫了,到是關瑩瑩主僕有了經驗,從側面又兜了上來,她兩個與尚蓓三個,形成了一左一右的格局,兜抄著九尾靈狐往前趕,其實在他們身後,還有個陳七星不遠不近的跟著,只是陳七星的幻日血斧魄力遠強過他們,以魄帶形,身法輕靈如煙,他們又把全部精力放在了九尾靈狐身上,全無發覺。
陳七星想把九尾靈狐往關瑩瑩那邊趕,但一直沒找到機會,到不是他沒法子繞到前面去,而是九尾靈狐跑了這麼久後沒多少力氣了,很難拉開與關瑩瑩幾個的距離,陳七星若去前面趕,靠得太近,說不定會給關瑩瑩她們發覺,這是他不願意的。
又趕了一程,陳七星遠遠聽到前面有異響,不免暗叫糟糕,那響動估計是包麗麗幾個的,她們不知趕個什麼,也摸到了這個方向。
「先前那嶺子背後,提前一步搶過去,把九尾靈狐往瑩瑩那邊趕一下就好了,剛好一片矮林子,九尾靈狐跑不動了,瑩瑩說不定就能捉住它,這下可就糟了。」陳七星暗暗自責,但他的性格就是這樣,沒下定決心之前,總是過於猶豫,猶豫來猶豫去,機會也就錯過了。
不出他所料,不多會前面就傳出包麗麗的尖叫:「九尾靈狐,九尾靈狐,我先看到的。」這丫頭狡猾,她明顯聽到了關瑩瑩這邊的響動的,卻故意這麼叫,不過這回不但關瑩瑩主僕不答應,就是尚蓓幾個也不答應,三頭對六面,先打了嘴仗再說,而趁這機會,九尾靈狐溜進了一片林子裡,關瑩瑩尚蓓包麗麗三方三面包圍。
還有一個空檔,陳七星再不猶豫,關瑩瑩明顯處於弱勢,真要是九尾靈狐落到尚蓓或包麗麗手裡,對心高氣傲的關瑩瑩來說,打擊可不是一般的大,陳七星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陳七星全力運轉魄力,身如輕煙,一繞一折,悄無聲息拐進了林子裡,鼻子一聳一聞,準確的判斷出九尾靈狐的藏身處,其實不要借鼻子,憑耳朵就行,九尾靈狐這會兒正喘得跟條狗一樣呢,以陳七星的聽力,百丈外也能聽清清楚楚。
陳七星突地現身,九尾靈狐一驚,還想要逃呢,陳七星腦後魄光發出,紅光一閃,如彩虹垂地,一下便裹住了九尾靈狐。
幻日血斧若全力施展,即便是人刑斬,也可及於三十丈以外,陳七星加以變化,魄力打折,也能達到二十多丈外,捉一隻狐狸還不是手到擒來,他這時化出的魄形也不是野山茶,野山茶以後是要應付關瑩瑩的,不能先露了風,他化出的是一條彩虹,便如一根長長的紅飄帶,緊緊纏住九尾靈狐,收回來,揪住九尾靈狐兩隻耳朵,提在了手裡,順手摸了下九尾靈狐的尾巴,柔柔的軟軟的,比絲還要柔滑,也怪不得招禍,確實是好東西。
好東西卻有臭招,尾巴給陳七星一摸,九尾靈狐驚慌之下,忽地放了個臭屁,陳七星忙往後閃,仍是臭不可聞,又笑又氣,忍不住打了一巴掌:「你個臭東西,敢放屁,打不死你。」
林外爭執的三方聽到響動,個個變色,尚蓓先就尖叫起來:「有人捉去了九尾靈狐。」
「什麼人,出來。」是沈默的叫聲,很有點氣急敗壞的味道,別人先抓住了九尾靈狐,他到哪裡去表功?
陳七星再看了看身上,確信沒什麼破綻,提了九尾靈狐,緩步出林。
「你是什麼人,敢搶我們的九尾靈狐。」一眼看到陳七星手裡的九尾靈狐,沈默便如火燒了屁股的猴子,直蹦起來。
「你們的九尾靈狐?」陳七星嘿嘿一笑,嗓門改變,聲音粗啞難聽,但與他本來的聲調絕對不同,他還是怕關瑩瑩聽出來,瞟了一眼,還好,關瑩瑩雖是緊緊的盯著他,眼光裡除了惱怒,到是沒什麼懷疑之色,也就是說,從聲音到膚色到相貌到體形到衣服,關瑩瑩沒有從任何一個地方把這個他跟陳七星聯想到一起。
怕引起懷疑,陳七星不敢多看,因為他最沒自信的就是眼神,這個真沒法子變,轉向尚蓓包麗麗身上一掃,笑道:「你們到是說說,是你們中誰的?」
「是我的。」尚蓓這一下到是不慢,搶先叫了起來,又補一句:「我最先發現的,一路趕過來,當然是我的。」
沈默幫腔:「對,是我師妹最先看到的,這位兄臺,我們是松濤宗的,請兄臺把九尾靈狐還給我們,我松濤宗必有重謝,兄臺若是硬要橫刀奪愛,那也休怪我松濤宗不客氣。」
說他這富家子純是草包到也不算,拉著虎皮做大衣,一番話裡,威脅利誘全有了。
「哦,松濤宗啊,光明七宗之一,了不起,了不起。」陳七星不置可否的讚了一句,果然,包麗麗立即就介面了:「我們也是松濤宗的,這位兄臺,這隻九尾靈狐其實是我們先發現的,一路趕過來好不辛苦,還望兄臺割愛,小妹這裡多謝了。」說著走上兩步,還抱拳作了個揖,眼巴巴看著陳七星,很有點兒楚楚可憐的樣子。
那邊威脅利誘,她這便是色誘了,陳七星暗裡笑得打跌,他若不是在松濤宗呆了這一年多,大致瞭解包麗麗幾個的性子,還真難以想象包麗麗能使得出這一手。
到是關瑩瑩一聲不吭,就是站在那裡氣鼓鼓的看著,陳七星瞭解關瑩瑩不服輸的性子,要她求人甚至色誘她是做不出來的,但也不可能就此放棄,難道是想偷襲?有可能。
「這就為難了。」陳七星一臉為難之色,提起九尾靈狐:「要不這樣,我捏死它,然後剝皮分肉,大家都分點兒?」左手作勢捏著了九尾靈狐的脖子,這孽畜有靈,頓時吱吱尖叫起來,尚蓓包麗麗幾個也一片聲叫:「不要。」
「不想要死狐狸,就都別動,更莫要亂打心思。」陳七星臉一沉,眼光去尚蓓沈默包麗麗幾個臉上一掃,不看關瑩瑩,其實這話是給關瑩瑩說的,關瑩瑩真要冒險衝上來,尚蓓幾個自也不會落後,那就是一場亂戰了。
何止關瑩瑩,包麗麗又何嘗沒有突襲搶奪的心,她上前兩步,便有這層意思在內,眼見陳七星有了防備,只得暫時死了這心,仍舊使美人計:「兄臺放心,我們不會亂動,卻不知兄臺要如何才肯割愛,但凡小妹力所能及的,一定盡全力滿足兄臺。」
「這位小姐說話真好聽。」陳七星故意把眼神弄得色迷迷的樣子,不過他沒見過色鬼,學得不太象,也無所謂,男人見了女人尤其是美女,天生有三分色相的:「不知芳名能否見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