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星君韋涓急急上前,抱拳一禮,道:「尊駕武功,真個卓絕,某等適才失禮冒犯之處,請勿見怪……能否賜告尊駕高姓大名?」
文生秀士微微一笑,道:「不敢,區區‘方瑜’給武林同道冠上‘翠竹書生’之號。」
胡家兄妹原系武林世家,是「莫幹劍客」胡玉琦膝下一對子女,雖然胡玉琦昔年喪命於「百毒太君」徐瑤貞之手。去世較早,兄妹兩人從母親梅玉芬處,亦知道一些江南武林中的情形。
方瑜由於英姿軒昂,玉樹臨風的外貌是以武林同道替他冠下一個「翠竹書生」的稱呼。
可是綠林道上翦劫擄奪的水盜早匪,卻把他恨之入骨,替他取了一個「江南一怪」的綽號。
「翠竹書生」方瑜,師父是黃葉老人,傳他一身上乘武學。
方瑜遊俠江湖,方巾儒衫,手執一把白色紙扇,一副書生打扮,他手上這把紙扇卻能擊石成粉,運用內家罡氣時,此紙扇已達飛花卻敵,摘葉傷人的上乘境界。
方瑜還有一套獨門「五陰穴」功夫,更具厲害,使水早強徒喪膽而為之色變。
他練成的這門「五陰穴」功夫,專在人體以暈、輕、重、麻、啞、死的各種方法,落向敵人七十二處的穴道。
綠林翦徒、水旱盜匪,如果捱上「翠竹書生」方瑜這門「五陰穴」,立即直氣破散,四肢綿軟,全身猶如刀割,痛上七天,噴出黑血而死。
方瑜若是發現敵人尚不歹毒絕情,他出手「五陰穴」亦略點即止。
他雖然手下留情,但敵人捱上,也是痛苦非凡,若醫治不得法,會成終身殘廢。
是以「江南一怪」,武林又有「翠竹書生」稱號的方瑜,威震江南,黑道聞之喪膽。
胡佳蕙發現自己這一式劍招,敗落在「翠竹書生」方瑜之手,並不認為丟人……她臉上那層紅雲,也跟著漸慚消退了。
烈火星君韋涓過去活躍的地點,都在北地江湖上,但從武林傳聞中,也曾聽到過「翠竹書生」,同時也有「江南一怪」別號的方瑜此人,是以抱拳一禮,道:「久仰,久仰!」
韋涓寒喧過後,卻也想了起來:「這位有‘翠竹書生’之稱的方瑜,以上乘輕功與唸書聲,在此荒僻山麓小徑,逗戲自己三人,隨後又現身出來,其用意何在?」
他有了這樣一想,禁不住試探問道:「方英雄如何又會在此荒涼的山麓小徑現身?是否等人?」
方瑜目注三人一瞥,道:「不錯,正是等人。」
韋涓接上一句,問道:「等誰?」
方瑜道:「恭候三位大駕。」
韋涓一聲輕「哦」,道:「尊駕知道在下韋涓姑侄三人,此時此刻要經過這條荒僻小徑?」
方瑜一點頭,道:「正是。」
韋涓臉色接連數變,又問道:「尊駕在此等候我等三人,用意何在?」
方瑜一笑,道:「想請韋英雄替區區揭開一個百思不解的謎?」
胡家兄妹二人,聽來不禁感到奇怪……這位揚名江南武林的「翠竹書生」方瑜,吃了飯沒有事做,在這條荒僻的山道上,等候姑丈來揭開一個謎。
韋涓冷然問道:「甚麼‘迷’?」
「翠竹書生」方瑜縱聲哈哈大笑,道:「韋英雄姑侄三位,隨身攜帶稀世珍物而行,按情按理,為了防患意外發生,該走人跡稠密、陽關大道的官道而行,可是尊駕三位卻是專繞荒僻小徑而過,此使區區百思不解,希望知道其中原委。」
烈火星君韋涓又是一聲輕「哦」,身形閃晃,連連退後三步。
稀世珍物那是指裹上布包,拴在自己腰帶上的「精金鋼母」。
前面鎮街飯店,並非不期而遇,此「翠竹書生」方瑜已銜尾跟蹤自己三人多時,是以他才會說出「專繞荒僻小徑」此話。
「雪山派」松雲和尚等諸人,以目前情況來說,已使自己三人難以應對。
現在中途又出現這個「翠竹書生」方瑜,從他剛才施展的輕功身法來估計,顯然是個比「雪山派」中人更難纏的人物。
匹夫無罪,懷壁其罪……身帶稀世珍物「精金鋼母」,遭武林中人矚目覬覦。
現在除了我韋涓捨命一拼之途外,已沒有其他可以應付的辦法。
烈火星君韋涓心念電轉,從衣袋取出「烈火彈」,已藏在袖底下,輕輕冷哼一聲,道:「尊駕真是有心人,吃自己飯何必要再理會別人的事……」
胡家兄妹兩人,由於江湖閱歷欠缺,對眼前這一幕,除了覺得出奇、意外之外,還沒有想到其他情形上面。
當然,兩小對姑丈韋涓的神情演變很注意。
佳蕙見姑丈從口袋取出一樣東西……。
天仇見姑丈把這東西納入袖底,已知道怎麼回事,以及將要發生的一幕。
眼前所有的演變,就在電光石火之際,天仇要阻止這一幕的發生,脫口大聲道:「姑丈,不能使用‘烈火彈’,娘有跟天仇兄妹說過,江南武林‘翠竹書生’方瑜不是壞人!」
天仇突然說出此話,除了妹妹佳蕙外,可能方瑜與韋涓都感到十分意外。
在韋涓的記憶中,這是從沒有發生過的事兩小阻止自己出手「烈火彈」,至於「翠竹書生」方瑜,以他敏銳反應和眼神的閃轉。雖然是不清楚「烈火彈」的威猛、毒厲,不過從韋涓神色轉變中,猜到將有變故發生。
方瑜有了這種想法,以他身懷之學和遊陝江湖的閱歷,顯然已有了應變、防患之策。
驀地,旁邊這十七八歲的男孩子,口稱韋涓「姑丈」,嘴裡胃出這樣一句話來,使他感到極是意外。這男孩子口稱韋涓「姑丈」,隨然跟韋涓之間是姑侄關係。
這是誰家的孩子?
怎麼只提到「娘」,沒有提到「爹」?
這對兄妹倆的父親,是何等人物?
他娘又如何知道:江南武林「翠竹書生」方瑜不是壞人?
韋涓見天仇阻止自己向「翠竹書生」方瑜施出「烈火彈」暗器,開始的這剎那間,心頭激起一股怒火……這孩子說話如此放肆!
當他倏然再一想……
像剛才那情形,這對兄妹倆從來投有發生過,那是鼓了極大勇氣,才把這話說出口的。
「‘翠竹書生’方瑜不是壞人!」
芬嫂梅玉芬向這對兄妹兩人,交代出這樣一句話,顯然有很深的用意。
同時,這話有完全的真實性。
兩小之父「莫幹劍客」胡玉琦,昔年就是江南武林中人物,梅玉芬是他妻子,顯然夫婦兩人對江南武林中情形很清楚。
梅玉芬向這對子女叮嚀此話時,當然她不會想到韋涓會跟「翠竹書生」方瑜,雙方山徑狹路相逢,而烈火星君韋涓,準備出手威猛的暗器「烈火彈」來對付方瑜。
韋涓心念一陣遊轉,心頭怒火消失,緩緩收起「烈火彈」放進口袋。
「翠竹書生」方瑜哈哈一陣清朗大笑,走近兩小跟前,沒有馬上開口說話,而是朝這對兄妹兩人,遊轉地看個不停……
他所投出的視線,不是眥目怒視,而是滿含溫柔與慈愛……
當他視線遊轉在天仇臉上時,似乎又洋溢位絲絲的回憶,和令人無法捕捉的惆悵。
烈火星君韋涓對方瑜向兩小付出的神情,看來感到出奇,可是他並沒有上前阻止。
兄妹倆對方瑜那份出奇的神情,亦都感到奇怪,可是從對方兩眼中所孕含著的柔和,兩小接觸到方瑜投來的視線,並不感到討厭。
「翠竹書生」方瑜似乎想到一些無法追回的回憶,使他輕嘆了口氣一他向天仇問道:「孩子,你剛才只提到‘娘’,沒有提到‘爹’,你爹呢?」
天仇聽到這聲「孩子」,使他激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感受,不但沒有感到對方放肆、失禮和含有侮辱的成分,而是感受到一份暖意。
天仇帶了一付大男孩子所有的忸怩,輕輕回答方瑜道:
「爹在十年前已經去世了……」
「翠竹書生」方瑜聽到這句簡短的話,臉色瞬息數變,輕輕「啊」了一聲,接著又問道:「你們兄妹倆的爹,是不是武林中人?」
佳蕙姑娘一雙明眸睜得大大的,一直遊轉在方瑜的臉上,她介面道:「爹名叫‘胡玉琦’,昔年江湖上有‘莫幹劍客’之稱。」
「翠竹書生」方瑜似乎要在兩小跟前,抑下自己這份激盪的神情,輕輕跟自己在說:「果然是我琦哥留下的一對子女!」
方瑜的這縷聲音很輕,站立一端的韋涓沒有聽到,兩小就在他跟前,聽得很清楚。
天仇朝妹妹這邊望了一眼,一付詫異、意外的神態,向方瑜問道:「方前輩,你稱我爹‘琦哥’,你認識我爹?跟我爹是甚麼關係?」
天仇聲音很大,問得也很稚氣,聽進烈火星君韋涓的耳裡,兩眼直直,不勝意外地朝方瑜看來。
「翠竹書生」方瑜,已失去剛才大笑中爽朗的音韻,輕輕嘶啞的道:「我與你兄妹倆的爹,結拜把兄弟你們該叫我一聲‘瑜叔’才是……」
深深吁嘆了一口氣,他喃喃又跟自己在道:「琦哥,兄弟分別十餘年,我一直在探索你的下落,想不到你離我而去!」
方瑜這話過後,兩眼閃耀著一抹哀傷而又參入憤怒的光芒他不是向兩小,而是柔和的向天仇、佳蕙問道:「你們的爹如何去世的?……是生病?還是中人暗算遇害的?」
佳蕙姑娘見這位「瑜叔」問到這件事上,淚水流下,已泣不成聲。
天仇是個大男孩子,還沉得住氣,熬住心頭的傷痛,把那次「聖手菩提」丁兆銘,亦即是當今少林掌門一空大師所說喪父的經過,告訴了這位才始相認的「瑜叔」方瑜。
「翠竹書生」方瑜沉重的道:「看來琦哥遭華山派掌門人老妖婆徐瑤貞的暗算……」
雙眸晶晶凌芒閃射,又向兩小問道:「父仇可曾了斷?」
眼前烈火星君韋涓,已知道這位身懷絕學的「翠竹書生」方瑜,跟天仇、佳蕙兄妹二人,有「義叔侄」之間的密切關係。
韋涓近前一步,向方瑜告罪方才錯失誤會,而又將自己與兩小之間的淵源告訴了方瑜-禁不住深深嘆了口氣,接著道:「武當山太和宮一場空前浩劫,也是武林中一幕腥風血雨的慘劇,在這場浩劫中,夭仇、佳蕙兩孩子雙劍斷去百毒太君徐瑤貞左右兩手,也算了斷了這椿殺父之仇。」
方瑜雙眸怒芒四射,問道:「老妖婆沒有死?」
韋涓搖搖頭,道:「徐瑤貞斷去雙臂,被祁連派掌門人‘玄冰天尊’陶元晴所救走……
韋涓當時並未在場,是後來抵達武當山太和宮,經過情形是一空大師告訴他的。
韋涓在不勝感觸之下,欲語還休頓了頓,才接著又道:
「這件事牽涉了上一代武林中兒女之情,是以家義兄‘七步追魂’班適齊阻止追殺,讓陶元晴挾了老妖婆徐瑤貞離去。」
天仇和佳蕙兄妹兩人,此後向「翠竹書生」方瑜,改口叫「瑜叔」了。天仇困惑問道:「瑜叔,你如何知道咱兄妹兩人和姑丈,隨身攜帶稀世珍物而行……」
佳蕙姑娘想來也感到奇怪,是以介面問道:「你又如何知道咱們三人,專是繞著荒僻的小徑而行?」
烈火星君韋涓見兩小向方瑜問出此話,亦正是他心頭所要釋開的疑團,是以楞楞向方瑜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