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檀香味頭髮的女孩

龍族 江南 第2頁,共2頁

槍聲震耳欲聾,彈幕鋪天蓋地的襲來。鹿彈的爆震中還夾雜著巴拉貝魯姆彈的呼嘯聲,暴走族中居然有人用美國陸軍配備的伯萊塔,這在武器黑市裡可算是高階品。

「mp7!臥倒!」愷撒大吼。

密集的連射聲壓過了伯萊塔9,那是三支mp7在吼叫。鹿彈近戰威力巨大但是穿透力卻非常差,只是把大理石打得碎片飛濺。但mp7所用的4.6mm口徑的銅殼鋼心硬化彈簡直是為洞穿防彈衣而設計的,愷撒太瞭解這種槍彈的威力了,在他拉著楚子航和路明非俯身後的兩秒鐘,密密麻麻的彈孔出現在他們對面的牆壁上。mp7貫穿了大理石櫃臺。

「不能把他們看成一般的混混,他們是來殺我們的!」楚子航趴在地上不敢抬頭。「準備得很充分!」

「見鬼!我居然被一群老鼠圍殺!」愷撒咬牙切齒。

mp7的槍聲暫時停止了,暴走族們一邊換彈匣一邊縱聲歡呼,其他人鼓譟著為端著mp7的「英雄槍手」歡呼。mp7槍手用瀟灑的手法上膛,持伯萊塔的少年負責保護他們,二十多個大男孩肩並肩的緩步前進。

他們的心跳聲在愷撒的耳朵裡被放大為暴烈的鼓點。這些男孩的心跳頻率超過了每分鐘180次,腎上腺素快速分泌,大幅度地喚醒人體的體能,但也給男孩們的心臟帶來巨大的負擔,他們的血液流速極快,血壓飆升到常態的兩倍以上,如果換做中年人,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但男孩們靠著年輕的優勢扛住了,換回了大幅提升的體能。難怪愷撒在走廊裡擊倒的那個男孩在下頜骨開裂的情況下仍不昏迷,腎上腺素還能大幅度的降低痛感和強化神經反射。

處在亢奮狀態下的暴徒會做出比平時更衝動更肆無忌憚的事來,比如說亂槍殺了他們。男孩們確實準備這麼做,但他們想走近了再開槍,從而把槍械的威力放到最大。

「校規中規定不能對普通人類使用言靈。」楚子航低聲說。

「你負責揍人,我負責寫報告。」愷撒冷冷地說。

「赤備え萬嵗!」有人嘶聲大吼。

男孩們一起扣動扳機,各式槍支噴吐出明亮的槍口焰,伯萊塔和mp7的大威力子彈將大理石櫃臺徹底打塌了,比這兩種軍用武器更「華麗」的是十幾支短管獵槍噴出的數百枚鉛彈,他們組成亞音速的蜂群,完全覆蓋了大理石櫃臺的上下四方。男孩們興奮的尖叫著,但尖叫聲很快就被痛苦的號叫取代,密集的鉛彈在大理石臺面上反彈,再經過地面和天花板的反彈,從前方上方左方右方覆蓋了這些男孩。

「新手還是從彈弓玩起比較好。」愷撒冷笑。

人家小時候的生日禮物是遊戲機,他十四歲的生日禮物是一對沙漠之鷹。他對槍械和彈藥太熟悉了,鹿彈他在十六歲之前就玩膩了,這種子彈最忌諱在近距離對堅硬的大型目標發射,譬如大理石牆壁。火藥爆炸的動能非配到每枚鉛彈上,鉛彈的速度並不高,比起有貫穿力的4.6mm硬質彈差遠了,鉛彈會在堅硬的表面反彈,最後遭殃的是射手自己。可這幫蠢貨逼近到距離櫃檯三米的地方才開槍,立刻吃到了貪婪的苦頭。

每個男孩都中了幾枚鉛彈,但這種動能較低的子彈經過反彈並不致命,在腎上腺素的激勵下,他們一邊後退一邊給獵槍田莊子彈,想要再組織一輪齊射。

古老的吟誦聲迴盪在黑暗裡,彷彿古鐘轟鳴。

空氣瞬間升溫,光明簡直像是日出。赤紅之牆平推過去覆蓋了這些男孩,身邊的溫度在一瞬間上升到五六百度,男孩們覺得自己好像待在日冕裡,高溫空氣進入他們的身體,甚至能燙傷氣管!

黑影站在那堵赤紅之牆誕生的地方,黑紅色的光弧在他身邊圓形的透明介面上流動。

言靈·君焰,最保守的爆發方式,瞬間高溫,但還不到會殺人的地步。暴走族以為他們手無寸鐵,他們也確實手無寸鐵,但楚子航自己就是一門火神炮!

高溫迅速回落,愷撒踏著熾熱的地面撿拾暴走族丟下的短管獵槍和子彈帶,當然mp7和伯萊塔也沒有放過。男孩們身體表面嚴重灼傷,這下子腎上腺素也沒用了,他們疼得在地上打滾,路明非衝過去猛踩這些小王八蛋,這些傢伙最小的可能只有十六七歲,最大的也不過二十出頭,可是人命在他們眼裡根本不是需要重視的東西,問題是他們委實選錯了對手。

高跟鞋真是好東西,路明非踩得相當爽。

「還挺合身的……」楚子航不知道怎麼面對這個旗袍裹身妖嬈嫋娜的師弟,只好乾巴巴地讚美一句。

高亢的引擎聲迅速地逼近,一輛黑色的重型太子摩托衝進了大廳。這個騎摩托的暴走族便如一個衝陣的騎兵,在頭頂旋舞著長刀,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他的背後,無數車燈組成雪亮的光幕,剛才的槍聲把所有暴走族都吸引到貨運通道外了,密密麻麻的車燈就像是怪獸的眼睛。

車手猛地提把,摩托車帶著疾風騰空而起。這名暴走族顯然接受過足夠分量的刀術訓練,在空中俯身劈斬,是騎兵刀術中的「跳馬刀」。他刀斬楚子航的同時用摩托車撞向愷撒,摩托車和人加起來有幾百公斤重,被他撞傷必然骨折。黑色長刀自下而上挑起,楚子航稍微側身,隨手揮出日本刀中的「逆袈裟」。暴走族的刀連同前輪一切裂開,木託車像是失蹄的馬那樣轟然墜地,楚子航凌空一記膝擊撞在那名暴走族的小腹上,把他踢飛到四五米外。他的殺胚性格開始發作,下手不加控制了。愷撒連動都沒動,低頭整理鹿彈的子彈帶,這種小角色如果楚子航都沒法解決那他別在卡塞爾學院混了。

更多的摩托車衝了過來。男孩們使勁擰著摩托車的油門,讓引擎放肆地吼叫。像是一大群紅眼的鬥牛。

愷撒從腰間抽出兩隻短管獵槍。這種老式獵槍每次只能填裝兩發子彈,威力顯然很大,但是槍管截短之後彈道很飄,遠不如mp7和伯萊塔順手。但愷撒不太敢用軍用武器,對於他和楚子航這樣的人來說,握住了軍用武器就等於握住了死神的鐮刀,這些不要命的男孩只是往刀口上撞。

「別跟瘋子衝突!原路退回去!」愷撒雙槍齊發,打炸了一輛摩托車的前輪。

大廳裡槍聲暴作之前,走廊裡的男孩們正圍著身材最火辣的那個女服務生動手動腳,真坐在角落裡雙手抱頭捂著耳朵,她無能無力,只能不去聽那個女孩的哭聲。她的手腳冰涼嘴唇發紫,心臟不規則地劇烈跳動。

她從小到大都是特別膽小的那種女孩,白長了高挑的身材。每當打雷下雨的天氣她就會蜷縮在杯子裡抱緊大個的毛絨玩具,去玩具店上班之前她幾乎從不深夜出門。因為她總覺得寂靜的長街上有腳步聲尾隨自己。來這間網咖打工的第一天她就做了囧事,擦鞋的時候客人隨手在她胳膊上摸了兩把,她以為客人要做什麼非禮的事,嚇得喊都喊不出來,心律紊亂的老毛病發作了,直接暈厥過去。倒是那位客人是從醫學院畢業的,讓經理拿來急救箱喂她吃了硝酸甘油膠囊,舒緩地幫她按摩心臟,花了一刻鐘才把她救醒過來。

只有愷撒和他的同伴們在的時候真才格外勇敢,勇敢得不像自己。

她確實喜歡愷撒,首先當然是因為愷撒高大英俊有禮貌,但另一個讓真動心的原因是愷撒的驕傲。那種跟庶民無緣的、皇帝般的驕傲,「朕即公義」的驕傲。

愷撒在的時候她完全不怕這些兇狠殘暴的男孩,而現在她覺得這些男孩就像是圍繞著她的惡鬼,這些惡鬼正在撕扯著另一個女孩的衣服,如同要飽餐她似的,等他們吃完了那個女孩就會跑過來欺負她。她怕得幾乎要哭出來。她後悔那時跟愷撒他們分開了,要是愷撒在該多好,他會用凌厲的直拳把這些男孩都打倒。每個女孩都幻想過白馬王子,麻生真也不例外。她從小跟奶奶長大,家裡不富裕,受過很多欺負,在學校裡總是低著頭走路,被學長調戲也不敢跟老師申訴。別人生活在五顏六色的世界裡,她的世界總是佈滿陰霾,她期待的白馬王子應該像是熾熱的太陽,因為只有太陽才能驅除陰霾。

槍聲暴作,急促的腳步聲迅速逼近,接著一記猛烈的直拳把那個抱著女孩大腿的暴走族打翻……剛剛離去的愷撒似乎是應了她的召喚,旋風般回來了!

楚子航用刀柄敲擊男孩們的後頸,路明非苦於沒有合適的武器,脫下高跟鞋衝上去照一個小子的腦袋猛砸,不怕弄出聲音的話,他們三個對付幾個暴走族實在是太容易了。

「愷撒!」真興奮地喊那個男人的名字,她心裡已經唸了這個名字很多遍,喊起來毫無壓力。

楚子航先是吃了一驚,因為這個稱呼顯然是親近的人才會喊的,路明非喊愷撒老大,在日本本該只有楚子航才會直呼「愷撒」這個名字。他認出了真,一把把真撲倒。

引擎轟鳴聲從天而降,黑影壓向楚子航和真的頭頂。真看見愷撒太過高興,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幾個絕非應美少女呼喚回來主持正義的好漢……他們是被趕鴨子一樣趕到這條走廊裡來的。刺眼的燈光追在他們身後,最前面的暴走族提起車頭,摩托車的前輪轉動著推向真。愷撒抄起一臺顯示器,劈面砸在那個男孩的臉上。男孩連人帶車仰天栽倒,滿臉都是血。

愷撒一腳踩住仍在吼叫的摩托車,以防它傷到後面的女孩們,楚子航翻身躍起,雙手短管獵槍連射,把前方的榻榻米打塌,跟過來的第二輛摩托車一頭栽了進去。

兩輛摩托車組成了一個小小的屏障,阻擋了後面的摩托車隊往前衝。

路明非趕著這些女孩撤出走廊,愷撒和楚子航做壓制射擊。他們也不填裝子彈。反正腰間插著七八隻短管獵槍,打完了就扔掉換新的。密集的彈幕多少打頹了暴走族的勢頭,他們紛紛豎起前輪用車身遮擋自己。其實愷撒和楚子航並不敢對準他們射擊,以鹿彈的威力正中目標是會出人命的。他們對著牆壁開槍,反彈的鋼珠打在摩托車上發出密集的「噹噹」聲。

「撤!」路明非一邊大喊一邊關閉走廊盡頭的安全門。

女孩們都撤出了走廊,愷撒扔掉手中的短管獵槍,抽出伯萊塔對準腳下那輛摩托車的油箱連射,沖天而起的烈焰中兩人狂奔著退往走廊盡頭。

愷撒剛剛衝出走廊,追擊的暴走族也到了,這些男孩在腎上腺素的激勵下悍不畏死地操縱摩托車從火中跳過。楚子航猛地帶門,門狠狠地拍在了那名暴走族的臉上,那輛越野輕騎卡在門裡,愷撒一手把它拉了出來,楚子航趁機把另外半扇門也關上,愷撒擰門鎖,楚子航和路明非分別插上了上方和下方的插銷。三個人靠在門背後劇烈地喘息,平常這種程度的運動對於愷撒和楚子航來說都不算什麼事兒,但他倆都處在極度飢餓的情況下,路明非還行,他有拉麵和滷蛋墊底,可他平常跑路也是這麼氣喘吁吁的。

安全門在震動,顯然是摩托車在走廊裡撞門。居然還有啪啪的砸門聲,這群男孩的腦子大概秀逗了,這種時候拍門誰會應?

愷撒想也不想,反手一刀紮在門上。狄克推多刺入四寸,剔除門的三寸厚度還剩一寸刀鋒在門背後突出。刀收回來的時候刀尖上一小段殷紅,不知道是哪個蠢貨的手掌被刺中了。四面八方都是引擎聲,不知多少暴走族正騎著摩托在網咖裡橫衝直撞。他們等於陷入了一百名騎兵的包圍圈,一百人想來不多,此刻身臨其境才發覺真是上天入地無路可逃。

愷撒在剩下的短管獵槍中填裝子彈:「舉手投降顯然不是我們的選擇吧?」

「舉手投降絕不是老大你和師兄的選擇,但對有些沒節操的人來說,也有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個說法。」路明非事到臨頭說爛話的毛病又犯了,他的腿彈琵琶似的抖著。

「對方有殺人故意的情況下我們動用武力應該是合法的。」楚子航冷冷地說。

路明非知道這殺胚在動什麼心思,三個人其實都在動一樣的心思……不過君焰畢竟是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肆意地使用,很難保證那種被幫會挾裹來的人會不會被波及,這些男孩中未必每個都是亡命之徒。

「你們不是要去更衣間麼?更衣間就在不遠的地方啊。」真在旁邊說。

「你好,楚子航,以前見過的。」跟路明非初見真時一樣,楚子航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問候,於是跟路明非一樣伸手出去跟真握了握……有種英美聯軍的戰士們在戰壕中見面的感覺。

「eva說從走廊那邊出去才是更衣間。」愷撒說。

「那邊穿過大廳確實可以到更衣間,可這邊也能走通,」真說,「剛才這邊走不通是因為暴走族把這邊封鎖了啊。」

愷撒響亮地吹了一聲口哨,還沒來得及說話,背後的牆壁連帶著安全門一起坍塌了!一輛四米高的大型剷車吼叫著衝破灰塵,它是以三四十公里的時速猛撞過來的,巨大的挖掘鏟高高舉在空中,鐵齒被砂石磨得雪亮。楚子航一把把路明非從鐵齒下拖了出來,愷撒抓住真把她扔了出去,在後躍中卸下肩上的mp7掃射。駕駛室被高高舉起的挖掘鏟擋住了,子彈在挖掘鏟上打出密集的火花,常規子彈沒法打穿這種巨型機械。

伯萊塔、mp7、挖掘剷車……暴走族祭出了越來越危險的裝備,這是一場策劃過的軍事進攻,而非「黑幫仇殺」這種簡單的事。

「跑!」愷撒大吼。

四個人頭也不回地往前衝,剷車噴著滾滾黑煙跟在後面。一個個隔間、一層層牆壁、一道道拉門在鐵齒的前方崩潰,濃密的灰塵沿著走廊滾動。雪亮的光柱穿越黑煙照亮了愷撒他們的背影,前方又是一道安全門,門外傳來摩托車的轟鳴聲。他們走投無路了,這種千鈞一髮的情況下楚子航根本來不及釋放「君焰」,他們會被剷車活活地插死在對面的牆壁上。

愷撒猛地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身後黑煙滾滾的龐然大物。他做了決定,這種時候就只有賭,他準備藉助暴血後的彈跳力上到挖掘鏟頂部,再跳進駕駛室裡幹掉駕駛剷車的暴走族。

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把他拖進黑暗中。剷車貼著他的臉轟轟地駛過,把寬度近兩米的走廊碾成三四米寬的工程廢墟。

一直細巧的手捂著愷撒的嘴以免他發出聲音,愷撒聞見了淡淡的香味,那是真的氣味。

「剷車看不到我們的,那個鏟子把駕駛員的視線都擋住了,他只是一個勁兒的往前衝。」真的聲音低如蚊訥。

愷撒恍然大悟,駕駛剷車的暴走族為了遮擋子彈而抬起了挖掘鏟,但作為屏障的挖掘鏟也使他變成了瞎子。果然剷車衝過去之後一路向前,跟在剷車後面的暴走族一邊鳴槍一邊在廢墟中探索。他們猜測愷撒這夥人已經變成廢墟中的血肉了。

此刻真正帶著愷撒小組穿過只能容人側身而過的員工走道。這是日本式的設計,員工走道總是隱藏在客人不易覺察的角落裡或者暗門後面,以免員工們來來去去和客人們在走廊中相遇。員工通道的盡頭就是更衣間,跟精緻的小隔間相比,更衣間豈止簡陋簡直破敗,這是一件四面不通風的房間,四面白牆上都是經年的黃漬,木質的長椅已經朽掉了,簡易的淋浴裝置上滿是鐵鏽,一排排的鐵櫃站在白濛濛的水蒸氣中。年輕女孩在這破敗骯髒的地方換上妖嬈性感的緊身旗袍,穿越隱秘的員工通道,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姿態出現在客人面前,愷撒心裡微微有點觸動。

楚子航貼在牆壁上聽了聽:「有水聲,看來eva的情報沒錯,土耳其浴室的下水管道就是在這堵牆裡。」

愷撒四顧沒有找到趁手的工具,,不過這難不住他,他蓄力猛踹在哪堵滿是水漬的薄牆上,牆壁轟然坍塌,露出了直徑大約兩尺的下水管道。楚子航摸了摸管道壁,溫度大約有40度。確實是土耳其浴室的下水管道,客人們沐浴之後的剩水就是通過這條管道排往地下。

「shit!這是讓我用別人用過的洗澡水麼?」愷撒皺眉。

「這倒是次要的事情,問題是我們沒有趁手的工具,怎麼把這根管道開啟?」楚子航說。

「君焰呢?」

「爆破力很難控制,這種老舊建築,可能會在爆炸中塌陷。」

「那就用子彈裡的火藥,從管道基部開炸,我們大概需要50顆手槍彈的火藥。」愷撒從伯萊塔中卸下彈夾,相比鹿彈和mp7的子彈,還是巴拉貝路姆彈的火藥更多一些。

「我們沒有可以用來當引信的東西。」楚子航說。

「有這個。」愷撒從褲子口袋裡摸出用廣告單卷著的「柔和七星」香菸。雖說被黑麵老太太白眼了,可他還是沒忍心丟掉這根剛抽了兩口的庶民菸捲……時勢真是逼人,把高帥富都逼得走投無路了。

路明非和楚子航負責撬子彈,愷撒負責設定這個簡單的炸彈,這種手藝他是跟東非的獵人學的,用子彈裡的火藥就能造出驚嚇到犀牛的小型炸彈來。

真開啟自己的更衣櫃,櫃子裡的貼合裡有她這兩天的工資和幾件私人衣服。以這幫暴走族的玩法,今晚把這棟建築玩塌了都有可能,值錢的東西還是拿走為好。

「有人來了。」愷撒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幾秒鐘之後大家都聽見了那個貼牆行走的腳步聲,有人摸進了員工走道。愷撒把一柄伯萊塔扔給楚子航,兩個人都悄悄地把槍上膛,帶著真和路明非藏在鐵櫃後面。門咿咿呀呀的開了,又咿咿呀呀的關閉,那個人摸進更衣室,沿著外面的一排鐵櫃摸索。他挨個拉鐵櫃的門,可鐵櫃都上了鎖,在網咖裡上班的女孩就只有這麼一個私人空間,重要的私人物品都鎖在櫃子裡,當然是要上鎖的。那個人終於摸到了一個沒有上鎖的櫃子,那是真的更衣櫃,她把錢拿出來之後忘記上鎖了。

那個人似乎在真的櫃子裡摸索著什麼東西。愷撒示意真和路明非都別動,衝楚子航招了招手,兩個人一左一右,無聲無息的包抄過去。

楚子航用拇指和食指比出圓形,愷撒攤開手掌刀一樣劈向前方,這是卡塞爾學院的戰術手語,意味著兩個人同時發動,愷撒擔任主攻的角色。

楚子航從隱蔽處閃出,跪姿瞄準,鎖定了那個瘦小男人的背影,愷撒衝上前去,用手肘鎖住那傢伙細小的脖子,隆起的肱二頭肌頂著他的咽喉令他無法發聲。如果他還想掙扎,那麼愷撒隨時都能把他的細脖子擰斷。這是一個穿彩條西裝的男人,他根本沒有防備,在被愷撒鎖喉之前他正全神貫注的嗅著手裡的東西。愷撒用槍柄砸在這傢伙的鼻樑上,把他砸得鼻血橫流。這傢伙手裡攥著真的內衣,口袋裡露出白色的內衣帶子。在同伴四處追殺愷撒小組的時候,這傢伙摸進女更衣室當起了內衣小偷。

「我靠!果然是淫賊!剛才還摸我屁股!」路明非華麗的高抬腿踢在這傢伙的下巴上,這是他在戰術課上學會的泰拳腿法。

瀟灑的代價是旗袍開衩處「撕拉」一聲裂開,更顯得他身段窈窕春意盎然。

就是那個在大廳裡面摸路明非屁股的猴臉男人,在這群亢奮的暴走族裡他算是正常的,因為他對殺人沒興趣,滿心都想著偷內衣。

真紅著臉站在一旁。在日本女孩中她的個子算是很高的,穿的又是媽媽級別才會穿的復古內衣,所以學校裡的內衣賊都不偷她的內衣,他們的目標是那些小小的粉紅色嬰兒藍色的內衣,往往整個晾衣架上的內衣都被偷空了,只剩真的內衣還孤零零地掛在那裡。終於有人來偷自己的內衣了,不知道是不是該表示受寵若驚。

愷撒沒想到真會跟過來。他們三個露臉是無所謂的事,模擬照片都上電視了,全國通緝,可真跟這件事無關,她不該捲進來。猴臉的男人顯然看見了真的容貌,他如果說出去會對真很不利,事後循著各種線索他們也許能摸到真家裡去。一瞬間他生出了殺心,死人是最安全的,死人不會吐露任何秘密,換了加圖索家的其他人,估計就一槍爆頭了。但愷撒迅速剋制了殺心,內衣賊雖然噁心,但跟那些亢奮如野獸滿心想著殺人的同伴比起來,他反倒是最不該死的。

「動一下就讓你嚐嚐顱骨破裂的滋味,現在安靜聽我說!」他把伯萊塔頂在猴子男的太陽穴上,想用恐懼壓垮這傢伙。

「他已經嚇得昏過去了,就算沒昏過去也聽不懂老大你的話。」路明非說。

愷撒聞見一股濃重的騷味,低頭一看,猴子男翻著白眼,褲襠全溼了,黃色的尿液正順著褲管流出。這傢伙的體格、膽量和體力都是這群暴走族中最小的,鬼知道他憑什麼在這種暴力團裡混到今天。

愷撒急忙丟開這個騷哄哄的傢伙,猴臉男子像是被抽掉脊骨的蛇那樣癱倒在地,一頭撞向鐵櫃的門。愷撒意識到自己犯了錯誤,急忙抓住猴子男的領子,但已經來不及了,「咣」的一聲,異常響亮。

幾道牆壁之外,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忽然頓住了,一群暴走族正持槍搜尋,但他們聽到了更衣室傳出的聲音,高聲地呼喊著,摸進了員工通道。

愷撒聽不懂日文,他們也許是在喊猴子男的名字,也許是在喝問「什麼人」,但結果都是一樣的,只要他們發現了員工通道,最終必然到達女更衣室。愷撒和楚子航迅速對視一眼,他們長途跋涉,都已經「油盡燈枯」,對方是一群手持致命武器的暴徒,稍微一個閃失被鹿彈打中,血統優勢也救不了他們。如果想要避免鏖戰,就不得不動用槍支,不得不下重手。

「打腿的話不會致命。」楚子航開啟伯萊塔的保險。

「可子彈不多了,我們把多數子彈都撬了。」愷撒抽出腰間的短管獵槍。

「你們藏起來!藏在更衣櫃裡!剩下的事情交給我!」真靈機一動,小聲而急促地說。

「交給你管什麼用?」愷撒皺眉。

在貴族的心裡女性是第一等的生物,她們美麗可愛,但又纖弱無能,就像精美的骨瓷花瓶。貴公子的天職就是保護花瓶,而不是在敵人襲來的時候舉起花瓶去擋槍……如果是諾諾的話那另說,她是可以揮舞鋼管毆打鐮鼬的暴力女,但真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女學生。

「我有辦法的!」真不由分說地把愷撒推進自己的衣櫃。衣櫃雖然很窄,但足有兩米高,方便女孩們掛連身長裙,剛好能容納愷撒。

她試著去拉其他衣櫃的門,但這些衣櫃都縮得死死的。楚子航伸出手去,把那些小小的掛鎖擰斷,以他的力量甚至用不著暴血就能做到。

「那個……那個先生!請幫我一把!」真對路明非鞠躬。

路明非心說你還真就記得我是那天晚上的那個先生啊……叫老大倒是叫得蠻親切的。不過老大瀟灑多金,被女孩記住是理所當然的,可師兄雖說面癱也是很英俊的,居然也被真給忽略了,路明非暗暗地為楚子航不平。他和真合力把猴臉男子拖進一個衣櫃裡,路明非抬起他的絲襪美腿踹了踹猴子男,就像大家都會在字紙簍裡踩上一腳把紙團踩得實一點,然後關上了櫃門。

「喂!」愷撒推開櫃門探出頭來,「不用你冒險,我有別的辦法!」

他已經想到了別的辦法,那就是躲在更衣室最盡頭的那排更衣櫃後面,等暴走族們衝進來的時候就推翻更衣櫃,造成多米諾骨牌倒塌的效果,把暴走族們全部壓倒在更衣櫃下面。但這可能會造成死傷。

「放心吧!他們不是衝我來的!」真把愷撒的腦袋推回櫃子裡,「我是在這裡打工的人,他們不會懷疑我的。」

她一邊說一邊脫下襯衣和牛仔褲,從別人的衣櫃裡拿出一件制服換上。路明非生怕自己面對只穿內衣的女孩會鼻血橫流,老實自覺地掉頭走進一個衣櫃裡,楚子航把長凳橫過來擋住了去往下水道的路這樣暴走族就不會溜達到那邊發現牆上的缺口。他第一時間就明白了真的意思,女更衣室裡發出聲音,說明女更衣室裡有人,這個人不能是他們也不能是猴子男,唯一的人選就是真。在女更衣室裡發現一名女服務生,這再正常不過,所以真必須換上制服表明自己的身份。如果暴走族真的搜查衣櫃,那就只有正面衝突了。

他從衣櫃裡抓起幾件衣服擦掉了猴子男留在地上的尿液,抬頭時真已經穿好了旗袍,這是楚子航第一次看見真穿這身衣服,他對女人的美素來比較遲鈍,這才意識到真也算個美麗的女孩。

他快速地閃入衣櫃中,拉過某個服務生的長裙遮擋在自己前方。

暴走族已經快到門口了,愷撒握緊伯萊塔,手背上青筋暴跳。他對真的計劃沒什麼信心,換做他的話,必然徹底搜查女更衣室,只要開啟櫃門用獵槍捅上兩捅他們就會暴露。

櫃門忽然被人拉開,真手裡拿著幾張千元的鈔票,其中還卷著一些零鈔,大概是客人給她的小費。她匆匆地把這些錢塞進愷撒的衣襟裡,重新關上門。

這種時候她還記得這幾個落魄的男人身無分文。

衣櫃裡一片漆黑,愷撒摸了摸心口那一小疊鈔票,想起那次他和諾諾去拉斯維加斯玩,諾諾吵著要去鋼管舞俱樂部看熱鬧,當妖嬈的舞娘從舞臺上俯身下來對愷撒搖晃胸脯的時候,諾諾就塞錢到她的手心裡逼著他把錢塞進舞娘的胸衣裡。真沒想到有一天這種事情也會發生在他愷撒·加圖索身上,他自嘲地笑了笑。

更衣室的門被人猛地撞開,真驚叫著蜷縮在牆角里,七八隻短管獵槍指向更衣室的各個角落,男孩們模範特警擺出專業架勢,卻發現女更衣室裡只有一名漏網的女服務生,不禁有些沮喪。一名暴走族走到真的身邊,抓住她的長髮逼迫她抬起臉來,他流露出了動心的表情,但隨著真被他扯著站起身來,他又流露出沮喪的表情。穿上高跟鞋的麻生真足有一米八高,男孩身高不過一米六,欣賞她的臉得蹦起來……這真是摧毀一個男人自信心的事情。

男孩完全沒有意識到在他抓住真的頭髮時,身後的衣櫃裡有兩支上膛的伯萊塔指著他的背心。他應該慶幸媽媽把他生得矮,讓他喪失了對真的賊心。

一名暴走族端著獵槍走向下水管道,一腳踢開了楚子航擺在那裡的長凳!真嚇得心臟都要停跳了,可暴走族只是看了一眼牆上的洞口,轉身回來對同伴搖了搖頭。他只是在一個破舊的女更衣室裡看見牆上有個大洞,洞後面是水管,他根本沒意識到那就是逃生通道。一個男孩抬腳狠狠的踹在櫃門上,櫃門開啟,裡面整齊地掛著連衣裙和五顏六色的內衣內褲,下面擺放著幾雙女鞋。男孩抓起一件內衣把它扣在自己的腦袋上,雙手勾著內衣帶子,轉身衝著同伴吐出長長的舌頭。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男孩猛地轉身,帥氣地上膛,一槍把衣櫃中的衣物打成碎片,粉紅粉藍蘋果綠色的內衣碎片在硝煙中衝出衣櫃,男孩縱聲狂笑。他褪殼上膛,再接再厲轟開旁邊的衣櫃。

他不像猴臉男子那樣鹹溼,但對於破壞有著十足的興趣,就像一頭鑽進葡萄園的野豬,興奮地要把所有葡萄架都拱倒。

他的同伴也加入了這場「內衣破壞者」的遊戲,槍管輪番吐出火焰,五顏六色的輕薄織物在空中翻飛起落。

愷撒渾身都是冷汗。事情發展完全出乎他的預料,這群男孩雖然裝備了現代化的殺人武器但腦容量似乎還停留在大猩猩的水平,完全沒有懷疑衣櫃裡藏著人,這本來是件好事,但這群大猩猩的注意力完全被女孩的貼身衣物吸引了,他們正處在慾求不滿的年紀,拿獵槍轟內衣也會讓他們有種狂歡的滿足感。他們越來越逼近愷撒藏身的衣櫃,這樣下去總有一發鹿彈會打穿衣櫃門,在那之前愷撒不得不拔槍反抗……而這群混蛋只是想轟開衣櫃看看會飛出什麼顏色的內衣來……真是亂槍打鳥,把專業人士都給氣死了!

他們和愷撒之間之隔三個衣櫃了,可毫無停手的意思。愷撒閉上眼睛用鐮鼬鎖定那些男孩的心跳,他別無選擇,只有動武了。

槍聲中忽然混入了貓的哀叫聲。

「喔!怎麼會有這麼噁心的東西!真他媽的太不吉利了!」開槍的男孩看著血泊中的小黑貓,厭惡地嚷嚷起來。

小黑貓只有不到一個月大,縮在粉紅色的小籠子裡,看來是某個女孩想要帶回家的寵物,所以在衣櫃裡寄放到下班。密集的鉛丸打穿了櫃門之後又嵌入了小貓的身體它勉強睜開完好的那隻眼睛看了一眼硝煙瀰漫的世界,急劇跳動的心臟停止了。真雙手捂眼不敢看,小黑貓身上的每個彈洞都在汩汩地流著鮮血,半邊腦殼都被打裂了,那是一隻很可愛的白爪小黑貓,本來應該成為主人摟在懷裡的寶貝。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不是玩的時候!」暴走族中領頭的傢伙往地上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每個男孩都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然後粗暴地拉起真走出女更衣室。日本人非常忌諱黑貓,相信黑貓在面前走過時很不吉利的事情,暴走族每天飆車,交通事故是家常便飯,所以特別在意吉凶之兆,如果有黑貓在車輪前走過,他們會足足一個月不駕車出門,如果不小心壓死了黑貓,那麼這輛車就只有燒掉了,因為黑貓是通靈的動物,身上往往附著鬼魂,黑貓被壓死了,鬼魂就轉移到車身上了,被詛咒的車早晚是要翻車死人的。

愷撒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那隻小貓死的很無辜,但它的死免除了人類的血光之災,如果愷撒他們和暴走族槍戰起來,流血肯定難免,死人的事也未必不會有。

真被拉扯著經過衣櫃的時候往櫃子這邊遞來一個眼神,愷撒透過更衣櫃上的換氣孔看見了。真眨了三下眼睛,似乎要提醒愷撒什麼事,但愷撒沒有看懂。

腳步聲漸漸遠去,愷撒這才聞見衣櫃中淡淡的檀木香,就像是真頭髮上的氣味。

愷撒推開櫃門,楚子航已經持槍在門邊警戒了。那輛剷車還在轟隆隆地來去,這棟四層小樓已經千瘡百孔了。

「他們不會對真小姐不利吧?」路明非有點不安。雖說只是一群還沒完全長大的男孩,可赤備給人的感覺是全無顧忌,什麼壞事都幹得出來。

「這些傢伙沒見過真小姐跟我們在一起,不會對她怎麼樣。」楚子航低聲說,「一個小小的暴走幫會敢這麼胡來,肯定有人在背後給他們撐腰。他們來這裡是要幹掉我們,大概沒有心思騷擾女孩。」

「抓緊時間離開這裡,到了外面就好辦了,我們跟這幫孩子玩玩賽車。」愷撒走回牆洞,繼續設定爆炸物。

完全不見雷鳴電閃,傾盆大雨忽然就降了下來,碩大的雨點打在車頂上噼裡啪啦地作響。遠處停車場上鬼哭狼嚎紅光閃爍,暴雨戳發了那些車的防盜系統。

小巷外的長街上停著十幾輛高階跑車,大燈亮著,引擎也沒有熄滅,車裡空無一人。暴走族都不習慣熄滅引擎,他們自負是風一樣的男子,飄然而來飄然離去,很少有規規矩矩停車入位的時候,短時間辦事的話車就轟響著擱在馬路旁,吸引來往路人的目光。赤備也從不擔心有人偷他們的車,他們是千鶴町附近唯一的暴走族幫會,百分之九十九的失竊車輛都經他們的手賣出去,有人偷他們的車,這車最後還是會落入他們的手中,偷車的人反而會死。

路明非從未看過這麼牛逼的跑車陣容,跑車的車身低矮,底盤貼近地面,曲線如少女的身形一樣曼妙。暴走族的車都經過暴力改裝,碳纖維的前蓋和大包圍是標配,各種主題的拉花和彩燈也不會少,每輛車都像是科幻電影裡的外星交通工具。他們沿著下水道飄了兩條街,又跑回了曼波網咖,跑回來偷車。

凱撒選的是那輛火紅色的鮭蛇,坐進駕駛艙之後他在真皮扶手上摸了摸,聞了聞自己的手指:「毒品,還有lsd,我說那些男孩的心跳怎麼那麼快,這幫傢伙都是吸毒之後的狀態。」

楚子航在手套箱裡找到了一大包塑膠袋包裝的白色粉末:「純淨的絲毫海洛因,難怪他們有錢買這麼貴的跑車,除了飆車他們還販毒。」

「我就說一幫混混居然能買得起這麼貴這麼牛逼的跑車!」路明非憤憤然:「混蛋!」

「鮭蛇這種便宜貨,美國肌肉車全靠大排量來提速,品位差到不能忍。我輸給你的那輛布加迪威龍可以買20輛鮭蛇!」凱撒不屑。

「因陋就簡吧!拜託老大你快點開車行不行?考慮一下我這個脖子快要折斷的人吧!」路明非齜牙咧嘴地說。

鮭蛇這種超級跑車只有兩個作為,作為三個人裡個字最矮的,他只能坐在楚子航的大腿上,楚子航雙手握緊他的腰,儼然出來混的流氓摟著從夜店裡帶出來的旗袍娘。但鮭蛇的車頂太矮,所以路明非這個旗袍娘就只有歪著脖子,整個臉貼在擋風玻璃上。

「我說師兄,不用摟得這麼緊吧?雖說我也蠻為自己的細腰自豪,不過你捏著我的腰我癢癢,我一癢癢我就想說爛話。」路明非委婉地說。

「因為安全帶沒法把你也捆住,我要是不抓緊你的話,一會兒凱撒一開動,你就得頂破擋風玻璃飛出去!」

凱撒舒緩地切換為手動擋,血紅色的速度表亮了起來,巨大的蛇頭出現在中控臺上。他關閉了鮭蛇的電子穩定系統,儀表盤上出現「esc府lloff」的字樣,此刻這輛車完全被凱撒掌握在手中。

只有就是家庭轎車的菜鳥才需要abs或esc這樣的電控系統幫助他們保持車身穩定性,但對於凱撒這種賽車手級別的暴力駕駛者來說,電控系統只會限制他,他喜歡用雙手直接掌握這臺暴力機械。

凱撒把油門踩到底,鮭蛇彷彿從原地彈射出去,狠狠地撞在前方gtr的尾燈上。楚子航也是開過大馬力跑車的,有先見之明,如果不是他抓緊了路明非腰部,路明非一定會撞碎前方的玻璃,像小鳥一樣飛上天空。即使這樣他也整個人貼在擋風玻璃上,擠壓變形的臉好似一張貼畫。路明非做過楚子航開的車,楚子航開車就夠暴力的了,敢以40公里的時速在車道上逆行,可跟凱撒比起來,楚子航簡直是駕駛老年人助動車的老伯。

「抱緊我!」路明非慘叫。

楚子航果真毫不留情的勒住他的腰,這次凱撒仍舊是油門到底,把後面那輛奧迪r8跑車撞飛出去十幾米。火紅色的鮭蛇在車群中就像是忽然暴走的野獸,前後衝撞。把這些價值不菲的高檔跑車撞得平移或者傾斜,漸漸給它讓出了一條通道。鮭蛇的前後保險槓都掉了下來,不過凱撒對此毫不吝惜,在他看來鮭蛇只是臺便宜貨,當做碰碰車玩還行,他當年熟了那輛布加迪威龍給路明非也沒多心痛。可在路明非心裡這每一撞都是嘩啦啦的錢,跑車之間再彼此對撞,脫離下來的尾燈和玻璃碎片也都是錢。滿地都是嘩啦啦的錢,這些都是真錢,某輛車的後備箱被撞開了,皮箱掉在地上,萬元大鈔在風中翻滾,鮭蛇就碾著那些鈔票來來去去。

「撿點兒也好啊!」路明非很是心痛。

「應該是僱他們來殺我們的酬金吧?還沒開箱呢,真是可憐。」凱撒冷笑,「不能下車,他們隨時都會衝出來。」

楚子航一手摟著路明非的腰一首端著mp7指向網咖大門。凱撒把動靜鬧得這麼大,就是想把網咖裡的暴走族印出來,追車戰的話他有絕對的把握,他十三歲的時候就在紐博格林賽道上飆車,那條賽道在群山間穿梭,給賽車手以乘坐雲霄飛車的感覺,兩側林木密集如牆,被人稱作綠色地獄。自從輸掉那輛布加迪威龍之後他已經很久不飆車了,但今天他不介意給這些日本男孩上一堂課。

抱走澤成群結隊地衝出網咖。他們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開槍而是雙膝跪地露出崩潰絕望的表情,他們的愛車被凱撒撞得七零八落,凱撒正駕駛鮭蛇碾過一輛保時捷911側翼板。

mp7吐出明亮的火光,楚子航把槍口略略太高,子彈全部打在曼波網咖的霓虹燈招牌上。三層樓高的巨型照片從天而降,狠狠地砸在網咖門前,轟然巨響中無數根玻璃燈管粉碎成玻璃渣,男孩們嘰裡咕嚕地亂叫,拖著同伴撤回網咖裡。楚子航把打空子彈的mp7丟出車外,面無表情地坐好:「開車吧。」在這種開闊的戰場上手持致命武器,他們作為專業人員,戰場支配者的素質就展現出來了。酬金固然很豐厚,但男孩們越級接了任務。

「別把我當司機使喚!」凱撒深一腳淺一腳的轟著油門,等待男孩們從霓虹燈架下鑽出來,紅著眼奔向各自的跑車。

凱撒冷笑一聲,這才鬆開剎車把油門踩到底。作為前輩他不能先發太多,否則後面的追趕著連他的尾燈都看不見,比賽就沒有意思了。他的計劃是把這幫男孩帶出十幾公里,帶到崎玉縣的山路上去,他騎摩托來千鶴町的路上體驗過那條緊貼著懸崖的險道,一個剎車踩錯就會撞斷護欄飛下懸崖。凱撒很有興趣知道那時還有多少亡命之徒敢追著他的尾燈。

車燈在山道上拉出曲折的光線,凱撒甚至很少踩剎車,鮭蛇以滑行般的動作切過一個又一個彎道。後面已經一輛車不剩了,開始還有一輛gtr和一輛賓士c63amg可以咬住凱撒的車尾,但頂著雨幕衝入山道之後後面的車立刻就放棄了,無論鮭蛇、gtr還是c63amg,都是大馬力的後驅車,後驅車在溼水的路面上行駛是極其危險的,車胎和路面之間的摩擦力有可能突然消失,在盤曲的山道上很少有人敢冒這個險。

「救!命!啊!」路明非一邊驚呼一邊吐,這趟車飆的實在太給力了,不亞於那次乘坐中庭之蛇。

楚子航的臉色也不好看。他作為一個去遊樂園只玩「小熊維尼和它的朋友們」的人,對於這種狂暴的加速度遊戲也覺得有些不適應。

唯有凱撒哈哈大笑:「這種平民跑車的操控性倒也還不錯!」

「慢慢慢慢一點不行嗎?我們不是已經把追兵甩掉了麼?」路明非頭暈目眩。

「還不算完全擺脫了危險。蛇岐八家本部的人正在趕往千鶴町的路上,我們要在他們到達之前儘量遠離千鶴町。」凱撒看了一眼儀表盤上的時間顯示,「這個時候千鶴町差不多該恢復供電了,一旦恢復供電,輝夜姬就有辦法監控我們的方位。」

「這輛車的gps系統你拆掉了吧?」楚子航問。

凱撒把連著兩根細線的小方盒子扔給楚子航:「上車第一件事就是做這個,我怎麼可能允許輝夜姬通過gps鎖定我們?」

這是中控臺上亮起了藍色的小燈,響起了「嘟嘟」的聲音。那個小燈是手機形狀的,有人正在呼叫鮭蛇的車載電話。

「你忘記把車載電話系統也拆掉了。」楚子航說。

「見鬼!」凱撒皺眉。

這種時候呼入的電話絕不是車主的媽媽叫他回家吃飯,更可能是輝夜姬通過呼叫來搜尋他們的位置。凱撒犯了一個錯誤,不光是gps系統可以鎖定這輛車的位置,車載電話也能幫著定位這輛車,輝夜姬很同意搜尋到這通電話是通過哪個訊號站接入的,來撒接不接這個電話都無所謂。這意味著他們必須棄車選擇其他交通工具。

凱撒隨手接下接聽鍵,既然被追蹤到了她也不介意和輝夜姬說上兩句。剛從海底逃生就被人包圍在網咖裡亂槍掃射,這種時候誰都想說兩句狠話。

擴音器傳出的卻不是輝夜姬的模擬人生,而是略帶嘶啞的男人聲音,這個聲音尖利輕佻。卻帶著毒蛇般的寒意。他說的是日語,凱撒和楚子航都只能聽懂幾個單詞,倒是路明非聽著聽著臉色就變了。

「這傢伙在唧唧歪歪什麼?」凱撒問路明非。

「真小姐在他們手上。」路明非扭頭看著凱撒,眼神有些呆滯。

凱撒猛踩剎車,鮭蛇帶著尖利的剎車聲在雨中旋轉,最後撞上了山道邊的護欄才勉強停了下來。凱撒直視前方,傾盆暴雨降落在山谷間,千鶴町小鎮就在那個山谷裡,此刻小鎮上騰起了耀眼的火光,正是曼波網咖的位置。

「他是說了真的名字麼?」凱撒面無表情地問。

「麻生真,他很清楚的說了這三個字。」

凱撒再次握緊方向盤,指節發出輕微的爆響:「坐好了,會比剛才更顛簸。」

楚子航檢查自己的安全帶,加力摟緊路明非,另一隻手把最後的彈匣裝進伯萊塔裡,只有一個暴走族見過真跟他們在一起,那個裝彩條西裝的內衣賊,也許是他指認真是凱撒他們的同夥,也許是其他女服務生中出現了叛徒。他們本以為已經把暴走族從網咖裡引出來了,但其實並非他們甩掉了暴走族的追趕,而是暴走族放棄了追車戰。他們手中握著人質,只需在曼波網咖等待凱撒回去,順手再把曼波網咖點燃了。

聲音陰寒的男人結束了通話,車裡一片死寂。

「他最後說什麼?」凱撒問。

「他說等著你把他的車送回去。」

「不會讓他等太久。」凱撒把油門踩到底,鮭蛇衝入雨幕,加速到極速之後噴管中吐出了明亮的火焰。凱撒開啟了nos鋼瓶,氧化二氮把鮭蛇引擎的潛力完全榨了出來,車身劇烈地震顫,三個人都被加速度死死地壓在椅背上。

暴雨滂沱,但是澆不滅曼波網咖的大火。這棟老式建築並非鋼筋混凝土的結構,牆壁裡面其實是木材,一旦被點著就會熊熊燃燒,即使救火車趕來也無法撲滅這場烈火,何況街口堆滿了汽車的殘骸,救火車根本開不過來。

網咖的正門前停著三輛廂式貨車,那些被凱撒撞癟的高階跑車在貨車兩側擺出鶴翼的陣型,躲在車門後的男孩們手持獵槍,槍管指向地面以免雨滴進入槍膛中浸泡了子彈。女服務們戰戰兢兢地趴在跑車的引擎蓋上,身體緊緊地挨著,把跑車的正面都阻擋住了。暴走族用這些青春少女的身體作屏障,如果有人對他們開槍,更大的可能是會命中這些女孩。

正中間的廂式貨車頂上,一個男人盤膝坐在風雨中,戴著墨鏡穿著彩條西裝,手中把玩著短管獵槍。

所有人都看向一個方向,那是出鎮子的路,沿著那條路一直跑就是崎玉縣的群山。

黑暗中傳來沉雄的吼叫聲,獰亮的蛇眼燈刺破了黑幕,鮭蛇跑車在距離他們一百米的地方停下。貨車頂上的男人搭理的拍起巴掌來,暴走族們跟著鼓掌,就像觀眾歡呼演員登臺。

鮭蛇沒有駛入攻擊範圍,使用鹿彈的獵槍對近距離目標可以說是威力極大,但它的有效射程只有區區二十米,即使暴走族手裡還有幾支伯萊塔,以他們的技術也很難命中目標。

凱撒連發幾搶,在擋風玻璃上留下幾個彈孔,然後用槍柄砸開了駕駛座前方的玻璃,隔著狂風暴雨和那個猴子臉的男人對視。

他想明白那些男孩在員工通道里喊得話了,他們不是在喊一個名字,而是在喊那個人的頭銜,這個頭銜在日語中寫作「キャテン」,意思是「隊長」,這個凱撒會的少數日文單詞之一。他在來日本的路上特意學了幾個單詞,除了再見你好謝謝這類日常會話,他特意學了「隊長」這個詞,因為他是這個團隊中的負責人,他就是「キャテン」。難怪這個乾瘦猥瑣的傢伙能混在這群崇尚暴力的男孩中,因為他就是這「キャテン」的大頭目,所以只有他敢摸路明非的屁股,隊長摸摸隊員看上的女人,那是理所應當的事。

「當時應該一槍崩掉這傢伙的腦袋。」凱撒輕聲說。

猴臉男人用那種嘶啞而尖利的聲音叫喊起來,上半身扭來扭曲,像條沒有骨頭的蛇。

「他說感謝加圖索家的少爺把他的車送回來。」路明非自然充當了翻譯。

「跟他說我會把他葬在裝滿女士內衣的棺材裡。」凱撒冷冷地說。

「老大這種情況下別做威脅好吧?真小姐在他們手裡!」路明非看向樓頂。

真站在天台旁邊瑟瑟發抖,背後是沖天的烈焰,狂風撩起旗袍的擺,她的胳膊和腿上都是紅色和青紫色的傷痕,有人恣意地抓捏過她的身體。火焰正漸漸逼近她,暴走族在樓頂上澆了汽油,汽油一邊燃燒一邊流動,天台的大部分地方都被火焰佔據了。樓頂足有七八十度,她像是站在煉鋼爐邊,淚水一流出眼眶就被烘乾了,如果不是天降暴雨,她早就被烤乾了。

「照我的話翻譯,我心裡有數。」凱撒面無表情。

路明非只好原樣照翻。

「不用加圖索君你操心了,我自己準備好了。」猴臉男人變魔術一樣從褲子口袋裡拉出一條真絲內褲來,揉成一團湊在鼻尖使勁地嗅著,「啊!真小姐的味道真是馥郁啊!」

凱撒的額角跳出蛇一樣的青筋。他不能確定真被這個猴子男侮辱了或者對方只是在設法挑起他的怒氣,但猴子男已經成功了。對凱撒這種人來說,這種場面是最不能容忍的,加圖索家歷代相傳的殺心緩緩地跳動起來。他掃視暴走族的防線,確實是很難突破的防線,那些女服務生的旗袍被撕得七零八落,她們素白的身體在黑夜中分外醒目,暴走族用這種方式告誡凱撒,動武的代價就是死人。

凱撒深深地呼吸,強行壓下怒火:「誰指使你們的?」

「指使?赤備需要人指使麼?哈哈哈哈,能指使赤備的人難道不是武田信玄大人麼?」猴臉男人笑得打跌。

「無論那個人出多少錢,加圖索家出三倍。」凱撒緩緩地說,「我保證你能活著拿到錢。」

「哈哈哈哈!幸虧那位大人告訴過我加圖索家是個什麼樣的家族,否則我還真的會被這個價錢誘惑呢!」猴臉男人笑著笑著不笑了,「我能活著拿到錢,但我還沒花出第一張鈔票就被大口徑手槍爆頭了對不對?」

凱撒無話可說,確實如猴臉男人所說,從加圖索家訛詐到錢財的人,幾乎都沒有畫花出那筆錢的命。

「你們想怎麼樣?」凱撒終於讓步了。

「你手裡不是有槍麼?用槍打斷你身邊那個叫楚子航的傢伙的小腿和手腕,然後再用槍打穿你自己的小腿和手腕。我們知道加圖索君你是a級混血種,楚君也是a級混血種,你們這種英雄手腳健全的時候我們很害怕的,不敢靠近。」猴臉男人緩緩地說,「我們也不想要你們的命,我們的任務是把你們帶給那位大人處置。」

路明非一邊翻譯一邊心說完全沒我什麼事兒啊,聽你這話的意思我手腳健全也沒有危險是吧?

「你們帶著這麼多武器,還有那輛剷車來找我們,這是圍捕麼?這是殺人吧?」凱撒不動聲色,「我怎麼知道在我喪失抵抗力之後你們不會用獵槍頂著我們的腦袋發射?」

「那得看加圖索君你有多信任我這個人咯。我是個有信用的人。」猴臉男人微笑。

「一個鬼鬼祟祟摸進女更衣室偷內衣的人,我怎麼相信他的信用?」

「娛樂而已,誰沒點愛好呢?我就喜歡這種剛從女孩身上脫下來的、散發著好聞氣味的紡織品,這跟加圖索君你喜歡雪茄是一個道理啊,」猴臉男人大力地嗅著內衣,在手下面前毫不顧忌。

猴臉男人比凱撒想得要可怕得多,很多人會覺得內衣賊是怯懦猥瑣的人,從而低估他們的兇狠,單有些內衣賊例外,這些人從青春期開始患有戀物癖,一直沒被發現和糾正,這種病態會延續到成年之後,演變為精神疾病,他被凱撒挾持的時候並沒有暈厥,但他清楚自己孤身一人不可能對凱撒和楚子航兩個a級混血種,於是翻著白眼隨地撒尿讓凱撒放鬆了警惕。

「反正這件事也不由我的信用決定啊,」猴臉男人笑著笑著露出發黃的牙齒,「得看你們貴族是不是如傳說中那樣愛惜女人,貴族不就該為了保護漂亮女人勇敢地決鬥坦然地去死麼?否則貴族跟我們這種沒有女人喜歡、只好聞內衣而解悶的敗犬有什麼區別呢?哈哈哈哈哈!」

「老大……」路明非低聲說。

「繼續翻譯,我們還得給楚子航爭取更多時間。」凱撒直視前方。

楚子航正沿著樓道狂奔,四面八方都是,電梯早已經停運,好幾處樓道都已經被燒得塌陷了,幸虧樓上的土耳其浴室中有大量的水,否則樓板都燒塌了。

凱撒還不至於傻到把希望寄託在談判上,跟一群磕了藥滿腦子幻覺的暴徒沒什麼可談的。他在到達網咖之前就把楚子航放下了,現在副駕駛座上只有路明非一個人,但在那麼遠的距離外暴走族根本發現不了。

楚子航繞道後街小巷,從無人把守的後門摸進了網咖,四處尋找上天台的樓梯。他的衣服在下水道里浸透了,在火場中水分不斷蒸發,體溫不至於過高。憑藉混血種的體魄他應該可以帶著真逃離火場,凱撒在儘可能地為他爭取時間。真只需稍微多忍耐一會兒,楚子航已經到達三樓,真和他之間只隔著兩層樓板。

「你把一座樓點燃了,警察很快就會趕到這裡。你還想帶著我們離開?」凱撒冷冷地說。

「哈哈哈哈!警察怎麼會來?你們根本不知道那位大人的勢力,他要做的事沒有人能阻攔,他要殺的人見不到明天早晨的太陽!」猴臉男人大笑。

「看這個鬼天氣明天早晨還是陰雨。」

「加圖索君你真是太有意思了!這種時候還能平心靜氣地講笑話,你是想好了要讓這個女人被活活燒死麼?」猴臉男人用手指挑著那件輕薄的小衣物,「喔!滲透了檀木香的內衣!她的身體也是這個味道的吧?燒死了會不會發出好聞的檀木香味呢?」

這個傢伙還沒有想到自己鑽進了凱撒的圈套,他陪著凱撒東一句西一句,已經五分鐘過去了,楚子航已經很接近目標了。猴臉男人還無意中透露出那個人的資訊,他是位高高在上的大人,他在日本本地有著很大的權勢甚至能影響警察,他非常瞭解卡塞爾學院和加圖索家。卡塞爾學院本科部三年級以上的學生都學會談判學,他們善於從言談中分析出對方心裡的底牌,猴臉男人確實兇狠,但他還是太業餘了,只配偷汽車和賣白粉,不該越級接自己做不下來的任務。

楚子航終於找到了通往天台的們,所幸這條樓道仍沒有被火焰包圍,透過門上的玻璃他能看見火焰裡飛揚的紅旗袍,真距離他不遠。

「你身邊的楚君怎麼一直不說話?」猴臉男人冷冷地問。

凱撒心裡一震,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猴臉男人似乎察覺了什麼。

楚子航拉開那扇門,大桶的汽油劈頭淋下,他失去平衡沿著樓梯往下滾,火焰迅速的燒著了他的衣服和頭髮!

暴走族在通往天台的門上架了一鐵皮桶汽油,他們設好了埋伏等著楚子航上鉤。

楚子航原本是極其謹慎的人,但真堅持不了太久,這讓他的行動中出現了紕漏。他來不及把燒著的衣服脫掉,這些浸透了汽油之後緊緊地黏在身上,目光所及之處連一個滅火器都沒有,他貼地翻滾,但是無濟於事。他已經無力爬上天台去了,沿著樓梯一路滾了下去。

風助火勢,天台上的火焰突然間熊熊上升!猴臉男人拍著屁股跳起來,指著凱撒狂笑:「哈哈哈哈哈!蠢貨!你們的小伎倆早被我看穿了!現在你的朋友已經變成我燒火的柴啦!」

「下去!」凱撒大吼著把路明非退出車外,「火力壓制!」

凱撒已經沒有選擇了,真在熊熊烈火中搖搖欲墜,高溫和低氧環境令她極度虛弱,她堅持不下去了,而楚子航生死未卜。在最壞的情況下就要有最強力的手段,所謂力挽狂瀾,意味著不惜一切!

nos鋼瓶中最後的氧化二氮湧入氣缸,油門到底,鮭蛇在狂暴的加速中車頭抬起,活像一頭撲擊獵物的活蛇,凱撒筆直地撞向赤備的陣型!

路明非在雨地裡打了幾個滾,臥姿瞄準!最後一支mp7在他手裡,這種衝鋒槍的點射極其精準,在100米的距離內完全可以當做阻擊槍使用,而他李嘉圖·m·路最大的本事莫過於遠端狙擊,他可是進校第一天就打翻了本科部兩位老大的新人王!凱撒正駕車衝向彈幕,暴走族們紛紛把獵槍指向鮭蛇,在這輛車進入射擊距離之內的瞬間,大約一百隻短管獵槍會同時發射把它化為一團火焰……但那是沒有路明非的情況下。路明非強壓著心裡的驚懼,骨骼高速地移動就位,他控制住了那支mp7,連續扣動扳機。

說是點射可是槍聲連綿不絕,跟連射也沒有多大區別,左側鶴翼中持槍的暴走族都看見眼前有火星閃動,同時手中的獵槍失去了準頭。

這是路明非從業以來就完美的發揮,他連續七八槍每發子彈都命中了暴走族手中的獵槍。他好歹也是卡塞爾學院本科部的,跟這些暴走族相比他也算是精英!叫那個猴臉男人忽略他這個精英!

凱撒抓過車裡的那支mp7抵住油門,又用一支短管獵槍鎖住方向盤,解開安全帶向前翻滾。他在鮭蛇的引擎蓋上站了起來,雙眼中流淌著奪目的金色!

獅心會的精煉血統技術,一度暴血。

「跳下來!」他對著天台上的真大吼,「我會接住你!」

他被火光照亮,金髮在風中獵獵飛動,短管獵槍輪番發射,但沒有一發鉛彈能夠命中他。他就像那個命中註定要來救你的騎士那樣,詛咒或者刀劍都無法穿透他的黃金鎧甲,世間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他的光輝腳步,因為這是命中註定的,一切已經寫在一本世人讀不到的書上。真曾經希望他來的時候騎著白馬,但他開著鮭蛇跑車;真希望他來的時候帶著陽光,可他簡直亮得像是爆發中的超新星。

真突然不怕了,她甩掉了高跟鞋,張開雙臂,任憑身體隨著地心引力墜落。

鮭蛇貼著廂式貨車駛過,在那之前凱撒已經猛踩引擎蓋躍起在空中。暴血之後他的感官更加敏銳,在他的眼裡雨下的慢了,每個雨點落地的聲音都格外的清晰,每一枚鉛丸撕裂空氣的聲音也都格外尖銳,穿著紅裙的女孩從天而降,風吹起旗袍的長擺。速度恰如凱撒所預計的,以他的起跳位置恰好可以接住真。四層樓雖然不算高,但是墜落的衝擊力之大,一般人伸手去接胳膊會當場脫臼,但混血種的體魄可以勝任這項工作。鉛丸組成的彈幕把空氣切割一片一片的,但路明非的連續射擊震懾了那些男孩,他們的手在抖,原本很容易命中的鹿彈都打偏了。

這是他聽見了冰冷的笑聲,像是毒舌在笑。

在上百支獵槍中,距離他很近的一支獵槍吐出了火焰,幾十枚鉛丸組成剛好能覆蓋他的彈幕,一瞬間彷彿死神從天而降揮舞鐮刀割向他的脖子。凱撒下意識地仰身,鉛丸擦開他胸前的皮肉打空了。

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錯誤!致命的錯誤!他拼了命地伸出手去,少女的肌膚在他手指上擦過,生命在指尖流逝的聲音就像是風。

真重重地拍在地面上,積水四濺,水中帶著鮮明的血色。下一刻狂奔的鮭蛇趕到,撞上了穿著紅裙的女孩,車頭頂著她,撞進燃燒的樓裡。

凱撒跌落在鮭蛇的車頂上,砸塌頂棚回到了駕駛座上,他用盡全身力氣去踩剎車但是無濟於事,鮭蛇頂著真撞開了一層又一層牆壁,血濺在破損的擋風玻璃上。

「no!」凱撒發出了從不屬於他的、介乎恐懼絕望之間的吼叫。

猴臉男人跪在廂式貨車的車頂上,把冒著硝煙的獵槍高高舉起,在手上海潮般的歡呼聲中,他極具儀式感地親吻這支建立了功勳的獵槍,對著漫天大雨狂呼:「哈利路亞!」

鮭蛇終於停下來了,凱撒坐在燃燒著的車裡,什麼都聽不見。一切聲音都離他遠去,只剩他在漆黑世界的中央……世界原來是這麼冷的。

他從廢墟中挖出了真,奇蹟般的,真還睜著透亮的眼鏡……雖然她全身的骨頭都斷了,斷裂的肋骨插進了肺裡。

「謝謝您……趕回來……」真每說一個字就會吐出一口血來,「我覺得還好……但我的去醫院,您能送我……去醫院麼?」

「我送你去醫院!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凱撒把她的頭緊緊地抱在懷裡。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一所能夠救治真的醫院,無論它值多少錢凱撒都會把它買下來。但是醫院只能治病,死亡並不是一種病。凱撒聽著她的心臟漸漸地停止跳動,終於無聲無息。

他沒有愛過這個女孩,這女孩只是他貴公子人生中的去去過客罷了,她給過他一些幫助,他許諾提供一筆獎學金送她去義大利讀書,大家恩怨兩清,將來她也許會嫁給那個野田壽的男孩,而凱撒早已決定要跟穿著白紗的諾諾環遊世界。凱撒並不瞭解真,真也不瞭解凱撒,他對凱撒的憧憬和隱約的眷戀都是基於自己的幻想,就像退潮時沙灘上留下的白色泡沫,唯一的結果就是慢慢地消逝。她甚至算不得凱撒人生裡比較重要的那些過客,有過那麼多的名媛曾經跟他以「好朋友」的名義相處過兩三年,陪他出席過慈善酒會,參加奧斯卡的頒獎儀式,甚至以緋聞女友的名義上過報紙。他們書信來往洋洋灑灑,女孩們生日的時候凱撒會買下限量版的卡地亞鑽石或者整間花店的玫瑰花作為禮物。可他跟真的相遇的時候是個迷失在東京街頭的浪遊人,而真是個色情網咖的服務員,他們的談話又緊張又可笑,像是不懂世事的稚兒。

可她死了啊……為了那終將消逝的、錯誤的、愚蠢的愛情,他為了那無謂的東西死掉了啊,連「去義大利讀書」這個補償都收不到。

她不該捲進這件事裡來的,她只是個普通的女孩,想要接近那個光輝晨星一般的男人就得用盡全力,把手伸得長長的,把頭也伸到死神的鐮刀之下。

因為你太卑微了,所以想要幸福你要付出十倍的代價……乃至生命。

痛……腦神經痛得像是被烙鐵燒紅了……凱撒一手抱緊真一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頂骨,害怕他痛得炸開來。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以為自己已經長大了,已經可以狠狠地握住自己的人生了,已經可以遠離那「無能為力」的憤怒和不甘……可他又失敗了,他向著時光的漩渦中墜落,重新變為那個孤憤的小魔星。

「我的凱撒是個善良的孩子啊……可世界那麼殘酷,你一個人的善良又有什麼用呢?」媽媽坐在床邊,憐愛地撫摸他的頭頂。

是啊,世界那麼殘酷,無論你怎麼反抗它,它都沉默無聲地運轉著,根本不管你會怎麼想。

你在大使的沙拉里放入了魚膽,哭得他落荒而逃,可他選中的小羊還是被宰殺了,剝了皮泡在胡椒和香葉湯裡;你嚇得那些紅男綠女落荒而逃,可不久之後他們又會聚在你家的舞廳裡,就著靡靡之音跳貼面舞,喝醉的男男女女摟在一起,在午夜裡高聲調笑;你嚇走了種馬老爹帶回來的女明星,可是幾天之後臥室裡換了新的畫作,又有新的女人從老爹的豪車上下來,嫋嫋婷婷地踏入你家的房門,嫋嫋婷婷地跟著他走向臥室,流水般的裸女在老爹的大床上滾過。

那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那麼弱小,你自己為足夠叛逆了,可你根本不曾改變這個世界,你只是躲開不去看它那殘酷的一面。

現在你回想起來了吧?你那被憤怒和不甘支配的童年。

暴走族們拎著路明非的衣領,拖著他走過整條街,最後把他扔在曼波網咖的牆上,窗戶裡呼呼地往外冒著火焰,楚子航已經在火場裡燒了五分鐘,路明非覺得以師兄那一臉禁慾主義的模樣,沒準能燒出舍利子來。

大火把暴走族們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人牆越逼越近,短管獵槍再男孩們掌中旋轉。路明非手裡還提著那支mp7,可是子彈已經耗盡,他徒勞地把這支空槍擋在自己面前,像是看不見的死神推開。

真見鬼了,自己分明是個廢柴來的,可是這種時候居然演不出下跪求饒的戲碼來,因為想到燃燒著的師兄在樓道里狂奔,因為想到老大被獵槍凌空轟下,像是被凌空射落的鷹,還有那個被跑車盯著撞進火場裡去的女孩……他絲毫不懷疑這群暴走族的目的就是殺了他們,而他們已經無力反擊。鮭蛇撞出的洞口就在不遠處,幾十只短管獵槍指向洞口,洞口往外吐出火舌。就算沒被那一槍打死也沒被燒死,凱撒也還是衝不出來,他連一顆子彈都不剩了。真悲劇了,走投無路的獅子們真要被成群結隊的老鼠咬死了。死的感覺,大概很疼把?

可就是不能跪下去求饒,衰了一輩子了,死的時候別丟自己這組人的臉。路明非死撐著把頭揚起來,對上了猴臉男人猥瑣的笑臉。

「真是美豔的少女啊!」猴臉男人一把狠狠地抓在路明非的屁股上,暴走族們鬨笑起來。

「如果想要的話我也可以把我的內褲送給你。」路明非用盡全身力氣說出這句爛話來。

猴臉男人的臉色驟變,作為一個變態,這個挑釁恰恰擊中了他的心窩,凱撒那高高在上的嘲諷他不在乎,可路明非這句話卻像鑽進他心裡的毒蛇。他猛地用獵槍頂住路明非的下顎,面孔扭曲。

路明非心想這下行了,這真是我人生中說得最漂亮的爛話,臨死前用話狠狠地戳這混蛋一刀,還能讓他憤怒地一槍幹掉自己,免得折磨。

街面上忽然亮了起來,雨仍然在下,月光卻在這一刻刺破雨雲照亮了千鶴町小鎮。明月在暴風雨中普照大地,月輪燦爛如銀。這詭異的奇景另暴走族們看呆了。

各式各樣的手機鈴聲響成一片,男孩們的手機在同一刻響了起來。他們紛紛摸出手機,開啟來看到完全相同的簡訊:「這是卡塞爾學院執行官eva的簡訊,我代表學院執行層全體發出這則嚴正地申明,現在正照耀你們的事俄羅斯‘旗幟六號’人造月亮,在雲層中製造空隙的是隸屬沖繩海軍基地的b1轟炸機,如果這裡不是日本國土,燃燒彈已經落在你們頭上。如果你們敢傷害學院的任何一名專員,我保證你們會後悔。在你們瞭解卡塞爾學院的可怕之前,不要試圖激怒我們。你們有五分鐘的時間從介面上撤離。」

距離地面六十公里的軌道上,俄羅斯發射的旗幟六號人造月亮轉向東京北部,巨大的反射鏡面將直徑4000米的巨大光斑投射在千鶴町小鎮上。卡塞爾學院隔著整個太平洋發出死亡威脅。

eva和輝夜姬的死鬥還在網路中繼續,eva集中計算能力確保她能保持接入日本的行動通訊網路,街上的攝像頭都轉向了曼波網咖。

相隔上完公里的卡塞爾學院中央控制室裡,執行部全體起立,觀看大螢幕上的錄影,路明非的下巴被槍管抵著,猴臉男人的手微微顫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等待結果。

以eva的能力這也是極限了,eva不惜侵入旗幟六號,命令他偏轉,把照明光束從北西伯利亞轉到千鶴町小鎮上,用這束光下達最後通牒。她有辦法下令那架飛掠千鶴町的b1轟炸機進攻,但她沒有這麼做,並非因為那是日本國土,而是因為b1轟炸機不管動用什麼武器都必然波及路明非。如果猴臉男人扣動扳機,那麼b1轟炸機的燃燒彈就從天而降,整條小街都會化為火海。這種事情甚至會上升為國際糾紛,一架美軍轟炸機在日本小鎮上投擲燃燒彈,但eva沒有選擇……在連昂熱也不能查閱的底層資料庫中,路明非受保護的級別凌駕於學院所有人之上,作為人工智慧,eva的最高職責就是保護他,會為保護她支付任何代價。

她就是為這個人兒誕生的。

「老……老……老大!我覺得還是……還是算了吧!」一名暴走族戰戰兢兢地說,「他們連衛星都能控制,還能調動美國人的轟炸機,我們跟他們玩下去是死路一條啊!」

赤備的男孩們根本沒想到今夜他們會跟這麼棘手的人和組織對上,來之前他們只拿到了錢和三張照片,他們甚至不知道凱撒和楚子航是誰,下達任務給他們的人單線跟猴臉男人聯絡。

猴臉男人的手在抖,他也不知道卡塞爾學院是什麼東西,但對方能夠控制衛星,轟炸機和行動電話網路,看起來甚至具備挑戰日本政府的實力,跟這種機構為敵確實是太愚蠢了。可想到那位沒有出面的大人,他就覺得毒蛇從自己的脊背上爬過,手中的槍怎麼也放不下來。凱撒和楚子航都可殺可不殺,那位大人點名要的就是路明非的命,如果沒拿到路明非的命,猴臉男人就得考慮拿自己的命去請罪。

手機又響了,這次只是猴臉男人的手機響了,一條新的簡訊進來了。

他默默地讀完了那條簡訊,放下短管獵槍,一步步後退。

他臉色慘白冷汗淋漓,放佛發來那條簡訊的是死神,他機械地舉起手,豎起中指!

這個狂妄的男人竟然對卡塞爾學院比出中指!中央控制室裡,所有人都感覺到螢幕上eva的瞳孔中流露出刀劍般的寒氣。半空中的b1轟炸機驟然轉向,低空飛向曼波網咖。它本來的任務只是在雲層中撒播凝雨劑,開啟一個缺口,讓旗幟六號的光束能夠穿透黑雲,現在進攻命令已經下達。投擲燃燒彈的話路明非還有一線生機,如果暴走族開槍,他根本沒有生還的機會。

「一種嚇唬人的招數沒什麼了不起!日本是我們的地盤,千鶴町也是我們的地盤!他們不敢那樣做!把槍舉起來!」猴臉男人大吼。

暴走族們猶豫了片刻,紛紛的端起槍,他們知道得罪這位隊長的下場。

猴臉男人刻意不讓手下看見自己的臉,因為他的臉上完全沒有人色。最後來的那則簡訊沒有發訊號碼,內容只有簡單的一句:「舉起你的手,伸出你的中指。」

這是幕後那位大人的命令,最後的退路也被堵死了,只能向前看。猴臉男人甚至違背這位大人的結果,跟那個結果相比,被燃燒彈燒死都可以算作舒服的死法。

猴臉男人猛地揮手,b1還未到達千鶴町上空,路明非閉上了眼睛,槍口吐出燦爛的火光,彈幕鋪天蓋地籠罩了他。

但就在這個時候,沉雄的吼聲從曼波網咖裡傳出,路明非背後的牆壁轟然開裂。那輛四米高的剷車衝出火場,巨大的砂石鏟把路明非拖向空中,數百枚鉛丸在砂石鏟上打出密集的火光。

凱撒坐在剷車駕駛艙裡,右手握著方向盤,左手抱著的女孩在往下滴血。他其實早已等待在那堵牆後面,暴雨聲掩蓋了剷車逼近的聲音,在暴走族們紛紛上膛的瞬間,鐮鼬帶回了訊息,凱撒猛地踩下油門破壞牆壁。剷車噴著黑煙衝上街道,把槍手們逼得四散奔逃,這種大型工程剷車的側面也裝有鋼板以免砂石濺射傷到駕駛室裡的人,短管獵槍轟在上面根本沒有效果。

卡塞爾學院中央控制室,所有人都使勁地鼓掌。關鍵時刻,在eva都束手無策的時候,還有一個人能扭轉戰局!這個自命不凡的本科部學院在執行部的專員們中通常都是被嘲諷的,他是個還沒有真正長大的男孩,還沒有對老一輩倨傲的資本,可他仗著自己出身名門,變現的像是未來的皇室。但這一次,專員們恭迎一位皇帝蒞臨的掌聲來為他喝彩。

所謂皇帝,總是要御駕親征的。

剷車以驚人的高速在雨中甩尾,凱撒轉動方向盤讓車尾對著暴走族,同時把砂石鏟降了下來:「快!進駕駛室裡來!」

路明非用盡全力往剷車上蹦,凱撒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把他拉進了駕駛室,把手中的真交到路明非懷裡。路明非感覺到真身體裡那些折斷的骨頭,自己都疼得想哭。

可凱撒面無表情,他的臉堅硬得像是用岩石刻出來的。如果說堅硬也是一種表情的說,路明非從未在凱撒臉上看見過這種表情。

「老大你沒事吧?」路明非戰戰兢兢的。

「我沒事,我很好。」凱撒再度踩下油門,砂石鏟上的尖刺插進一輛跑車裡,他把這輛車高高舉起,調轉車頭向暴走族衝去。

「雷管!雷管!」猴臉男人大吼。

十幾名暴走族從腰間抽出雷管,點燃之後投向剷車。雷管炸穿了剷車高達兩米的車輪,者噴吐黑煙的龐然大物忽然間就失去了力量。

「開槍!開槍!開槍!把雷管丟到駕駛艙裡去!」猴臉男人聲嘶力竭。

這時漆黑的雲層忽然破開,黑色的巨鳥從天而降,b1轟炸機低空飛行的激波掃蕩了整條長街,三發照明彈就像是三顆熾白色的流星在長街的空中橫貫而過。

銀色的旅行箱從天而降,接近地面的時候開啟了三個白色的小減速傘。凱撒跳出剷車,凌空抓住那個箱子,面無表情地開啟箱子上的封條,封條上印著「cas色llcollege2013」的字樣,卡塞爾學院裝備箱,2013版本。eva在最後一刻改動了b1轟炸機的任務,投擲物由燃燒彈改為裝備箱。凱撒開啟箱子,槍支、彈藥、照明彈、手榴彈排布得整整齊齊,部分子彈的彈頭是紅色的,那是致人昏迷的弗裡嘉子彈,部分子彈的彈頭是黑色的,那是殺傷龍類的汞核心鈍金破甲彈,還有部分子彈是通用的黃銅彈頭。

「他……他拿到箱子裡!」一名暴走族驚恐地大喊,顯然來之前猴臉男人提示過他在持有某個箱子的時候這三個獵物有多可怕。

凱撒選用了黃銅彈頭的馬格努姆彈,他站在暴走族的設計範圍內,但他一顆一顆往沙漠之鷹的彈匣裡裝填子彈,從容不迫,子彈入匣的聲音清脆而駭人。

「老大那子彈可是能打死人的!」路明非大驚。

「我家的老東西們通常將一些歪理,但是有句話他們說得沒錯。他們說上帝創造的世界一定是公平正義的,如果有人犯了錯,他就該支付代價,當斷手的斷手,當斷腳的斷腳。如果有人犯了錯又不能支付代價,那誰還相信上帝的榮光呢?」凱撒把彈匣插入槍裡,分別上膛,雙手十字交叉,雙槍放在肩頭上。

猴臉男人正帶著他的手下後退,他們考慮的不是凱撒在不在自己的射擊範圍內,而是千萬不要留在沙漠之鷹的射擊範圍內。那對沉重的手槍帶著機械般的威懾力,巨大的槍柄上刻著展開羽翼的骷髏天使。

「鳥巢鳥巢,貨物已經投放,雀花是否返航,請指示。」b1轟炸機駕駛員的聲音迴盪在中央控制室裡。

這位美軍機師一直以為自己接受的沖繩總部的命令,但接入他頻道的確實位於美國境內的一臺超級計算機。

「雀花雀花,鳥巢收到,同意返航,一路好運。」eva用模擬出來的男聲下令。

「這時候就讓轟炸機返航?」施耐德還不放心。

「動用美軍的轟炸機會導致美國國防部的內部調查,我們的存在也許會被發現,這是迫不得已的最終手段。但現在用不著了,考慮到‘鐮鼬’的存在和裝備箱中的323發子彈,我們可以稱全副武裝的凱撒·加圖索為戰場之王了。」eva淡淡地說。

猴臉男人忽然淒厲的尖叫起來,揮舞著血淋淋的手臂。他剛剛想要揮手命令手下開槍,但他的手已經沒有了,子彈準確地貫穿了他的腕骨,0.44英寸的馬格努姆彈,在這樣的距離上別說炸碎人的腕骨,炸碎犀牛的頭蓋骨都不難。暴走族紛紛跌倒在積水中,他們抱著小腿哀嚎,獵槍扔在水裡。子彈打穿了他們的小腿,他們受的傷比猴臉男人要輕,但小腿排腸肌洞穿的結果也是終生殘疾。這些人低估了凱撒那對改裝過的沙漠之鷹,即使在不加裝槍管的情況下它也有100米的有效距離。

獅子還是獅子,只要它找到自己的牙齒。

凱撒雙槍齊射,打空子彈之後就把槍扔給路明非讓他幫著裝填子彈,從裝備箱中取出烏茲衝鋒槍繼續射擊。暴走族們完全喪失了鬥志,丟下同伴鬼哭狼嚎地跳上廂式貨車。有些人能跳上去,有些人卻在摸到廂式貨車之前就倒在了雨裡,每顆子彈都準確地穿過一條小腿。如果有幸被烏茲的子彈射中,他們經過治療將來還能騎摩托車,如果是被沙漠之鷹的子彈撕裂了肌肉,他們會因為殘疾而終生考不到駕照。他們從加入赤備以來就是無法無天的暴徒,這一次他們自己體會到了對暴力的恐懼。

廂式貨車在雨中打著滑起步,三輛車帶著剩下能動的幾十個暴走族逃向長街盡頭,凱撒把打空子彈的烏茲丟給路明非,接過裝填完畢的沙漠之鷹。

「大人,我們……我們堅持不住了!他們火力太猛了!」猴臉男人坐在副駕駛座上,強忍著斷臂的痛苦撥打電話。

「1575年的長蓧之戰,面對織田家的鐵炮隊,武田家的赤備衝出去了。這是日本的勇氣啊,我非常激賞。快500年過去了,赤備的精神還燃燒在年輕人的心裡吧?」電話裡的男人含笑說,「衝鋒,勇敢地衝鋒。」

電話結束通話了,猴臉男人呆呆的坐在那裡,任憑手機墜落,凱撒提著槍穿越暴雨,不發不急不緩。他一共開了六槍,把三輛廂式貨車的後輪全部打爆。

司機還在玩命地踩油門,希望這輛癟了胎的車能堅持著跑上幾公里,甩掉後面那個殺神般的男人,猴臉男人忽然拔掉了車鑰匙。

「別想了,今天要麼我們殺了他,要麼他殺了我們。殺了他什麼都有,錢、女人、最好的藥,我帶你去新宿玩女人,每天都換不同樣的!」猴臉男人抓著小弟的衣領,臉扭曲德不似人形。

貨倉洞開,無數道光柱同時亮起,猛獸咆哮著出籠。

赤備發起了最後的猛擊,每個人都注射了超量的毒品和lsd,瘋狂分泌的腎上腺素壓制了恐懼感,他們跨上各自的機車,奏響了最刺耳的重金屬音樂,發動衝鋒。

凱撒閉上眼睛,沙漠之鷹轟鳴,聲若暴雷。

鐮鼬釋放,領域擴張,再擴張!

改造過的沙漠之鷹射速極快,凱撒直接揮出了彈雨。這些暴走族進入了鐮鼬的範圍,就進入了凱撒的專屬戰場。車潮和彈雨正面衝擊,子彈洞穿了油箱,打斷了車軸,撕裂了輪毅,火星四射。重機一輛接一輛倒在積水中起火爆炸,男孩們翻滾著落地,鬼哭狼嚎。凱撒機械地開槍,面無表情,既不喜悅,也不憤怒。

赤備想用集團衝鋒來逼得凱撒放棄陣地。他們一直這樣桀驁不馴,也一直戰無不勝,高奏著重金屬樂而來,車後座上載著利刃,仗著旺盛的荷爾蒙,覺得自己前方的一切都會被車輪碾平。警察不敢對他們開槍,躲在警車的門後對他們大聲喊話。因為他們是年輕人,年輕人做點小壞事就該被社會原諒。赤備們就狂笑著駕摩托車跳上警車的車頂,打個轉揚長而去。

可今天迎接他們的是絕對的暴力,沙漠之鷹冷漠地吐著槍火,赤備們依次落馬,凱撒連半步都不曾後退。

凱撒從路明非手裡接過烏茲,繼續發射。鐮鼬們帶回了赤備少年們因恐懼而加速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咚咚……越來越快。震懾車潮的與其說是彈雨,不如說是凱撒施加在他們身上的恐懼感。武士道的勇氣在這種工業機械般的冷漠壓力面前,就像被打斷脊樑的猛虎。

「碾過去!碾過去!碾過去!」猴臉男人瘋子一樣的吼叫。儘管只剩一隻手,可他也駕駛者一輛杜卡迪重型摩托出擊,這種時候沒有他督陣是沒人敢衝上去的,但只有衝上去,把凱撒碾在車輪下才是活路。

男孩們鼓起最後的勇氣再頭頂旋轉長刀,有人揮舞短管獵槍亂射,凱撒以某個固定的節奏射擊,半條街的積水裡都是重機殘骸。最後幾輛摩托車聚在一起,筆直的衝了過去。這是最後的機會,騎兵隊一旦撕裂鐵炮隊的防線就可以肆意屠殺,男孩們吼叫著,雞冠般的頭髮猛抖。他們是赤備中最核心的分子,是真正做過惡事的人,不惜別人命的傢伙往往也不太看重自己的命。

凱撒摸出一顆手榴彈沿著路面滾了過去……暴走族們過高地估計了凱撒的底線,如果裝備箱裡有火箭炮,凱撒也會用的。

爆炸的火光中,黑色的杜卡迪騰空躍起,desmo色di赤rr,賽道上的皇帝。猴臉男人藏在死忠部下的背後,就是要確保自己衝到凱撒面前。杜卡迪越過了凱撒的頭頂,高速旋轉的車輪對著凱撒的頭頂劈下,同時猴臉男人手裡的利刃刺向凱撒的心臟。他把一切都拋在腦後了,荷爾蒙在他的血管裡奔騰如潮,他要殺了這個外國人!凱撒不死他就得死!

凱撒抬腿踢在杜卡迪的油箱上!

猴臉男人忽然發現胯下的摩托車不見了,他處在「浮空」的狀態中。時速60公里的杜卡迪被凱撒那一腳生生地踢得倒飛出去,砸在路面上。凱撒左手抓著猴臉男的頭把他拎在手中,右手槍連續轟響,把子彈傾斜在那輛價值十萬美元的摩托車上,把它的四缸發動機、車軸,鍍銀的尾排和把手、真皮騎座,還有珍貴的標誌、赤備的戰旗……全部打爛。這是猴臉男人心愛的機車,他愛護這輛車就像愛護美豔的女人,他曾經為這輛車去殺人,可凱撒如同揉爛一個紙杯那樣毀了它。

猴臉男人沒有機會心痛,恐懼會壓過一切情緒,他現在面對著一張堅硬的臉,真的尿了出來。

「我會殺了你,但在那之前你得告訴我幕後那位大人是誰。」凱撒一槍命中猴臉男人的腳腕,他的一隻腳消失了。

「我對逼供沒有什麼耐心。」凱撒再開一槍命中膝蓋,男人的小腿也消失了。

「私は……私は……」猴臉男人痛苦地掙扎著說。

凱撒這才想起對方只會說日語,於是說:「翻譯。」

路明非翻譯之後猴臉男人嘰嘰咕咕地說了幾句話。

「他說說起來得很長時間,他痛得要暈過去了,能不能喝點酒?」路明非把猴臉男人的話翻譯過來。

「喝酒?」凱撒對於這個猥瑣男的勇氣有點意外。

猴臉男人從自己的袖管裡摸出一支試管,試管裡是紫色的液體,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試管放進嘴裡,用力咬碎玻璃,把其中的液體吸得乾乾淨淨。

「毒藥?」凱撒吃了一驚,但已經來不及了。半截試管在雨裡摔得粉碎,猴臉男人的手臂軟軟得垂了下去。

但猴臉男人的心跳並未停止,反而恢復到了正常狀態,之前他因為受傷和服藥,心跳速度超過每分鐘兩百次,但現在只剩下50次左右,那顆心臟以異乎尋常的正常頻率有力地跳動著,凱撒聽得清清楚楚。猴臉男人翻著白眼,身體痛苦的抽搐,漸漸地發熱。他處在一種非常古怪的狀態之下,似乎是越來越健康,有似乎在逐漸死去。

猴臉男人忽然睜開了眼睛,猙獰的金色瞳孔!凱撒還沒有來得及閃避就被他的手指刺入了胸口,短短的幾十秒鐘裡,猴臉男人的指甲已經變成了鋒利的骨質爪。如果凱撒處在嚴密防禦的狀態下他必然不能得手,但自始至終猴臉男人都沒有在體能上表現出過人的能力,凱撒完全沒可能控制不住一個普通人類。但現在猴臉男人忽然變成了野獸,他的反應速度和力量驟然間達到了一個接近凱撒的程度。他整個人撲在凱撒的身上,像是熱情如火的情人擁抱對方,他的骨質爪還陷在凱撒的肌肉裡,鋒利的長牙已經咬向凱撒的頸部血管。凱撒已經來不及拔出狄克推多……

黑色的長刀從背後貫穿了猴臉男人的心臟。長刀把他整個人挑起,扔在積水中。楚子航渾身溼透,衣服上全是孔洞,冒著熾熱的白氣。

「師兄你沒事?」路明非驚喜地說。

「差點死了,但二樓是土耳其浴室,最後我跳進了浴池裡。」楚子航說著轉身面向猴臉男人,「那是某種能活化龍血的藥物,你不該讓他吃下去。」

猴臉男人的心臟被長刀貫穿可依然不死,他在積水中用僅剩的一手一腳爬行,口袋裡掉出白色的內衣來。這件小小的貼身衣物再次引燃了凱撒的怒火,沙漠之鷹指向猴臉男人的後腦。

他說過要殺這個人,信守諾言是皇帝的美德,說到就要做到。

楚子航把槍口按了下去:「這種龍化狀態也許還能恢復,等等看,讓他說出幕後指使人的名字再說。」

這時在積水中哀嚎的暴走族中,一個人緩緩地坐了起來,他的手中竟然握著一隻老式左輪槍,悄無聲息地指向凱撒的後背。路明非第一個發現,但是出言提醒已經來不及了,凱撒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猴臉男人升上。時間短到根本來不及思考,路明非飛撲出去把凱撒推開,那顆子彈好像打碎了他的靈魂似的,瞬間的劇痛過後整個人一下子就空了。他倒在積水中,汩汩的鮮血在積水中形成巨大的血斑,眼前只有楚子航大聲呼喊的畫面,卻聽不到任何聲音。世界飛速地離他遠去,大雨滂沱。

車輛包圍了曼波網咖的廢墟,每輛車上都閃爍著警燈,但是真正的警察都遠離了這個區域,蛇岐八家通過警界內部的關係封鎖了這條街。

源稚生站在瓢潑大雨中,默默地抽著煙。

「頭部中彈,子彈貫穿了大腦裡的幾條動脈,就算當時醫生在場都就不回來。」烏鴉遞來一枚黃銅彈頭,「7.62毫米口徑,從子彈變形的程度看,槍是改裝過的,威力極大,開槍的人毫無疑問是個職業殺手。」

源稚生捻著那顆彈頭,眼睛卻看著擔架上的女孩。他還記得那張蒼白的面孔,在那間漫畫玩具店他們見過一面,這個女孩怯生生的像只小動物。驗屍官拉上了黑色屍體袋的拉鏈,擔架從源稚生面前抬走了。

「殺手呢?」

「胸部中彈,0.44的馬格努姆彈,毫無疑問是凱撒那柄沙漠之鷹打出來的。殺手只來得及開那一槍,以凱撒的反應速度,回槍就把他殺了。」烏鴉說。

「殺人滅口。」櫻說,「這個殺手藏在赤備裡,目的就是在關鍵時刻殺死隊長。有人命令赤備殺了凱撒小組,只有隊長知道那個人是誰,任務失敗,所以隊長死了。」

「獵槍是赤備自己的,mp7和伯萊塔不是這種暴走族幫會能弄到的東西,那個幕後的人還武裝了這些男孩。」烏鴉說。

「還能跟蹤到凱撒小組麼?」源稚生問。

「他們應該沒有走遠,家族已經命令附近的幫會全部出動圍捕,也許很快就有訊息。」

「殺手向隊長開槍的時候,路明非可能也被打中了。據暴走族的成員說,路明非當時大概是誤以為殺手要對凱撒開槍,所以撲出去把凱撒推開。那顆子彈射中路明非之後才打死了隊長。」

「去查。查出幕後的人是誰,帶他來見我。」源稚生輕聲說,「由家族的基金會負責真小姐的撫卹。」

「是!」櫻大聲說。

「幕後的人如果反抗,那就打斷他的雙手雙腳再帶來見我,處決的事留給我來做。」暴雨打在源稚生的臉上,他的臉如同凱撒的一樣堅硬——

註釋:

1《菊與刀》是美國作家魯思·本尼迪克特的關於日本文化的專著。這本書的初創原因非常有趣,美國在太平洋戰場上擊敗了日本人,可對日本文化的瞭解幾乎是零,美國政治家根本不清楚這個民族怎麼看待戰敗和被美國佔領,急需一本小冊子來學習學習,指導他們對日本製訂戰略。本尼迪克特受命收集資料,撰寫了這本書,所以這本書相容幷包,堪稱一本「美國人眼中的日本」式的微型百科全書。憑藉此書美國人才勉強弄懂了日本人所謂的「大義」、「道」和「忠」一類的概念。愷撒對日本的瞭解,也就只一本小冊子那麼多。

2其實這句日語的意思是「真漂亮,謝謝」。

3日本的網咖確實很多都是單間上網,但是空間非常窄小。有些背包客會選擇在網咖裡睡覺,價格便宜很多。

4ping是dos和unix、立nux作業系統下端對端連線的命令,用於測試網路連線速度,echo是對方對你呼叫的回應,這是最基本的駭客操作。

5是個美式俚語,大意是鑽研書本的死宅,不同於日式的動漫宅。《生活大爆炸》裡的射ldon就是個典型的ne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