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瑜沒有馬上回答兩小,向韋涓微微點頭,道:「韋英雄,方某尚未解開此疑團之前,先要作一番的解釋,才不會發生莫須有的誤會!」
韋涓怔了一下,道:「怎會有莫須有的誤會?」
方瑜一指手上紙扇,道:「方某手上這把紙扇,看來竹骨紙面,卻能擊石成粉,裂鐵成泥,透過內家罡氣,可以抵達飛花卻敵、摘葉傷人的境界……」
兩小聽到這些話,兩眼直直地朝這位瑜叔看來。
「飛花卻敵,摘葉傷人」,那是武家所傳聞中的話。眼前瑜叔真有上等上乘,不可思議的內家功力?
烈火星君韋涓並沒有像兩小那樣的想法,他知道方瑜此話並非自吹自誇,而對方瑜實有這份能耐。
行家估量行家,從一件極細微的事上,可以估得出對方的分量來。
前面鎮街飯店中,「翠竹書生」一聲輕笑,立即引起鄰桌韋涓所注意……。
韋涓是個練武的行家,他聽出這聲輕笑,出於對方渾雄無比的丹田之氣跟一般人不一樣。
是以當時立即引起他注意,旋首回顧一眼。
翠竹書生接著又道:「‘精金鋼母’是一宗稀世珍物。可以鑄成吹毛斫鐵的神兵寶劍,引起江湖中人所覬覦矚目,可是在方某看來,不啻頑鐵一塊。」
方瑜視線移向兄妹兩人這邊,又道:「仇兒、蕙兒,並非你瑜叔危言聳聽,你等如此疏忽大意,落進行家高手眼裡,隨時可以惹上殺身之禍。」
韋涓一震,問道:「方英雄,此話怎講?」
方瑜道:「‘精金鋼母’乃是西方太乙真金精華所萃而成,三更時分,毫光直衝霄漢,平時其透出的毫芒,豈是布帛所能掩住,又豈能瞞過行家和高手的一對眼睛?」
韋涓聽到這些話,無法否認,他也有考慮到這上面,所以沿途上來,極是注意小心。
可是,結果還是給這個翠竹書生方瑜,悄悄銜尾綴上。
胡家兄妹兩人,跟方瑜已認上這層關係後,說話也就隨便了佳蕙姑娘眨動一雙星星般的明眸,問道:「瑜叔,如何的包紮,使‘精金鋼母’的毫芒,才不致透射出來?」
方瑜卻是輕描淡寫回答道:「這很簡單,用軟體獸皮,去屠夫那裡買下一大塊豬皮,裹上‘精金鋼母’,就不再會有毫芒透射出來了。」
韋涓對方瑜兩小所說的這些話,聽來心裡卻是暗暗感嘆不已……。
真是山外有高山,人外出能人,「翠竹書生」方瑜看來不過三、四十歲光景,除了他一身上乘絕藝外,肚子裡所藏的東西,居然還不在皤然鬢邊,年將八十的「石旗山莊」莊主洪昭良之下。
天仇指了指山麓這條小徑,問道:「瑜叔,你又如何知道咱們專繞小徑而行?」
方瑜一笑,道:「傻孩子,這還用問,瑜叔跟在後面不就知道啦!」
韋涓聽到方瑜回答天仇此話,聽進耳裡,臉上微微發熱,心裡暗暗叫了聲:「慚愧!」
自己身列飲譽北地武林「海內五賢」之中,江湖上有「烈火星君」之稱號,現在給人銜尾綴著,居然一點也不知道。
若不是「翠竹書生」方瑜,故意誦唸書聲相戲,可能對方跟到臨安,自已三人還不知道呢!
當然,韋涓替自己感到慚愧,同時也可以想象到「翠竹書生」方瑜一身之學,不但已非泛泛之輩,顯然已達爐火純青之境,不然,自己又怎會渾然不知?
韋涓原來不想問的,卻又把這句話問出口來笑了笑,問道:「方英雄,你跟在咱姑侄三人後面,又準備如何呢?」
方瑜被問得一怔,才含笑答道:「韋英雄,恕方某不答反問……稀世珍物‘精金鋼母’人人矚目覬覦,據為已有,而出手翦徑擄奪,如若銜尾綴著的人,不打此主意,他又為的哪樁?」
韋涓沉思了一下,才道:「以剛才我們姑侄三人,與方英雄還是素昧平生……難道方英雄俠膽義腸,暗中保護?」
「翠竹書生」方瑜確道:「就是先前方某所說,韋英雄和仇侄、蕙侄女三人,攜帶稀世珍物,以一般情形說來,為了防患意外發生,該走人煙稠密的官道:可是你等三人,卻繞靜僻小徑而行,使人百思不解……」
一頓又道:「唯一所能解釋的,你三人已知道下手準備擄劫的對方是誰,同時也已清楚對方行蹤過處,為了避過鋒芒才舍官道而走荒僻小徑。」
烈火星君韋涓聽到這些話,對方瑜的機智,和他的料事如神,心裡暗暗欽佩。
現在胡家兄妹二人,跟方瑜已認了叔侄之間的關係,是以並不否認,韋涓一點頭,道:「方英雄機智過人,猜得不錯,我姑侄三人正遭遇到你所說的那種情形。」
「翠竹書生」方瑜視線從兩小移向韋涓,問道:「敢問韋英雄,對方是誰?」
他問出此話,韋涓還未回答,介面又道:「是否前面鎮街飯店午膳時,鄰桌二位客人酒中聽談的兩個喇嘛番僧?」
烈火星君韋涓聽到方瑜後面所說的兩句話,一聲輕「哦」,不禁疑竇又起……
他如何會問出這兩句話來?
難道方瑜跟兩小扯上「叔侄」關係,暗中卻和「雪山派」有所連綴,方用此話前來試探?
韋涓心念打轉,立即問道:「方英雄又如何會知道?」
方瑜一笑,道:「方某在鎮街那家飯店午膳時,你三人就坐鄰桌,方某發現韋英雄十分注意那兩位客人酒中所談的話,眉宇軒動,若有所思中-」
一頓又道:「方某從韋英雄當時那份神情,是以才有此猜測。」
韋涓聽到這些話後,頓時疑團消失,同時發現此方渝真個機智過人,聰明絕倫。
現在對方已前後說出這些話來,烈火星君韋涓也就毫不隱瞞,把有關稀世珍寶「精金鋼母」取得的情形,如何遇到「石旗山莊」莊主洪昭良,及喇嘛僧松雲和道姑馬玉屏山徑截奪,險險喪命於松雲的銅錢暗器,和洪老以「無影劈空掌」相救的前後經過,都說了出來。
韋涓接著又道:「經洪老殷殷叮囑,免得‘精金鋼母’再橫岔枝節,才舍官道而走荒僻小徑。」
「翠竹書生」方瑜很注意的聽著,不時的微微點頭,韋涓話說到此,他問道:「韋英雄從那兩位客人所談聽來,松雲等已探聽到你三人行蹤去處,已追蹤找來?」
韋涓一點頭,道:「不錯」。
方瑜問道:「當時在鐵樹鋒山徑搶奪的,只有‘瀚海羅漢’松雲和道姑馬玉屏?」
韋涓道:「從飯店那兩位客人酒中談話聽來,可能松雲又邀約了一個‘雪山派’的喇嘛番僧前來助拳……」
一頓,又道:「方英雄……」
他正要接著說下去時,方瑜含笑接上道:「韋兄不必見外,你是天仇、佳蕙兩侄之姑丈,弟是二小的義叔,你我不妨‘兄弟’相稱,不再加上‘英雄’兩字了。」
韋涓聽了笑了起來,連連點頭道:「方兄說:得有理,愚兄遵命就是了……」
話落,收起臉上笑容,十分凝重問道:「方兄,據你看來,‘雪山派’中這夥人,會不會找去臨安愚兄住處?」
方瑜道:「韋兄在江湖上並非藉藉無名之輩,要探聽你行蹤下落並不困難,他們已找來浙省境內,顯然已知道你臨安住處……」
兩小靜靜聽著,佳蕙姑娘似乎想到一件事情,很懂事的向方瑜道:「瑜叔,您是咱爹的義弟,是咱兄妹倆的義叔,此番咱們相認,您該去臨安見見我娘才是啊!」
方瑜含笑點頭道:「蕙兒說得有理,瑜叔也正有這個打算。」
他們在山麓小道上,談過一陣子後,繼續往前面走去。
方瑜朝拴在韋涓腰帶用布包上的「精金鋼母」看了一眼,道:「韋兄,此物用塊豬皮裹上,毫芒不會外洩,走在路上較為安全。」
韋涓一點頭,道:「是的,方兄,前面如有鎮甸,看到屠夫豬販向他們買塊豬皮。」
就在他們這陣談話中,時間悄悄過去,似乎覺得沒有多久,但現在卻已是倦鳥歸林,夕陽西下時分。
遙目看去,炊煙裊裊,已是一處市集鎮甸,四人來到鎮上,看到這裡人煙稠密,十分熱鬧,雖然是處鎮集,卻不下於一個縣城。
天仇已把瑜叔的話牢牢記住,來到鎮街上後,就即道:
「不知菜市場在何處,我們先去買下一塊豬皮,把‘精金鋼母’包上才是!」
佳蕙姑娘縱目四顧,視線投向橫街鬧處,道:「仇哥,那邊有人提著菜藍子出來,可能就是菜市場啦!」
方瑜一笑,接道:「蕙兒說得不錯,瑜叔與你姑丈在此街邊等候,你和仇兒找去看看,有沒有豬皮可以買到?」
兩人站在大街邊上,韋涓把錢交給了佳蕙,同時告訴她那塊豬皮的大小兄妹二人找去橫街市場。
韋涓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向旁邊的方瑜道:「方弟,臨安離此僅數十里相隔,‘雪山派’喇嘛番僧和那道姑,會不會已找去愚兄那裡?」
翠竹書生方瑜沉思了一下,道:「‘雪山派’中人跟韋兄結下過節,緣由‘精金鋼母’而起,而他們志在擄奪這塊鋼母他們即使找到韋兄府上,你隨身攜帶‘精金鋼母’尚未回家,他們就沒有這貿然出手的必要。」
韋涓緩緩點頭,聽來也有道理。
他們雖然在山徑小路上談了不少話,可是方瑜對韋涓在臨安的情形,還並不清楚。
方瑜就想到那回事上,問道:「韋兄,你家居臨安何處?做什麼工作?你不帶自己的孩子外出,卻帶了我義兄胡玉琦一對子女出來?」他看到韋涓年紀在四十左右,是以才問出下面那兩句話。
烈火星君韋涓道:「愚兄家居臨安城西大街……」
他話到這裡時,遲疑地頓了下來什麼工作?
韋涓跟前是臨安城的「校尉總管」,其身分不算壞,相當於皇城的「九門提督」。
可是俠義門中的武林人物,少有給功名利祿所誘,是以他頓了頓,用瞭解釋似的口氣道:「武林中有位‘聖手菩提’丁兆銘,方弟諒有所聞……」
翠竹書生方瑜見他突然把話題移轉,旋首一瞥,點點頭道:「我知道此人,是位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
韋涓又道:「‘聖手菩提’丁兆銘,原系南宋朝廷臨安城的一位‘校尉總管’,由於丁老削髮為僧,取名‘一空’,職掌少林掌門,愚兄就接替丁老臨安的職司。
方瑜一聲輕「哦」,道:「原來韋兄是臨安城的校尉總管。」
韋涓臉上有點發熱,笑了笑又道:「說來慚愧,愚兄結婚很晚,你大嫂胡玉娟現在才懷有身孕。
方瑜聽到了「胡玉娟」此名,已清楚了他跟義兄胡玉琦之間的關係在他記憶中,琦哥有一雙牙牙學語的幼兒,就是現在這對兄妹,另外有個背垂一條辮子的妹子,名叫「胡玉娟」。
方瑜又問道:「我那位‘玉芬大嫂’,是否跟韋兄住在一起?」
韋涓點點頭,道:「是的,芬嫂跟玉娟一起,也住在臨安城西大街‘校尉總管府’。」
兩人站在大街邊談著,兩小向這邊走來,天仇臂彎挽著一包東西,佳蕙笑哈哈道:「瑜叔,姑丈,豬皮買到啦!」
天仇走近跟前,道:「大塊的豬皮很少,找了幾個屠夫攤販處才找到。」
方瑜朝天色望了一眼,道:「我們就在這鎮上,找家客棧打尖宿下吧!」
四人找來橫巷清靜處一家客棧,要了三間上房方瑜、佳蕙各佔一間,韋涓和天仇住一起。
他們在客棧外間店堂用過晚膳,回進韋涓客房,用豬皮把「精金鋼母」裹上,外面再包上布。
烈火星君韋涓似有所感觸的道:「‘石旗山莊’莊主洪老殷殷叮囑,他老就沒有提到這件事!」
此話弦外之音,是指翠竹書生方瑜閱歷見聞,不在這位老莊主之下。
方瑜朝他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