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自由一日

龍族 江南 第2頁,共2頁

交換?交換什麼?

但是隱隱約約地有種個慾望讓他想答應,似乎答應了就不一樣了,答應的瞬間,就有什麼事情會改變。

要改變什麼?還來得及改變什麼?諾諾死了,就在他面前,他很想救她,可他沒這個本事。

「我們贏了!愷撒!你失敗了!」一頭黑色短髮的女孩對著停車場上還在揮刀劈殺的兩個人喊叫。

確實他們贏了,此刻無論是愷撒還是楚子航都無法脫離戰場,只剩下這個頭髮漆黑皮膚透明白皙的女孩,她可以輕鬆地哼著歌走到愷撒的據點裡面贏得這場殺了許多人的遊戲,愷撒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原本愷撒的戰術是用自己拖延住楚子航而讓諾諾出期不意,但是路明非在糟糕的位置上出現,把一切都毀掉了。

彷彿黑白雙方下棋下到官子之前,忽然一顆說不清道不明的紅色棋子出現在雙方的「劫」上。

女孩的歡呼沒有持續多久,背後傳來的震耳欲聾的槍響把她的呼聲壓過,背後襲來的子彈帶著巨大的動量,把她推著向前。她不也相信,掙扎著回頭,路明非手裡端著富山雅史留下的ppk,那支被改造得如同航炮的手槍。

這顆紅色的棋子忽然燃燒起來!

愷撒和楚子航顯然都被這聲巨大的槍聲震住了,不約而同地收手退後,戰場局勢因為這枚奇怪的紅色棋子連續地變化,他們兩個也沒法理解了。但是更讓他們無法理解的還在後面,準確地說是驚訝,路明非扔掉了ppk,轉身端起了女狙擊手留下的0.5口徑狙擊步槍。

「你怎麼混進來的?」愷撒舉起手剛要怒吼,「無關者出局!」

一顆大口徑子彈擊中了他的胸口,他踉踉蹌蹌退後兩步,仰天倒地。

楚子航慢慢地轉過身來,而對著路明非漆黑的槍口,遙遙地和他對視。楚子航黃金色的瞳孔映著村雨的刀光閃亮,他扔掉了村雨,緩緩地舉起了手,「你是誰?」

黃金瞳的光忽然讓路明非清醒過來,他這才意識到他剛才做了什麼,驚得想把手裡的狙擊步槍扔掉。他也認出了楚子航,那確實是他那所高中的傳奇人物楚子航,路明非高一的時候,楚子航是校學生會主席,總是在早操時候巡視各班,路明非得以近距離見過幾次這個傳奇人物。

那時候他最不喜歡楚子航的是,每次下小雨他們都得堅持著做早操,楚子航卻可以一身白衣一塵不染地從教學樓的走廊上緩緩走過,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們,給那一個個方陣評分。

但是如今的楚子航和路明非記憶裡的完全不一樣,不是什麼有錢人家學習好生活優渥戴巴寶利圍巾的男生了。如今的楚子航像是一匹孤狼,那雙黃金瞳藏著很多事,和路明非總在夢裡看見的一模一樣。他沒有像路明非猜的那樣在美國洗盤子,而是加入了卡塞爾學院,這不是楚子航最初出國的目標,路明非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切都錯了,一切都亂了。

路明非記不清楚了,剛才的一瞬間,他感覺到如烈焰般的怒氣從心底往上燃燒,在鮮血濺上諾諾的臉的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的脊柱彷彿被燒紅了一般痛楚,眼前一切就都黑暗下去。他手裡還端著狙擊步槍,還佔著優勢,但是他的師兄手裡提著那柄致命的「村雨」,拋下槍也許楚子航會殺了他,可是他為什麼要對楚子航開槍?他剛剛已經殺了兩個人,他不想殺愷撒和那個女孩,一切都是某種該死的本能反應。

路明非想如果他扔下槍對楚子航喊這只是個意外,楚子航會不會放過他。美國總該有警察的吧,槍戰的動靜那麼大,警察應該就要來了。他忽然無比地期待聽見警笛聲。

「殺了他。」毫無感情的聲音在他的腦海裡迴響,彷彿一個君王對武士下達命令。

「我……」路明非想說什麼,但是聲音像是被掐斷在喉嚨裡了。

路明非的骨骼以機械般的精密運作,狙擊步槍抬起漆黑的槍管,他拉開機簧,聽著一顆子彈滑入彈倉的清脆聲音,手指扣緊了扳機,感覺到那柄槍的機械部分彷彿和他的骨骼合為一體了,他變成了這柄槍的槍架,骨骼——鎖死在合適的位置,槍口指向楚子航。他不再思考任何事,只是想著要服從那個命令。

「遊戲結束了,我可以認負!」楚子航感覺到逆風襲來的、如刀割面的殺機,他意識到這不是強撐的時候,拋掉了手中的村雨。

但是太晚了,子彈呼嘯著離膛,把楚子航的胸口洞穿,巨大的血花飛濺開來的時候,路明非的臉上露出一種如釋重負的神情。

3、獨特的「s」級

鏗鏘有力的進行曲忽然從四面八方傳來,那套沉寂了很久的校園播音系統像是打了個盹兒剛剛醒來,路明非也清醒過來,環顧四周的屍體,舉起手中的狙擊步槍,彷彿要向誰投降。

校園西側掛著「執行部」牌子的建築忽然大門中開,穿著整齊的醫生和護士蜂擁而出,他們沒有攜帶擔架,而是帶著有「世界樹」徽記的手提箱,四散開照顧每一具屍體。路明非還沒有反應過來到底怎麼了,一個穿黑色西裝、戴紅圓框金絲眼鏡、腦袋禿得發亮的小老頭兒一邊大聲地嘆氣,一邊夾在醫生們中走向路明非。每次經過那些滿是彈痕的牆壁,他的嘆息聲就越發的大,感覺他根本不是在嘆息這一戰死了多少人,而是心疼那些損失。

他走到路明非面前,沒好氣地一把抓下狙擊步槍扔在一旁,「看你的裝束是新生?還是來參觀校園的?」

「我我我我我……」路明非還處在失語的狀態。

「我是文獻部曼放坦因教授,你要是新生會上我的課的。這裡現在由我負責,你去旁邊休息一下。」曼施坦因教授對於路明非支支唔唔的樣子很是不屑,衝旁邊一努嘴,「現在的學生,入學不把課業放在首位,卻參與到這種無聊的遊戲裡來!很好玩麼?很好玩麼?」他說著說著就有了怒氣,指著那些建築外佈滿彈坑的花崗岩,「這些都是錢,都是錢啊!」

路明非猜的沒錯,曼施坦因教授真的是心疼錢。

他剛在旁邊坐下,就有人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別介意,那是文獻部的曼施坦因教授,是位很博學的學者,我之後會請他關照你的功課。」

路明非沒有料到還能在這裡享受如此溫聲軟語的待遇,急忙點頭,「是是……可這到底是……」

他忽的愣住了,站在他背後拍他肩膀的不是別人,而是剛才分明被一槍打爆的古德里安教授。如今這個老傢伙胸口仍舊是一大片血跡,不過顯然神采奕奕。

「啊!鬼啊!」路明非的第一反應。

「活人!我是活人!」古德里安教授急忙擺手,「你摸摸我的身上,是熱的!」

「那您是成功還魂了麼?」路明非打著哆嗦。

「我根本就沒死,別被這些搗蛋的學生嚇到了,其實他們只不過是在玩一場真人cs而已,今天是學院的‘自由一日’,是學生們可以自由行事而不會受到校規處罰的一天。」古德里安教授在路明非身邊坐下。

「可是我看見……看見你渾身是血!」路明非大聲說。

「哦,這是一種很小的鍊金裝備,‘弗裡嘉子彈’,他們拿來當做玩具的。」古德里安教授從口袋裡摸出一粒子彈遞給路明非,子彈的彈頭是詭異的深紅色,像是某種橡皮泥捏出來的,路明非掐了掐那枚彈頭,和金屬一樣堅硬。

「弗裡嘉是北歐神話裡主神奧丁的妻子,她為了保護自己的兒子光神巴爾德,讓世界萬物發誓不傷害光神,所有東西都發誓了,所以即使投槍投向光神都會自己避開。他們就是以此命名這種彈頭的,它是有鍊金生物活性的彈頭,在擊中目標的時候,會迅速粉碎,然後汽化,不會傷到人,只會留下血一樣痕跡。只是裡面混有微量的麻醉劑,所以會讓人立刻昏迷。學生們開發出了這東西之後如獲至寶,成了他們每年‘自由一日’必玩的專案。不信的話,你看我演示。」古德里安教授說著用力把那枚子彈戳在自己的手背上,那枚堅硬的彈頭在撞擊之下忽地爆裂來開,化作一團血紅色粉塵,就像是中槍進修噴出的血霧。

「這……這麼先進?」路明非驚歎。

古德里安面部抽搐了一下,栽倒在路明非腳下。

「是還魂失敗了麼……」路明非也面部抽搐。

「沒腦子的古德里安,是弗裡嘉子彈裡的麻醉藥發作了。」曼施坦因教授帶著鄙夷的神情,「護士!再給他一針!」

剛才槍炮連連的戰場現在已經是運動會前的熱鬧景象了,醫生和護士們挨排給中槍的人注射針劑。滿地的死人一個個爬了起來,摘掉頭上的面罩之後,都是十八九歲的年輕人。這些人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四顧戰場,想知道那場戰鬥的勝負,但他們都有些茫然,兩隊的領袖愷撒和楚子航「橫屍」在停車場上,你枕著我的胳膊,我枕著你的大腿,每人胸口都是一個巨大的血斑,旁邊跌落了「村雨」和「狄克推多」,很顯然,有人在這對宿敵搏殺的時候開了黑槍,一舉解決了兩條好漢。

「誰幹的?」有人拉攫著嗓子大喊。

路明非縮了縮腦袋,板著臉坐在臺階上,滿臉「我是一個無辜路人」的表情。

古德里安教授再次清醒過來,去停車場上撿回了那個有核標誌的手提箱,緊緊地抱在胸口,皺著眉頭,「這東西也拿出來了,學生們難道不知道玩鬧是有限度的麼?」

「該死!要彙報給校長!讓裝備部的傢伙把這些東西藏好!我們要好好管理學生和鍊金器械!那些可都是危險品!」曼施坦因教授看見手提箱臉色就發青,大聲地說。

「沒那麼誇張,這不算什麼,能毀滅世界的玩意兒不都封藏在‘冰窖’裡麼?」古德里安教授反過來寬慰他。

路明非臉色煞白,心想你抱著一隻核手提箱,居然說不算什麼,還有更厲害的玩意兒藏在什麼「冰窖」裡?

古德里安教授注意到路明非的臉色了,立刻帶上了溫和的笑容,「毀滅世界只是……一個誇張的說法……」

「用不著解釋!今年鬧得過分了!」曼施坦因教授衝著醒來的學生們大喊,「你們違反了‘自由一日’的特別校規,我要彙報校長,終止這個活動!有你們好看的!我還會把你們這次的荒唐事記入檔案!」

「三條特別校夫是,不得動用冰窖裡的鍊金裝置,不得造成人員傷亡,不得帶校外陌生人參觀,對麼?」一個冷冷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很好!記得很清楚!數數看有多少人受傷了!」曼施坦因教授就像是風紀主任那樣氣沖沖地四下指指點點,最後指向了……那些被子彈打碎的花崗岩。

路明非想他其實還是心疼錢。

「他是學院的財務監事和風紀委員會主席。」古德里安教授給路明非解釋。

路明非瞅了一眼他懷裡的核手提箱,挪動屁股坐得離他遠了一點。

「受傷和遊戲無關,是他們不小心自己跌倒了,是不是這樣?」另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可笑!絲毫不合理!」曼施坦因教授怒得光頭髮亮。

路明非四顧,才發現說話的兩個學生是愷撒和楚子航,他們已經醒來了,這對死敵平靜得像是剛踢完球回來的兩個隊長,一人靠在窄道的一邊,以幾乎同樣的動作雙手抱在胸前,目光一樣的懶洋洋和無所畏懼。

「誰是不小心自己跌倒的?」愷撒聳聳肩。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所有醒來的「死人」都舉起了手。曼施坦因教授四顧,那些高舉的手像是一片槍林環繞著他,又是戲弄又是威脅。學生們互相比著鬼臉,無論是哪一隊的成員,在風紀委員會主席的面前立場都是一致的。

「好!愷撒,你做得好!你等我彙報給校長,你會在畢業答辯的時候從我這裡學會更多東西的!」曼施坦因教授氣得手都發抖,從懷裡摸出手機撥打。

「校長,很抱歉打攪你,可是今天的‘自由一日’太混亂了,獅心會和學生會的成員動用了弗裡嘉子彈,在學院裡玩戰爭遊戲,弄傷了很多人……還毀壞了不少建築,情況非常惡劣!」曼施坦因教授義正辭嚴。

他忽地愣了一下,「不!不能姑息!他們顯然對於風紀委員會完全不放在眼裡,氙撒還煽動學生和我作對!」

他再次沉默,臉色難看起來,「真的是煽動,您要保住我這個風紀委員會主席應有的地位和尊嚴!」

他的臉色終於沉到了最低點,高漲的氣焰也跌落下去,「那至少也得考慮一下損失的問題……財務委員會可是很辛苦地幫學院省錢呢……這麼一大筆損失……」

路明非豎起他那雙靈敏的耳朵,聽見聽筒裡隱隱約約是一個老人和藹的聲音,「大約多少錢?」

「初步核算維修費大概是24萬美金……這還不包括重新鋪草坪的,他們把您中意的百慕大草坪踩得像是待耕的農田,」曼施坦因教授忽然四周瞅了瞅,壓低了聲音,像個一個狡詐的小商人,「不準備讓學生會主席承擔這個維修費麼?那樣我們可以省點錢,反正他不在乎。」

「算啦算啦,就從校董基金裡出這筆錢吧,畢竟每年校慶的‘自由一日’是學生們用努力從我們手裡贏走的,我們這些老傢伙可不能出爾反爾啊。」話筒裡傳來校長爽朗的笑聲。

「校董會真是有錢吶。」曼施坦因教授嘆了口氣,「校長您還在希臘度假麼?」

「是啊,昨晚和幾個老朋友玩了幾把牌,睡到現在才醒來,一會兒我就出去在藍色的琴海里游泳了。我現在要掛電話了,對了你能否把擴音鍵開啟一下?」

曼施坦因教授茫然地開啟手機擴音。

路明非一時傻了,「選了啊。」

「期待和你在課上見面,要比你前任的‘s’級學生幹得更漂亮啊!」校長爽朗地大笑。

電話結束通話了。路明非抓了抓頭,沒弄明白怎麼才算是幹得更加漂亮?吞航炮自殺?

他胡思亂想中忽然覺得氣溫下降了,四顧一圈,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像是一群愛斯基摩人在冰原上看見了一隻……大熊貓。

陽光從飄窗中斜照進來,坐在陰影中的人結束通話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無聲地撥出一口氣。從不大的飄窗看出去,是一望無際的沙漠,狂風在沙上留下了蛇一般的疊紋。

「把維修費從校董基金會的賬上轉到維修部的賬上。」陰影裡的人低聲說,低沉的聲音和他拿著話筒時的爽朗大笑好像不是來自同一個人。

「明白,諾瑪會在五分鐘內做好的。」門後面無表情的中年人說,「不過今年的‘自由一日’是維修費最高的一年,不該想些辦法勸導麼?天才學生們很習慣放浪形骸的生活方式,而他們本該是嚴格遵守紀律的軍人。」

「你是覺得我在放任他們吧?」校長說。

「這兩屆的學生確實享受到了十倍於以前的自由,在我入學的時候,卡塞爾學院可是一座神秘軍事堡壘。」

「我刻意這麼做的,你記得我們十年前的那次挫敗,這讓我不得不重新考慮教學方針。也許和龍族的戰爭,我們需要的並不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我們只是需要某一個天才。」校長改用了英文,「some波dy.」

「some波dy?」中年人問。

「theone!一個絕無僅有的天才,一個領袖,一個讓龍王們也畏懼的屠龍者,一個就足夠!就像我的朋友梅涅克!」校長的聲音斬鐵般冷硬。

「放任學生們的才氣讓他們中產生天才麼?愷撒和楚子航確實是前所未有的天才,不過那個路明非,他真的配得上‘s’級麼?」中年人搖頭,「我特意延緩了cc1000去接他的時間,來延長對他的觀察期,可我沒有發覺他有任何異於常人的地方。」

「其實我把他評定為‘s’級的原因是……」校長的聲音忽然輕快起來,帶著一比惡作劇的感覺,「我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麼特長,所以不知道怎麼歸類他,就隨便給他評了個‘s’級啊!」

「什麼?」中年人似乎受到五雷轟頂般的重創。

「這樣不是很好麼?我們的天才愷撒和楚子航立刻就會注意路明非而且警覺。他們應該知道自己不是卡塞爾學院的王子,總會有能力超過他們的人取代他們的地位。我小小地警告他們,不要肆意使亂用他們的‘a’級特權。」

「讓一個廢物夾在兩股巨力之間,會被壓爆的啊!」

「雖然看起來是有點廢……」校長撓了撓花白的頭髮,「不過說是廢物,還言之過早啊……」

夜深人靜,路明非呆坐在宿舍的雙層床上,看著窗外巨大的月輪發呆。他被安排在學生宿舍1區303,這是一間雙人宿舍,他的室友是芬格爾。路明非聳拉著腦袋走進宿舍的時候,犬儒芬格爾正在上鋪呼呼大睡,看起來剛才外面槍聲震天對他毫無影響。路明非看見芬格爾的第一眼讓他有種被拯救的狂喜,因為他身後跟著幾十個目光森冷的學生,他們一直尾隨他進入宿舍,最後靠在走廊盡頭的牆壁上,看他走進了1區303。

那些目光裡是什麼路明非說不清,震驚?疑惑?質疑?但是顯然不是什麼友好的意思,赤裸裸的都是敵意。

入校第一天他一槍幹掉了學生會的領袖愷撒之後,又一槍幹掉了獅心會的領袖楚子航,成功地獲得了兩派的關注。這是什麼樣該死的鬼運氣……他抓著自己的腦袋恨不得把頭髮揪下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發什麼癩了,諾諾中槍的瞬間怎麼就那麼衝動呢?而且諾諾也沒胡感激他,路明非至今仍舊不能理解曼施坦因教授大聲呵斥學生們禁止圍觀路明非之後,混在人群裡的諾諾只是遙遙看了他一眼,就和愷撒一起離開了。

路明非本來期待諾諾能跟他講講這個學校的規矩的。

「你看起來真憂鬱。」芬格爾從上鋪把腦袋探了下來。

「哪隻是憂鬱那麼簡單啊。」路明非嘆了口氣,「你不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

「我知道,你的英雄事蹟已經傳唱了整個校園,你今天上了校內新聞網,標題相當轟動。」芬格爾把他擱在肚子上的筆記本抱下去給路明非看。標題果然相當聳動,而且居然是中文標題,看來卡塞爾學院是鐵了心要把中文作為通用語言了。

「自由一日的王冠歸屬於誰?是誰轟爆了凱撒之後又轟爆了楚子航?」

下面是路明非的大幅照片,附有他的學號、宿舍號、年齡籍貫和一切資訊,最後一條親切地標明:「單身!」

「好像徵婚啟事。」路明非說。

「不,是通緝令……」芬格爾說,「看來你還不知道你做了些什麼。」

「我什麼都沒做,我只是自衛,鬼知道那兩個傢伙要扔掉槍肉搏,否則他們遠遠地不就一槍撂倒我了麼?」路明非申辯。

「不不,你還不知道這件事的後果,首先,‘自由一日’中勝出的人會獲得‘諾頓館’一年的使用權,其次,會直接獲得今年‘學院之星’的決賽權,最後,」芬格爾嘆了口氣,「你在這個學院裡追求的第一個女孩不能拒絕你,並且要和你維持至少三個月的關係。」

「聽起來我中頭彩了……可是你為什麼嘆氣?」路明非一點都不高興,「我有很不祥的預感。」

「所以現在你就是整個學院所有男生的公敵了……」分格爾說,「把滑鼠移到你的照片上。」

路明非照著做了,忽然跳出了一個紅色的箭頭,箭頭上寫著:「看清楚了,就是這個狗孃養的!誰去殺了他?」

路明非石化在那裡了。

s’級新生路明非麼?你選了我的《龍類家族譜系入門》麼?」校長大聲問。

沉默了大概五分鐘之後,路明非站了起來,「我出去撒泡尿冷靜一下。」

「真是一個男人的作法。」芬格爾讚賞,「不過我有件小禮物送給你。」

「等我冷靜完了再給我吧。」路明非拉開了房門,外面漆黑的一片,路明非踏出一步,四下環顧忽地冷汗直冒,縮回來重重地把門帶上,靠著門直喘氣兒。

「怎麼了?」芬格爾說。

「外面好像有狼在看我!」路明非瞪大眼睛,「而且不此一隻!」

「只是那些看了新聞來圍觀你的低年級學生而已,別緊張,」芬格爾很輕鬆地說,「看,你需要我送你的禮物。」

「這是什麼?」路明非看著芬格爾手上奇怪的東西。

「這是一個行軍尿壺……知道你今天的壯舉之後我已經猜想到你會像陷入狼窩一樣了,不出去撒尿是個好主意,沒準有人會在洗手間裡帶著拳套準備挑戰你這個唯一的‘s’級學生呢……雖然按說校規是禁止打架的,不過總有人違反。」

「謝謝你的好意,芬格爾,我想說你真是個好人,」路明非哭喪著臉,「可是我被你嚇得不想尿了……」

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路明非驚得兔子一樣跳了起來,「這還帶入室尋仇的?」

「不不,不至於,總要給我這個高年級學生一點面子的嘛。」芬格爾說,「請進。」

門開了,滿臉喜氣洋洋的古德里安教授走了進來,第一件事就是大力地拍著路明非的肩膀,「嗨!孩子,我為你驕傲!你看外面有多少人來看你啊!」

「他們不是來跟我玩命的麼?」

「怎麼會?」老傢伙非常嚴肅地說,「風紀委員會可是從來都禁止鬥毆的,我們是教育部認認可的正規學院啊!不要把我們看做山賊。」

「美國教育部知道你們在教屠龍麼?」

「他們很清楚地知道我們研究古代爬行類動物……」

「教授你深夜來有事麼?」芬格爾懶洋洋地問。

「我來這裡是要提醒明非,明天就是入學評估考試的日子,你準備好了沒有?」

「入學評估考試?」路明非傻眼了,「什麼入學評估考試?」

「就是證明你超凡脫俗能力的考試,沒事,要相信自己,你是最棒的,你今天已經證明了自己一次,還能再證明自己一次!」古德里安教授帶著十二分的鼓勵說。

「請問考什麼啊?我真的沒複習誒。」

「只是考龍文而已。」

「龍文?」

「就是龍類的語言文字……」

「什麼?你說過外語可以免修的!」

「可是龍文不是外語……龍言語是每個具有龍類血統的人的母語之一啊。」古德里安教授親切地拍拍路明非肩膀,「這種語言是隨著血脈流傳的,我相信以你這個‘s’級學生,龍類血統的純度會令人非常驚歎的,只要看到龍文,你自然而然地就能理解。這難不倒你。」

古德里安教授從口袋裡摸出一本字典大小的書,翻開塞到路明非手裡,「大聲地朗讀出來。」

路明非嘗試著去看那些方塊文字,他的臉色忽然變了,變得異常詭異,握著書的手也微微顫抖起來。

他忽然大聲說,「你別以為我什麼都不懂!這是韓文!」

「確實是龍語……可惜我們沒有解讀出龍語的拼寫方式,我們只是知道讀音,所以我們使用韓文注音。」古德里安教授對於路明非的反應很是不解,「你試著讀讀就能理解了。」

「可是我真的沒有學過高麗龍文吶!」

「不,只是韓文注音的古斯堪的納維業原始龍文。」

「反正我就是一點都不懂……是標準化考試麼……都是選擇題麼?」

「你是想蒙答案麼?或者……扔紙團來考試?」芬格爾看穿了路明非的伎倆。

「沒事沒事,韓文是一種注音語言。明非可能只是不懂韓文發音,他讀不出來,就無法和這些龍文共鳴。一個晚上足夠我們教會他韓文注音,我們要相信明非的潛力,他的龍族血統那是沒話說的,他可是我們獨一無二的‘s’級學生!」老傢伙盯著路明非眼睛,「聽我念給你聽。」

一串從未聽過的捲舌音從古德里安教授的嘴裡迸發出來。這是一種難以想象的發音方式,在古德里安教授渾濁嘶啞的聲音中,那古老的句子帶著君王般的威嚴,彷彿教堂的鐘鳴一般。

路明非呆呆地看著天花板,臉上流露出悲傷的神情。

「讚頌我王的甦醒,毀滅即是新生。」古德里安教授換用中文解釋了,「明非,你聽到太古龍皇的聲音了麼?」

「我想你們一定搞錯了……我完全聽不懂!」路明非苦著臉說,「什麼‘s’級學生?什麼龍族血統?你們確定沒招錯人麼?中國叫路明非的也許不只我一個人……你們是串通好了來玩我的吧?可是一點都不好玩……」

「你你……你沒聽懂?」古德里安如五雷轟頂一般。

「完全沒有,我只是覺得你在唱歌……」

古德里安教授呆了一會兒,使勁地搖晃路明非的肩膀,「你真的沒有一種……被偉大主宰召喚的感覺?」

「我知道這會讓你很失望,我已經看到你滿懷期待了……」路明非嘆了口氣,「不過我讓你失望了……」

「這是第一例!」古德里安教授抓狂了一會兒之後,忽地又恢復了學者的鎮靜,堅定地說,「第一例!」

「什麼第一例?」路明非不解。

「第一例聽到秘儀咒文沒有反應的龍血後裔!」古德里安教授盯著路明非,就像看著一隻神奇的標本,「我只能解釋為……變異!」

「變異?」

「按說秘儀咒文是隨著龍族基因流傳的,具備龍族血統的人,都會對這句秘儀咒文有反應。那唯一的可能是,某種變異恰好把你基因裡的秘儀咒文部分洗掉了!你是獨一無二的!」老傢伙握拳砸在掌心,「難怪你是‘s’級!」

「稍等,」路明非擺手,「不是還有一種可能麼?就是我根本就沒有什麼龍族血統,我根本就是個普通人啊!」

「絕不可能!血統評級不會出錯,而且,校長那麼問候你,說明你的重要性。」古德里安教授為想通了這個問題而心情激動,「我相信你一定是不同尋常的。」可他隨即又苦下臉來,「可是那樣的話你明天的評估考試怎麼辦呢?除了我,在這還有誰能相信你不是潛力不行只是因為基因裡的秘儀咒文被抹掉了呢?」

路明非想說根本就沒有證據支援你這個推斷好吧,可他心情低落到谷地,根本懶得說話了。

「我相信!」芬格爾舉手,「看起來就是人才,能撂倒愷撒和楚子航的,難道不是潛力絕佳的人才麼?」

「那我的教授職位怎麼辦?」古德里安教授忽然說。

「教授職位?這和你的教授職位有什麼關係?」

「其實我一直沒能評上這裡的終身教授,好吧,」老傢伙撓撓自己亂蓬蓬的腦袋,「我現在還是個助理教授,校長說你是前所未有的‘s’級學生,潛力無與倫比,把你培養成優秀學生就像是紐約揚基隊贏得明年的職棒聯盟冠軍那麼簡單,用句中國古話說,不費吹灰之力。」

「什麼?助理教授?你原來不是哈佛大學的教授麼?」路明非搖頭。

「是啊,可是哈佛大學的終身教授要轉卡塞爾學院的終身教授,就必須成功培養過一個優秀學生。」

路明非覺得眼前發黑:「你是說我這樣一個‘s’級學生的輔導老師是個沒有教出過優秀學生的助理教授嘍?」

「雖然我在哈佛的一個學生已經是諾貝爾物理獎的候選人了,不過我轉到這裡教學之後只帶過一個學生,他的名字叫做芬格爾……」老傢伙有點不好意思。

「我!的!天!吶!」路明非開始想像自己變成一個犬儒的樣子。

「我知道你是為我們這一組的廢柴感到絕望,但是正視現實吧!」芬格爾拍著路明非的肩膀,「你確實是在一個助理教授的組裡,有一個八年沒能畢業的師兄,被全校男生追殺,而且我告訴你一個最悲哀不過的訊息。」

「什麼?」路明非說,「還能有什麼更衰的訊息麼?」

「你路上一直唸叨的那個女孩,陳墨瞳,」芬格爾說,「如果你暗戀她可得小心了,她是愷撒的女朋友!」

路明非感覺到自己心底極深處有很小的一塊微微地抽動了一下,他不再感覺到沮喪,只是非常地疲憊,疲憊得想睡個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