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夢到了春燕。
她披頭散髮,渾身是血,對他慘笑道:「沒想到吧?強子他殺死的是我!你個傻帽兒,這世上你想不到的事兒多了,我倆一條心,就是要給你這種傻帽一個大意外,刺激刺激你們的神經!哈哈,哈哈……」
他在春燕狂笑時喊出了夢話:「哥哥快來救我!」
結果將母親也驚醒了。
秉昆感到自己沒法再在木材加工廠上班了。
廠裡為他另配了一名出料工肖國慶。二人一塊兒幹活時,他一而再,再而三,再三再四地叫人家「強子哥」。肖國慶與他的關係蠻好,實際上秉昆在廠裡挺有人緣,大家與他的關係都蠻好。他起初幾次叫肖國慶「強子哥」時,人家並沒太在意。頻頻叫,終使那性子和他一樣溫良的肖國慶大光其火,當胸給了他一拳,怒道:「你他媽的有完沒完啊?總拿一個殺人犯的名字叫我!以為我好欺負咋的?」
他只有鞠躬道歉不止,連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成心的。」
這是塗志強被槍決三天以後的事。如果不是工友們拉開,肖國慶非抄起木板拍他不可。
那三天裡,只要他一進入木材加工廠大門,便覺得塗志強的身影無處不在。塗志強的聲音似乎也時時在他耳邊,或大聲或小聲地叫他:「昆子,昆子……」
在秉昆看來,與他一前一後扛木料的肖國慶的背影,彷彿是他極為熟悉的塗志強的背影。有幾次,他彷彿看到肖國慶的後腦勺變成了蒼白如紙的塗志強的臉,對他玩世不恭地笑,駭得他每次都大叫一聲:「停!」有次還是在高高的跳板上叫起來。
一次休息時,他獨自躲得遠遠的,望著鋸臺那兒。飛轉的鋸片旋入圓木,其聲刺耳、鋸末四濺的情形,使他想到了塗志強的父親,那名捨身救人的老鋸工令人崇敬的死,也想到了塗志強幹過的一件壞事——
某日,塗志強踏下跳板時問他:「昆子,累了吧?」
他說:「累極了。」
塗志強壞笑道:「一會兒就可以休息了,哥保證,至少讓你休息上半小時。」
他說:「半小時前剛休息過啊!」塗志強說:「那不是才休息了十來分鐘嘛。咱哥倆先不扛了,吸支菸。」他沒接塗志強的煙,怕自己染上煙癮。
塗志強也不硬塞給他,自個兒吸著煙,靠著木料堆站那兒,面無表情地望著是他父親徒弟的電鋸手緩緩將大圓木推向前去。
突然,但聽一聲刺耳的銳響,電鋸崩齒了。圓木進廠時往往帶有大釘子,是裝卸工人釘上的,為了盤住箍緊圓木的卡車上用的繩索。圓木進廠後需有人檢查,檢查員馬虎了那也是常有的事。
電鋸一崩齒,就得拉下電閘修鏗,起碼得半個小時才能重新安裝上。
塗志強扭頭朝秉昆擠擠眼睛,一擺下巴,「走,跟哥到廠門口去,哥請你喝汽水兒。」
秉昆覺得,一定是「強子哥」偷偷將特大的長釘子砸進了圓木中。
他沒敢問。
那怎麼問呢?
他也沒說:「強子哥,可別再幹了,會出危險的。」
那樣豈不是等於直接說「是你乾的」嗎?
沒憑沒據的,怎麼可以那麼說呢?
當然,他也沒向廠裡彙報,那不等於是告發嗎?即使是自己親眼所見,那也應該勸誡在前,告發在後啊。未經勸誡又毫無證據地告發,豈不等於卑鄙的出賣嗎?
事關做人,他尤其一根筋,常鑽牛角尖。
所以,他決定將自己的懷疑悶在內心,不對任何人講。
實際上他也沒對任何人說過。
遠遠地望著望著,在他看來,那鋸手的臉不知怎麼也彷彿變成了塗志強的臉。塗志強一邊緩緩推著圓木,一邊望著他滿臉惡意地冷笑。
在他看來,一聲電鋸破碎、鋸片橫飛的慘劇轉眼就要發生!
他一躍而起,衝過去猛地將電閘按下了。
每一個在場的人都愕然地看著他。
第三天下午,周秉昆去向廠領導請假。
廠領導問:「再過兩個多小時就下班了,非請假不可?」
他毫不動搖地點頭。
領導又問:「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非得你這麼急著去辦?」
他毫不動搖地說:「很急的事。」
領導不高興了,「周秉昆你究竟出什麼情況了?自從塗志強被處決t,你一天曠工一天請假的,上班的時候也撞鬼作怪的!你對處決他心懷不滿怎麼的?」
他愣了愣,像用手槍射出四顆子彈似的說:「去、你、媽、的!
領導霍地站起,一拍桌子:「周秉昆,我開除你!」他摘下墊肩,扯下套袖往桌上一摔,針鋒相對地說:「老子不幹了!說罷揚長而去。
半小時後,周秉昆匆匆來到拖拉機制造廠的正門外,他急欲見到蔡曉光。
一九六八年,他身為一名合法的留城待業青年面臨工作分配時,特想成為拖拉機制造廠的工人。該廠在全市屬於較大型國有企業,兩千多人呢。全廠大多數工人一直是「捍衛三結合聯合總指揮部」的一股力量,與專執一念要轟垮省革委會的「炮轟派」勢不兩立。「炮轟派」被鎮壓下去以後,特別是「九一三」事件後,轉入地下進行活動的「炮轟派」的「殘渣餘孽」被省革委會宣佈為林彪反黨集團在本市的「別動隊」,廠裡的「捍聯總」一派總算是牢牢地掌握了大權。慶祝「徹底剷除了廠內’炮轟派'勢力」的時候,省市兩級革委會許多赫赫有名的人物參加了活動。無論是該廠較大型國有企業的性質,還是該廠工人階級「文革」中舉足輕重的地位,都使它成為合法留城青年們心嚮往之的單位,秉昆更是做夢都希望成為該廠的工人。
依他想來,憑蔡曉光與姐姐的戀愛關係,憑蔡曉光父親的權力,那還不是小事一樁嗎?拖拉機制造廠離家很近,也就十幾分鐘的路,不必天天帶飯。回家吃完午飯,眯上一小覺再去上下午班都可以從從容容,那多美呀,他會成為光字片每一個青年都大為羨慕的人。退而求其次,能分配到亞麻廠也不錯。亞麻廠也在共樂區,比拖拉機制造廠離家遠點兒,也遠不到哪兒去。亞麻廠女工多,漂亮姑娘也多。亞麻廠的工作服是亞麻布,每年發一套,一套三四年都穿不破。新發的工作服便等於是福利,稍加改變,可成為像呢子譁嘰那麼筆挺的衣裝。春秋兩季穿在身上,讓姑娘小夥子們很提精神。有以上兩點好處,亞麻廠也是共樂區小青年削尖了腦袋都想進去的單位。
當年,秉昆和媽媽對他的工作問題安心淡定——有蔡曉光保駕護航,瞎急個什麼勁兒呢?準姐夫怎麼能不對未來小舅子的事上心呢?再者說了,那點兒事,對於曾經的大校師長、省革委會常委,它就根本不算個事嘛!誰不知道,一九四九年後授銜的大校,那也都是帶過兵打過仗的,大小也是新中國的功臣!雖然兩家尚無來往,但有曉光這層關係,他父親打個電話寫個條子的忙不會不幫啊!
誰料得到周蓉演了那麼一齣戲!
無論周秉昆還是周母,都沒法向蔡曉光開口相求了。
後來,蔡曉光再沒登過周家的門。
秉昆卻不止一次在路上遇到過他。光字片那街口,是蔡曉光上下班騎腳踏車路過的街口,二人想一次也不遇到都不可能。每次相遇,總要站住說幾句話。二人都儘量裝出一如從前的樣子,客客氣氣半親不親半近不近地以禮相待,都隻字不提周蓉。秉昆的感覺是,蔡曉光仍與姐姐有聯絡。
一次,蔡曉光說:「勸你媽想開點兒,你姐那邊一切還行。你姐是特殊的女性,跟一般女性不一樣的。她既然那麼選擇了愛情,就必定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能夠坦然面對種種人生考驗。」
還有一次,時間是前年秋季。蔡曉光看見秉昆,剎住腳踏車叫他。
秉昆走過去,蔡曉光一臉嚴肅地說:「告訴你一件大事——林彪一家乘軍用飛機外逃,企圖叛國,摔死在外蒙古的溫都爾汗了!暫時還是國家最高機密,先別到處亂說啊!不過說了也沒什麼,不久就會向全國全世界宣佈的,只不過說早了會給自己帶來些不必要的麻煩。」
秉昆聽了如五雷轟頂,也一臉嚴肅地說:「一定是國內外階級敵人造謠!曉光哥你可千萬別傳謠,查到你頭上罪名大了,也許會被槍斃的!」
蔡曉光笑道:「我什麼時候傳過謠啊!告訴你是因為你老弟頭腦簡單,一根筋,怕人人表態的時候你偏說自己轉不過彎子。我也得囑咐你一句,廠裡開會人人表態的時候別犯傻啊!」
他拍一下秉昆的肩,蹬起腳踏車走了。
多虧蔡曉光預先給秉昆打過了「別犯傻」的預防針,他居然能在長達十幾天的學習、討論、表態過程中,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過。屢屢從別人嘴裡聽到對自己的負面評價——「頭腦簡單」「一根筋」之類的,年輕的他已開始承認自己確實不如別人的頭腦靈活,甚至承認自己比喬春燕的頭腦還要差一個等級。他就有了點兒自知之明,在特殊情況之下,只說重要的非說不可的話,半句多餘的話也不說。他居然能總結有利於自己的經驗了,像自己這種「頭腦簡單」「一根筋」的人,往往是由於說了多餘的話才犯傻。總結了這樣一條關於說話的經驗,他對自己的頭腦亦抱有幾分樂觀,這證明自己還是有救的呀!
他竟然不感激蔡曉光的提醒。非但不感激,還由此憤憤不平。同是中國人,那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件,人家蔡曉光可是在向全國公佈之前就知道了的。而在那些日子裡,像他這種同樣關心國家大事的千千萬萬普通老百姓家的兒子卻矇在鼓裡,當然他們的父母也根本不可能知道。許多人家裡,照樣掛著毛主席和林彪在天安門城樓上並肩檢閱紅衛兵的「光輝合影」。許多像他那樣的青年寄出或收到的信中,還照例寫有「同時敬祝林副統帥身體健康、永遠健康」。信封上貼的仍是印著「光輝合影」的郵票。這不明顯地將「紅五類」也分成了三六九等嗎?如果全中國人被分成了「紅」「黑」兩大類,「紅五類」中又進而分成了三六九等,那麼共產主義要哪輩子才能實現啊?共產主義不是人人平等的社會嗎?
他的頭腦中產生了這樣的疑問,起初自己把自己嚇呆了良久,隨之暗自竊喜——足以證明自己不但有望像別人一樣頭腦靈活起來,還證明自己的頭腦也同樣可以產生思想這種東西呀!
於是,他高興得吹起了口哨。
那日的周秉昆下班後沒直接回家,去到一家小飯館單獨吃飯,為的是喝一瓶啤酒,對自己頭腦的尚可救藥予以祝賀。
而此刻,周秉昆那尚可救藥的頭腦指令明確地告訴他,若想拯救自己於厄境,便只有向人求助,而那個人只能是蔡曉光,不管他周秉昆自尊方面的感覺好或不好。在二百多萬人口的a市,無論他自己還是他們周家,除了蔡曉光外,不再認識任何一個與權力沾邊的人,他不求助蔡曉光還能求助誰呢?
拖拉機制造廠的一名老門衛聽他說找蔡曉光,上下打量著他,問他與蔡曉光什麼關係,他那尚可救藥的頭腦立刻發出了又一個機智的指令,脫口而出地回答:「他是我堂哥。」
「那麼,你是他堂弟囉?」老門衛一臉的不相信,懷疑的目光落在他工作服的左上方,那兒印著「木材加工廠」五個字。
老門衛又問:「你不是木材加工廠的嗎?」其表情的意思是一一蔡曉光的堂弟會是木材加工廠的?
周秉昆趕緊為對方解惑:「我父親和我伯父是一塊兒參軍的。我父親不像我伯父那麼為子女費心,他反對搞特權。」
他臉上不動聲色,像與人隨便聊天似的,其實內心裡揚揚得意,為自己的回答技巧叫絕不止。
「是這樣啊,明白了,難怪你是木材加工廠的,看來幹部和幹部還真不一樣。外邊天冷,小夥子進傳達室來吧!」
老門衛因為對他的「幹部父親」心生好感,對他也刮目相看了。在溫暖的傳達室裡,老門衛給蔡曉光所在的廠辦掛電話後,遺憾地告訴他「蔡副主任」不在廠裡,被借調到市備戰指揮部去了。
周秉昆那天才知道,蔡曉光已是拖拉機廠的辦公室副主任了。
他內心裡又生出不平之感來。
老門衛卻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小夥子,你要見到堂哥也很容易。我們廠派出一批人去挖防空洞,小蔡主任也在那兒。過會兒有車給他們送晚飯,你坐爐邊等著,車到門口跟車去好了。」
送飯的是輛卡車,老門衛跟司機耳語了幾句,司機朝秉昆招招手,讓他坐進了駕駛室。
半小時後,卡車停在某大學校園內的一處防空洞洞口。
司機下車朝洞口喊了幾句,挖防空洞的人一個接一個出現在洞外。
司機對其中一人大聲說:「蔡主任,我把你堂弟捎來了!」
秉昆認出,那人正是蔡曉光。他怕自己的謊言讓自己當眾下不來臺,緊接著喊:「堂哥,我是秉昆啊!老想你啦,所以非要見你一面。」
蔡曉光也一眼就認出了他,走到他跟前,摟著他脖子小聲說:「你葫蘆裡裝的什麼藥?我怎麼成了你堂哥呢?」
秉昆也小聲說:「不跟你攀上親,見到你不像以前那麼容易了,門衛問三問四的。曉光哥,我找你是有急事相求……」
蔡曉光打斷道:「停,你先誠實地回答我,是你個人的急事還是你家的急事?」
秉昆誠實地回答:「我個人的事。」
蔡曉光說:「你個人的事,急也不會是多麼嚴重的事。我餓了,等我解決了肚子的抗議問題後再聽你說。」
蔡曉光的話有那麼種說一不二的意味,秉昆愣愣地看著他,張了張嘴,沒再說出話來。
蔡曉光笑道:「又來你那種傻樣,還謊稱是我堂弟!我叔和我爸是一塊兒槍林彈雨裡摸爬滾打過來的人,還穿著軍裝當著師長呢,人家我堂弟也在部隊當連長呢。我求你了,以後千萬別再謊稱是我堂弟了!」
雖然撒了謊,有一點竟蒙對了!秉昆撒謊時內心裡殘餘的得意,被蔡曉光所說的真相的大掃帚一下子掃得精光。
他尷尬極了,有點兒無地自容。
蔡曉光對他的尷尬很漠視,毫無同情,也許根本沒看出來,若無其事地問:「你不餓?」
秉昆木訥地回答:「也餓。」
蔡曉光說:「還是的。」他大聲對周圍人喊:「我和堂弟好久不見了,得找地方請他一頓,否則他會向我叔告狀的。你們吃完了休息半小時,之後都給我下到洞裡去啊。我肯定要晚回來一會兒,我不在也要人人都給我表現得好點兒。誰表現得不好,那可就等於不拿我當回事兒!」
包括那些比蔡曉光年齡大的人,一邊吃著饅頭喝著湯,一邊頻頻點頭,諾諾連聲。
他倆到了校門外的一處小餐館,裡邊很清靜。剛進去,先在的幾個人起身走了,小餐館裡只有他倆了。蔡曉光要了一斤餃子,點了幾樣冷盤和兩瓶啤酒。
蔡曉光親自為秉昆倒滿了酒,舉杯道:「來,咱堂兄弟倆碰一下,祝咱們的爸爸身體健康,永遠健康!」
秉昆心裡好不是滋味,低頭喝酒時,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一一白當了別人一次兒子,對方卻並不知道;知道了也肯定不領情,反而會認為自己不配。他覺得蔡曉光說「祝咱們的爸爸」,另一位指的肯定不是他遠在大西北當建築工人的父親,而是人家自己的叔叔。
所以他只碰杯,一言不發。他想,才不白當了一次兒子還祝別人的父親「身體健康,永遠健康」呢!
蔡曉光問:「你父親今年回來探家不?」
四年多以前,蔡曉光問到他父親時,說的可是「伯父」。現在,變成「你父親」了——連秉昆那簡單的頭腦也感到幾分無可奈何的世態炎涼。
他淡淡地說:「不了。他們那兒號召與國家共度經濟困難時期,改三年一次探親假了。」
這時餃子上來了。
他心緒不寧地說:「曉光哥,我求你的事是……」
蔡曉光說:「吃,吃完再談。」
他便只有忍住不說。
蔡曉光也不再說什麼、問什麼,不與他碰杯了,只顧自己吃自己的,喝自己的,彷彿對面的他根本不存在。這使他無法判斷蔡曉光是願意見到他,高興與他共進晩餐,還是恰恰相反,不得不大面上過得去地虛情假意地應付。
他沒忍住又說了一句:「你變了。」
蔡曉光不禁抬頭看他,將剛夾起的餃子放下,認真地問:「哪方面?」他說:「深沉了。」
蔡曉光笑道:「嘿,你小子,嘴裡都能說出深沉二字了,證明你也變了嘛。給我乖乖地吃,什麼鳥話都不許再說了!」
一九七二年,在a城,「鳥話」「鳥人」成了男青年們的口頭禪。本市批林批孔大批判小組的幾位專職秀才在大字報中率先將孔子和林彪歸為「鳥人」,將他們的話統統貶為「鳥話」。小青年們認為秀才們的話當然特有文化,鸚鵡學舌,彷彿自己也引導了語言新潮流。
二人終於吃罷。秉昆覺得那是他吃過的時間最長的一頓飯,其實也沒太久,只不過半小時左右。
蔡曉光悠然且享受地吸上了一支「鳳凰」煙,秉昆看呆了。他原以為蔡曉光也會是個一輩子不吸菸的人,沒想到蔡曉光已吸得樣子那麼老到了,而且吸的是「鳳凰」!那種煙當年只有上海出,也只有在a市的特供商店才買得到。普通人吸不起那種五角錢一盒的煙,得求神通廣大的人方可買到,買到了也必是為了求人送禮。
秉昆難為情地說:「沒想到你會吸菸了,我也沒……就……」
蔡曉光笑道:「後悔也沒帶條煙就求到我頭上了?你這老剩?看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