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控制室。校董會已經接管了這裡。
雖然是在舉行聽證會的特殊時期,執行部會在這裡留了一個團隊值班,仍舊處理這世界各地專員的要求。嚴密控制網際網路是工作重點之一,這樣才得以在資訊爆炸時代仍舊把龍族的秘密埋藏起來。一個執行部的年輕人在不同的介面之間高速切換。這是一個分為多個版塊的論壇,黑色的背影暗紅色的字,顯得有些詭異。
獵人市場。
十幾年來學院始終保持著對這個網站的監控,自從一名中國獵人竊取了學院的重要資料之後,這種監控就更強化了。
今天一切正常,各種被懸賞的任務看起來沒什麼可疑的,多數任務和不合法的文物流動有關,還有拜請驅邪捉鬼的,還有邀請一起潛水探險亞特蘭蒂斯遺址的。獵人們都得是神經大條的傢伙,否則整日里在這個論壇混跡,看著各種不合法不合理不能用邏輯解釋的事情平靜地發生,大概會生出所處並非地球的感覺。
年輕人也有一個id,正百無聊賴地跟帖,以保持他的id不至於因為太不活躍而被封掉。他重新整理了一次,想看看有沒有人會他的帖子。
他忽然愣住了,一個加粗的標題被頂到了論壇的最上方。從發帖時間看十幾分鍾前,但它有驚人的70條回覆,在這個論壇,70條回覆是超級熱貼才能達到的。
年輕人掃了一眼帖子,顫抖起來。
他甚至沒有勇氣開啟來看一眼帖子的內容,下意識地按「f5」重新整理。
短短的十幾秒鐘裡,回覆破百。網站好像忽然變慢了,這次重新整理他用了5秒鐘之多。
他可以想象這條資訊正用過光纖以驚人的速度流向世界各地,不計其數的使用者正在各自的電腦前開啟這個帖子,忽然湧入的海量併發訪問甚至威脅到了這個網站的伺服器。
這是一場資訊的核爆!
不能再等了!必須在伺服器崩潰前開啟這個帖子!年輕人以顫抖的手指按下滑鼠鍵!
英靈殿會議廳,聽證會的氣氛完全僵死了。
帕西一言不發地走回桌邊,留下了那張幾乎被血樣燒焦的試驗檯。
已經不必用言語來說明這份血樣是危險的了,它根本就是王水那樣的東西!
副校長臉色鐵青,他清楚這是楚子航血樣和正常血樣之間發生的「侵蝕」作用,這個實驗根本不能作偽。他是鍊金術的專家,他都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到底血樣怎麼流出去了?昂熱分明已經為楚子航全身換血,昂熱絕對不是一個會在這種事情上犯錯誤的人……或者,被昂熱換下來的血樣被竊取了?
教授們聚在一起竊竊私語,這個實驗震懾了他們。他們不得不正視現實,也許那個沉默的學生楚子航……渾身都在流淌著王水般的血,隨時可能異化為……死侍!
學生們則面面相覷,即使學生會的勢力也選擇了沉默,眼見這一幕太令人震驚了。路明非心臟抽緊,看向木欄中的楚子航,楚子航仍舊面無表情。
「你們可能更換了血樣咯。」夏彌站了起來,「沒有人看到採血的過程對不對?可能你們就是兌了點濃硝酸進去,你們為什麼不現場抽血?」
「因為他被換血了,人體需要一個月才能自己生成全部的血液,只要以對待重症病人的辦法把他全身的血洗一邊,證據就能完全被抹掉!」安德魯大聲說。
「如果他渾身的血都是這樣的,那麼換血過程中和正常血液接觸就會爆炸吧?那他怎麼能坐在這裡?」諾諾站了起來。
獅心會的學生們怔了一下,重新振奮起來,掌聲雷動。他們忽然意識到自己並未輸掉這場聽證會,雖然那個實驗的視覺效果那麼震撼,但是還不是100%的鐵證,而且調查團舉出的證據目前只此一條對他們自己有利。
副校長齜牙。他清楚這是怎麼回事,昂熱確實是個殺豬的,他真的是把楚子航全身的血抽乾了,再灌入新血的。因為暴血而強化的身軀足夠幫楚子航撐過半個小時身體裡沒有一滴血的瀕危狀況。但是其他人大概不敢想象這種瘋狂的方法。
「那好,還要證據麼?」安魯德拍案而起,「那麼人證好了!問問同學,楚子航確實是個可以信賴的同學麼?他在學院的這幾年,真的如副校長先生說的那樣……是個三好學生麼?」他猛地伸手指向愷撒,「我希望諸位終生教授採納學生會主席,優秀的‘a’級學生愷撒·加圖索的證詞!」
會議廳裡歸於絕對的沉寂。雖然事先人人都猜到愷撒必然會站在楚子航的對立,但是在不利的血樣試驗之後再來一條不利的人證……
愷撒整了整衣領,緩緩起身,向著終身教授們微微躬身,又向辯論的雙方點頭致意,好似一位即將開始唱歌的演員,「先生女士們,我,愷撒·加圖索,以家族的姓氏為誓,我在這裡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楚子航,是我們學院最優秀的學生,我們每個人的好同學,我們都深深地被他的人格魅力吸引,他儒雅、溫和、博學、樂於助人,他是一切美德的優雅化身……「
在那美好的男中音裡,安德魯只覺得自己的世界在崩塌。怎麼回事?不是用家族的姓氏發誓了麼?怎麼還能說出這種堪稱厚顏無恥的謊話來?什麼一切美德的優雅化身?這是楚子航麼?這是成了佛陀後的釋迦摩尼吧?」
「愷撒並不太在乎他的姓氏,就像他根本不在乎家族一樣。」帕西湊近他耳邊。
路明非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到明白過來愷撒並不是在說反話,也沒有任何轉折之後,滿場掌聲彷彿能掀掉屋頂,愷撒開始動情地講到他和楚子航一起做論文的故事,那種互相幫助,什麼深夜解下長衣搭在圖書館桌上睡著的同學的肩上,什麼異同夾著帆船橫渡大湖,暢談屠龍壯志……用得著這麼情深萬種麼?所有同學都顛倒了,愷撒·加圖索的一生裡從未那麼有過幽默感……獅心會和學生會的陣營開始互相交換座位,黑色和深紅色雜坐。
他們不再是對手,在調查團的面前他們成了朋友。
路明非無聲地笑了,跟著鼓掌。他覺得很累,鼓不動了,可除了鼓掌他還能做什麼呢?
就在愷撒起身的時候,諾諾也起身,過去站在了他身邊,在發表那番深情的演講之前愷撒和諾諾各自眯起一隻眼相對而笑。一場早已準備好的陰謀終於水落石出。
他忽然發現自己根本就是個傻子,其實開場之前,誰都知道了這個陰謀,只有他例外……就像很多年前他去扮演一個小寫「i」的那次……這次還有人搭救他麼?
他很疲憊啊,想蹲下去不再站起來了……
楚子航回過頭來,目光越過人群,看見了路明非那張蒼白的臉。
會議室的大門被猛地撞開了,執行部的年輕人衝了進來。
「聽證會時間不得闖入!」所羅門王怒吼。
「獵人市場……最新懸賞!」年輕人一路狂奔過來,粗重的喘息著,「
名為fen日sulfr的龍……在中國北京甦醒……招募獵人殺死他……懸賞金額一億……一億美金!」
全場死寂!所羅門王驚呆在那裡,許久,跌坐回椅子裡。一切全都亂了,雖然也很隱秘,但獵人市場是個公開的網站,並不只是只有混血種在裡面活動,一條龍甦醒的訊息……上了公開網站,幾千年來混血種守護的秘密……已經洩露。
「諸位教授,我希望以行動證明自己,」楚子航的聲音忽然貫穿全場,「在這樣的情形下,我們勢必會向中國派出專員,我曾經和路明非在中國共同執行任務,這一次,我請求和他一起前往中國,我的所作所為,將證明我是誰!」
2、動員會
深夜,校長辦公室。頂層那張巨大的辦公桌上,老式的綠玻璃罩檯燈照亮了冒著熱氣的大吉嶺紅茶和新出爐的巧克力蛋糕。罕見地,桌上擺了七隻骨瓷杯子,七個模糊的人影坐在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風吹著落葉在屋頂滾動,嚓嚓嚓嚓的微響,好像無數忍者在屋頂上潛行而過,在這種看不見月亮的陰天夜晚,顯得神秘變換,就像是杯中茶水溢位的白汽。
昂熱端起茶杯向其他人致意,「真是難得,有三位學生同時收到校長下午茶的邀請,哦不,是晚間茶會了,很高興和大家喝茶,還有諸位辛勤的導師們……」
「媽的!為什麼我要跟瘋子一隊執行任務?我是對自己不斷留級的人生絕望了麼?不去!堅決不去!」有人顯然完全沒有被這優雅而凝重的氛圍打動,也不打算配合下校長的風度,在椅子上一邊扭動一邊嚷嚷。
卡塞爾學院獨一無二的「g」級學生,芬格爾·馮·弗林斯。他之所以只能做在椅子上扭動而不是立刻站起來逃之夭夭,是因為他的雙手被人用皮帶給捆在椅背後了。
他的身旁。提著褲子的副校長猙獰地冷笑。
「我還沒有提到要去你們中國屠龍,你是否能稍晚一些再發作?」昂熱撓頭。
「別以為我猜不出你們的想法!什麼晚間茶會?就是動員會對吧?就是要把我和楚子航捆在同一條船對吧?我已經完成任務了,校長你千萬別賴賬!我明年就要光輝地畢業,明年就是執行部專員了,飛去世界各地和性感師妹們一起執行任務,在古巴公路上飆車抽雪茄、在夏威夷的海灘上躺著讓人給我抹防曬霜、在湄公河上和偶遇的東方妞兒划船……我的好日子就要來了,拜託我可是熬了九年才畢業!我可不想折在黎明之前!」芬格爾很悲憤。
「你說的不是執行部專員的生活,是詹姆斯·邦德的。」坐在楚子航身邊的執行部負責人施耐德嘶啞地說,「如果執行部有人過這樣的生活,那隻能使我管束不力!」
「給點想象空間不可以麼?」芬格爾嘆氣。
「作為獨一無二的‘g’級你以為畢業那麼容易?就算我和校長放水,你覺得校董會不會報復你?我和校長是給你創造機會。設想你完成了這項任務,你的實習報告該是何等亮眼,校董會能找不出理由阻止你畢業!否則你很可能還要在學院裡啃一年豬肘子,念你前無古人的十年級!」副校長大力拍著芬格爾的肩膀,對這頭犟驢一手胡蘿蔔一手大捧。
「比起死在這瘋子無差別攻擊的君焰裡聽起來吃xx食品死於高脂肪高膽固醇是更好的選擇!」芬格爾怒視身邊的楚子航,但明顯氣焰有些低落。
楚子航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面無表情。喝著茶,咬著巧克力蛋糕。
「對這種傢伙你只有用暴力。」副校長對路明非身旁的古德里安說。
古德里安頻頻點頭。他對於副校長抽空指導自己的學生芬格爾感到非常榮幸,而且深感作為教育家自己和副校長之間還有不小的差距。
昂熱咳嗽了一聲,「如果諸位說完了,那我繼續了。邀請最優秀的學生,品著紅茶,談談學院和密黨的過去,展望一下將來是我們多年來的一項傳統(沒圖了)
而今天到場的諸位,也都曾被我邀請過,因此,三位是這所學院中真正的精英,今天我非常榮幸地通知三位,你們將作為實習專員被派往中國,調查最近曝光的‘龍王甦醒’實踐。」
「榮幸你妹啊」芬格爾哭喪著臉。
「不會就我們三個人吧?」路明非也有點不安。
一直以來都聽說執行部猛將如雲,就算那些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教授們中也不乏天賦攻擊性言靈的凶神(又沒圖了)
(接)惡煞。居然連續兩次屠龍任務都落在他這個新生頭上,上次好歹說還有風紀委員會主任曼施坦因帶隊,這次看起來學院根本就是要把三個學生編隊。
「你們這一組就只有三個人,執行部也會有其他小組出動。」昂熱說,「但不要認為自己經驗不足而無能為力,你們是‘a’級和‘s’級,即使芬格爾也曾是‘a‘級,你們在血統上的優勢勝於執行部多數專員。越是面對地位崇高的古龍,血統的作用越大,可以抵消經驗的不足。學院在你們這幾屆招生中找到如此多的優秀血裔,我們非常欣慰。」
「龍王甦醒的訊息被公開,是學院歷史上最大的危機,事實上執行部能夠調動的精銳已經分為不同的小組,傾巢出動,」施耐德說,「學生也出動了兩個小組,另一組包括愷撒·加圖索、陳墨瞳和夏彌。」
路明非十分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哦呀,這次終於不是燈泡了麼?
一腔憤懣的芬格爾愣了一下,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圈,忽然有點眉飛色舞,伸長了脖子衝路明非和楚子航擠眉弄眼,「我說,你們兩個還真是悲劇啊!暗戀的妞兒都跟愷撒一組!不如我暗戀凱撒好了!這樣我們三個暗戀的人組個團,我們組個團,這悲劇團就悲劇到極致了啊!」他扭頭又衝著昂熱嚷嚷,「我說校長,這團隊分配太不均勻了吧?那邊是三個‘a‘級,還有兩個是高年級,每個都能獨當一面,我們這一組就是一個暴力分子帶著兩條廢柴麼?」
「不能這麼想,那一組是一個一年級、一個三年級加……
一個四年級,你們這一組是一個二年級、一個三年級加上你一個九年級,你們才是資深團隊啊。「昂熱淡淡地說。
「喂!能這麼算麼?」芬格爾抗議,「看起來我一個就頂他們三個了啊!」
副校長二話不說,把拴住芬格爾雙手的皮帶又緊了緊。
「不開玩笑了,派出愷撒不是我們的決定,是校董會的意見,」昂熱說,「楚子航的血統仍舊是‘存疑’,校董會堅持要求增加一個組。陳墨瞳和夏彌作為組員都是愷撒的選擇。」
「這是明目張膽的挖牆腳吧?」芬格爾盯著楚子航的眼睛,認真地說,「我可不是挑事的人,但是跟師弟你說句真心話,要是有人挖我的牆角,我說什麼都得跟他玩命!」
楚子航沒有回答,他凝視著燈光,好像一直在神遊。
「好吧好吧,瞅瞅我都和什麼人一組,一個慫蛋和一個面癱男,」芬格爾感覺再怎麼折騰也沒人會響應了,長嘆一聲,「那有什麼給李的裝備麼?就好像007出任務前q博士總會個他搞點上等貨色!裝備鍊金彈頭機關炮的阿斯頓·馬丁跑車,能在北京長安街上跑的潛水艇什麼的,多多益善啊!校長,把你那個邪惡的裝備部調出來吧!現在是你的好學生們要去出生入死的重要關頭,有什麼壓箱底的寶貝可不能再藏著了!」
「很遺憾,裝備部是最難搞的部門之一,和執行部一樣,同時受校董會和我的管轄。而且因為校董會對我的彈劾,我暫時不能出面。」昂熱聳聳肩,「所以你們不會像‘青銅計劃’時那樣有裝備部的全面支援。」、
「開什麼玩笑?那時好歹還有一艘摩尼亞赫號和一枚帶鍊金彈頭的風暴魚雷,這次讓我們裸體上陣?我噻!用指甲和牙齒麼?咬死龍王麼?」芬格爾傻了,整個晚上他都處在崩潰崩潰再崩潰的癲狂狀態中。
「儘管我處在權力被暫時解除的狀態下,但仍有些東西我是可以呼叫的。」昂熱衝副校長點了點頭。
副校長從辦公桌下抽出了沉重的黑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足長180cm的鋁合金箱子,外面是黑色的蒙皮,邊角都用鋼件加固,一角的金屬銘牌上鐫刻著「s20100144」。一件來自「冰窖」的藏品,以「s」作為首字母的頂級藏品。數字表明它是2010年收入冰窖的第144件藏品。
路明非看見這件東西,沒來由地深吸了一口氣。他立刻就意識到那是什麼了,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鋁合金,都能感覺到那危險的東西在漫長的呼吸。
校長和副校長各自取出一枚青銅色的鑰匙,同時插入箱子兩側的鎖孔,同時轉動。箱子裡傳來齒輪轉動的微聲,箱口處彼此咬合的金屬刃牙緩緩收回,箱子彈開一道細縫,烏金色的光沿著細縫流淌,一時間好像檯燈都昏暗下去。
校長掀開了箱蓋,「鍊金刀劍?七宗罪。」
除了正副校長和路明非,在場的人都是第一次看到這組刀劍,不約而同地伸長了脖子去看。
「這這什麼東西?」芬格爾伸手敲了敲那雕飾精美的外匣。
副校長扳動外匣埠處隱藏的暗釦,帶著清越的鳴聲,內部的機件滑出,帶出七柄形制完全不同的刀劍,烏金色的刃口在燈光下顯露出彷彿冰紋、松針、流雲、火焰的各種紋路。副校長伸手拔刀,一柄足長150cm的雙手長柄利刃,刃口帶著優美的弧度,厚度約有一指,「制式接近中國宋代的斬馬刀,得名是因為雙手持握,全力可以斬斷馬首。」
他調轉刀頭,「嚓」地一聲,把這把巨刃力插在辦公桌上。
「喂喂!我這張辦公桌是19世紀威尼斯工匠手工雕刻的古董傢俱!」昂熱大喊。
「哦,興之所至。」副校長歉意地笑笑,「找人幫你換一張桌面吧。」
他再次拔刀,一柄弧形長刀,長度接近120cm,纖薄的刀身,刀口有如長船的船首,「這柄接近日本平安時代的太刀,這種刀型改進於中國的唐刀,小切先,前窄後寬,造型古雅。」
又是「嚓」的一聲,這柄長刀也插進桌面半尺。
「亞坎特長刀,大馬士革刀的一種,歷史上由土耳其的刀匠們鑄造,今天純正的工藝已經失傳,特點是刀刃反向彎曲,刀頭卻變為直形,兼顧了刀劍的優勢。單手持握。」
「嚓」。
「漢劍的造型,直劍,劍身切面是一個八稜柱形,也被稱作‘漢八方’,這是一種優美的刺擊武器。」
「嚓」
昂熱遮住眼睛,聽完了七次金屬刺穿木頭的聲音,每一聲都意味著這件他珍愛的古董傢俱的貶值。
現在桌面上插滿了刀劍,這個滿是書卷氣的私人圖書館在幾分鐘之間變成了一間森嚴的冷兵器博物館,歷史上各種殺人藝術都在這些刀劍中被淬鍊出來。副校長圍繞著辦公桌轉圈,屈指在最先的一柄斬馬刀上一彈,「嗡嗡」的鳴聲填滿了整個空間,其餘六柄武器也共鳴起來,組成完美的音階。
「這套刀劍最早是葉勝和酒德亞紀在青銅之城中找到的,第二次被發現是明非和陳墨瞳在葉勝的殘骸上。之後又失落,之後又出現在索斯比拍賣行的定向拍賣會上,學院花了重金買回來,每一柄上都有不同的龍文明可,龍文無法解讀,好在除了龍文還有古希伯來文,很可能是這七柄武器的名字,分別是傲慢、妒忌、暴怒、懶惰、貪婪、饕餐和。」副校長說。
「是基督教中所謂的‘七宗罪’。」古德里安說,「拉丁文分別是‘superbia‘、‘i女idia’、‘ira’、‘ac赤dia’、‘ava日tia‘、‘gula‘和‘luxu日a‘。組合起來是一箇中世紀的拉丁文單詞‘salogia‘。」
「但這是羅馬教宗額我略一世在西元六世紀才提出的。」施耐德驚異地瞪大眼睛,「而最初的白帝城是在西元前建造的!」
「鬼知道,也許額我略一世提出的概念來自龍族文明遺留。」副校長說,「重要的是,這套武器的鑄造者」他深深吸了口氣,「青銅與火之王,諾頓。」
「雖然我們無法解讀龍文,但是我們在銘刻中找到了諾頓的龍文名字,四大君主在龍文中的名字都是一個特殊的符號。」昂熱環視所有人,「這些刀劍全部用再生金屬鑄造,看起來完全相同的材質,但是每一柄都有不同的剛性和韌性。這是最頂級的鍊金技術,純粹按照自己的意志製造新的金屬,歷史上任何鍊金學大師都只能仰望這種金屬,它只屬於四大君主中鍊金術的最高主宰,青銅與火之王。」
「四大君主所掌握的權能各不相同,譬如大地與山之王,被認為具有‘最強的威能’,而青銅與火之王則被稱為‘鍊金的王座’,因為只有他掌握的最高溫火焰,才能達到鍊金術的極限。」副校長說,「這七柄武器在工藝上的完善達到了令人驚訝的程度,可以說它具備歷史上一切冷兵器的‘美德’。這些‘美德’的匯聚將帶來無與倫比的殺傷力,用來殺人根本就是高射炮打蒼蠅,那麼,龍王為何要苦心鑄造他呢?」
「自相殘殺。」路明非怔怔地看著並列的刃口,在心裡說。
這是路鳴澤跟他說的,他從未懷疑過,其實好像看見這套刀劍的瞬間他就感覺到了這東西揹負的血腥宿命。其實當諾諾不分由說地從葉勝屍骨上摘下那套刀劍的時,路明非心裡有個隱約的聲音說,「不要不要不要」
不能碰的東西,如同不能開啟的殺戮之門,不能揭去的惡魔封印他想葉勝之所以死在那座青銅城裡就是因為他打走了這套刀劍。
「我們猜測它被鑄造來殺死其他的初代種,」昂熱輕聲說,「七柄武器對應七個王不同的弱點,傲慢、妒忌、暴怒、懶惰、貪婪、饕餐色(和——諧)欲,諾頓將以自己在鍊金術上的極致成就,審判他的七位兄弟。它外壁的古希伯來文翻譯過來是,‘凡王之血,必以劍終’!」
「別逗了,龍王聽起來沒有一個好色的,‘色xxxx欲’什麼的是針對校長你特別鑄造的吧?」芬格爾說,「而且他為什麼要殺其他龍王?他們不應該聯合起來先轟翻我們麼?」
「龍族是一個篤信力量的族類,他們之間的親情遠比不過他們對力量的尊崇,如果他們認為自己的兄弟太過弱小不該繼續存在,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挑起戰爭,毀滅甚至吞噬對方。龍族的興盛和滅亡都是因為這種暴虐的傳統,龍族永遠都是王族,一個王的命運就是被新的王殺死,他們這樣傳承力量。」昂熱說。
「那麼他在鑄造這套武器的時候,他已經開始倒數弟弟的生命?」楚子航問。
昂熱點了點頭。
「可他又為他的弟弟被我們殺死而暴怒?」
「龍族就是這麼奇怪的一個族類,他們暴虐地吞噬同類,又會因為同類的死而懷著刻骨的悲傷。傳說黑王吞噬白王之後,痛苦地吼叫著飛到天頂最高處,又直墮入海底最深處,撞破嚴冬的堅冰,來回往復。」昂熱說。
「聽起來就是一群內心很彆扭的文藝青年嘛。」芬格爾嘟噥,「不過這東西真的能殺死龍王?尤其是最小的這柄能刺穿龍鱗麼?」
「現在不行,因為你看到的並非是真正活過來的‘七宗罪’。」副校長把一柄柄刀劍拔起,重新合入刀匣裡。
他咬開自己的手指,豎起流血的手指,讓每個人看清那滴血液,而後把它緩緩地塗抹在刀匣上。他畫了一個難理解的花紋,像是龍文或者一片樹葉。
「閃開一些,現在它醒來了。」副校長伸手,示意所有人後退。
他不說所有人已經在後退了,誰都能感覺到它的變化。它活過來了,像是有心臟在刀匣中跳動,不止一顆,而是七顆,七柄刀劍同時甦醒,七種不同的心跳聲混合起來,有的如洪鐘,有的如急鼓,這是一個暴虐的樂隊,他適合配唐傳奇中《柳毅傳》那樣的故事,洞庭湖中的一曲笙歌曼舞裡,那條名叫「錢塘」的赤龍卻掠空三千里,殺人六十萬,傷稼八百畝,吞噬了對妻子無情的小龍,瞬剎回還,重又高冠博帶,含笑待客。
那樣的又沒中,卻蘊含著那樣的殺氣和狂躁。
刀匣表面顯露出暗紅色的藤蠻狀花紋,就像是它的血脈,震動的心臟正把狂躁的血送到它的全身。
路明非額頭滿是冷汗,他又想起了三峽水底一幕。那時候這套刀劍就是如此的,握住它,就像握住龍的身軀!這才是它的真面目,必須以血喚醒!
「就像裡面縮著一隻發怒的穿山甲,隨時會鑽出來。」楚子航低聲說。
「不,鑽不出來,只能拔出來。」副校長微笑,「現在再試試把刀劍拔出來,從明非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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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很不情願靠近這東西,正常人都不會想靠近一件介乎活物和死物之間的兇戾武器。不過好在他不是第一次拔出這些武器了,他才是真正動用過這些武器的人,可他不能說。他老老實實地走到桌邊,開啟暗釦,深吸一口氣,握住最小的那柄短刀,「色oxo欲」,它的形制就像一柄日本肋差。刀匣中好像有另外一股力量在死死握著這柄短刀,路明非漲紅了臉,豁盡吃奶的勁兒,猛地失去平衡,抱著拔出的刀滾翻在地。「第一關通過,接著試拔其他的。」副校長說,「這套刀劍被喚醒後,就有極強的磁力把刀劍都吸附在刀匣裡,越是大型的越難拔出。」「真的不成,」路明非搖頭,「已經很玩命了。」「再試試,」副校長的口氣不容拒絕,「第二柄,饕餐!」路明非伸手握住那柄亞特坎長刀的柄,這一次刀匣中巨大的力量簡直十倍於「色oooxx欲」,刀緩緩地離開刀匣,但僅僅出鞘一寸,路明非就脫力了,坐在地上呼呼喘氣。「接著來,貪婪。」副校長淡淡地說。「喂,倒數第二柄已經拔不出來了!」路明非傻眼了。「試試嘛,試試又不會死,最多隻是扭傷胳膊什麼的,別偷懶哦,偷懶扣績點!」副校長惡狠狠地威脅。「貪婪」只是
正如它的名字,徹底懶在刀匣裡,在路明非的吆喝聲裡只是微微地顫動了一下,名為「傲慢」的漢八方、名為「妒忌」的太刀和雄渾的斬馬刀「暴怒」則完全靜止,路明非最後都蹦上桌腳踩著刀匣用力了,完美地闡釋了「(蟲比)(蟲孚)撼巨木」的意境。「行了,下一個,芬格爾。」副校長拍掌。芬格爾得意地挽起衣袖,在路明非面前秀了一下鐵疙瘩一樣的肱二頭肌,這傢伙真有雙線條分明的胳膊。他一直成功地拔到了「貪婪」,揮舞著那柄蘇格蘭闊劍,滿臉寫著得意,但是再往後,也跟路明非一樣碰壁了。「最後,楚子航。」副校長說,「當做考試吧,盡你最大的努力。」「是。」楚子航走到桌邊,緩緩地呼吸,他並沒有芬格爾那樣強壯的胳膊,他的體能專修是太極,柔韌中爆發的力量,可以比全力的重擊強數倍。「色09090欲」完全沒有能阻擋他,輕描淡寫就像從筷子套中拔出筷子,拔「饕餐」的時候他則用了馬步,並且意守丹田,只一次便成功,芬格爾得意不起來了,剛才他還活呀活呀地折騰了好一陣子。楚子航調整呼吸,握住了「貪婪」的刀柄,凝神,守一,綿長的氣息彷彿從呼吸一直灌到手指尖端,發力!血一滴滴地滴落在辦公桌上。楚子航站在桌邊,默默地
看著自己的掌心。路明非和芬格爾都愣住了,誰都會覺得楚子航至少能拔到「暴怒」,從拔出前兩柄的狀態來看,他還有餘力未發。但蘇格蘭闊劍在刀匣中未動,刀柄上密集的金屬鱗片張開,刺傷了他的手心。直到楚子航挪開了手,鱗片才緩緩收攏。
他被「貪婪」拒絕了。
「考試結束,解散!」副校長打了個響指,「施耐德、古德里安、明非和芬格爾跟我走,校長要跟沒過關的學生訓話。」
門關上了,楚子航仍在靜靜地看自己的手心。他是個驕傲的人,「a」級,有人認為他已經超過了「a」級接近「s」級,但他被這套自有意識的武器拒絕了,無情地。
昂熱把胸口的飾巾扔給他,「是血統測試。」
楚子航把飾巾纏在手上,點了點頭,「我明白。」
「芬格爾拔到了第三柄,你卻被拒絕了,為什麼?」
「因為我的血統純度並沒有別人以為的那麼高。」楚子航輕聲說,「我被洗血了,一個月內我的血統都不會達到原來的純度。」
昂熱點點頭,「是的,這個學院裡的絕大多數人都認為你是超‘a’級,你比愷撒的血統純度還要高,甚至你遠比明非更適合‘s’級這個殊榮。但你自己是清楚的,你的血統純度甚至達不到‘a‘級。其實仔細研究你的父母就會明白,你父親可能是一個很罕見的混血種,但你母親至今為止的表現都是一個純粹的人類,一個混血種和一個純粹人類的後代很難出現更優秀的混血種。而明非的父母都是混血種。之所以你有那雙永不熄滅的黃金瞳,是因為你掌握了‘爆血’技能,你把血統純度強行提升上去了。無法自己令黃金瞳熄滅,這是血統接近失控的跡象,我不確定你離最終墮落還有多久,如果你剋制自己對於力量的渴求,你能夠延長自己的生命。」
楚子航點了點頭。
「其實你知道自己的壽命不會太長,對吧?」昂熱嘆了口氣。
「發現這個問題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對吧?」昂熱嘆了口氣。
「發現這個問題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楚子航低聲說,「校長你說得對,‘爆血’是個深淵一樣的技能,從開始使用的第一天起,就滑下去了。」
「所以你沒有對任何人公佈這個技巧。」
「是的。」
昂熱把一份資料扔在楚子航面前,「我們已經知道了2007年7月3日發生在你父親身上的意外,迄今為止那都是一個謎。但如果你想弄清往事,那麼先得活著。」
「明白了,」楚子航無聲地笑笑,「誰都想活著。」
「知道尼伯龍根計劃麼?」
楚子航搖搖頭。
「關於‘爆血’,你沒有得到全部資料。」
楚子航一愣,猛地抬起頭。
「確實存在辦法,能夠提升混血種的龍血純度,這是一種鍊金技術,在這種技術的保障下,混血種能夠避免被比例更高的龍血改寫基因。但是這種技術耗費巨大,只能用在一個人身上。尼伯龍根計劃,同時要在學院種剔除不安全的血統,也選擇候選人,令他‘進化’。」昂熱緩緩地說,「我想你清楚這份饋贈對你有怎樣巨大的意義。這是唯一可以平安地越過‘臨血界限’,把龍血潛力發揮到最大的辦法,這是你活下去的唯一途徑。」
「有這種技術?」楚子航的瞳孔放大。
「有,而且你也在候選人名單上。」昂熱揮揮手,「去吧,你需要一項榮譽和愷撒競爭這個候選人的席位,他曾殺死一位龍王,你也該有同樣的貢獻。」
「明白!」楚子航遲疑了片刻,看著坐在燈下安靜飲茶的昂熱,「謝謝。」
「不用。」昂熱微笑著舉起茶杯致意。
「最後一句話,」楚子航再門邊停步,「如果芬格爾真的不願意去,我想我們不該勉強他。」
「你們真地認為這傢伙是個廢柴麼?錯了,芬格爾·馮·弗林斯,曾是學院‘a’級學生,曾經參加過多次任務,使學生中最有經驗的專員。後來他不再執行任務只有一個緣故,他在一次任務中受傷很重,甚至影響到他的記憶和神智。你們現在所見的並非他的真實狀態雖然確實以前他也很亂來但不像這樣。十年前我眼裡的他,就像現在我眼裡的你。」昂熱伸手從袖口摸出那柄從不離身的折刀,從樓上直擲下去,一樓門邊的楚子航伸手接住。
「借給你用的。他有殺傷初代種的能力,是我朋友梅涅克家傳那柄亞特坎長刀折斷的刀頭打造的,是珍貴的紀念品。」昂熱行了一個像模像樣的軍禮,「用完記得還給我。」
「是,將軍。」楚子航模仿他,以軍禮回覆。
楚子航的腳步聲消失之後,懶洋洋的人影從一排書架的側門裡走了出來。副校長去而復返,扶著一把椅子在桌邊坐下,「現在我們終於能證明路明非的血統是當之無愧的‘s’級了。」
「嗯,事實上他可以一直拔到‘懶惰’。對於芬格爾和楚子航而言,拔不出來都是因為被刀劍拒絕了,對於路明非而言」昂熱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是因為他力氣不夠。」
副校長也苦笑著點頭,「明明刀劍已經接受了他在刀匣中晃動,就是因為那股吸力不能出鞘,這種寄宿著‘活靈’的刀劍自己也很鬱悶吧?」
「至少,它是迄今為止最合適的‘七宗罪’使用者,」昂熱說,「我們只是需要給他增加一些體能課。」
「但是僅僅能拔出四柄還不夠吧?怎麼看,最後三柄才是真正的殺戮武器。」副校長皺眉。
「也許下次讓愷撒試試?」昂熱笑笑。
「你自己為什麼不試試?」
昂熱輕輕地撫摸刀匣,「有點害怕。怕知道自己的極限,怕知道有些事自己做不到我必須讓自己堅信我是能做到一切惡的人,要給龍族送葬的人,不能是一個有極限的人!」
3、滅世的火種
與此同時,安珀館的大廳裡燈火通明。愷撒租下了這棟校園別墅作為學生會的活動場所和自己的住處,經過裝飾後,它更像一座行宮,足以容納數百人的舞池中央現在擺著巨大的斯諾克球檯,上面擺滿了黑色蒙皮的鋁合金箱子。所有箱蓋都是開啟的,裡面是各種裝備,單看外形永遠不可能猜出這些裝備的用法事實上就算有說明書,使用他們也仍舊是冒險工作,因為所有這些東西都來自一個靠不住的地方,卡塞爾學院裝備部。
穿著白色實驗服的研究人員圍繞著球檯除錯那些裝備,愷撒帶著他的新組員夏彌圍著球檯轉圈,悠閒得就像是一位皇帝駕臨夏宮度假。
研究人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橫過噴燈按動了隱藏的按鈕,足長20米的熾烈火流一閃而滅、刺眼的光就像是鎂光一閃,灼熱的風撲擊人臉,讓人難以想象這火焰是從直徑2cm的小管裡噴出的。而其他研究人員照舊做著自己的事,在人群裡玩火這種事情對於號稱「瘋子歡樂營」的裝備部來說,根本算不得出格。沒有這份淡定在裝備部是混不下去的。
此時此刻,連昂熱都無法控制的裝備部卻出動了精銳的研究人員為愷撒準備中國之行的裝備,因為學院裡有兩個部門歸校長和校董會的指揮,執行部和裝備部。當愷撒知道自己也被派往中國的時候,這些提著黑色箱子的研究人員們已經在他的住所外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