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雄亮的嬰兒啼哭聲,掃除了原來籠罩著「校尉總管府」的慘霧愁雲……
梅玉芬的靈柩築墓安葬,大廳中央靈位已移去。
天賜麟兒,胡玉娟替丈夫韋涓生下一子,韋涓替此寧馨兒取名「庭瑞」
一喜解九愁庭瑞這孩子替「校尉總管府」帶來了愉快和笑聲。
胡家兄妹服下梵谷上人所贈「雪蓮太乙錠」後,洗髓伐骨,一身資質跟過去已完全換了一個人。
兩小在瑜叔翠竹書生方瑜悉心照顧之下,方瑜將自己絕技傾囊相傳。
方瑜希望胡家兄妹在武林俠義門中同道援助之下,親手了斷他孃的血海之仇。
班家姊弟已把舅公烈火星君的「校尉總管府」視作自己的家,他們就逗留下來。
少林掌門一空大師,還留在總管府,等著武當掌門過去韋涓的四哥「黃衫劍客」古侃,眼前易名的「一粟道長」來到。
經烈火星君韋涓說後,老禪師還要見見另一位息隱武林昔年有「玉田耕夫」洪浩川之稱,目前是「石旗山莊」的莊主洪昭良。
韋涓相信這位曾救過自己一命的老俠隱,是個「一諾千金」的人物,他有充分的信心,相信洪昭良會來臨安一行。
另外還有一件事,也是韋涓迫切地希望洪昭良來臨安一次……
稀世珍物「精金鋼母」雖然有妥善收藏,不會再有光芒透射出來,可是須要經過一翻鑄煉後,才能成為仙家神兵的寶劍。
「精金鋼母」不是普通鋼鐵,乃是西方太乙真金精華所萃成的珍物,又如何將其鑄煉成寶劍呢?
韋涓曾將此事請教過翠竹書生方瑜……
而方瑜的回答,此鋼母鑄劍,相信有特殊煉鑄之法,至於如何煉鑄,這位有一雙絕世高人的入門弟子,也不甚清楚。
「校尉總管府」眾人,正在談到那位昔年以「玉田耕夫」洪浩川名號遊俠江湖的洪昭良時,洪昭良果然一諾千金,來臨安城總管府相訪。
烈火星君韋涓殷殷接待,替府邸諸人引見介紹過後,談到這塊稀世珍物「精金鋼母」如何煉鑄成寶劍的這回事上。
洪昭良道:「‘精金鋼母’價值連城,乃是天地稀寶,如果用來鑄制寶劍,吹毛斫鐵,便成為神物利器……」
胡家兄妹、班家姊弟、翠竹書生方瑜、少林掌門一空大師和韋涓等,都在注意聽著。
大廳上諸人都想知道的這件事,胡天仇已問了出來,他向洪昭良問道:「洪莊主,鋼母不是一般普通的鋼鐵,如何將它煉成寶劍?」
洪昭良道:「煉時需要數人協助,方能成功,採三百六十斤精鐵,混同‘精金鋼母’放入爐火之中,用熊熊烈火化煉七七四十九日。」
佳蕙輕輕接上一句,道:「要這麼久時間?」
洪昭良點點頭,道:「是的,佳蕙姑娘,由於鋼母不同於一般精鐵,是以須時間較久……」
一頓,又道:「待鋼鐵渣滓完全去盡,真鋼熔化,與「精金鋼母」混成一體,然後鑄劍,方始成功。」
這時鋼母已捧來大廳,置放桌上,洪昭良朝鋼母金屬一瞥,又道:「據老朽估量,此‘精金鋼母’可鑄成寶劍三口,除此之外,尚有少許剩餘,鑄成暗器用來擊‘金鐘罩’、‘鐵布衫’等橫練武功,無攻不破,所以剩下的少許,也不能廢棄。」
韋涓問道:「洪莊主,何處適宜煉鑄之呢?」
洪昭良道:「鑄劍之處卻是十分唯找……煉劍爐火不能片刻停止,附近必須要有大量樹林木材,以充燃料,維持爐火中之火,使四十九日不減。」
這位老莊主考慮周密,沉思一下,又道:「煉劍所在必要在高山絕頂,杳無人跡之處,由於開始七日煉劍時,‘精金鋼母’光華十分強烈,上衝霄漢,驚世駭俗……
他朝大廳眾人回顧一匝,不厭其詳又道:「剛才老朽所說情形尚在其次,最得顧忌的,附近一帶是否蟄居高手能人,如果存心不良,必來劫奪……是以煉劍之處,不能不力求隱秘。」
烈火星君韋涓聽到這些話,自然地連想到番僧松雲等那夥人身上,連連點頭道:「不錯,老莊主說的是。」
洪昭良又道:「嗣後煉到第八日,鋼母透射而出的光華,漸次減弱,然而數里之內仍然可見,所以必須要身懷絕技之人,旁邊加以護守。」
班家姊弟來「校尉總管府」已有多天,附近一帶玩過不少地方。
班奕琮想了起來,向方瑜道:「瑜叔,那個大湖對岸有座高峰,奕琮和姊姊有去過,山上林木不少,不如就找去那裡煉劍倒不錯。」
翠竹書生方瑜道:「琮兒,你所說的是‘北高峰’,那一帶有不少居民,還有踏青遊人,如找去煉劍的話,驚動世俗,說不定更會引起官家朝廷的注意,那地方是不行的。」
由於要找一處合適的鑄煉寶劍的地點,眾人沉思中,就在這短暫時間,大廳上冷靜了下來。
方瑜一聲輕「哦」,目注韋涓道:「韋兄,小弟倒想起一個地方,最為適當……」
韋涓介面問道:「方兄,你所指的是何處?」
方瑜道:「離此並不甚遠,就是昔年我大哥‘莫幹劍客’胡玉琦故居‘莫干山’……」
少林掌門一空大師,早年以「聖手菩提」丁兆銘名號遊俠江湖時,顯然對方瑜現在所指的地點並不生疏,是以介面道:「方施主,你是說去莫干山煉劍?」
方瑜道:「莫干山偏北不遠有座‘玉柱峰’,方某曾經去過數次,那裡靈山福地,景色幽致……玉柱峰峰頂,終年常有云霧,那裡地方偏闢,人跡罕至,沿著峰麓數十里內,未見人煙,峰腰之上,雲霧迷漫,林木繁秀,正是煉劍絕好的地方,各位以為如何?」
翠竹書生方瑜這番話,聽得人廳眾人連連點頭。
「石旗山莊」老底主洪昭良道:「聽方朋友說來,莫干山偏北的‘玉柱峰’正是鑄煉寶劍絕好之處……方朋友偏愛玉柱峰景色,曾邀遊數次,顯然也會有其他高人俠隱,深愛玉柱峰而流連其中,萬一遇上,又將如何呢?」
洪昭良提到這件事上,大廳上眾人聽得也都注意起來。
尤其烈火星君韋涓,受到番僧松雲等兩度襲擊,一次是鐵樹峰山徑,險些喪命在松雲和尚暗器銅鈸之下,若不是這位老莊主以威猛無匹的「無影劈空掌」及時援救,已血濺七尺。
瀚海羅漢松雲,陰魂不散再次來犯「校尉總管府」,雖然與他同來的馬玉屏和天童和尚橫屍總管府,可是芬嫂梅玉芬因而喪命在番僧的銅鈸暗器之下。
除了洪莊主所說隱世高人外,說不定松雲再一次約高手,悄悄銜尾玉柱峰。
烈火星君韋涓心念閃動,兩眼一眨不眨朝方瑜這邊看來。
翠竹書生方瑜道:「洪莊主所說不錯,凡事不能不防萬一,此點區區不才,義不容辭,共赴玉柱峰,以七七四十九天時間,旁邊護守……」
韋涓見方瑜願意任煉劍時護守一職,那該是萬無一失,是以高興的道:「方兄,那要偏勞你了!」
方瑜道:「韋兄,不必說此客氣話,‘精金鋼母’煉劍之事,原是由胡家二小而起,他們兄妹倆之父‘莫幹劍客’胡玉琦是我義兄,此事你方弟責無旁貸……
他把話題移轉,又道:「聽剛才洪莊主所說,鋼母煉劍之後,尚有一些剩餘,留下的這些渣滓,不妨用來鑄造暗器,專破敵人橫練的內家氣功……」
烈火星君韋涓曾與番僧松雲在鐵樹峰山徑交手過,知道對方厲害,現在聽方瑜此說,一點頭介面道:「方兄說得極是,瀚海羅漢松雲生具異稟,氣功精純,一身肌肉堅實如鋼,雖有長劍在手亦傷不了他,普通暗器想必也無功效,如用鋼母剩餘鑄成暗器,那是再好不過了。」
方瑜見他話落,微微一笑,又道:「昔年師父‘黃葉老人’曾秘傳方某一種暗器,取名‘鳳尾錐’……鋼母煉劍剩餘之渣,不妨用採鑄制‘鳳尾錐’暗器,日後赴康藏大雪山‘戈瑪拉寺’,向番僧討回公道:此暗器可奏不世之奇功。」
頓了頓,又道:「韋兄在紫龍秘穴取回之‘吸血角鳥’獨角,前家師曾說,此鳥乃上古異禽,其角不亞於神兵利器,此次前往玉柱峰煉劍,不妨一併攜去,改造成一件兵刃與班奕琮使用,以免暴殄天物。」
胡家兄妹二人,見瑜叔說出這番話,二小聽來心頭感動不已,班奕琮亦是感激萬分。
※※※※※※
眾人將煉劍需用諸物全備,帶上相隔不遠的莫干山偏北的玉柱峰。
這次赴玉柱峰峰項,鑄煉寶劍的是烈火星君韋涓、胡天仇、班家姊弟中的奕琮,另外還有翠竹書生方瑜,他擔任了護守之職。
一空大師原來是臨安城「校尉總管」,他削髮為僧做了少林掌門後,才由韋涓接替此職。此番韋涓赴玉柱峰煉劍,需時七七四十九日,生恐臨安城發生意外變故,而「校尉總管」此職,就請一空大師暫時照顧。
老莊主洪昭良已把「精金鋼母」煉劍之事交代,也就留下在總管府,不隨他們上玉柱峰了。
精鐵和爐灶雖然都是笨重之物,好在烈火星君韋涓,翠竹書生方瑜和天仇、奕琮二小都是身懷藝技之人,是以順利帶上玉柱峰峰頂。
四人登上玉柱峰峰頂的翌展絕早,就開始煉劍。
韋涓和奕琮、天仇兩人,用日常打坐之法,圍成「品」字,三面護住爐灶,照顧爐火。
方瑜就在峰頂附近砍取山柴,作為爐灶的燃料。
「精金鋼母」投入熊熊烈火中,立即噴出一股紫青色淡煙,同時金光閃射而出,直衝霄漢,把玉柱峰附近數十里方圓之內,所有草木都幻映出一層金銀異彩。
烈火星君韋涓注意著爐中燃起之火,當他視線遊轉一匝之際,殘星未曙,弦月在天。
他們煉劍地方,是玉柱峰最高之處碧雲如洗,雲霧都在腳底下。
半山以下,白雲舒捲,繞山如帶,在悠悠的浮沉中。
匆匆數天過去,爐火熊熊,始終不輟,爐中的精鐵已經熔化,成了一爐沸熱火紅色的液漿,只是爐中那塊「精金鋼母」,仍然紋風不動。
鋼母閃射出的華光,卻是越來越盛,宛如一個火球,又象一輪縮小的太陽。
第六日子夜,錒母閃射的電光,在千仞霧影中,受到山靈之氣一裹,宛似一根參天火柱,燭天洞照。
就在這時候,半山腰上,突然自遠而近,映出一點白光,猶如星飛丸瀉,貼地如流,隨著山勢的高底上下,由莫干山那端,向這邊玉柱峰而來。
烈火星君韋涓江湖見聞廣博,視線投處,看到這點白光,知是一個江湖高人。
可能是由遠處看到「精金鋼母」燭天光芒,激起好奇,來看個究竟。
韋涓不禁擔心起來……。
眼前夜色昏黑,不知來人是敵是友?
他無法離開熔鐵爐灶,因此憂心如焚,就在他六神無主之間,那點白光愈來愈近,將抵玉柱峰峰腰。
突然,一響叱喝聲起,響如洪鐘,震得四外空山,起了一陣迴響。
就見一抹人影,疾如投矢,由玉柱峰半山之上,翩然而落……
正在流動的那點白光,也跟著靜止下來。
峰頂圍爐而坐的韋涓,運用夜眼功力縱目看去,看出是一個鬚眉皆白,皓首蒼蒼的老和尚。
老和尚手執一把拂塵,此拂塵像是用鋼絲所制,星月光亮映照之下,灼灼生輝,剛才看到的那點白光,就由此而來。
老和尚跟前,霍然站立一條身形。
峰頂韋涓注目看去,截住老和尚去路的正是翠竹書生方瑜。
老和尚臉上似有忿怒之色……
韋涓聽不清楚他們說話的聲音,二人嘀嘀咕咕像是低聲爭辯了一陣子。
那老和尚突然高起嗓子,大聲道:「原來是翠竹書生方大俠包攬此事,老衲來得冒昧,就此告辭!」
老和尚話落,一拂袍袖,頭也不回,疾若星飛電掣,直向山下而去。
山頂韋涓遙目看去,眨眼之間,人影不見,仍然化作一點白光,冉冉沒入雲岫之中。
翠竹書生方瑜,卻是面帶笑意,緩緩上山而來。
此時,東端山巔,捧出一輪血紅的旭日,晨曦中,星月光亮己逝去。
方瑜走近劍爐前,道了一句:「好險!」
韋涓詫異問道:「方弟,怎麼回事?」
方瑜深深籲出了口氣,才道:「剛才來的那一位老和尚,乃是前面莫干山‘羅浮洞’隱居修真的‘如真禪師’……
韋涓介面問道:「他來此何事?」
方瑜道:「如真禪師偶出山洞遠眺,發現這裡玉柱峰上空,金光上衝霄漢,老和尚蕙眼利害,看出金光之中含有寶氣,認為附近有異寶出現,特地趕來看個究竟!」
胡天仇道:「瑜叔,是您把他截住了?」
方瑜一笑,回答道:「你瑜叔自半山飛下,把他截住,老和尚給嚇了一跳,他起初認為我有意為難,正待要變臉……」
班奕琮接問道:「瑜叔,你沒有告訴他我們在煉劍?」
方瑜道:「告訴這老和尚了,說是武林中人在此煉劍,這老和尚看起來年屆百齡,火氣卻是仍然那麼旺盛,他氣呼呼的道:「此地玉柱峰確是官家土地,我老和尚無權干涉,可是既然是武林中人,就該知道江湖上規矩,為何不讓我老和尚知道:那是故意炫耀賣弄,我老和尚要上去問個清楚!」
韋涓含笑問道:「方弟,你如何回答?」
方瑜道:「我告訴他,人家正在煉劍,無法分神,如果老禪師見怪,可以找上我‘翠竹書生’方瑜就是……老和尚似乎看我也不是輕易所能打發的人,剛才說了兩句氣話,掉轉頭就離去了……」
他有所感觸的又道:「這老和尚此後不知是敵是友,但他是方外之人,也不至於會斤斤計較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