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人世間 梁曉聲 第2頁,共2頁

年輕人之間的友誼是不需要鋪墊的,也沒有預備期,往往像愛情一樣,一次邂逅一場電影就能自然而然地產生火花,可能並不持久,像禮花似的。但是在其綻放之時,每一朵都是真誠的。

唐向陽也開始講他自己內心裡的糾結和鬱悶了。他偷聽過父母之間的談話,父母說「假離婚」是權宜之策,因而他起初對父母的離婚並不怎麼在乎。可後來,他漸漸感到假離婚似乎越來越真了。他發現母親有了疑似的追求者,而母親也彷彿暗懷心意,起碼不是斷然拒絕。他無法證實自己的猜測,所以特苦惱。他思念父親,卻很難見到父親一次。他和一名同班女生早戀過,被她母親察覺了,告發到了學校裡。他被批判為思想意識不良的問題學生,讓他母親覺得名聲受損。母親好長一段日子裡不願理他,直至他產生了自殺念頭,母親才惶恐不安。為了緩和母子關係,母親為他買了那輛「鳳凰」腳踏車。後來有同學向他透露,他的早戀之所以成為事件,是由於和他關係最好的一名同學出於嫉妒而告密。他無法證實是果真如此,還是小人的挑撥離間。這一難解疑團同樣令他煩惱。他唯一明瞭的就是,那名女生確實對他無情無義,不僅揭發他對她的引誘手段,還說她自己一度被愛的假象所矇蔽。他倒不恨她,他能想象到,她是在家長與老師們的雙重施壓之下,才背叛了他們之間的海誓山盟,但是他從此再難相信友誼和愛情了。

聽了他的傾訴,別說龔賓不知怎麼去安慰,連秉昆他們三個老大哥也很無語。進步只明白個大概,幸有德寶坐在旁邊,不厭其煩地在紙條上寫字給他看。進步也在紙條上寫了幾行字:「某些人經常不講道理,反邏輯,自以為是。即使這樣,那也要相信,人世間永遠有真愛和真友誼。」呂川驚詫道:「哎呀媽呀,太有水平了!」

德寶提議:「拋他拋他!不拋他幾次,太對不起他這幾句話了!」

於是大家一鬨而上,將進步託舉起來拋了又拋。

向陽也樂了,意猶未盡地說:「我還要講!不講我那些不開心的事了,我要講講關於我改名的事,挺有意思的。」

唐向陽原名不叫向陽,而叫朝陽。

「文革」序幕剛剛拉開時,父母沒像往日一樣同時回家。母親先回到家裡,而父親仍在學校開會。開什麼會母親也不清楚。

九點多父親才回家,表情凝重。母親問他吃沒吃晩飯?他說沒吃,不餓。很少吸菸的父親接連吸了三支菸,之後把母親叫過去,做指示般地說:「咱們的兒子得改名。」

母親奇怪地問:「為什麼?兒子的名字挺好的呀。」

父親心事重重地說:「別問那麼多,聽我的,改就是。明天星期日,你記著先把這件重要的事辦了

母親更奇怪了,也不高興:「怎麼還成了重要的事呢?那你想給兒子改個什麼名呢?」

父親不容置疑地說:「改為向陽。」

母親大不以為然地又問:「這我就不明白了!向陽,朝陽,有什麼區別嘛!」

父親不耐煩了:「我的姓不好,一字之差,區別大了。」

母親則刨根問底:「有的姓確實不太好,比如姓黑、姓資、姓賴什麼的。但唐姓有什麼不好?你不說明白了,我怎麼支援你?」

父親惱火了:「我明白的事,非得你也明白不可嗎?」

母親對於父親認真交代之事,一向是很服從地照辦,因為父親不僅是校長,還是黨支部副書記。所謂理解的執行,不理解的也執行,在執行中加深理解。然而那天晚上,母親明顯表示出了完全不理解並且極其不願執行的違逆態度。

她不解地說:「名字雖然是我們為兒子起的,但是屬於兒子已經十五年了,現在突然要改他的名字,那也得聽聽他自己的意見吧?在家裡這點兒民主還是應該有的吧?」

父親則不再跟母親囉唆,高聲叫兒子。

朝陽那年剛上初二,正在另一間屋寫作業。他聽到了父母的對話,和母親一樣,覺得父親簡直是無事生非。

他走到父母跟前,態度明確地反對父親獨斷專行。從小學到中學,他的名字一直是朝陽,莫名其妙地突然改成向陽,怎麼向認識他的人解釋呢?

父親堅持道:「非改不可,沒必要向別人解釋。如果有人糾纏著問為什麼,就這樣回答,自己查字典去。」

朝陽就跟父親理論:「不用查字典我也知道,朝、向,兩個字形異音異但都是同一個意思,我不改!」

父親火了:「這事由不得你!你不懂的事多了!如果有人叫你朝(zhao)陽,你不是也得答應嗎?朝(zhao)朝(ch9o)自己這兒就模稜兩可呢,還跟我掰扯什麼字形字音字意的!」

第二天,父親帶著戶口去派出所替唐朝陽改名去了,卻沒改成。派出所的人說,改誰的名字誰得親自到場,任何人不能代理。即使改小孩子的名字,那也得領去或抱去,以驗明正身。

父親只得與朝陽一同去派出所。

仍沒改成。派出所的人也認為,唐朝陽,多好的名字呀,叫起來也上口。改成唐向陽,意思沒變,叫起來可就不怎麼上口了。如果大舌頭一叫,聽著像「唐漿鹽」了。究竟為什麼要改?得說出個理由。

父親想了想,說出一種很勉強的理由,「向」字比「朝」字少了些筆畫,寫起來簡單。

偏偏那天父子倆遭遇了一位較真的民警,他用手指在桌面上寫完「向,,字又寫「朝,,字,板起臉說:「改成向陽,只不過少寫六筆。誰也不會每天寫許多次自己的名字,僅僅因為需要寫名字的時候可以少寫六筆就非改名字不可,太任性了吧?如果都像你們父子倆,我們民警整天還有時間幹別的嗎?要改是你們的想法,批准不批准得按我們的條例規定。對不起,您的要求不符合改名的條例規定。」

父子倆只有無奈地離開了。

在回家路上,朝陽挖苦地說:「不是我不配合吧?一上午你兩次去派出所了,值得嗎?」

不料,父親愈來愈堅定,他說:「我還要去第三次,今天非把你的名字改了不可。」

父親一到家接連打了幾番電話。

他下午又去派出所的時候顯得胸有成竹,回來時一副大功告成的樣子,對妻子和兒子宣佈:「有的事,再麻煩也得辦。兒子,從今天起你的名字是唐向陽了。」

不久,「文革」迅速折騰得邪乎起來。唐向陽父親所在的中學給他貼出了許多大字報,多數是批判其「執行資產階級’白專’道路」的。那樣一些大字報,用詞再嚇人,校長們特別是中學校長們,內心裡是不怎麼恐慌的。執行者不過就是按上邊的方針行事,便有種天塌下來上邊頂著的心理。上邊頂不住了,還有眾校長頂著,總不能將全體校長都打倒吧?全國那麼多學校,短期內統統將校長換了談何容易?他們怕的是那類具有誅心性質的大字報,因為那類大字報直指人心裡想的什麼,只要被莫須有地予以揭露,往往讓人百口難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心不可以像從兜裡掏出東西似的,從胸膛裡掏將出來供人審視呀!看大字報的人寧肯相信被揭露的人心裡一定有壞思想,也不肯相信沒有。

唐向陽父親也攤上了一張被誅心的大字報,標題是《看唐近樸內心深處在想什麼》。大字報一劍封喉,從他兒子唐朝陽這個名字開始抽絲剝繭地進行批判:「秦時明月漢時關」,中國的歷史早已翻開了嶄新一頁,邁入了偉大的社會主義階段。可是總有那麼一些人,內心深處依然迷戀封建社會。為什麼呢?因為在封建社會,「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他們希望代代都是「治人」之人。身為一校之長、黨支部副書記的唐近樸,便是這種人。何以見得?且看他給自己兒子起的名字:唐朝陽——唐朝的太陽嘛!毛主席說’你們年輕人,好比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指的是新中國的太陽,不是什麼唐朝的!毛主席還有詩詞曰:’唐宗宋祖,稍遜風騷。’則是以偉大的謙虛,含蓄地嘲諷了那些自以為了不起的封建皇帝。唐近樸,難道這些你都不知道嗎?你必須老老實實給革命群眾一個明明白白的回答!

在批鬥他的全校大會上,他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兒子的名字,在’文化大革命’真正開始之前就已經改了,叫唐向陽。」

人們不信。派出所離學校很近,便有人騎腳踏車前往瞭解。

結果當然證明了他說的話屬實。

但仍有人繼續發難:改名本身恰恰證明他心虛,揭發批判之有理有據,否則為什麼要改?

他就請求允許他直起腰,抬起頭。

獲准後,他對著由別人舉向他的話筒說:「革命的人們,現在我不能尊稱你們革命的師生們了,因為我已經不配了。革命的人們,我在大學學的是理科,我承認我漢字知識很差。為了提高,我自學了一點兒古漢字知識。不學不知道,一學嚇一跳。原來,’朝’字是一個客觀字,一點兒主觀色彩也沒有。朝陽是指固定的方位,可是地球在不停轉動,固定的朝陽的方位,也會隨之改變接受陽光的程度。當將朝讀成朝(zhao)時,也是一個客觀字,由’乾’字的左半邊加一個’月’字合成。乾屬陽,月屬陰,朝(zhm)是天地陰陽交際,東方雖明太陽尚未升起時刻。’向’字則不同了,它是主觀字,所以我們說’一顆紅心向著黨’,形容我們那樣的紅心如同’葵花朵朵向太陽’。同樣道理,我們不會將’向黨表忠心’說成’朝黨表忠心'。搞清楚了’朝’字與’向’字的實質性區別以後,我們一家三口開了一次會,一致決定將兒子的名字改成向陽。在這一點上,兒子的態度最為積極。革命的人們,我們一家三口對偉大領袖毛主席的熱愛是無比真誠的。在複雜的階段鬥爭和路線鬥爭中,也許我們會偶爾迷失方向,但我們主觀上永遠向著我們心中的紅太陽!向著它就是向著唯一正確的方向!此心拳拳,何虛之有呢?」

結果批鬥會開不下去了。

向陽當時就在臺下,他說那一天不但對父親刮目相看,而且佩服得五體投地。那一天,他對「知識就是力量」有了全新的理解。

第二天,那張「誅心」的大字報不見了,據說是貼大字報的人自己半夜偷偷扯去的。並且,由於他將名字改為向陽,本校幾名叫秦朝陽、宋朝陽、晉朝陽、鄭朝陽、阮朝陽、袁朝陽的學生,也都將名字改成「向陽」了。

秉昆懷有幾分疑問地說:「姓氏中的阮、袁與元朝的元也不同字啊。」向陽笑道:「那他們也改了,跟風唄!」

那會兒進步被老太太找去了,沒聽到向陽講的這後一件事。德寶不必邊聽邊寫,聽得格外專注。

德寶感嘆道:「看來咱們普通百姓的兒子倒也幸運,在這種好人壞人難以分辨的年頭,不必攤上些亂七八糟的事。」

向陽卻問:「哎,你們怎麼都不笑呢?」

呂川反問:「你真覺得好笑嗎?如果我們都傻乎乎地笑給你看,你心裡真的會覺得好受嗎?」

聽了他的話,向陽眼眶一紅,低下頭,快哭了。

秉昆突然感到多此一舉,卻又感到不吐不快。他示意呂川和德寶跟他到外邊去,小聲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問他倆怎麼看?

呂川立即表態:「好想法,雙手贊成。」

德寶苦笑道:「秉昆主意是你出的,你跟他講。」

秉昆說:「行,我講就我講。」

三人進屋後,秉昆對向陽開門見山地說:「我們剛才是為你出去的。我們三個以老工友的資格決定,以後休息時,如果你能講真正有意思、確實讓大家開心的事,而不是剛才講的那種所謂有意思卻令大家哭笑不得的事,那麼你就可以比我們多休息十分鐘到二十分鐘。」

德寶補充道:「每次給你打分的啊,五分制。如果你得滿分,那麼可以多休息半小時。半小時啊,向陽!」

秉昆問:「向陽,你願意嗎?」

向陽想了想,有所領悟地說:「試試看吧。」

於是,秉昆與他三擊掌。

這時進步回來了,拎著個布兜子。他母親患慢性支氣管炎,一到冬季就犯。老太太聽人說鄰省有位老中醫的方子是冬病夏治,終於問清楚了對方的聯絡方式,親自寫信寄錢為進步母親買到了藥……

然而,秉昆他們有重任在身,得為「五一」會演排練節目。好在出渣房已今非昔比,有向陽他們三個新來的工友足夠了,秉昆他們只是偶爾抽時間回去看看。

「五一」當日,秉昆三人很是出了一次風頭,他們的節目雖不能說大獲成功,卻可以算相當精彩。他們送了十幾張關係票給國慶和趕超,國慶和趕超不僅約了吳倩、於虹一起去觀看,還動員了些木材加工廠的青年工人前往捧場。「親友團」的座位是挨著的,有利於起到帶頭鼓掌的影響。秉昆說一段快板他們就大聲喝彩,德寶出一次洋相他們就發岀響亮的笑聲。按國慶和趕超的要求,木材加工廠的全都穿著工作服。吳倩和於虹也不例外,不但穿著各自的工作服,還帶去了寫有自己單位名稱的牌子。一有掌聲、喝彩聲和笑聲,她們便高高舉起一次牌子。她們的捧場使觀眾席的氣氛顯得特熱烈,也具有極大的迷惑性。別人一見不是醬油廠的觀眾都那麼喜歡臺上的表演,以為是節目水平的客觀效果,自己也跟著鼓掌、喝彩和笑。

從眾效應在當年比如今更是一種普遍現象。如今一個人在什麼事上並不從眾,往往還被欣賞地視為特立獨行。當年可不是這樣,那有可能被別人反感甚至討厭。

親友團不愧是親友團,他們的捧場比醬油廠的人還賣勁兒。

公正而論,秉昆們的節目的確還是有那麼點兒意思。領導們滿意它在政治思想方面毫無疑問的正確性,一般觀眾滿足的是它的娛樂性。當年的中國人在正式演出裡獲得的快感太少了。秉昆三人組合的節目,在政治思想性正確的大前提下,給予了觀眾們最多的娛樂性。觀眾們對他們三人的喜歡程度的排名是呂川、德寶、秉昆,呂川雖然並沒表現出任何文藝才能,但他在臺上將搞笑能力發揮得極好,按如今說法,脫口秀似的一句接一句口吐蓮花,觀眾特開心,與平時的呂川判若兩人。德寶的戲份只不過是出自己洋相,畢竟也拉了幾段大提琴曲,那是臺下的工人及家屬們都沒聽過的,大有耳目一新之感。功夫不負苦心人,秉昆重拾起來的快板技藝,經過十多天廢寢忘食的臨陣磨槍,連他都吃驚自己表演水平的迅速精進。領導幹部們給出的好印象排名,則是秉昆第一,呂川第二,德寶第三。秉昆第一也是有道理的,若不是秉昆那一段段革命內容的快板打得好,那麼他們的節目就接近耍活寶了。至於德寶,他只能而且必須屈居第三,誰叫他拉的是洋樂器呢?那是一切洋東西都約等於不好的東西的時代,可以有芭蕾舞劇《紅色娘子軍》,可以有鋼琴協奏曲《黃河》,但它們都屬於「樣板」,「樣板」以外則絕不提倡。

五月三日,評選結果見報了,《小快板挑戰大提琴》獲得二等獎第一名。十幾個參評節目中只有兩個節目並列一等獎,二等獎第一名實際上等於第三名。老太太看了報,滿面春風,眉開眼笑。而據訊息靈通人士透露,《小快板挑戰大提琴》能獲二等獎頭甲,老太太的強力活動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她知道了那些議論倒也不生氣,還自我表功地說:「我活動活動怎麼了?別人想活動也得有那種能力,也得評委們買賬吧?能者多勞嘛!為了廠裡的一份榮譽,活動有理。有能力不活動,那簡直該打!」

有人問,她對秉昆他們三個各自在節目中的表現如何評價。

老太太一個都不得罪,她說:「都好都好,缺了誰也不行。」

五月中旬,廠裡宣佈,呂川調到味精車間當一班班長,德寶調醬油車間當二班副班長,秉昆當推銷員。老推銷員要退休了,不久由他接班。

老太太找他們三人同時談了一次話。

她說:「呂川和德寶,你們兩個在出渣房苦幹多年,現在新人來了,出渣房人員多,該讓你倆轉轉崗位了。秉昆你呢,不過就比新人早到廠裡半年,還得在出渣房賣賣力。出渣房以前沒班長,實際上連個負責的也沒有,那不行。唐向陽以後可以當班長,你們認為呢?」

秉昆三個就都說唐向陽能當好。

老太太要求秉昆在唐向陽當班長之前,既要跟隨老推銷員儘快熟悉業務,又要以臨時班長的角色帶一下唐向陽,兼顧出渣班工作。

秉昆正猶豫著該怎麼表態,呂川替他發問了:「老太太,那秉昆操心的事是不是多了點呀?」

老太太說,多不到哪兒去,推銷員的工作並不需要每天都按時上下班,與各商店的關係穩固了以後,最忙的時候也就是月初和月末那幾天。其實,在秉昆他們三人之中,老太太稍微偏向的還得說是秉昆。推銷員的工作時間上比較自主,並且每月多八元伙食補貼。老太太力主之下,廠裡才決定由秉昆來接替老推銷員。

秉昆不明所以,吞吞吐吐地說他不想當推銷員。他不願與人有目的地去搞關係。他說,自己太不擅長那樣了。

呂川和德寶一齊點頭,表示極為認同他的說法。

秉昆說過了不想當推銷員的話後,卻又有點兒悔意。他怕老太太乾脆讓他當出渣班班長。那麼一來,唐向陽不就當不成班長了嗎?雖然只不過是龔賓和進步兩個人的班長,但那也意味著廠裡對一名青年工人的信任啊!他希望唐向陽能被信任。

於是,秉昆補充道:「那我還是繼續留在出渣班吧。我和他們三名新工友挺合得來的。有我協助向陽當班長,他肯定也高興。」

老太太想了想說:「周秉昆,你自己可能還沒意識到,你現在已是全市商業系統的小名人了。醬油一廠和二廠,既是兄弟廠的關係,也是銷售指標方面的競爭關係。由你這個小名人當推銷員,對咱們二廠的銷售業績大有好處。你得允許廠裡合理利用你的名人效應,別再多說什麼了,說了我也聽不進去。」

她既然已將話說得如此不留餘地,秉昆也就只得點頭預設廠裡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