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娟嘆了一口氣道:「唉!他老人家怎麼那麼心狠……」
突然個冷冰冰的聲音接腔道:「心是太狠了,不過,我們雪飛山莊的人也不含糊,血債血還,你們就納命來吧!」
三人驚愕的舉目望去,就見身前七尺遠近,一排站著十幾名黑衣漢子蓄勢以待。
何雯打量了對方一眼,悄聲道:「看情形,他們已佈下了天羅地網,咱們可得小心點呀!」
商娟輕哼了一聲,道:「任他龍潭虎穴,咱們也得闖闖,怕什麼?」
何雯輕叱道:「你這丫頭,總改不了火爆脾氣,誰說怕了,只是不要粗心大意,中了敵人的圈套。」
商娟笑道:「我知道,雯姊,你瞧著他們怎麼中我的圈套吧!」
她說著話,人已姍姍向前走去,面含微笑,玉犀輕啟,隙道:「啊呀!是你們幾位大哥呀,這麼黑天半夜,合刀劫杖的,和誰打架呀?」
那十幾名黑衣人聞言一怔,鬧不清對方的來路,互視了一眼,其中一人喝問道:「喂!你是幹什麼的?」
商娟嬌然一笑,漫聲道:「我呀……一半來看熱鬧,一半兒也想……宰掉你們……」
她身隨聲走,突然間十指驕發,逕向臨近身前的三個人點了過去。
舒丹也幾乎在同一時間發難,撲向另外兩名黑衣人,十指疾吐如矢,但聽慘號之聲連續響起,六七個黑衣漢子已是命歸無常了。
商娟這丫頭作怪得很,她在連殺四人之後,竟然無動於衷,卻掏出手帕,抹了抹手,輕笑道「哎呀!我最怕殺人了,要是弄得滿手血腥,那該多不舒服……」
何雯立把臉色一沉,叱道:「小妮子,怎麼如此張狂!」
商娟一伸舌頭,扮了個鬼臉,道:「是真的嗎?但在眼前這情形之下,不殺人可也不成了呢!」
何雯不理商娟,轉向舒丹把頭一擺,輕喝一聲道:「走,向後闖!」
於是,三人掩藏著身子,試探著前進,鷹飛鷂落,正當方踏進第二層院落的瞬間,突聽一聲叱喝道:「站住!」
隨著喝聲,從牆後又飛竄出七八名黑衣漢子,各掄手中兵刃圍撲而來。
商娟嬌笑一聲道:「瞧!他們自願送死,這還能說什麼滿手血腥不血腥嗎?」
隨著話聲,已縱身而上,一柄劍似皎龍出水,舞起一團寒光,捲了上去。
何雯和舒丹也不怠慢,兩柄劍分由兩邊圍攻,只聽那慘叫之聲此起彼落,那八名漢子是會個三招兩式,怎會是三人的敵手,轉眼之間,就已橫臥血泊之中了。
商娟吁了一口氣,道:「籲!看來這雪飛山莊乃是賣野人頭的,並不怎麼厲害嘛!」
話音方落,突覺一股勁風起自身後,向自己「關直穴」撞到,不由大吃一驚,翻身外縱,險險避開了這一記突襲,回身一看,發現不知什麼時候,來了一位生相奇醜,白髮如銀的老太婆。
那老婆婆一招落空,並未跟蹤出手,只是面含冷笑,目露精光,凝瞅著商娟,冷得使人心底生寒。
商娟這姑娘稱得上是初生犢兒不畏虎,她外瞟了對方一眼,冷哼了一聲,道:「喲!怎麼?隱藏在雪飛山莊中的人物,就只會偷襲暗算吶,不覺得有欠光明麼?」
老婆婆聞言,不怒反笑,道:「嘿嘿……小丫頭,好利害的一張嘴。」
商娟嫣然一笑道:「不敢當,真利害的應該是我手中劍,如果不信,一試便知!」
那老婆婆又是一陣怪笑,道:「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可知道我老人家是誰嗎?」
商娟嬌笑嫣然道:「我當然知道了。」
老婆婆神情一怔,愕然道:「你……你怎麼認識我的?」
何雯近前消聲道:「妹妹,你真的認識她嗎?」
商娟笑道:「我再笨也不會把花狸貓看成黃鼠狼,你看她那付長相,不恰像一隻花狸貓麼?」
何雯聽她這麼一說,朝那老婆婆一打量,見她披用著頭髮,身上衣服卻是花麗十分,忍不住失聲笑了起來。
老婆婆一聽,臉色都氣白了,怪眼一翻,發出生硬的一聲冷哼,沉重的前進兩步,怒聲道:「小丫頭,憑你對我老婆子這兩句話,就是個剮罪……」
商娟喲了一聲道:「哎喲,你又不是皇上他姐,怎麼可以隨便制人於罪呢?」
老婆婆冷冷的道:「姑念你年幼無知,留你一個全屍,快說,是你自己了斷,還是讓老身動手?」
商娟「咯咯」一聲嬌笑道:「我自己的事,從來不假手他人。」
老婆婆道:「那你是要自己了斷了?」
商娟道:「我今年才十六歲,女子二八一枝花,就這樣死了豈不太可惜了麼?而且,我很喜歡現在的花樣年華,打算再活長遠些……」
老婆婆嘿嘿冷笑道:「我看你活不長遠了。」
商娟笑道:「最低限度會比你活得長久些。」
老婆婆冷哼了一聲道:「哼,只怕由不得你……」
她話落杖出,其快如風,杖如一條烏龍擺尾,挾著一股勁風,疾卷而至。
就在她杖首將要觸及商娟眉頭的剎那間,商娟舉劍上撩之際,突然斜刺裡衝來一股勁風,蕩偏了杖頭,任是這樣,那股勁風的餘力,也幾乎把商娟衝倒。
到這時候商娟才知道對方的厲害,禁不住由心底深處冒起一股涼氣。
可是,那老婆婆也感到心頭一凜,忙喝問道:「是什麼人?膽敢插手老身的閒事?莫非是找死?」
遠遠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笑道:「老虔婆,你可是和閻王老官套上了交情,怎麼張口閉口叫人死呢?」
老婆婆不理會對方的話,怒聲問道:「你是誰?」
那人笑道:「三十三天的值日功曹,專管你們這些妖魔小丑。」
老婆婆氣得頭髮怒張,目冒兇焰,哼了一聲道:「是好的,你現身出來,給老孃看看,你是什麼變的!」
那人笑道:「柳英英,我可不管你現在叫什麼,少發橫,我如現身出去,只怕你想跑都來不及了。」
老婆婆一聽對方迅直呼自己的閨名,心頭不由一震,神色微變之下,狂態稍斂,但一股兇狠戾氣,由衷而生,咬牙舶的道:「你到底是什麼變的,怎不現身出來,老孃還不會那樣的膽小。」
那人笑道:「好吧!那你就先準備好,免得臨時著驚。」
老婆婆怒道:「少放閒屁,你若是有臉見人就快出來。」
她話音方落,只見從斜對面一處房脊上,滾下來一團黑影,那個蒼勁的聲音又笑道:「我來了,可不準暗算偷襲……」
他話音未落,老婆婆的成名暗器黑盲針已然出手,眼看著一蓬毒針已完全打中對方,但卻不聽聲息,也不見有一絲的動靜。
老婆婆正然心中起疑,突聽身後人有人笑道:「老虔婆,可惜了你那一蓬毒針,煉製起來可真不容易呀!」
柳英英聞言大吃一驚,疾忙轉身,定晴一看,果然使她吃驚不小,就知道今日碰上了剋星,乾嚥了一口唾味,強壯膽子,哼了一聲道:「原來是你這個臭要飯的,聽說你已死在關東,怎麼你沒有死呀?」
來人正是俠丐舒常,聞言哈哈笑道:「你可是因為我死了,所以才大膽出山為惡,告訴你,我老要飯的是出了名的九命怪貓,不過,你卻違了誓言,還有話說麼?」
老婆子柳英英聞言,面色慘變,緊咬著牙,注視著老丐舒常,漸漸的,從她那眼神之中透露出一股怨毒之色,越來越熾。
老丐舒常似如不見,一指何雯等三人,笑叱道:「你們這三個小丫頭,真沒用處,還沒有走出長安地界,就招來了麻煩,還闖什麼江湖呀!」
何雯等三人連忙施禮,方等說話,舒丹已搶著道:「爺爺,孫女可沒給你丟人呀!」
老丐舒常道:「我知道,但你們卻給我找來了麻煩。」
商娟笑眸中翻了翻跟,道:「老爺子,找來了什麼麻煩?沒有呀!」
老丐舒常神色一整,肅然問道:「孩子們,我問你們,為什麼要離家出走?」
何雯和商娟聞言,剎那間雙頰飛紅,吶吶的說不出話來,舒丹卻插口道:「當然是去救秦哥哥了。」
老怪舒常沉聲道:「小丫頭,誰叫你多嘴,你又怎知道秦聖被人捉去了呢?」
商娟強辯道:「那個……那個……」
舒常哼了一聲道:「那個什麼?告訴你們秦聖已經回家了,等著你們去救人,連人影也看不到。」
何雯忙道:「前輩,他在什麼地方?」
老丐舒常道:「我不是說過了麼,他已回到家了,等你們回到家去就見到他了。」
商娟和舒丹一聽,不遑他顧,翻身就待出莊。
就在這時,那魔太君柳英英突然發難,手揮處,匯成一股勁風,分襲何雯等三人。
須知魔太君柳英英這黑盲針毒辣異常,只要被一針射中,立即全身痙攣而死,但是它也有剋制之物,那就是少陽真氣。
在三十年前,老丐舒常曾為所傷,幸他練有三陽神功,又急救得宜,方始逃過一劫。
從那時起,老丐就發下洪誓,必為江湖除此大患,經三年尋訪,始在北狼山麓找到了魔太君,經過一場惡戰之後,論武功造詣,老丐當然高出甚多,魔太君施展出黑盲毒針來,以為必可轉敗為勝,哪知卻正碰上了剋星,她也傷在少陽掌下。
在當時,老丐本可將她毖於掌下,但他念在和魔太君之姊玄陰鬼母尚有一番交情,所以才命她立下重誓,永世不下狼山。
目前她以為老丐已死,剋星已除,所以才受了羅剎王的邀請,重下狼山,可沒料到冤家路窄,就在這雪飛山莊給遇上了。
柳英英這老婆子狠透了老丐,氣憤之下,揮起手中鋼拐,向老丐當頭罩去,幾乎同時,魔相公的金銀網也揮手撤出。
上下夾攻,配合得妙到巔峰,老丐在心裡毫無防備之下,足尖蹬地,身形疾退,可是他避過頭頂的鋼拐,卻避不開正面撒下的金銀網。
那網上像刀片的倒鉤,掛在老丐的小腿褲管上。
老丐身形一遲滯,魔太君柳英英的杖風,第二次當頭壓到。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只聽到輕叱一聲:「打!」
突然間一道如匹練的寒光,迎向鋼杖,「叮噹」一聲響,那道寒光被震開了,卻向魔相公刺到。
這一劍雙式,借力襲敵,沒有招式可言,卻迅若電光,恰到好處,竟是舒丹。
魔相公在求自保之下,只能躲避收網,身形斜閃,擋住劍光,與魔太君並肩而立。
老丐到這時才吐了一口氣,道:「丫頭,幸你趕來。」
魔太君已尖叱道:「小丫頭,你插什麼手,要你來管此閒事!」
舒丹道:「他是我爺爺,怎麼說是管閒事,你們以二打一,為的是什麼?」
魔相公道:「我是為了我姥姥,不應該嗎?」
魔太君「呸」了一聲,道:「好,連你也算上,一齊都得死!」
說話間,魔相公首先撤出金銀網,金光閃爍之下,一口氣攻出六招。
舒丹冷冷一笑道:「好哇!生死由命,誰也不怨。」
話聲中,劍勢橫飛,專挑網緣。
魔太君柳英英鐵柺疾如箭矢,奔刺老丐舒常,她一齣手就是十八拐,每一拐都如烏龍飛舞,震得四周樹葉「簌簌」
而落。
舒丹此刻氣凝丹田,閃身遊走,手執短劍,靜覷空隙,無隙不進招,出招必殺,這正是她在南山別墅近一個月蒙何雯所傳無影劍法中的絕招。
場中四人戰成兩堆,一方是以快攻快,硬兵器碰上了軟兵器,一方是硬碰硬,鋼拐遇上了打狗棒,魔太君迅若疾風,老乞丐是守若金湯。
轉眼間百招過去,舒丹身形一變,身形貼地,猶若靈蛇,一劍向魔相公足踝削去。
原來她在急攻之下,未佔得絲毫便宜,已看出了對方下盤空虛的弱點,這一招十四劍猶如神來之筆。
魔相公柳平一共撤出去了十八網,眼前人影俱無,突然間雙足一痛,一聲慘叫,翻身滾倒在地。
他的一雙短足已被舒丹一劍齊膝斬斷。
魔太君聞聲心驚,鐵柺發瘋般劈出四十九拐,人已向魔相公柳平身畔掠去,口中急問道:「乖孫兒,你傷在哪裡了?」
魔相公痛得連連翻滾,舒丹卻長身而起,笑道:「他已經沒有腳走路了。」
話聲甫落,劍化千鋒,復向魔太君刺去。
魔太君突喝一聲道:「臭丫頭,老孃跟你拼了!」
喝聲中,拐勢疾轉,挑向了舒丹的長劍,哪知一旁觀佔的商娟的劍,覷到空隙,已悄無聲息掩至,直刺偏門,正插在魔太君的腰上。
一聲痛呼,魔太君跌到地上,商娟上前又是一劍,插入魔相公的心臟。
魔相公雙眼望天,不再滾動,他目光中充滿了虛茫,漸漸的嚥下最後一口氣,閉上了雙目。
魔太君跌倒地上,卻強撐著站了起來,目注老丐道:「舒老五,算你有個好孫女,我的孫兒是個窩囊廢。」
舒常攔住了舒丹,不要她追擊,嘆了一口氣道:「英英,這又是何苦呢?」
魔太君道:「技不如人,我不怪你們,逞強出頭,這就是報應。」
舒常道:「英英,你我都活了這把年紀了,總該明白道理呀!」
魔太君道:「我母子還居邊疆,在中原無親無友,小孫還要你好好的安葬,我就感激了。」
舒常聞言,不禁惻然,抱拳道:「英英,你安心吧!人死為大,我會厚殮令孫的。」
魔太君道:「老五,謝了,我走了。」話落,人已飛縱而走,疾馳而去。
就在魔太君剛剛離開,就見大廳中走出來一人,哈哈笑道:「老丐兒,好威風呀!」
老丐舒常循聲看去,見是胖閻羅向天,三女方想邁過去迎敵,老丐伸手一攔道:「這裡的事交給我了,你們快走廣說著,自己向前迎了上去,距離三丈左右停身,向天又嘿嘿冷笑道:「神龍俠乞果然不凡,殺了魔相公,逼走魔太君,真是威震江湖。」
老丐笑道:「你看得這麼清楚,似乎始終都在場。」
向天道:「不錯,我從頭到尾看得毫無遺漏。」
老丐一怔,道:「既然在場,為什麼不出手?」
向天道:「我若出手,你們焉有命在!」
老丐道:「好大的口氣!」
向天移動著他那胖身軀,上前兩步,道:「若無這份傲氣,我豈能袖手旁觀,如今既敢現身挑戰,自有毀了你們的把握。」
老丐笑道:「請問向兄在羅剎谷是什麼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