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羅漢松雲自己認為這個辦法很好,可是,事實的演變又如何呢?
松雲就象一隻碩大無比的壁虎,攀拔跳越,眼看距離山頂,只有三、四十丈,突然,山頂一陣「轟隆」震耳巨響,宛若石破天驚,一塊重有二百多斤的冰石,驀然而下,照準他存身處滾來。
松雲和尚給嚇了個大跳,身在冰崖之上,運功提勁已經十分勉強為難,要是再給這塊大冰石打到身上,這條命還能留下?
他忙不迭奮身一縱,拔出丈外,移了個地方。
松雲才一站定腳,「轟」然之聲又起,又有一塊三、四百斤重的冰石,朝向頭頂砸來,他這番無法閃避,只有往後一挪,退了六、七丈,而那塊冰石,幸虧被凸出的崖角擋住,沒有瀉落下來。
冰山墜落殞石,這是不足為奇的事,可是番僧松雲在半山崖壁上,卻已看出蹊蹺來了。
墜下的那兩塊冰石,大的那塊足有四百多斤,如從山頂飛墜而下,那是一定遭到極大的山巔罡風所吹擊,才會有這情形發生。
但,現在山頂靜悄悄的,聽不到一絲風聲,如說雪山崩墜,又不止會滾落一、兩塊冰石。
松雲這一想,顯然事出有因。
就在這時候,「轟隆轟隆」巨響再起,接著有兩塊三、四百斤重冰石,一前一後,照準自己站立處打來。
番僧松雲心頭惱怒至極,急急拔身一縱,才躲過這兩塊冰石。
他身形閃開,「嗆啷啷」抖出背後方便鏟,仰首望著山頂,厲聲喝道:「哪裡來的鼠輩,鬼鬼祟祟伏在山上,拋磚弄石,戲弄你家佛爺,有種的快現身出來受死!」
他話才落,山頂上聲如鶴鳴,響起一陣朗笑聲,道:
「喇嘛僧松雲,你枉為佛門弟子,卻是作惡多端,今日是你離開塵世,打入地獄之日,還不乖乖跳下深淵,找個自我解脫。」
雪山空曠,迴音清越,山下眾人聽得清清楚楚,都不由大喜,原來靈芙老師太,不知何時已越過眾人之前,伏在「落魂巖」之巔,截住兇僧松雲的去路。
瀚海羅漢松雲聽到這陣話聲,才知道對方還有一個高手能人,伏在山頂。
居高臨下,以逸待勞,逃生希望已經斷絕,這一來使這番僧為之膽裂魂飛。
驀地,三、五丈外傳來一陣厲叱聲,道:「番狗禿奴,今日你惡貫滿盈,要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作孽多端必自斃,難道你還想插翅飛去?」
這是胡家兄妹中的胡天仇聲音。
松雲這一驚,不啻巨雷天降,將受橫殛,回頭看去,胡天仇手提「湛玉寶劍」,疾若猿鳥,揉身而來,距離自己不到四丈。
松雲這一發現,忙不迭在玄冰上一個轉身,準備向左側縱去。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際,「刷刷」兩聲劃風響起,人影閃晃,眼前一花,不遠處出現兩條身形。
松雲定坤看去,正是奕琮和佳蕙兩人,已把去路擋住。
眼前眾人已會合一起,番僧松雲殺機四伏,已臨寸步難移的險境,番僧見兩小擋住去路,狂吼一聲,用足生平之力,舉起方便鏟,一式「鳳凰展翅」,朝向奕琮、佳蕙兩人的橫腰掃來。
奕琮知道松雲作困獸之鬥,在狂怒之下出手,勁道渾雄,兇猛無比,倏即一挽佳蕙,兩人已若輕煙似的飄向一邊。
佳蕙給奕琮挽著閃向一邊,杏眼一瞪,紅唇一翹,「嘶」地破風聲中,一招「玉女投梭」,快速無倫的劍光也朝向番僧松雲腰眼指來。
松雲闖蕩江湖迄今以來,從未掛彩受傷過,絕無僅有的一次,就是剛才在「僧塔林」,捱上佳蕙一劍,若不是他一身不畏尋常刀劍的橫練內家功夫,一條手臂早已斷在對方手裡。
番僧松雲知道眼前這小女子,就是過去喪命在自己銅鈸暗器梅玉芬之女,一身內家功力有點「邪門」,不敢硬招擋上,挪身閃過一邊,準備使出一記毒招,讓對方血濺冰崖。
松雲心念正在閃動之際,驀地背後劃風聲起,他久經大敵,知道有暗器襲來。
番僧自恃一身不畏刀劍的橫練內家功夫,只要暗器不中著自己五官、咽喉等要害,是傷不了自己的。
眼前自己必須要把這「臭丫頭」除掉,其兇厲潑辣之處,絕不在「雙奇」等幾個老傢伙之下。
番僧松雲心一橫,主意已定,除去勁敵重要,背後襲來暗器,不妨挨它一下。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暗器已打在背上,「嗤」的一響微細破膚入內聲,松雲一身不畏刀劍,橫練的內家功夫「金鐘罩」,卻是毫不管用。
「錚錚錚」碎金裂鐵聲中,中著背上的暗器自動裂開,松雲驟覺背上劇痛澈骨,膚肉盡裂。
「啊」的一聲慘吼,站在「落魂巖」斜坡冰崖上的松雲,兩腳拿樁不穩,自「落魂巖」的半山跌了下去,出手暗器的是胡家兩小之一天仇。
這門暗器就是過去經翠竹書生方瑜悉心傳授,用「精金鋼母」剩餘所煉鑄成的「鳳尾錐」。
「鳳尾錐」此門暗器,當初方瑜傳授給天仇,就是專門用來破「鐵布衫」、「金鐘罩」等橫練內家功夫。
方瑜想到寡嫂梅玉芬,魂斷兇僧松雲歹毒無倫的「銅鈸」暗器之下,留下一雙人海遺子。
當時梅玉芬橫屍地上,兩眼豎瞪,死不瞑目。
翠竹書生方瑜在寡嫂梅玉芬屍邊默默祝禱,視一雙人海遺子若己出,海角天涯,了斷她血海之仇。
梅玉芬經小叔方瑜這番祝禱後,暴瞪的兩眼,眼皮掩上,安詳地離開了這世界。
天仇要了斷殺娘之仇,「鳳尾錐」隨身攜帶,卻不輕易使用。
天仇見兇僧松雲出現,縱向冰崖左端,立即探囊取出一枚「鳳尾錐」,振腕抖手電射而出。
天仇取出這枚「鳳尾錐」,想到自己娘在臨安「校尉總管府」,喪命在兇僧松雲銅跋暗器之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此時該是出手了斷的時候了。
胡天仇心念閃轉,毫不猶疑之下,黃澄澄金芒閃耀,「鳳尾誰」破空而出。
番僧松雲也是一位暗器行家,他獨門暗器「銅鈸」歹毒銳厲,不少江湖知名人物,喪命在其之下,照理說,他自己不該捱上人家暗器。
而當時的松雲,一心要使個毒招,把內家功力有點「邪門」的佳蕙除掉,同時,他自恃有一身不畏刀劍的「金鐘罩」功夫。
但是哪裡知道:方瑜傳給天仇的「鳳尾錐」,構制精巧,跟一般暗器不一樣,「鳳尾錐」著身,就有四片風羽般的翅翼,自動彈開。
番僧松雲如何挨受得了這一下……
背心立即裂開一口四、五寸方圓的血窟窿,慘吼一聲,這個龐大的身軀,直從冰崖往下摔去。
兇僧松雲從冰崖摔下,墜向深谷壑底,如果落個粉身碎骨,也算了事,偏偏他死也沒有落個順利的死。
松雲從山坡冰崖直往下墜,跌下不到六、七丈處,給冰崖凸出的一根石筍掛住,成了上不到天,下不著地的危景。
他背上中著「鳳尾錐」,只是受傷,並未死去,寬大的僧袍給石筍掛住,就起了一陣掙扎。
一頭彩風,翩然而下,佳蕙手掣「昆吾寶劍」,落向松雲旁邊,一嘟嘴,道:「番狗,你殺了咱佳蕙娘,咱也要你活不成!」
話落劍出,劍光閃處,松雲一顆斗大的頭顱,直朝深谷滾落下去。
「嘶」的一聲裂帛響,僧袍掛住山腰石筍,一陣山間罡風吹過,僧袍裂開,松雲的那具無頭屍體,也直向山谷深處墜下。
這時奕琮、天仇,還有翠竹書生方瑜和靈芙老師太等都前後趕來。
佳蕙指著山谷深處,道:「番狗松雲已給佳蕙宰了,屍體滾落下面去啦!」
靈芙老師太縱目往谷底看去,一襲大紅僧袍,掩住一具無頭屍體,老人家輕誦一聲「阿彌陀佛」,道:「絮因蘭果,喇嘛僧松雲最後落得這樣一個超度!」
元兇已誅,眾人迤邐下山,返回戈瑪拉寺。
這時,寺中靜悄悄的鴉雀無聲,只有五福痴翁莫乙和昭遠寺二方丈哈里,站在「僧塔林」曠地,旁邊倒著木笛羅漢法音和飛花羅漢了空兩具屍體。
眾俠會合之後,才知道「大漠雙梟」被誅伏的前後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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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胖瘦雙奇」激戰「大漠雙梟」,勝負未落,旁邊玉田耕夫洪浩川,卻又有點不耐煩了。
他一聲大喝,闖進戰圈,只一照面,出手「無影劈空掌」,已把飛花羅漢了空雙刀打落,五幅痴翁莫乙金如意兵刃兜頭打下,了空立即回了姥姥家。
木笛羅漢法音眼見師弟慘死,知道再不脫身離去,難能倖免。
於是法音一聲狂吼,運足真力,直向玉田耕夫洪浩川撲來。
洪浩川以為法音是要捨命相搏,知道對方「般禪拳」勁道也是不弱,是以蓄著真氣,略一避身,閃過對方的銳勁。
哪知木笛羅漢法音,不是那回事,他是聲東擊西,一個疾速轉身,「般禪掌」卻落向禿山愚叟樂平。
樂平早有防患,看到法音向這邊襲來,雙掌迎空一錯,劈空掌出手,兩下迎個正著。
法音經過一番苦戰,精元已損耗了大半,已成了強弩之末。
禿山愚叟樂平卻是精力充沛,木笛羅漢法音又如何抵擋,當空「呼」的一聲,掌勁給樂平擋了回去。就在這一剎那,法音心頭一震,周身毛孔緊縮,他已知道不好。
這邊洪浩川一聲叱喝,道:「番奴,看掌!」
一記「無影劈空掌」破空劈到,法音閃躲不及,兩眼金花直冒,又捱了一記重擊。
法音只得捨命一拔身,從洪浩川、樂平,莫乙三人中,一股狂風似的掠過,亡命逸去。
禿山愚叟樂平正要銜尾追去,洪浩川已看出法音的情形,就即阻止道:「瘦猴,不必追他,番奴捱了這兩下重手,內臟肺腹已完全震裂,他再拚命狂跳,更是傷上加傷,我看他走不多遠,立即吐血而亡。」
禿山愚叟樂平聽來也有道理,也就不加追趕。
如此一來,戈瑪拉寺中重要人物,都已前後伏誅,可是其中還有好些僧徒,藏匿不出,要肅清餘孽,還得要費一番手腳。
禿山愚叟樂平道:「這座戈瑪拉寺,機關埋伏,暗樁重重,與其多事搜殺,不如一把火燒掉。」
昭遠寺二方丈哈里卻是不以為然,急急道:「此座戈瑪拉寺乃是大雪山唯一聖地,香火綿延數十年從未間斷,偌大禪林,如果一把火燒去,實在可惜,不如諭知寺中各僧徒,改過自新,另外再請主持高僧。」
「胖瘦雙奇」見昭遠寺二方丈哈里,說出這番話,顯然仍未忘情此戈瑪拉寺,因瀚海羅漢松雲之前,戈瑪拉寺的主持,乃是昭遠寺兩位方丈的師父。
靈芙師太輕誦一聲「阿彌陀佛」,道:「戈瑪拉寺雖有廟寺之名,但並非是出家人修心養禪之處,此地形勢天生險要,是個藏龍臥虎之穴,善男信女不會攀登‘輪迴十八盤’上‘寒鴉谷’進戈瑪拉寺上番膜拜……」
老師太微微一頓,又道:「戈瑪拉寺主持松雲,雖已除去,難道說不會有第二個松雲之類的江湖中人,前來霸佔,主持戈瑪拉寺?到時又將掀起一番腥風血雨,不如將其燒燬,免得往後再生岔枝。」
二方丈哈里聽到這番話後,臉上有點發熱,也就沉默下來,他原意就是想重新佔領戈瑪拉寺,恢復早年師父的基業。
當然,哈里也想到憑自己和師兄克羅希兩人所懷之學,真有第二個像松雲這等人來把,是否抵禦得住?他有這樣想法後,方始悄然無語。
於是就由翠竹書生方瑜、烈火星君韋涓、一粟道長古侃和班家姊弟、胡家兄妹等,分撥搜查這座面積遼闊的戈瑪拉寺。
發現寺中僧徒,都已逃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十多個執役的小喇嘛,已給嚇得戰戰兢兢,面無人色。
烈火星君韋涓帶領班家姊弟的這一撥,搜查戈瑪拉寺爾院一瑞,卻有了一個意外的發現……。
從東院一列屋子中,搜出七、八名姿色尚稱姣好的年輕女子,據這些女子稱,她們是給番僧松雲等擄來脅迫淫樂的。
昭遠寺二方丈哈里目睹到此情此景時,知道戈瑪拉寺藏垢納汙,已非是出家人清修之地,不敢再有接管戈瑪拉寺的想法。
翠竹書生方瑜把十數名小喇嘛喚了過來,溫言安慰一番,叫他們把松雲所遺下的金銀細軟,寺中錢財,都搬了出來。
「胖瘦雙奇」昔年遊俠江湖,在綠林黑道中,見到過不少像這類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