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派的弟子們有些迷茫,就因為這一劍,他們的眼中盡是敬慕。這是他們的大師兄,也是他們崑崙的驕傲,他們看出這一劍似是崑崙劍法中的「一線天」,卻又覺得有一點不象,但可以肯定以前從沒有人將「一線天」的招式運用得如此出神入化,連上任掌門或許也會自嘆弗如。無塵子也很驚異,趙乘風這一劍的確是崑崙劍法中比較普通的一招守式「一線天」,可是由趙乘風使出來竟完全不是那回事。「一線天」是一招威霸的守勢,有一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威猛。其精神宗旨便是「猛、狠、快」,有大山的精神,有深谷的意境,有秘洞的韻味。而趙乘風這一招「一線天」卻非以「猛、狠」見長,而竟是如此輕柔,就如海浪吻沙一般輕柔,這一劍的宗旨竟是「突、快、靈、輕、柔、」,不僅有大山的精神,有深谷的意境,有秘洞的韻味,還有大海的情趣,有海浪的溫柔,有浮雲的莫測,還有礁石的沉穩。
這是崑崙劍法自創派以來,從來沒有人達到的境界,從來沒有人去想的境界,這也就是使崑崙劍法發展有些停滯的原因。但趙乘風卻是武學之奇才,在一次到海邊遊玩之時,竟讓他在海天一線之間悟出了「一線天」的修改意境。如今,他果然沒有讓眾人失望,居然使出了這融匯大海和大山之神韻的一劍。無塵子有些感動,有些傷心,有些欣喜,有些想流淚的感覺。
凌海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很難覺察出來的微笑,他在為滅塵子嘆息,他在為趙乘風高興,為崑崙派高興。而滅塵子卻大驚,不僅驚而且懼。趙乘風的武功境界居然比他還要高,怎叫他不驚?而且趙乘風的劍勢如此博大浩瀚,怎叫他不懼?滅塵子絕不是一個庸手,他手中有劍,劍便是資本,他的劍式也和趙乘風差不多,也是風雷滾滾,血芒暴射。那是一把邪惡的劍,邪惡得有點讓人心驚的劍。還有一把劍,一把比較普通的劍,兩柄劍同時使用,這是滅塵子引以為傲的資本。十年前,他便可以分心兩用,同時使出兩種劍法來。再經過十年,他又創出雙劍同使的絕技,頓令江湖為之失色,更讓崑崙三子之名在江湖中聲名大振。可是今天卻對一名晚輩弟子動用了這十幾年苦心創出的絕技。
血芒暴射,白芒翻騰,兩柄劍織成一顆巨大的綵球,一顆似天上流星般的綵球,帶著隕石下墜的力量和速度向趙乘風的「一線天」撞去。
「一線天」被趙乘風改變後,再不止是守勢,而已是最溫柔的攻勢,也是最堅韌的守勢。
猶如大海,它可以吐噬任何東西,雖然會被擊得浪花四濺,可卻對自己無所損傷。
巨大彩色的「隕石」撞入白茫茫的一片劍芒之中,一陣銳耳的金鐵交擊之聲,一陣陣劍氣「噝噝」之聲傳了出來。
白芒四散湧動,而彩色的隕石也被這茫茫的白芒完全吞沒,「錚錚……叮叮……」之聲愈來愈密,滅塵子和趙乘風的身影在白芒中不斷地翻騰,四周的石子、沙土樹葉全都繞著白芒不斷地飛旋。突然一陣陣陰寒之氣從白芒之中飛散而出,坐在酒店裡的江湖人士不免都感到心底有些發涼,但他們睜大了一雙眼睛,除少數幾個人外,其他人根本就看不清趙乘風和滅塵子相鬥時用的是什麼招式,出劍的角度,更不用說欣賞其精妙之處了。但他們也知道,這一場比斗的驚險程度便如在雪崩之下飛逃一般,稍微一點沒注意,或慢一步都會葬身於雪底。
凌海卻將他們的劍法看得一清二楚,那些白芒形成的霧氣,在別人眼中或許密不透風,但在凌海的眼中那隻不過是一個個大窟隆組成的魚網罷了,那些疾如電光的劍招在他的眼中也是如爬蟲一般,有很多漏洞。不過他卻知道,這兩個人也快要接近自然的軌跡,因為他們的劍招雖未達到完美之境,但劍招所走的軌跡卻絕對是很好的空間位置。
無塵子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一條很窄很小的縫,將那銳利的目光像刀片一般飛射出來,目標當然是白芒之中的趙乘風與滅塵子。兩人的功力與招式都出自崑崙,兩人的招式都有所創新和突破,所以他很專注,很專注。雖然他是崑崙三子的老二,但對於武學來說,他還想吸取一些別人的長處,特別是同門的思想。因此他看得很入神,很仔細。每一招每一式他都會在心中演練一遍,真是獲益非小。
其他崑崙弟子的功力不是很高,但卻也絕對不是使劍的低手,對於兩位那精妙的崑崙劍法,還是能認出一些,甚至有些是他們學過的招式,所以他們看得也很入神,有些以前還未能貫通的招式在此時霍然貫通,同樣是獲益不淺。
滅塵子的雙劍同使的絕技的確不凡,當他完全投入到白芒之中後,兩把長劍依然吞吐自如,但對趙乘風的劍法,他依然無能為力。因為兩人的劍法都是崑崙劍法中改進而成的,趙乘風對崑崙劍法都瞭若指掌,然後再加以改進,所以滅塵子根本奈何不了趙乘風,而滅塵於也是將崑崙劍法不斷改進,使之更符合他自己的性格,也更接近大自然。顯然趙乘風一時也不能傷了滅塵子。
那柄「血邪劍」邪氣十足,那一陣陣血腥之氣讓趙乘風有點想吐的感覺,但他並沒有吐,他強忍著,因為他知道這柄劍會吸去人身的血,但那要在你吐了之後才有效,所以他強忍著沒有吐,也不能吐。他只是加強手中的攻勢,來減輕血腥之氣。
突然,趙乘風的劍式又一改,變成一陣綿綿細雨,那道白霧又開始向中間湧動。這一次並不是崑崙劍法,卻是趙乘風自創的劍法。那是一種時而大開大闔,時而如空山靈霧飄突不定,時而猶暴風驟雨,時而如春雨澆花……變化之迅速,變化之自然,變化之巧妙,變化之突然,讓人歎為觀止。滅塵子的劍法一下子便擾得亂了套,他從來都未見過如此玄奇的劍法,更沒有想到這些突然的變化後,便出現一個與前一種完全相反的路子,而且每一次變化都是突如其來,沒有半點徵兆。有時攻出一招便改變路子,有時兩招。三招才改變路子,甚至有時侯一輪疾攻,當你透不過氣來時,他又突然改了一種劍式。滅塵子感到頭都大了,手中之「血邪劍」的魔力也因其心神有些亂而難以發揮出最大的威力,因分心兩用變得破綻百出。
「錚錚!啊……」兩聲金鐵的巨鳴,夾著一聲驚叫,白霧飛散得不見蹤影,滅塵子手中的血邪劍和青銅劍被擊得飛了出去,兩隻手的手指滴下了殷紅的血水,面色一片蒼白。便在這片刻的劍鬥中他便已經一下子蒼老了十年,頭上那呈灰色的頭髮全部變成了白色,在微微帶有一點秋意的風中揚著無奈的軌跡,還有幾縷正隨著這猶如秋天的風兒翻飛而去,嘴角滲出一點點血絲,立於秋風中便成了一個活生生的雕像。他不能動,也不敢動,兩隻手斜斜地垂於膝上,一臉難以置信的神色,望著趙乘風手中的劍。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劍,惟一一點不普通的是握劍之人注入劍中的生命,那是一股很濃很濃的殺意,透過劍尖,就像是一根冰柱一般抵著滅塵子的咽喉。劍離滅塵子的咽喉有兩尺來遠,但那股殺意已經將滅塵子的骨髓都凍僵了,而且只要趙乘風將劍輕輕一挺或內力一逼,或許是劍身,或許是劍氣,但定會在滅塵子來不及思索該往哪兒躲時便可刺穿他的咽喉,所以他不能動也不敢動。
趙乘風立出天神的姿態,有山一般巍峨的氣勢,有野火一般狂野的鬥志,整個人便似吸收了天地之間所有霸氣一般,立著便代表了天地之間的威風。他嘴角也有血絲斜掛,臉色也有些蒼白的風韻,但他的一隻手,一隻握劍的手卻是絕對平靜,絕對有力,絕對可以在百分之一秒鐘內洞穿滅塵子的咽喉。他還有一雙眼睛,一雙眯成兩條縫的眼睛,無數道「冰刀」
從這兩條縫中飛出,竄入滅塵子的體內,似是要將滅塵子身體的每一部分都割開來仔細分析一般,這便是讓滅塵子不寒而慄的原因。
所有的人都不說話,更為這種氣氛增添了一絲絲沉悶的死意。無塵子沒有動,他不敢動,他一動或許只會看到滅塵子的屍體在他眼前倒下,同時他對滅塵子也有一絲疑慮——劍!現在已飛離了滅塵子手中而掉在地上的一把劍,那柄含有血腥之氣的「血邪劍」!崑崙派的弟子更無人敢說話,因為無塵子不作聲,同時他們也看到了目前的形勢,他們敬畏趙乘風,他們對滅塵子有些不齒,所以他們也不說話,甚至不會挪動一下身子。
凌海沒有動,他也不必動。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只是高興,為趙乘風高興,為崑崙派高興,當他一見到那把「血邪劍」時,他便知道,滅塵子今天是敗定了。若沒有那把血邪劍,或許還激不出趙乘風體內的潛力和憎恨。一個人若對另一個人有了恨,肯定會有一股怒火支援他去對付此人,而一個動了怒的人,他的功力和鬥志便會在無形中增加一些,當然那必須是一個對心靈控制得很好的人,否則他的心神會有些亂,那時不僅會使自己失利,甚至會送掉性命。但趙乘風不會,他是一個天性豁達之人,雖怒但不影響其心神,所以滅塵子敗得很快。不過趙乘風也好不了多少,他已經受了內傷,可這樣並不影響他殺人的力量,所以滅塵子只能待宰。凌海也便很放心。
眾人都在微有秋意的風中靜立了片刻,趙乘風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是平復內心的波瀾,然後才冷冷地道:「你的‘血邪劍’是從哪裡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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