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涓寫了兩封書函,分送嵩山少林寺和武當山太和宮,他帶了胡家兄妹二人,來到一個較熱鬧的縣城,把書信交給驛站,由驛站轉驛遞送,把書函送往少林寺和武當山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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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侄三人行程匆匆,已進了浙省境內,離隔臨安已沒有多遠。
烈火星君韋涓雖然是個武林中人物,由於「聖手菩提」丁兆銘削髮為僧,易名「一空」,作了少林派的掌門人,經丁兆銘的保薦,韋涓接替了他的職司,現在是南宋朝廷臨安城的校尉總管。
武林中人並不重視官家的功名利祿,而韋涓帶了二小進入浙省境內後,在他意識中,原來不安的心情,似乎感到安定了些。
喇嘛番僧松雲再是跋扈囂張,在皇帝腳下諒也不敢猖獗肇事,做出目無法紀的事來。
晌午時分,姑侄三人來到一處鎮甸,天仇摸了摸肚子,一付稚氣未脫的神情,道:「奇怪,姑丈,肚子又餓了!」
韋涓含笑尚未回答,佳蕙姑娘脫口說道:「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到了吃飯時間,自然就會肚子餓啦!」
韋涓看到街路邊正有一家飯館,指了指道:「我們進去,吃過午膳再趕路吧!」
三人進入這家飯館,裡面已有七八成的客人,韋涓就找了牆沿一張座頭坐下,向店小二要了葷素數碟,替自己要了一壺酒。
兄妹倆扒飯送進嘴裡,韋涓手託酒樽,似有所思中啜飲杯子裡的酒。
鄰桌也有兩個好酒的客人,邊飲邊談,聲音大得出奇,旁邊的客人即使不想聽的,而這陣談話聲也直灌進耳朵裡去。
這兩個客人該真是酒逢知己,無話不談,其中一個把酒送進嘴裡後,衣袖一抹嘴唇,問道:「於戈,你說出家人做和尚的,該穿什麼顏色袈裟的?」
對座的於戈醉眼一瞪,道:「阿旺,你小子沒話講找話講,問出這個雞毛蒜皮的事來,出家人和尚穿的,當然是素淡色,灰白色的那類袈裟……難道還有披上大紅大綠袈裟的和尚?」
阿旺哈哈大笑,道:「於戈,後面那句話,給你問對了。」
於戈一聲輕「哦」,楞了一下才道:「難道你還看到個穿了大紅袈裟的和尚?」
阿旺豎起兩隻手指,做了個手勢,道:「不止是一個,我還看到兩個,他們都穿著一件鮮紅刺眼的袈裟。」
於戈又給怔了一下,喃喃道:「兩個……都穿鮮紅袈裟?」
江南不比塞外北地和大西南一帶,少有喇嘛番僧來到,是以才會使這對酒友大驚小怪,感到出奇。
鄰桌託樽沉思中的烈火星君韋涓,不期然中聽到此話,立即注意起來。
臨安附近,此地江南一帶,少有紅衣番僧出現,鄰桌客人看到的,難道就是……
他啜了一口酒,靜靜聽下去。
橫邊桌座上的胡家兄妹兩人,看到姑丈異樣的神情,雙雙朝鄰桌兩客人投過一瞥,也都注意聽去。
於戈喃喃自語,話後,還是搖頭不迭,道:「哪有這回事,廟裡和尚又不是大姑娘出嫁做新娘子,怎麼會穿上鮮紅的袈裟?那是你胡說八道,在亂扯一通!」
阿旺大口酒送進嘴裡,認真的道:「一點不是胡說,有時間,有地點,那地方我們以前也去喝過酒,就是前面不遠縣城裡,東門的那家‘太白樓’……」
於戈一對醉眼朝他看去,嘴裡問道:「你什麼時候看到的?」
阿旺歷歷如繪,道:「就是昨天晚上,我和幾個朋友在‘太白樓’酒店的樓廳,那兩個穿紅袈裟的和尚,坐的是靠窗欄處的一張桌座,另外還有一箇中年的女道姑。」
烈火星君韋涓聽到這些活後,心裡暗道:「不錯,果然找來了,據那位客人所說,有兩個穿紅袈裟和尚,另外那個又是誰?」
他心念閃轉,朝兩小那邊望了一眼。
佳蕙姑娘很懂事的向姑丈微微一點頭。
於戈似乎已有幾分相信,楞楞地朝阿旺看來。
這一對酒友,酒中就把這話題作了聊天中的資料。
阿旺又道:「這兩個穿紅袈裟的和尚,一胖一瘦,胖的那個像一頭水牛,瘦的那個看來只有半斤骨頭四兩肉,背上卻揹著一隻斗大的鐵木魚。」
於戈聽到這裡,一對醉眼又瞪了起來,插嘴道:「小子,你又在信口雌黃,胡扯一通了,廟裡的木魚都是木材做的,才有‘木魚’這樣一個名稱,一隻斗大的鐵木魚,背在瘦和尚背上,豈不要把他壓死了?」
阿旺幹下杯子裡的酒,又倒下滿杯,有聲有色的道:「於戈,一點也沒有騙你,‘太白樓’酒店離這裡沒有多遠,等一下你自己可以去看。」
於戈聽到這話,兩隻眼睛睜得胡桃般大,指了指大聲問道:「這兩個紅袈裟和尚,從昨晚喝到今天中午,還沒有離開‘太白樓’?」
阿旺一笑,道:「於戈剛才我漏了中間幾句話,才把你聽糊塗了,別慌讓我說個清楚。」
他把一口酒送進嘴裡,接著道:「那個瘦和尚瘦得出奇,火氣卻大得厲害,‘太白樓’酒店裡的店小二,不知道哪裡得罪了他,這瘦和尚拿起桌上錫酒壺,兩掌一合,就像搓米粉團似的成了一張薄餅,揮手一揚,那張薄餅嵌進‘太白樓’樓廳,橫在正中的那根樑上。」
於戈嘴巴張得大大的合不攏來,結巴巴道:「有……有這回事?」
阿旺道:「‘太白樓’樓廳橫樑離地很高,可能那張錫酒壺壓成的薄餅,還嵌在橫樑上沒有拿下來!」
這些話聽進鄰桌的韋涓耳裡,知道不但「瀚海羅漢」松雲和尚已找來浙省的臨安附近所邀來助拳的番僧,也是一位絕世高手。
鄰桌客人所指斗大鐵木魚,可能又是一項喇嘛番僧中離奇兵刃。
至於兩掌一合,把錫酒壺搓成一張薄餅,顯然這喇嘛番僧懷有爐火純青的內家功力。
阿旺這幾句話落,聽得烈火星君韋涓心念正在閃轉,之際,橫邊的一張桌座,響出一聲輕笑。
這響笑聲很輕,不會引起任何人所注意,可是聽進這「海內五賢」麼弟韋涓的耳裡,卻不禁側首回頭一瞥。
橫邊這張桌座,只有單獨一人,是個中年文生秀士,把樽獨酌,桌邊放著一把白色的紙扇。
這人文巾儒衫,一身書生打扮,看去丰神朗逸,有玉樹臨風之姿。
文生秀士這響輕笑聲,聽進韋涓耳裡,這位有「烈火星君」之稱的武家高手,聽出跟一般人迥異,而是出於內家丹田之氣,他心自暗暗思忖:「橫桌那位文生秀土,難道與‘石旗山莊’莊主洪昭良一樣,又是一位不露真相的絕世高手?」
那一對高談闊論的酒友,酒中聊談,從紅衣袈裟和尚,又移向另一話題上。
姑侄三人午膳過後,韋涓揮手叫來店小二,付帳後,三人離飯店而去。
韋涓從剛才飯店那兩客人的話中聽來,那阿旺的客人,絕非空穴來風在他酒友跟前胡扯一通,確確實實真有那回事的。
也就是說,「瀚海羅漢」松雲已邀著助拳高手,早韋涓姑侄三人一步,昨晚已抵前面縣城。
就像過去老莊主洪昭良所說,江湖上要探聽一個人的行蹤並不困難,而烈火星君韋涓,在武林中並非藉藉無名之流。
三人走在鎮街,佳蕙姑娘道:「姑丈,剛才飯店聽那個酒鬼說來,胖和尚松雲等昨晚已抵前面縣城。」
天仇介面道:「我們回去臨安,就要經過前面縣城,是不是要繞道而過?」
韋涓聽到兩小前後此話,而沉甸甸的「精金鋼母」還栓在自己腰帶上,是以微微一點頭,道:「我們拐上山麓小徑,繞過前面縣城。」
這並非烈火星君韋涓膽怯怕事,而是衡量得失是非才作這個決定,鐵樹峰山道上一戰,若非洪昭良以「奇門天罡氣功」,隔山透勁的「無影劈空掌」相救,他已喪命在松雲和尚銅鈸暗器之下。
他自己生死可以撇開,可是在那種情況之下,顯然亦波及芬嫂梅玉芳這兩個孩子的性命。
眼前如果與松雲和尚等狹路相逢,姑侄三人會遇到跟鐵樹峰山道發生的同樣一冪。
不可能再有第二個「洪昭良」出現,而對方更已添增了一個助拳高手,是以韋涓必須帶著胡家兄妹兩人,避過此鋒芒。
當然烈火星君韋涓還有一種想法,要對付康藏大雪山,「雪山派」中「瀚海羅漢」松雲等這些人,並非限在眼前此時此刻。
俟等驛站轉驛把信函送到武當山太和宮嵩山少林寺,跟古侃和一空大師等取得連絡,群雄會聚臨安,那才是對付「雪山派」的時候。
韋涓帶了胡家兄妹兩人,不取捷徑由前面縣城而過,拐向旁邊靜僻小徑,繞過縣城取道往臨安。
三人腳程匆匆,走來一條右是崢嶸山石,左是一脈叢林的峰麓山道上。
突然,右邊山路錯石中,起了一片讀書之聲,聽來金聲玉振,娓娓悅耳。
韋涓雖然精於武技,文事方面也有很好造詣,他站停腳步側耳聽去,那是孟子篇中「孟子見梁惠王」一節,心中不禁稱奇起來。
山徑小道:怎會有讀書之聲,這一帶都是荒涼之地,根本沒有住戶人家。
他倏然想到另外一回事,難道是「雪山派」中人發現自己三人行蹤,暗中相試挑逕,再來伺機下手?
韋涓想到這上面時,又認為不可能。
喇嘛番僧可能懂得中土佛經,極不可能琅琅誦出「孟子篇」來,同時其聲揚抑有韻,聽來清晰,那是出於一位書生之口。
哦!難道是另有武林高人,藏身隱處,以唸書聲來相試?
兩小見姑丈縱目四顧,站停下來,兩人也跟著站停下。
烈火星君韋涓不甘示弱,要揭開這陣書聲之謎,凝神聽去。
他聽到這片唸書聲,起自山麓石崖之上,他一聲不響,施展山西韋家絕技「八卦遊身」身法輕功,只見人影閃晃,已拔到山崖。
韋涓低頭回轉看去,書聲寂然,何嘗有看到半點的人影!
韋涓不禁大吃一驚,自己剛才這套輕功身法,疾逾冷電,就算此人輕功高出自己之上,四野群巖禿禿,毫無藏身之處,憑自己目力,也斷乎不會有看不見此人的道理!
難道此人竟擅於「隱身」之術?
胡家兄妹兩人,也覺得這片唸書之聲來得有點古怪,雖然來人不像是「雪山派」那一路,但是此等行跡,也分明是有意耍弄,故意相逗相戲。
兩小捺不住肚子裡這股悶氣,不約而同施展輕功,跳上崖來。
可是,眼前三個人六隻眼睛,竟然看不到剛才唸書人一絲一毫的影蹤。
韋涓身形蕩空激射,施展輕功,四處尋覓之際,那琅琅讀書聲,又起自十丈外一個山崗的後面,依然是「孟子見梁惠王」那篇。
韋涓不禁激起一份怒意,雙足一點,拔身一竄十餘丈,直向荒崗奔去。
胡家兄妹倆施展「蒸子飛雲縱」輕身功夫,銜尾直竄過來,老少三人宛若三頭巨禽,幾乎是同一動作,同一時間落在荒崗之上。
三人四下張望,真個神出鬼沒,還是沒有看到那唸書人一絲一毫身形。
烈火星君韋涓已有點沉不住氣,厲聲道:「朋友,看來你也是一位成名人物,如何再三相戲,莫非是嫌我等淺俗,不值現身一見麼?」
突然,背後傳來「呵呵」朗笑,聲音近在咫尺之間,不由把他們嚇了一跳。
三人身形忽轉,回頭看去,一位文質彬彬,儒巾方履的文生秀士,十分安詳的站在山崗上。
烈火星君韋涓目擊到這位文生秀士,不禁心頭暗暗一震。
果然真人不露相,是在前面鎮街飯店裡所看到的那秀士,由於他出于丹田之氣一聲輕笑,才引起自己注意。
佳蕙姑娘年輕氣盛,受不了給人家作弄,矯呼一聲,回身一劍,直朝中年文士肩頭扎去。
韋涓不由大驚,想要阻止時,隹蕙姑娘出手太快,已經來不及。
這位文生秀士不慌不忙,把執在手中那把白紙扇,微微一挪。
一聲「當」的聲音響起,把電掣而來的劍尖,向左盪開一尺外。
佳蕙姑娘緊握劍柄的五腕,震得一陣痠麻,滿臉通紅,連連退落數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