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幕 星與花

龍族 江南 第2頁,共2頁

果然如諾諾所說,開始的冷過去之後,腳上漸漸暖和起來,所有的血集中供暖給雙腳,路明非有點愜意的感覺。

「說起來我挺上下的。」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諾諾聊天,「凱撒到底什么意思?請我們去舞會,又給我們臉色看,陣仗擺得那么大,找那么多陪客,龍蝦隨便吃,門口還擺滿玫瑰花。就為了看我們出醜?」

「什么叫‘挺上下的’?」諾諾低頭看著水面。

「就是一種爛話,是說‘忐忑’,你看我偽裝一個文盲偽裝得像不像?」

「你不用偽裝,本色就很文盲。」

路明非和她打嘴仗打習慣了,只是吐吐舌頭,「在門口看見那玫瑰嚇壞我了,我還以為凱撒要跟我求婚呢。」

「玫瑰?」諾諾抬頭看了路明非一眼,忽然笑了。

「那些玫瑰不是買給你的,是買給我的。」諾諾忽然又不笑了,接著低頭看水面,「那個酒會也不是專門為你辦的,是給我的慶祝酒會。其實邀請你來參加酒會的是我,只是凱撒說他也想跟你面對面談一談,所以我就在郵件裡用了他的名義。」

「原來不是項羽請客,而是虞姬做東!」路明非啄米似的點頭,美人恩重,他非常高興,「我還以為是鴻門宴呢,特意帶了芬格爾那個樊噲!」

「我請你也沒安什么好心,你那么歡欣鼓舞幹什么?」諾諾白了他一眼。

「我哪有」路明非有點臉紅,好在夜很黑,他又被對車燈。

「你臉紅什么?」諾諾說。

「精神煥發!」路明非大聲說,作勢楊子榮打虎上山。

「我逗你的啦,天那么黑,我又看不見。」諾諾說。

路明非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心虛,車燈的強光從背後照來,他所能看見的只是諾諾側臉的輪廓和明亮的雙瞳,而剛才諾諾甚至沒有用餘光瞟他一眼。

「我請你是因為我不習慣和愷撒那群小弟呆在一起,」諾諾說,「我知道愷撒很花心思,不過讓人感覺很奇怪,所有的人被請來就是要看我們兩個多么拉風。我得接受他的好意而且在他小弟祝我快樂,把我看作愷撒理所當然的未婚妻的時候保持微笑。整個晚上會沒有一個好玩的人。」

「未婚妻?」路明非愣了一下,婚約這事情聽起來真是超沉重,重得心跳都慢下去了。

「今天是我生日。」沉默了一會兒,諾諾隨口說了一句。但是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縷風,不注意就被忽略掉了。

「生日快樂!」路明非脫口而出。

然後他愣住了,沒準備,完全沒準備。

他曾經排過一個上午的隊給陳雯雯買過一個簽名版的cd巴巴地送過去,回報是陳雯雯禮貌的一句「謝謝」,他倒覺得很心滿意足,並不在乎當時陳雯雯桌上還擺著不知誰送的施華洛世奇的水晶掛墜河其他內容不明的禮物盒子。在他看來他為了這個重要的日子排了一上午隊不算什么,更沒指望自己送的禮物最好,反正只要及格就行了,他對自己要求比較低。

他沒有想過要問問諾諾的生日,就算問了,他為什么要送禮物給諾諾?大家還不熟,沒什么理由。而那時侯要和他的禮物對比的,就不是施華洛世奇的水晶墜子,而是什么大溪地珍珠,或者梵克雅寶的限量版首飾,還是一頭金髮的愷撒開著超級跑車送的……

現在沒有任何理由地諾諾直接告訴他了,在他光著腳連襪子都沒穿的時候。

除了這句乾巴巴的話,他大概只能把禮服口袋裡的白手帕抽出來折一個手帕船飄過去。

他急忙摸禮服口袋……發現手帕在他和芬格爾大嚼龍蝦的時候已經被用來擦嘴了。

「收到。」諾諾淡淡地說。

「愷撒為你擺那么大的場子啊?」路明非不得不承認,「太氣派了點吧?難怪我說像選妃會呢。」

「可我不喜歡,又不好不領他的情。」諾諾說,「他很固執,花了心思就希望你說他好。」

她的口氣很淡,像是在說一個完全無關的陌生人。

路明非心裡動了動,忽然問「你喜歡愷撒么?」

「喜歡啊,不喜歡我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你以為我傻啊?」諾諾撇撇嘴。

路明非抓抓頭,把那句話在肚裡轉了好幾個彎才說出來,「可有時候覺得……你對他總是不理不睬的啊……他好像也不太管你的樣子。」

諾諾想了想,「在學院裡追愷撒的女生很多,你猜他為什么選中我?」

路明非上下打量諾諾,非常有把握,「腰細腿長,臉蛋好看!」

「今天請你跳舞的女孩也腰細腿長,臉蛋也很好看,你有沒有趁著跳舞的時候問人要個電話號碼什么的?」

「我又不是愷撒!我喜歡的型別是……」路明非覺得自己舌頭打結了,好像他喜歡的型別和愷撒倒是一樣。

「愷撒覺得自己生來就該成為領袖的,一切都要最好,最好的成績,最強的能力,最佳的團隊,最出色的女朋友,愷撒喜歡我,因為我是學院裡很少見的‘a’級血統女生,他認為在‘a’級中只有我能和他互相映襯,所以他選中我。」

路明非有點吃驚,「血統階級還有這個用?那我是‘s’級,要是我是女生,愷撒一定會踹掉你選我咯?」

「以你的才貌,如果是女生,想來我是得失戀了。」諾諾也上下打量著路明非,重點觀察了他的胸腰腿。

「誒,師姐,不帶那么寒滲人的……」路明非把禮服裹緊了一點,抵禦冷風。

「不過這樣的愷撒最適合我。一個男生覺得我很好,所以喜歡我,而我又覺得自己確實很好,配得上他喜歡我,我覺得他也不錯,不會讓我不舒服,這樣豈不是蠻好的?」諾諾聳聳肩。

「不讓你不舒服……就可以了?」路明非理解不能。

「恩,我要求不算高,不過也可以說很高,我跟很多人相處都會不舒服。你有沒有過這種感覺,跟有些人在一起吃飯,就像桌子對面坐了一隻蜥蜴?那種噁心的感覺,讓人連飯也吃不下。」

路明非心想按理說你們都是蜥蜴混血,我們聚餐的時候就是一群蜥蜴圍繞著餐桌,我是裡面唯一的小白兔……

他搖搖頭,「從不,我吃飯只看飯桌上有什么,就算對面坐的是條鼻涕蟲我也照吃不誤……哦,不過我希望它不要自己爬到盤子裡被誤食……說起來我們還一起吃過飯啊,我記得那頓你還吃得蠻多的……」

「我沒說跟你呆在一起會不舒服啊……就是……」諾諾抬頭望天,似乎在琢磨用詞。

「就是什么?」路明非心裡「上下」得;厲害。

「師弟,看者你容易發笑誒……有想抓來欺負一把的感覺,」諾諾吐了吐舌頭,「要是我找你這種男朋友一定會一邊大笑一邊從早欺負到晚的。」

「嗨!嗨!你又來了……」

這個敏感的話題被諾諾的笑聲化解了,路明非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有沒有被諾諾看穿。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可理喻?」諾諾挑了挑漂亮的眉毛,「明明愷撒都擺出了‘只有你才是配得我的女生,我們這種拉風的男生最好的裝飾品就是最好的女生’,可我對於當裝飾品沒有一點反感。」

「不干我事。」路明非把頭擰開了。

「我不反感啊,因為這樣很簡單。如果我不夠好,我也不必拿什么勉強愷撒跟我在一起,反過來也一樣,我們兩個很般配咯。」

「很般配?」路明非覺得這個詞有點刺耳,像是「門當戶對」。

不過門當戶對確實很重要吧?擱在中國古代,在書裡寫大家閨秀愛上窮書生的必然是某個窮書生了。

「因為不太明白怎么喜歡一個人,所以就找個能配自己的人。」諾諾踢著冰冷的水,晶瑩的水花在她的腳尖上跳動,「我以前看言情小說,總看不懂那些女主角哭得死去活來的,追問什么到底你愛不愛我啊,你是不是變心了啊。其實這些都可以想得很簡單的啊,要是那個人喜歡你。他自然就會過來抱著你告訴你,不喜歡你了,你對他哭也沒用是不是?」

「那你還教我怎么追陳雯雯?照你說女孩都不用追了,反正她喜歡我就會告訴我,不喜歡,我追也沒用。」路明非覺得諾諾在講一個歪理。

「陳雯雯不一樣啊,」諾諾聳聳肩,「我這么想,是因為我很奇怪嘛。」

「你有什么奇怪的?」

「追到手就知道有多奇怪了。」諾諾伸了一個懶腰,「凱撒最大的好處就是自信,雖然知道你奇怪,可是大哥他豪氣干雲,絕對自信自己能搞得定。什么‘這樣的女妖除了我還有誰能封印?’‘為了世界和平你們都煺下讓我和這魔女廝殺啊!’」

「切,」路明非一哼,一挺胸,「若是魔女腰細腿長,大家都是英雄好漢,誰會落後?」

諾諾一愣,上下打量他,「你不會說你自己吧?兄弟,有種來呀,被轟殺了不要哭鼻子哦。」

「君子一言!」路明非忽然地大喝。他某根該死的神經跳了,這句話沒有經過大腦,自然而然地從嘴裡躥出來。吐氣如雷,威風凜凜。

諾諾愣了,也只好跟著他接,「駟馬難追!」

4言靈戒律

卡塞爾學院,臨時指揮室。

「a組分散在圖書館的正門和2個側門,一共3個入口和窗戶附近要保證足夠的人手!」

「b組你們要控制教堂,教堂地下一層入口完全封閉,重複一遍,完全封閉。」

「d組保護宿舍一區和二區,切斷兩區之間的地下通道!」

引號我用分號代替吧

負責執行部的施奈德教授在第一時間趕到了位於藝術館四層的辦公室,這裡也是整個校園中視野最好的地方之一,是他的指揮室。通過無線電下達命令,多達700名受過訓練的學生正在和執行部的成員們一起包圍這所校園,施耐德教授恰好是他們在這門課的老師,他相信自己一手訓練出來的學生。

只是通過顯示屏他有點憤怒於某些女生穿著白色的紗裙,手持烏茲衝鋒槍。

「他們又在玩什么?」施耐德教授有點昏頭。

「怎么回事?龍族入侵?」曼施坦因教授和古德里安教授也不敲門直接闖了進來,誰都知道這時候施耐德教授會出現在這裡。

「緊急情況,你能不能不要以這樣的衣著出現!」施耐德教授看見古德里安教授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憤怒了,「這在學生眼裡會很傻!」

「我怎么了?」古德里安教授愣了,看看自己的身上,「我可是穿上了戰鬥服……雖然我也知道自己的身體參加戰鬥是沒什么用。」

確實,他穿著很整齊。他睡得很早,被手機簡訊聲從床上驚醒,但是沒有忘記緊急狀況下的辦法,從衣櫃裡拿出多年不穿的戰鬥服套上,費了很大的勁兒才把弗裡嘉子彈填進了彈倉,他都快要忘記手槍是怎么上膛的了。自他進入卡塞爾學院依賴,從未發生過「龍族入侵」這種事,這種事他原本以為只出現在操作手冊中罷了,若干年來每一個將要甦醒的龍族都被他們在未出龍墓的時候幹掉了,什么時候輪到這些傢伙飛到美國這邊來囂張?

「可你帶著睡帽……」施耐德教授無力地說。

「哦……」古德里安教授訕訕地從自己頭上把紅色錐形的睡帽摘了下來,這樣他看起來好歹不那么像聖誕老人了。

「是諾瑪誤報么?」曼施坦因教授急著問。「龍族入侵?這是不可能的。」

施耐德教授不想多費口舌解釋,指著牆上的顯示屏,那是一段錄影,顯示一個蝙蝠一樣敏捷的人影從一道圍牆上翻了過去,落地悄無聲息,之後急速地沒入黑暗。

「可……這是一個人。」曼施坦因教授說。

「開始也是這樣的,我們認為是一個賊,但是在我們派人去圍牆邊檢視後,我們找到了一點那傢伙留下的血跡。大概是翻牆時不小心劃破手了,你們猜猜怎么樣?這些血跡對於血清試紙有明顯反應,入侵者是個龍族血統極高的傢伙。」施耐德教授深深地吸了口氣,「我猜他為了什么特殊的東西而來。」

「特殊的東西?」曼施坦因教授問。

「校長從中國帶回來的東西。」

「可是校長不是在三峽水庫那邊被扣押了么?」古德里安教授愣住了,「他什么時候返回學院的?」

「可能就在半個小時之前,他沒有通知任何人,我查閱直升飛機機庫的報告,發現半小時前直升機降落在機庫裡,而一個小時前,cc1000列車加開了一班。抵達車站。整個學院只有一個人能夠不通過我而加開列車。就是校長。」施耐德教授說,「我還有一個最直接的證據。」

「什么?」

施耐德教授切換螢幕,開啟了自己的郵箱,一封剛剛被讀過的電子郵件:「我親愛的學生們:非常高興我活著從中國回來了,好訊息是我們在中國有巨大的收穫。壞訊息也有。凡是選我課的人都要注意,下週我代的三門課都會簽到。

祝你們好運。

你們忠實的朋友。

昂熱

p。s,我在考慮是否需要在開課前作一次測驗並且計入你們的成績。「

「這封郵件在半小時前被群發給全校所有人了。」施耐德教授說。

「他從中國帶回來的……是什么?」曼施坦因教授大概猜到了「龍王諾頓的骨殖瓶。」

「那么那東西在哪裡?」

「如果我沒有猜錯,他應該位於警戒最嚴密的‘冰窖’裡,現在執行部的精銳全部集中在‘冰窖’外的入口。」施耐德教授說,「這東西會引起那些龍族追隨者的興趣吧?」

「是啊,只是我是在不能理解,校長帶著這些重要的東西返回了學院,把東西放好了。居然沒有通知任何人,只是發了一封即將開始上課的郵件。」曼施坦因教授摸了摸自己的光頭。

「所以說他有時候還真是一個教育家的魂啊!」古德里安教授點點頭。

領隊緊貼著牆壁,隱藏在奧丁廳和(看不清這兩個字)廳中間的空隙裡。

這是一座雙子星建築,連個幾乎一模一樣的樓中間只有一道不足二十釐米寬的空隙,通常幾乎不可能塞進一個成年人的。但是那裡現在塞了足足十二個人,所有這些受過嚴格訓練的人都收攏了自己的肋骨,讓自己變薄,才能夠容身在這個空隙中。這也是他們至今未被發現的原因。外面不斷有手電的光閃過,但是沒有人往這裡面看一眼。

「麻衣我從未見過你那么狼狽啊。」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不知道什么時候,第十三個人排在了所有人之後。他和領隊一樣戴著用於變聲的裝置。這讓他的聲音顯得異常(035頁完)的刻薄。在他前面的人無聲地流下冷汗來,如果背後那個不是他的同伴,那么只要輕輕地捅上一刀,他就已經死了。

「誰說那個布魯克林區來的傢伙是個行家的?」領隊低聲問。

「他……確實在以前的任務中都做得很好……」隊伍中有人低聲說。

領隊毫不猶豫,回頭一巴掌扇在那個人臉上,那個人和他中間還隔著一個人,誰也看不清巴掌是怎么扇過去的。

「他是個個人秀的行家吧?」領隊抬頭看著不遠處圖書館的屋頂,一個壁虎一樣的傢伙確實擺出了非常專業的姿勢,俯低了身體,正用望遠鏡觀察下面的動靜。

那是他們丟失的13號,按照事先的計劃,他們為了避免目標過於明顯而分不同的路線進入這所校園,最後在奧丁這邊集合。(037頁完)但是在集合時,發現只有十二個人的時候,領隊已經意識到他們的任務中某個環節出現了致命的錯誤。很快他就聽到了警報聲,然後他藏進縫隙裡,再然後他就看見13號在屋頂間無聲而瀟灑地飛越的身影……

「不要把責任推給別人,負責的人總要承擔自己的失誤。」排在最後,原本不屬於這支隊伍的人冷冰冰地說。

「不用提醒我,這么多年來我一直是這么做的。」領隊隔著十一個人和南哥刻薄的同伴對話,「我彌補我自己的錯誤,現在告訴我,‘冰窖’的準確位置。」

「我建議你取消這次行動,我們至今都不知道昂熱校長是個什么樣的人。他已經在卡塞爾學院當了幾十年校長。你覺得他會是個因為疏忽而犯錯誤,給你可乘之機的傻瓜?」

「按照書生年月算他已經一百多歲了吧?每個人老了都會犯錯誤。而且即便他不犯錯誤我也不怕。」領隊冷笑。

「可你現在想怎么辦?你藏在這裡,像是蟑螂那樣,外面有幾百人,只要你一露面就會被發覺。你沒有辦法用言靈,在這個‘守夜人’控制的校園裡,沒有人能使用言靈。他的‘戒律’是最強大的言靈之一。」

「等待。」

「等什么?」

「守夜人很快就會解除‘戒律’,因為他們找不到我們,危機感會讓他們試圖動用言靈,那是我的機會。」

施耐德教授看著手錶,時間已經過去整整一個小時,隱藏在黑暗裡的入侵者始終未被發現。他們也不可能逃離這個校園,因為在緊急狀態被激發之後,所有攝像機都開始工作,每一個出入口乃至於圍牆都被嚴密地監控起來。

他的額角青筋跳動,這種異乎尋常的安靜讓他覺得不安。本該發生的事情沒有發生,這很危險,距離天亮還有很長的時間,這樣下去,扼守各個入口的學生們也會疲倦,這會給入侵者以機會。

「除了葉勝,我們的學生中還有能使用言靈?蛇的人吧?」他轉向曼施坦因教授。

「根據記錄,還有兩人可以……還有,我自己也可以。‘蛇’也許能找出入侵者,但是在‘戒律’之下,沒有人能動用言靈。」曼施坦因教授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我們的力量被強迫著沉睡。」

「能否請‘守夜人’解除言靈?戒律。」

「我父親?」曼施坦因教授一愣,「不可能的,只有校長能命令他解除‘戒律’。」

「這是及特殊的情況,我無法撥通校長的電話,得不到授權。但是,只要解除了‘戒律’,我們足有700個可以使用言靈的學生作為戰鬥力。我們的力量會空前強大,只是這一晚,可以試試么?」施耐德教授盯著曼施坦因教授的眼睛。

曼施坦因教授沉默了很久,拿起了電話,「只能試試。」電話裡傳來的是忙音,過了很久,曼施坦因教授放下了電話,搖了搖頭,「不知道他在和誰通電話,也許只是他不想接,所以把電話摘了下來。」

教堂鐘樓下的閣樓裡,大螢幕上正放著1952念得經典西部片《中午》,孤膽英雄、執法官賈利?古伯挎著槍走在沉沙飛揚的西部小鎮街頭。

看電影的人裝束跟他也差不多,一身花格子襯衫,一定卷沿的帽子,一雙牛仔靴,靴子上的馬刺亮晃晃穿著這一身的老傢伙躺在沙發裡把腳翹得老高,旁邊點著一支蠟燭,手裡拎著一瓶啤酒,一邊盯著螢幕一邊接電話。

「嘿,昂熱,你回到學院了么?」

「是啊,還找到了龍王諾頓的骨殖瓶,我正在試圖給它做了核磁重現。」話筒裡傳來校長的聲音,「你還在看‘正午’?你看了那么多遍了,不煩么?」

「我知道你這種老傢伙不會喜歡這種熱血電影的!」

老牛仔說。

「相比起來我更喜歡《聞香識女人》。」

「你這個風騷的老傢伙。」

「嗯,我說,解除‘戒律’吧。」

老牛仔忽然坐直了,臉色漸漸變得嚴肅,「你是認真的么?」

「龍族親王們就要一一甦醒了,讓年輕人鍛鍊一下,做好準備不好么?」

「言靈可是瓶子裡的魔鬼,輕易放出來,雖然能夠獲得力量,可未必是好事。」

「作為擁有龍血的人,本來就是在用魔鬼的力量對抗魔鬼吧?守夜人,這個夜晚即將是我們兩個都守不住的了,我們需要年輕人。」

老牛仔沉默了很久,「暫時同意你吧,管好你的學生們。」

他關閉了電視,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只有一盞燭光照亮他蒼老的臉。幾分鐘之後,他直起身體,吹熄了哪支蠟燭。隨著燭光熄滅,一個強大到足以籠罩整個卡塞爾學院的「靈」潰散了。

圖書館地下幾十米深處,中央處理系統的監視螢幕上,幾十幾百到銀藍色的光束緩緩地升起,那是太古流傳的力量。學生們在騷動,他們被壓制已久的「靈」復甦了。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隱藏在縫隙中的入侵者領隊躍出。龍文的唱頌聲裡,他的身影變得越發的漆黑,最後簡直漆黑的像是一團墨。

言靈?冥照。

他落地的瞬間,身影潰散。好像他原本就是一片墨跡,被一潑水從紙上洗去了。

他消失了。

「站在我身邊,我能覆蓋的,是我周圍大約兩米的範圍。」他的聲音傳入每個同伴的耳朵裡。

此刻就有學生從他身旁不到一米處經過,但是那個學生完全沒有覺察到路燈下有這么一縷飄渺的黑煙拂過了他的身體。

【5】生日禮物

山頂泉湖邊上,兩個人接著泡腳,諾諾探出半邊身子往山下看去,那個傾斜幅度一不小心就會載下去。

「喂!」路明非不好去拉她,「掉下去就掛了。」

「螢火蟲一隻也不剩了。」

「螢火蟲?」

「我說的星星是說一種大個兒螢火蟲,夏天的時候,他們會從山下沿著瀑布往上飛,漂亮極了,夏天冰霧也很大,看起來就像星星在一片雲裡面上升一樣。」諾諾說,「你當我很傻是不是?到山頂才發覺是個陰天。」

路明非在心裡罵了句娘,這個世界真的是個巫女吧?他想的什么都被解讀了,包括哪些藏得很深的……好吧,他也沒什么很深的想法。

路明非十八歲,擁有一張美好的白紙般的人生,只有一根頭髮絲的深度。

「你聽說過歸墟沒有?」諾諾漫不經心地問,「說大海里有那么個地方,忽然海底就消失了,海水到了那裡就會變成一道超大的瀑布,落差幾千幾萬里,反正沒有人更夠看到底。人要是落下去,永遠也到不了底,都是下墜的時候餓死的……」她的聲音極輕,「靈魂像螢火蟲那樣慢慢地升上來,考星星之路,飄回家去。」

18樓

路明非不知道該說什么,這個大海般深度的預言超過了白紙的思考極限。

「喂,你是來真的么?」諾諾還是往下張望,缺忽然說,「我可以答應哦,反正你有那個追女生三個月不能被拒絕的特權嘛,我可以給你三個月的時間。」

路明非一哆嗦,他還以為那句沒有經過大腦的話已經被剛才的沉默自動抹掉了。

「喂……大概第一天凱撒就會用他那把叫什么狄克推多的到把我變成東方不敗吧?」他抓抓頭。

「原來你還想要爬到我的床上來啊?我還以為只是約會、吃飯和看電影呢。」巫女師姐回頭看他,帶著好奇的眼神兒。

路明非長大了嘴巴,沒有任何聲音發出來,這個話嘮的傢伙失語了,嘴裡可以塞進一個雞蛋。

「好吧,我是開玩笑的。」諾諾聳聳肩。「我就說看見你就想欺負一下,你不覺得自己很(看不清這個字)么?」

諾諾自顧自地盤起頭髮,路明非耷拉著腦袋,覺得自己完全徹底地被擊潰了。

「我下面要當說客了,」諾諾說,「怎么樣,加入學生會吧。」

「這是凱撒的美人計么?」路明非一愣,一瞬間他失望了,在這個夏天會有螢火蟲從山下冉冉飛起的地方,諾諾要談的居然是這件事。

「不算,跟凱撒沒有關係。」

「沒有關係?」路明非不解。

「凱撒並不是想跟你談加入學生會的事,你還不瞭解他,他不是個政治家,討厭撩撥人心的手段。他認為自己是個值得信任的領袖,你就應該跟隨他。你要是不願意他也懶得理你。最多當你成為他攔路石的時候把你(看不清這個字)殺。這是我的邀請,你加入對我有好處。」

「好處?」

諾諾歪了歪頭,「這樣我就有自己的第一個小弟了啊。」

路明非撓撓頭,「俠女,你行走江湖鞍馬勞累,拖那么大一枚油瓶幹什么?」

「油瓶?」

「‘拖油瓶’這話你沒聽說過么?就是我啊。」路明非點點自己的鼻子。「我一不太能幹,其次很能吃。唯一的特長是打競技遊戲,3e考試還是作弊才通過的。你帶著我這種小弟,就好比在你的桃花馬後面拖一隻兩噸重的大油瓶兒,什么用都沒有,遇見個敵人都沒法拿起來揮舞。你還得當心我被人找狼牙棒打碎了。」

「能吃不是問題,我養得起。至於沒用,我是知道的。」諾諾懶洋洋地,「不過行走江湖總是一個人會很無聊的啊,一定要有小弟的,沒有小弟是不夠的。油瓶也好啊,油瓶閒來可以當做鏡子照照,也可以拿它練習說話,看著他還蠻好笑的……」

「喂,油瓶也有油瓶的尊嚴。」

「好啦,油瓶,隨你考慮。」諾諾說,「不幹拉倒。」

「你要小弟幹什么?凱撒的小弟不就是你的小弟?」

「他是他我是我,我是凱撒的女朋友,可不是什么學生會的女主人。」諾諾想起了什么,「哦,對不起。」

「對不起?」路明非不解。

「是凱撒示意樂隊不要停下的,他大概是想你出醜出的更久一些。」

「猜也能猜到啦。」路明非擺擺手,「也不都怪他,都是芬格爾發神經,說些什么‘當年我也是一個貓王’的話,搞得不跳舞都下不來臺。」

「其實我是想救你來著,可是我要是這么做,凱撒會很不高興。」諾諾扭頭看著路明非,「他是我男朋友啊。」

路明非的心微微顫了顫,低下頭去看著自己泡在泉水裡的腳。原來諾諾也想過要來再救他一次,可那時候看她笑得那么開心,一點都感覺不到。不過他相信諾諾不會騙他,因為沒有必要。

那個時候自己還是有點怨恨諾諾的吧?為什么會怨恨呢?因為被她救過一次,就覺得理所當然地會再一次站出來拉自己一把?

真是沒來由。

「別說得好像我只會指著你來救我似的。要是有機會,我也會幫你個什么忙……雖然看起來,輪不到我做什么事啦。」路明非故作輕鬆,「你那么能幹,什么事情都想得清清楚楚,什么事情都能自己搞定。」

「你現在就可以幫我一個忙。」

「啊?」

「送我個生日禮物吧,我估計凱撒準備了,不過他現在正在滿校園找那些入侵者吧?跟楚子航比誰找得快。」諾諾淡淡地說,「女孩生日總需要禮物的,這樣會有被人重視的感覺。」

「我……我沒有準備……」路明非記得腦門上立刻冒汗。

「那就看你的應變咯,師弟。」諾諾攤攤手,「行走江湖哪能什么都準備好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路明非說,「其實我有張手帕,本來可以折一隻手帕船給你飄過去的。」

「師弟,想不到你就能有這種浪漫想法!說!是從什么言情小說上看來的?」諾諾眯眯眼笑了起來。

「可是……」路明非從褲子口袋抽出那張皺巴巴的手帕,開啟給諾諾看,五顏六色,從芥末的綠島蛋黃醬的黃島辣椒醬的紅,看起來好像一面掉色的花床單。

諾諾吐吐舌頭,「好惡心!你們吃生魚片的口味好雜。」

路明非訕訕地把手帕塞回褲子口袋裡。

「走吧,差不多了,腳就要涼了。」諾諾蹦了起來。

「嗯,好啊。」路明非也站起來。

諾諾提著鞋子走在前面,路明非亦步亦趨地跟著,諾諾輕輕地哼著一首歌,前方是雪亮的車燈。路明非忽然想賴著不走了,因為很快,他就要回到自己完全沒法理解的卡塞爾學院裡去,為他的未來四年愁苦。泉水的絲絲寒氣還滯留在他的腳上,雖然冷,卻也蠻舒服的,他還想泡著,發呆,再久一點。

「你收到過生日禮物沒有?」諾諾忽然回頭。

「收到過啊。」路明非想想,其實上高中的時候叔叔嬸嬸也會在生日的時候以慶祝為名全家出去聚餐一把的,偶爾也來自同學的禮物,比如為了回報那張cd,陳雯雯回贈過一支筆給他。

「我沒有收到過。」諾諾說。

19樓

「啊?不會吧?」路明非不相信。

「因為小時候很犟啊,不願意給人講自己的生日,覺得生日是自己的秘密。」諾諾揹著手站在懸崖邊望著天空,「後來才明白秘密這個東西不跟人說一點都不好玩。你把生日當做秘密,就不會有人送你禮物,其實你心底裡還是想要禮物的……就是太彆扭,不願意說出來。」

「那凱撒呢?」

「凱撒很聰明,他查了我的入學資料,其實我也沒告訴他。」

「那你為什么告訴我?」

「實在找不到人說了啊,」諾諾輕聲說,「跟什么別人說,我今天生日,我很想要個禮物……感覺都不太好出口。」

路明非有點恍惚,這一刻,他的眼睛裡,這個名叫陳墨瞳的威風凜凜的女孩,忽然非常非常的孤獨,又孤獨又纖瘦的一個女孩。

他看了一眼表,時間是21:15。電光火石地,他想到了那個咒語,一瞬間有種要開啟寶庫之門的感覺。

「showmetheflowers…」他輕輕地念了出來。

13號正從圖書館的煙囪往下爬,這時他矯健的身手來說不是問題。他明判了形勢,從屋頂上落地接近那個奧丁廳基本是不可能的,就算下面沒有保持戒備的學生們,他都未必能找到路。他決定進入建築內部,至少那裡藏身的地方更多。

他鑽出壁爐,看見兩壁一直碼到屋頂的書,都是些牛皮包裹封面書名燙金的專著,《龍類線粒體研究》,《龍族鹼基對理論的初步探究》《龍的骨骼:爬行類的超進化》《龍族婚姻狀況的考古報告綜合》,《密檔:龍族的圖騰文化》《生食還是熟食:龍族的餐飲文化研究》......而壁爐旁的桌子上擺著一本大厚本兒《龍與地下城:新手指南》!

「哦!這個學院果然是一個瘋子聚集的地方!」13號嘀咕。

他也是一個「龍與地下城」系列的忠實玩家,他不接活兒的時候每個週末都在布魯克林區的咖啡館裡充當一個gm和朋友玩桌遊,偶爾人不夠多的時候他也扮演哥布林什么的......但他這樣的奇幻死忠粉也不敢想到這個世界上居然會有一群人把「龍」這個體系當作真實存在來研究,而且看起來規模還頗大。他的僱主說這個交通不便的學院裡隱藏著一幫邪教的狂信徒,不過在13號看來這裡囤聚的是一群幼稚的幻想遊戲愛好者。

什么年代了,還有人真的相信龍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哦耶!」他歡唿起來。

這間閱覽室門口,擺著他夢寐以求的東西,一份公眾地圖,攤開在木架子上。

圖書管理靜悄悄地沒有人助手,大概是因為這裡沒有什么重要的東西,讓13號這種路痴得以詳細地研究路線。居然是份校園全圖,看來這個學院並沒有什么保密概念,整個學院的結構都被清楚地呈現出來,包括每個建築的功用乃至地下通道。13號嘖嘖讚歎這些幻想遊戲愛好者真是很貼心,那個僱他來這裡的僱主則很不近人情,連份地圖都沒有給他們準備。

稍等……地下通道……13號忽然發現一個重要的事情。

一條地下通道從他所在的圖書館準確地指向標紅區域,「冰窖」!旁邊居然還有註解,「正式的名稱是‘鍊金裝置和重要標本收藏館’,限制進入,除獲得特許授權的人之外,如有進入需求,必須持教師資格或學生證向校長辦公室提出申請。」

後面還有小字補充,「違反校規進入者將受薪金或者學分處罰!」

「媽的,這就太簡單了啊!」13號雀躍不已,真不知道這么好搞的任務級別上為什么會被劃為「s」級的高難任務並且出具那么高的獎金。他越發搞不懂那個奇怪的僱主了,看起來這個「冰窖」壓根只是個重要的陳列館,通往它的地下通道有四五條之多。

他在即將獲得大額獎金的欣喜之中拿可樂杯去旁邊的可樂機上接了一杯可樂,把自己的鋸管散彈槍扛在肩上,把那頁地圖扯下來摺好塞在屁股口袋裡,探頭探腦地去向地下通道的位置。地圖上清除地顯示接近地下通道必須經過「中央主機控制室」,旁邊還有一個人名標識,「諾瑪」。

13號有點納悶「諾瑪」是什么意思,感覺這個像是他在和朋友們玩「龍與地下城」的時候,地圖上出現一處密寶迷宮,上面寫著「龍族藏寶庫:黑龍王」,後面那個名字顯然是隱藏在裡面的波ss。

「轟!」13號做了個華麗的掏槍姿勢,嘴裡模擬槍聲,「有波ss就轟爆你!」

他越來越開心了,這次任務之初的緊張感完全消失了,他走在空無一人的圖書館大廳裡,有種我自閒庭信步的快感。

而面前出現的入口和地圖上顯示的一模一樣,「中央主機控制室:須持特別通行證進入。」

古德里安教授看了一眼沙發上緊閉雙眼的曼施坦因教授,曼施坦因正在命令他的「蛇」們在整個校園裡尋找入侵者的資訊。「蛇」的長處是尋找金屬,找人要略微困難一些,這可能需要耗費更多時間。

說起來你的言靈是什么?「施耐德教授盯著螢幕上的校園地圖,上面顯示的光點是學生門,光點密集的地方駐守嚴密。

「是命令腦機能全面工作……短期內記憶力得到提升。」古德里安教授抓抓頭,「對你沒什么用的……你沒有在圖書館通往冰窖的地下通道佈防?中央主機控制室和冰窖可是我們最重要的兩個要地,可那裡一個人都沒有。」

「我只擔心奧丁廳的那個入口,沒有人能侵入中央主機控制室,那裡有諾瑪,她的自我防禦是整個校園裡最強大的,只要她覺察到危險,她可以讓整個金屬通道帶上幾十萬伏的高壓電,連個蚊子都無法倖存!」

13號正走在一條全金屬的通道里,起初看見這裡的裝置,他覺得有點棘手。不過在輕輕推了推第一扇金屬門應手而開之後,他就發覺這些全都是擺設。所有門禁系統上都是綠燈,那些裝模作樣的攝像頭一個個都保持著關機的狀態,居然還有一張黑色的門禁卡插在前方的門上,不知道是哪個粗心的程式設計師離開的時候忘記的。

13號蠻高興,抽出屁股後面口袋裡的地圖又研究了一下,通過前面的房間就是那條地下通道了。

他拿起那張黑卡在卡槽裡一刻,「滴」的一聲,門禁通過了。

「嘻哈嘻哈嘻哈嘻哈嘻哈嘻哈!」一個古怪的聲音嚇了13號一跳。

「晚上好,先生要來杯喝的么?這個晚上真棒不是么?」

13號上午散彈槍槍口所指,是一個只有半人高的金屬傀儡,由一堆閃閃發亮的金屬短棍組成,像市小孩玩的磁性玩具。但是那傢伙現在不但彎腰行禮,而且那張搞笑的臉色海帶者掐媚的笑容。

「這玩具也太高階了吧?」13號臉上抽筋,一腳飛踢過去,把那個傀儡踢成了一堆散落的金屬小棍。

他環顧周圍,顯然這是一間存放中央主機的房間,一個個黑色的金屬盒子從地面一直壘到屋頂,外露的是閃爍的指示燈,看起來就是無數刀鋒處理器被拼在一起。除此之外這個地方什么都沒有,唯一的大顯示屏也黑著。當然,地圖上那條地下通道還是有的,救災正前方,主機櫃組的旁邊。

「神奇的地方。」13號本來覺得應該一槍轟掉這組主機,這樣也許警戒系統就癱瘓了。不過他不想暴露自己的位置,也不想毀掉這個校園幻想愛好者們的東西。這個學院現在為止都對他很友好,這讓他不禁有點感動。

那堆金屬小棍滾動著,居然又自己拼成了傀儡的模樣,咕嚕咕嚕地滾著去向13號背後,「eva,我們的場子被人踢了!,eva,我們的場子被人提了!」

「什么亂七八糟的?」13號回頭,他的心臟勐地抽搐了一下,瞬間幾乎停止跳動。

「嘿,晚上好!」他不由自主地說,露出笑容。

他身後是一束淡淡的光由上而下,一個近乎透明的影子站在光裡,那是個長髮女孩,穿著一身絲綢睡衣,可愛得不真實,讓13號激動之餘自慚形穢,恍惚覺得自己是誤闖了人家的臥室。

女孩居然也衝13號點了點頭。

「看這邊了,不要只盯著美女。」有人在黑暗裡說。

那是個男人低沉的聲音,13號驚得一哆嗦,勐地扭頭,他這才發現角落裡其實是有一把椅子的,椅子上是個模模煳煳的人影,哪個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喝著一瓶啤酒!

還是哪個漂亮的拔槍動作,13號引以為豪的據關散彈槍從背後的槍袋裡拖出,13號一個旋身,槍管直指哪個男人。

「我建議你不要開qiang,你知不知道槍管如果被堵塞了,開槍是會炸膛的。」男人懶懶的說。

「不要唬我!我有帶通條!」13號想說明他把自己的槍維護的很好。

「可是你的槍管癟了。」

「怎么可能?」13號看向自己的槍管。果然,那根堅硬的鎢鋼槍管的口癟了,像是一根被人用力咬過的吸管。

「我剛才在你背後把它捏扁了啊。」男人的臉隱藏在黑暗裡,聲音還是懶懶的。

「好吧我投降!」13號立刻放下槍高舉雙手,這是他多年來在賞金獵人圈裡屹立不倒的緣故,他從不勉強自己。

「冰窖在那邊。」男人指了指前面的門。

「哦哦,謝謝啊。」13號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表情來面對了。

「黑卡是我的,能不能留下來給我呢?」

「當然的當然的,我還以為誰忘記的呢。」13號非常合作。

「恩,再見。」

「再見。」13號說完這句以後,兔子般向著冰窖的入口躥了過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裡,eva才輕輕地嘆了口氣,「這樣好么?冰窖裡面藏著的東西,可是不能公諸於世的啊。」

「無所謂,」男人說,「你用不著擔心冰窖裡那些東西,校長已經回來了,在全校警戒的時候他沒有出現,說明他很有信心,有他在即使這些人侵入冰窖也沒用。你要是真那么擔心,剛才為什么不充高壓電電死他算了。」

「因為他傻乎乎的啊。」eva想了想,無聲的笑了。

「來不來一起喝一杯?」

「好吧。」下一刻,eva的衣服已經換成了一身暗紅色皮子的獵裝,一雙高跟靴子,髮型改作盤在頭頂,坐在男人對面悠閒地喝著一瓶samualadams啤酒。光照亮了男人的臉和瞳孔,瞳孔裡映著eva的影子。

「跟你喝酒真好,」靜了許久,男人舉起酒杯,和eva手裡虛幻的酒瓶相碰,「有人陪著,你又不消耗任何啤酒……只可惜……碰杯沒有聲音啊。

他幽幽的嘆了口氣。

路明非站在山風裡等,等著路鳴澤教給他的那個咒語起作用。有了上次的經驗他絕對相信路鳴澤能做到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他太好奇了,想知道誰會在這深更半夜裡把花送到山頂來,會有一輛ups的快遞車忽然開上山頂蹦下來一個快遞員說,嘿先生你訂的玫瑰花?要不然就是直升機掠過天空花束被空投下來?還有什么可能呢?路明非上下左右地張望,指望看到什么奇怪的事情發生。

可是沒有,山路上沒有車燈,天空裡沒有飛機,只有光忽然從天空裡投射下來,照亮了兩個人的臉。

「煙花啊!」諾諾勐地站住,驚歎出聲。

那是山下射上天空的煙花,彷彿一道道逆射的流行劃開天空,那是花的種子,它們在黑暗中恣意地盛開,紫色的太陽般的蒲公英,下墜的青色吊蘭,紅色和金色交織成的玫瑰花,白色的大麗菊……路明非從來沒見過有人這么奢侈地放煙花,在短短的一瞬間之內把上百枚煙花投入了天空,把夜空變成了花籃。

路明非也沒有見過這么美麗的臉,諾諾的側臉在煙花的照耀下流淌著淡淡的光,還有細細的淚痕。

「真美啊!」諾諾輕聲說。

沉寂了片刻後,最後一枚巨大的煙花彈升上天空,在極高的天頂,它炸開了。墨紫、洇綠、水藍、月白,鵝黃……各種顏色的光在巨大的金色背景上拼出了文字。

「nono,happybirthday!」

「是……」諾諾瞪大了眼睛,「是給我的么?」

「是……是啊……」路明非藍色古怪,「煙花上說nono,就是說諾諾吧……難道是說‘不不,生日快樂’,誰會叫那么奇怪的名字?」

諾諾在路明非腦門上用力一拍,「誰的名字奇怪?你的名字才奇怪呢!」

路明非摸摸腦門,呲牙笑了。

「不管誰送的,真好啊。」諾諾看著慢慢暗淡下來的天空,輕輕地說。

她忽然笑了,伸手把路明非的腦袋抓了個亂七八糟,然後扭頭就走。路明非呆呆地隨她抓了,看著她的步伐忽然輕盈如一隻小鹿。愣了好久,他也笑了起來。

路明非跟在諾諾背後蹦蹦跳跳地走,心裡揣著滿滿的開心,他轉身向四周的黑暗,雙手伸出豎起兩個大拇指。

他想說多謝多謝,你真太棒了!

他這是對那個「路鳴澤」說,那個隨便就能侵入他夢境的人大概就在什么地方正看著他吧?那個魔法咒語實在太管用了,太管用了!

不知道從什么地方傳來了一聲若有若無的笑,帶著冷漠帶著不屑,那是「路鳴澤」的聲音。路明非四下張望,卻只有一片漆黑。

「對了,我說送禮物的事情別放在心上,夜深人靜的去哪裡買禮物?」快走到車前,諾諾忽然扭頭。

「是啊是啊,我就說我也幫不上什么忙嘛。」路明非抓抓頭,他總不好說煙花是我用了一個魔法咒語唿喚出來的禮物。

「其實手帕船真的是個好主意,沾了芥末也沒關係。」

路明非一愣,「那……明年吧。」

「師弟你天資那么差沒準明年我生日的時候你已經煺學嘞……」

「聽說總是烏鴉嘴會被雷噼的。」

「好啦,我不需要什么生日禮物,其實我不喜歡過生日……這樣吧,如果哪一天我心情真的很糟糕,覺得世界上沒有可以倚靠的人,那你就過來擁抱我一下,就算幫我的忙了。」諾諾頓了頓,補充說,「好朋友間的。」

路明非本來很想嬉皮笑臉地問問好朋友式的擁抱是什麼樣子的,可不可以試抱一下看看……可是諾諾沒有笑,諾諾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是扭過頭來,淡淡地看著他。

「嗯。」於是路明非說,算是答應了,兩個人就繼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由sure射saidnono?thenameisweird!」山谷裡,「綠森林」煙花公司的車停在那裡,工作人員正收拾場地。

「whoknows?射saidit,射paidit,andsowemadeit!whocares?iguess射isachine色,由knowsomechine色havealotofmoney!」(「誰知道?她這麼說了,她付錢了,所以我們就這麼做了。誰在乎呢?我猜客人是個中國人,你知道有些中國人很有錢的。」)他的同事說。

「綠森林」煙花公司的兩位職員對於這個臨時外勤的回報很滿意,雖然一個小時是有點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