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塵子聞言臉色大變,轉望著門下的弟子驚聲道:「哦,真的有這回事?」
那些崑崙弟子在無塵子的目光下,心中發冷,畏畏縮縮地道:「是的,師叔。」
無塵子又扭過頭來望著正在自斟自飲的趙乘風,口氣很溫和地問道:「真有此事?乘風。」
趙乘風震了一震,也望著無塵子的雙眼,眼裡含著淚水沉聲道:「確有此事,但恕弟子暫時不能相告,到了後天我一定會讓天下人都知道這兇徒的醜行!」
「師兄,不要聽這叛徒胡說,待我先宰了他再說,免得他繼續害人!」滅塵子一邊說一邊如飛箭一般地向趙乘風逼來。
「不可,師弟……」無塵子伸手一拉叫道,但滅塵子似有心要殺死趙乘風,動作十分快捷,無塵子竟抓了一個空。
「好,我可以先為師父減少一個仇人,再去將大仇人公諸天下也好。」趙乘風叫道。
所有的江湖好漢都為這一場爭鬥所吸引住,他們本就想看看高手過招,當然對打架很感興趣,也便十分希望趙乘風和崑崙兩老都露上一手。可當他們看到無塵子大有和解之意,不免有些遺憾,但當他們看到滅塵子那如飛鳥投林般的身法和那挾著風雷的一劍,都不由得叫好起來。
凌海很平靜,那是一種沒有任何波動、沒有任何痕跡的平靜,沒有感情上的負累,沒有塵俗的沾染,沒有滅塵子這一劍,更不會認為這一劍好,因為他已看出這一劍至少有十幾處足以致命的破綻,但劍不是攻向他,他便很安心。
趙乘風也出手了,對手是他師叔,一個很兇狠的師叔,更兇狠的是對方手中的劍,那挾著風雷的一劍,被江湖好漢們叫好的那一劍。但趙乘風出劍之後,卻引起了更大的震動,除凌海外,所有人都大聲叫「好!」
這是一柄比風雷更厲比狂龍更猛的劍,最厲害的並非劍,而是使劍的人,一個身具泰山般雄渾氣勢的人,一個劍在手中便可傲視天下的人。
人狂劍更狂,雖然滅塵子是趙乘風的師叔,但趙乘風天分之高,在崑崙無人能及。滅塵子雖早趙乘風十五年入崑崙,但其劍術修為不一定比趙乘風高,連孔不離都幾乎敗於趙乘風之手,所以趙乘風狂,狂得有資本,但狂得叫人大吃一驚,狂得有些離譜,狂得讓人大為不解。
趙乘風居然將好好的劍鋒不用,而用劍柄對著滅塵子驅動風雷,若是以這樣的狂對付一個江湖小毛賊,人們一定會說趙乘風對這個小毛賊太看重,但這次卻不是小毛賊,而是武林中絕對可以算是高手的崑崙三子之一的滅塵子,那不是自尋死路嗎?也有人在想,趙乘風或許是尊從江湖禮節,讓他師叔幾招,所以才會以這樣的招式對待滅塵子。不過,那劍所激起的雄霸之氣和那劍柄所走的弧度,的確值得眾人叫好。那三尺青鋒在劍柄之後帶起一道青芒,似是慧星的尾巴劃過長空一般,趙乘風的身法也似是一團幻影碓以捉摸。
在眾人不解和驚呼聲中,滅塵子也跟著驚得臉色大變,他並不是以為趙乘風來送死,而是發現趙乘風這一劍蘊含著千萬種變化,劍後的尾芒伸縮不定,而且尾芒的弧度竟與劍柄的弧度完全不一樣,隨時都有改變方向反噬的可能。這是什麼劍法?他從來沒有看見過,這劍法有怎樣的威力,他還不完全知道,只是他曾經試圖改變角度攻擊趙乘風,可是改過五百九十九次角度之後,還是發現,對方的劍柄竟封死了他進劍的軌跡,而且劍芒隨時都有反噬的可能。他有些驚異,更有些不服氣,一個師叔連一個弟子輩的人都鬥不過,哪還有何顏面立於世上?於是他在劍行的過程中不斷改變角度、方位,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十分之一秒鐘,但他卻又改變了二百八十六種方位和角度,可惜的是他依然沒有機會越過趙乘風劍柄的軌跡,這只是一種感覺,很奇妙的一種心靈感覺。雖然兩柄劍還沒有在空中接觸,但兩個高手的氣機早已在空中交手。所以滅塵子才有這種感覺,因此他迫不得已,只好再拔劍。
再拔劍,身後的另一把劍。本來他只是在第一柄劍與對方接觸之後,才會用第二把劍使出殺招,把敵人斬殺。雖然他自創的雙劍同使的絕技很厲害,可是從來沒有人能在未交手之前迫他施展雙劍同使之技。
就算在殺人時動了第二把劍,那也並不是雙劍同使之技,那隻能算是一種配合,比較巧妙的配合。但他並沒有估計到,趙乘風對他的雙劍配合之法也有很深的瞭解,因此才創出這一套對付這兩劍配合的神奇劍法,也真的很成功地將滅塵子的雙劍逼了出來。
這是一柄絕對不普通的劍,不普通並不僅僅是指劍身的不普通。更因為這劍身上湧出一股強烈的殺意和濃重的血腥,以前絕沒有一個人會想到,一個修道之人居然會揹負血腥如此之重的劍。有人知道,但他們早已死在這柄劍之下,更不能告訴別人這柄劍的邪惡,因為他們的血早已被這柄劍吸乾,也助長了這柄劍的邪惡。劍身泛起淡淡的紅芒,如一些被水洗過的血跡。劍自身本就有一股凜烈的殺氣,再加上滅塵子對趙乘風必殺的決心,使得那股殺氣銳不可擋。
「血邪劍,沒想到你就是血邪劍的主人,枉你以正派自居,竟然用如此邪惡的劍,真令人不恥。」凌海有些驚異地道。
無塵子的臉色有些難堪。因為這把劍,也因為滅塵子這個人莽撞得不可理喻,人們開始有些擔心趙乘風。
滅塵子的氣勢一變,雙劍同使,人似乎有些瘋狂,讓酒店裡的江湖好漢們大吃一驚。當然也有很多人聽說過這血邪劍的來歷,對滅塵子也大為不齒,對趙乘風也更為擔心,這一柄魔劍往往會給人帶來很意外的邪惡力量,有時甚至可以摧毀一個人的精神,使握劍之人發揮最大的威力。
趙乘風的臉色有些難堪,並不是對「血邪劍」的畏懼,更不是被滅塵子的氣勢壓倒,而是為有這樣的一位師叔而感到心冷,為崑崙派感到心痛,也堅定了他要除掉這位師叔的決心,於是他的劍式變了。
劍鋒迴繞,劍柄後抽,劍身整個便橫成一道一字。在空中平平地推將了出去。劍身有些顫動,每一次的振幅似乎都不一樣,也便使平推的劍身翻起一浪一浪的波濤,又似有一縷縷水氣從劍身上散發出來,使那血腥之氣變淡了很多,而趙乘風的腳步也快得踩出一隊的腳影,他雖只有一人,可是卻擁有一隊排列得比較亂的人影。
這一劍不再是狂暴,而是很平和,很溫柔,很飄突,似是雲兒,似是浪兒,這中間如暴風雨的轉變,很自然,很柔和,沒有一絲跡象,沒有半點痕跡,甚至沒有半分徵兆,就突然地由夏天一下子回到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