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姑娘嬌哼一聲,當韋涓側臉而顧時,又報以嫣然一笑,使韋涓心裡感到暖暖的,異常受用。
途中七日,安達黃河北岸,韋涓下令用砂土灑在水上,當天就渡過黃河,連夜趕到牧場休息。
於是,連韋涓在內,共十二個人開始動手,掘土的掘土,搬的搬,把一筐筐砂土灑在冰凍的黃河上,半天的時間,便鋪成一條五尺多寬的通道:人與牲口,於此魚貫踏冰渡河。
當夜即至牧場,場中出迎著者原有少數幾個夥計外。場主的家人共有三位,即華姑娘所說的一位寡嫂與一個侄子,一個侄女。韋涓見華姑娘這位寡嫂,年齡也僅在三十七八歲左右,她的一對子女,男的約有十五六歲,女的當也有十四五歲了,兩個長得都還不錯,女的尤其嬌美。
華姑娘一到自己牧場,便率先為韋涓引見她的家人,韋涓略為客套幾句,便自顧去指揮人把牲口趕入柵圍中,一切妥當之後,才待回屋休息,不料他一推門,便聞女場主與那位寡嫂,正低聲地爭論著。當韋涓現身門口時,姑嫂倆語聲驟止,俱抬頭來對他望著。
韋涓見此情形,立即撤身欲退出屋去,華姑娘喚住他道:「大偉,別走,你進來,咱與嫂子正談著你的事哪!」
華姑娘毫不隱瞞地說出她們爭論的原因,韋涓不由得有些尷尬,面上雖帶著窘色返身入屋,可是心裡卻很坦然。
坐定之後,韋涓又與早幾天初遇華姑娘時相仿,覺得渾身不對勁,神情更異常的侷促。
這也難怪,他生平很少單獨與女人說話,尤其在高原遁跡十多年,除了能看到自己的老姊、甥媳與甥孫女外,再也沒有見過其他的婦女。在這幾天內,他與華姑娘已相處得很自然,但是才見面的這位中年寡婦,一對目光冷冰冰地盯住他,面上也是死板板的沒有半點表情,韋涓人在那裡坐著,就像是活受罪。
華玉娟焦眉微蹙,對她寡嫂遞了個眼色,這位中年寡婦以銳利的目光掃過她小姑面上,才寒著臉,冷冷地問道:「王師父府上是……」
韋涓這幾天與人交談,早把假身世背熟了,見問即答道:「原是陝西龍門長大,成年後到處流浪。」
似乎韋涓回答得爽快的緣故,這位寡嫂的面色略為緩了一緩,一旁的華玉娟特地替韋涓解圍,含笑問道:「大偉,外面的事全辦完了嗎?他們人呢?」
華姑娘在這幾天裡,「大偉大偉」的叫順了口,雖當著她寡嫂的面前,也叫得異常的親切。
她那寡嫂並不驚異這種情形,平淡的瞥了姑娘一眼,反是被呼的韋涓面上有點發熱,可是問到了工作上,他也感到精神上壓力一鬆,便有條不紊地報告他的女場主,並且問道:「現在工作已全部完畢,三位師父與八個夥計還沒有用飯,而且睡的屋子也沒有分配過,這些……請場主交代我一聲,再由我給他們分配一下。」
華姑娘含笑站起身來,道:「你也是新來乍到,能知道這裡有些什麼屋子哪?得了!我伴著你一同去,免得你摸不清頭緒。」
韋涓點頭答應著起身待退,那位寡婦卻忽然開口道:「娟妹子,這幾天你也夠累的,回房歇歇吧,這些事由我代勞就行,王師父,請你跟我來吧!」
華姑娘淺笑著頷首答應了,她隨著又關照道:「把住處交代後,就把他們帶到後面用飯,天色不早了,吃過飯讓他們早早休息,明兒的活多著呢!」
這話似是同時對兩人所說,但韋涓與她的寡嫂全未答聲,由櫃房側門出去,一條長廊上,分別有五六間房,這位寡婦指點著告訴韋涓,這些房間全是馬師與夥計的睡房,長廊的盡頭有一大間是吃飯的所在,後面便是廚房,那邊另有一條走廊通到一個小院子裡,這寡婦告訴韋涓,叫夥計別往那裡去。
韋涓當然知道:小院子乃場主的私宅,面場主全家四人,只有一個男的,而且還是個大孩子。
除外,這位不苟言笑的寡婦,尚把各種物件堆存的倉房,以及四周看望的更樓都領著韋涓看遍了,就是沒告訴他應該睡在那裡。
韋涓也怕跟她多說什麼,這寡婦指點完,便自顧迴轉後面的小院子,韋涓便指派各人的睡房,當晚守夜的責任,乃由原來的夥計擔任,他自己負責巡視,讓三位馬師與八個夥計好好的休息一晚,交代完,各人把自己的行李搬入分配的屋中,韋涓自己就與快馬趙大合睡最前面一間。
這麼一指派,等各人把行李搬入屋子後,天色已經將要起更了,韋涓趕緊交代他們吃晚飯,在晚飯時,那位女場主換了一身華麗的衣服出現了,大家正在吃飯,看到她進屋,全都停著站了起來。
華玉娟含笑頷首,向大家打過招呼,便開口道:「各位自管吃飯,我有幾句話簡單的跟各位說說。」
她雖叫人自管吃飯,然而人家聽她有話交代,全都停著靜聽,華姑娘也不再理睬這些,便道:「這一路上多承各位出力,幾天來夠辛苦了,飯後請早些歇下,本場因剛初辦,工作免不了多一點,從明天開始,希望各位多出一點力,哪裡的工作要緊就去先作,至於有什麼問題,可以由王把頭轉告我,也希望每一位全聽從王把頭的指揮,安心在此工作。」
華姑娘交代完,各人「轟」的答應著,華姑娘笑著答禮,臨走又關照韋涓,飯後上她那裡去一次。
韋涓唯唯而應,也沒在意什麼,然而全屋的人,俱都在暗中羨慕,這位美麗的女場主,在途中一直就伴著他們的把頭,開口閉口便直呼「大偉」,韋涓已是個中年人,身材雖壯,武功也高,但是長得可並不英俊。
然而,女場主對他,似有垂青之意,這情形在韋涓本人心中,從頭至今還沒有想到過,也不敢有此妄想。
可是這次受僱的十一個人,由快馬趙大起,每個人的看法,卻是全部相同,場主有意於把頭,這也難怪,咱們的把頭在烏鞘齡表現得異常出色,功夫是功夫,智謀是智謀,人不俊,才俊嘛!
飯後,三位馬師與所有的夥計全回房歇下了,韋涓卻一個人跑到櫃房去見場主,當他到了櫃房,卻發現櫃房內一片漆黑,根本就沒有半個人在。他心裡在想,姑娘一路上也夠累了,或許等久了沒見我來,她回後宅去了。
一念至此,韋涓正待轉身退出去,頭頂上陡然「刷」的一聲微響,韋涓倏地身形一撇,橫樑上一股破風聲已到了他的右「太陽穴」上,而且一齣手,就往他致命處襲擊。韋涓哪曾防到這個,急忙間一個「獅子搖頭」,晃腦袋疾閃,黑暗中看到一點白影,掠著他鼻子旁戳了空。
韋涓在不知虛實的情勢下,對此又驚又怒,陡叱道:「什麼人如此大膽,潛入櫃房暗算姓王的!」
沒料到就在他叱聲未罷之際,櫃房轉角處「呼」的一聲,又有人一聲不響,當胸一掌猛拍過來。
韋涓氣得咬牙,覺出掌到,雄壯的身形快似旋風般一轉。讓掌出掌,可是他不明暗中人究竟是什麼個來路,沒敢用本門的「黑虎掌」,卻用「分筋錯骨手」,認準了對方手掌的部位,以食、拇兩指,快似電閃般往對方臂彎裡疾扣。
這一招撤出去,就沒容暗中人有閃避的機會,兩指一扣上,暗中人突然「嚶」了一聲驚叫,竟是女孩子的聲音。
韋涓聞聲愕然,斜側方頭頂上風聲又到,韋涓仰首中又見一點白影直奔他眉心點來,他不敢再跟人動手,扣住的兩指,趁機一按被扣人的「曲池穴」,在白影點近時,挫身迅退,身形往牆上一靠,沉聲喝叱道:「別胡鬧!受了傷怎麼辦?」
白影聞叱陡收,似不敢再次伸手出招,但在韋涓停身的右側牆角下,如風般捲來一條黑影,風聲一動,直往韋涓面部抓來,韋涓慌的身形一蹲,來人一掌擦著他頭頂抓空,韋涓右手疾翻,一招「白猿摘果」,猛地扣住對方寸關要害,但是自己左肩「肩井穴」擻微一麻,也被人點了要穴。
可是在「肩井穴」被點之前,韋涓這隻左掌,已隨勢打出一招「雲龍抖甲」,他翻掌扣腕,抖臂出招,相差沒有多少先後,對方手腕被他扣住,觸手光滑粉嫩,他已知是誰,一驚下左臂力收,同時穴被點中,這條左臂已失去控制,掌背由下往上甩出去,打得人家「啊」的一聲怪叫起來。
尚幸他「肩井穴」被點中,真力也同時洩了,然而他直覺地感到,這一掌背碰錯地方了,人家也一驚而忘形地叫道:「大偉,你缺德!這是個什麼招?」
韋涓一聽口音,果然所料不錯,是他的場主華姑娘。
隨著「啪」的一聲,火光驟亮,她那位寡嫂也從櫃房中現身點上亮子,韋涓藉著火光一看,華姑娘粉臉通紅,黛眉緊蹙,滿面的又嗔還休之色,他自己也不禁又愧又恐,紫黑的臉上雖看不出顏色,卻是燒得很。
一個男孩子噪聲,忽從櫃房前面叫了起來:「王師父的武功比姑姑高,娘,你看,他還扣住姑姑脈門呢!」
華姑娘臉上更紅了,黛眉怒豎,嬌聲低叱道:「大偉,快鬆手,呆子!」
韋涓直到這時才鬆手,他確是有點忘形,也難怪他,長了快四十歲,幾曾經驗過這種陣仗來著?
場主的寡嫂,在櫃房中把燈點著之後,另一個女孩又道:「娘,我的一條右臂還動不得呢,王師父點了我的‘曲池穴’了,快給我解開嘛,多酸啊!」
中年寡婦說話,一貫的冷冰使人發顫,對她子女也是如此,只聽她先哼了一聲,再冷峻的道:「誰教你們要胡鬧來著?酸哪,活該!這還是人家王師父手下留了情,否則的話,更有你的苦吃,沒看到你姑姑也捱了一下好的?」
她似乎全看到,華姑娘已到了櫃房門前,順手把侄女被點的「曲池穴」解開,跟著不悅地道:「芬嫂,你說話多損,這本來該你挨的。」
她的寡嫂出了櫃房,向她子女招招手,轉身往後就走,同時嘴上還不曉人,冷笑一聲道:「我挨,我這輩子挨不上了,天仇、佳惠,快跟娘走吧!你們姑姑還有正經事同王師父談呢!」
韋涓一聲不響,目送這母子三人離去,心裡深感不解,這一家人究竟是什麼個來路,今晚的事又是什麼用意?象這樣的情形發生,她們在事先是有計劃的,當然不會只是胡鬧胡鬧面已。
華姑娘在櫃房裡等了半晌,卻不見韋涓進去,又回到櫃房門前,看到韋涓仍在老地方站著,不禁嬌嗔道:「大偉,我等你好久了,還站著幹嘛!」
韋涓沒接聲,人卻慢慢的走進了櫃房,當華姑娘坐定後,韋涓便不高興地問道:「難道叫我來就是為了這些,還有什麼交代沒有?」
華姑娘「噗嗤」一聲嬌笑,春蔥般的玉指,虛點著韋涓的胸前,滿面委屈,悠悠地道:「你好沒良心,什麼地方不好打?那……」
「那」字出口,兩頰紅霞齊飛,嬌羞不勝地螓首低垂著,韋涓一顆心為之「怦怦」地直跳。
雙方靜默了半響,這是華姑娘先抬起頭來,兩眼露出了明瑩的光采,對著韋涓看看,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道:「大偉,牧場裡的事,你要多偏勞些,因為,我終是個女流之身,很多事無法顧到,現在你不用跟他們一起歇,我已把你的住處整理野,就在這櫃房後面,大偉,你跟我來看看,滿意不?」
韋涓還是不響,跟著華姑娘後面走,到了後面的屋子裡,見華姑娘給他準備的這間屋子,佈置得活象一間洞房,韋涓對華姑娘投了一眼,心中頓興綺念。
華姑娘忽然又變得神色凝重,告訴韋涓道:「這間房原打算我自己住的,如今已所託有人。牧場內的事,可以交你全權處理,如果有什麼事,房門外有條繩,拉一拉,後宅的鈴便響了,我聽到鈴響就會到前來,你千萬別往後闖!」
韋涓有點洩氣,也有點生氣,心想:「後宅幾全是女人,我去作甚?」
華姑娘見他沒開口,又笑笑道:「你認為我多嘴嗎?其實,這不怪我,她的脾氣很怪,不必要惹她,就少去為佳,知道嗎?大偉。」
華姑娘關照完,轉身出去,到房門外,又站停補言了兩句道:「房裡有很多東西,你能用盡管用,短什麼告訴我。」
華姑娘說完走了,韋涓卻鬧糊塗了。這華姑娘處處關心自己,有時更逾出了東夥之分,可是偶然間一二句話,又使人非常難堪。
他伸手摸摸磚炕,已燒得暖暖的,炕上被已鋪妥,他揭開看看,一陣香氣撲鼻,韋涓不禁笑了。
這時,他坐在炕上沉思,想到他老姊姊的遺言:「涓弟,你要替班、韋兩家報仇,要給韋家留後。」
「報仇」,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留後」,這可非得娶個妻子,是的,娶了妻才能生子,那就有後了。
華姑娘倒是很理想,自己近四十了,娶什麼人才合適?她雖比自己小將十五,就一般來說,姑娘十八歲就得嫁人啦,何況她已二十四五了。自己誤了,她也誤了,條件很合適,可是……地位不同!
韋涓想到這裡,不由萬分懊惱,自己本是山西呂梁韋家的傳人,憑這種身分,娶一個小牧場的姑娘,還有什麼問題嗎?然而目前,自己只是窮途潦倒,被人憐惜,收留下給人家工作的夥計。
他有此一想,滿腹綺念全消,他原不是好色之人,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抬腿下炕,計算下時間。這已是二更多了,於是,出了房走到屋外,寒風迎面一吹,更使他頭腦清醒不少。他本來想到原先的房中,取他自己的行李,可是又想到天已這樣晚了,別再去把快馬趙大驚醒,好在這邊屋裡什麼都有準備,明天拿也是一樣,還是趁著這時未睡,早些出去巡視一次吧!
韋涓離開當地,先到前面看了看,見這裡有一個夥計守著,並沒有什麼事情,他關照了幾句轉身奔往後面,從前面到後面,足有六七里地長,這牧場除了前面有一個人守更-望外,再有就是後面這一個了。
在韋涓看來,牧場中人手仍嫌不夠,就晚上放的卡子,雖少也得一批六個人,方能勉強看得過來。
因為距離長,韋涓離開前面後,便施展開夜行術一路疾走,眨眼已離圈牲口的木圍於不遠,他躍上左側高坡,在高坡上往下看,整個木圍於便可一目瞭然。
就因有此一舉,韋洞在無意中發現了可疑的情形,在水圍於後面,夜已如此的深,竟尚有兩個人倚著木圍於看牲口。
韋涓先不驚動他們,悄悄的掩過去,才潛行到高坡下,兩個人已離開木圍子,返身往牧場最後面走去。
由此猜來,兩人必是牧場中人,否則絕不敢如此膽大,韋涓忽然細心起來,仍舊暗中綴著,並且儘可能靠近兩人,直到相距不足三丈,便聽到兩人尚在討論著。內中一人帶著埋怨的口氣道:「既想要人,就應該早早下手,崔老三,沒出我所料,那一個離開十幾天,牲口倒是帶回來一百四十幾匹,可是人也隨來了十二個,旁的人好對付,內中有兩個,不是我韓小保在你崔老三面前說洩氣話,那實在是扎手貨!」
韋涓把這些話聽了個仔細,吃驚之下,不禁暗叫僥倖,自己早出一步,正巧撞著了,他想繞到前面去,看是什麼樣的人,但他身形才動,另一人突然回過身來,把韋涓嚇了一跳,急忙往一棵枯樹後伏下,尚幸那人井無所覺,原先說話的人愣然看著他,似乎並不擔心有人會在這時到後面來。
經此一來,韋涓不但與兩人相離近了,而且已不用繞到前面,便看清了兩人的長相,原先說話的人,竟是牧場中擔任守卡的夥計。他叫什麼?韋涓因為才到,所以還認不出來,但他一對面,便有了深刻的印象,這夥計在原有的幾個人中,年齡最輕,眼神也比旁人來得充足,明明身上有很好的功夫,卻屈居牧場夥計。
韋涓在乍見之時,因為才到事忙,而且也絕對沒有想到,小小一個牧場中,竟暗伏著危機,人家已然遣人來此臥底了,這真是難以想象的事,但聽了夥計的話,方知對方目的並非劫財,而是想擄人!
為此,韋洞氣得直咬牙,另一個人適在這時問道:「小保,這裡歸誰來查夜,都在什麼時候?」
那韓小保見問,已知那人回身是怕有人竊聽,因而失笑道:「查夜,哈哈……在今晚以前,很難得有人查,今晚也說不定,那一批趕到時天已黑了,又折騰到近更才晚飯,飯後一個個都‘脫條’(睡)得死豬似的,你想吧,什麼時候來查?」
那人「哼」了一聲,倚老賣老的道:「韓老弟,事情或許是你說得對,可是也不能太大意了,這些不談,你說說,那兩個扎手貨都是些誰?」
韓小保似乎不服地道:「大意,我到這裡快兩個月了,從來沒有注意過。告訴你,崔老三,這次同來的人中,一個你總該耳聞過,乃是快馬趙大趙天成這個酒鬼,這個酒鬼手底下雖不見得頂硬,可是人熟招子亮,我倒真有些忌諱他!」
那人「啊」了一聲,似很注意的道:「酒鬼趙天成居然又掌杆了,嗯……這人確是該防他一下的……何況,五六年前你跟他曾經招呼過,對過盤。」
韓小保皺著眉頭,又埋怨道:「誰說不是,上次你來時,我不是建議過,趁那時人少,先把母子三個帶走,另一個再想別法拴她,可是當家的沒有動手,現在還說什麼呢,何況,這女人手法挺不錯似的,不知從哪請來一位把頭,未到牧場,便露了個滿臉,竟然輕而易舉的,在烏鞘嶺把魏大楞子打發回去……」
另一人不禁駭然道:「鐵霸王身有十三本保橫練,居然栽在這人手中,這當子事確實扎手了。他倒是哪一道的?小保,你摸過沒有?」
韓小保反而失聲嗤笑道:「崔老主,你沒弄清先別急好不好?鐵霸王並沒有死,據說這人使詐耍了次狗熊,人家是什麼個來路還不清楚,只知他名叫王大偉,三十多歲的年紀,長得跟咱們當家的差不多高,可是壯得多,你回去大夥兒掏掏吧!」
這崔老三沉吟著點點頭,突然一拍大腿,說道:「事情要動,可不能再往下捱了,小保,我現在就回去報告當家的,催他趕快下手。」
韓小保點點頭,那個崔老三人已出去二丈多,他又加重了語氣關照道:「崔老三,你對當家的說,想要人就在五天內動手,趁這時來的人尚未曾安下心,遲則困難越多,要緊,要緊!」
崔老三答了一聲「好」,雙掌一穿,一個「龍行式」,身隨掌走,起落間已遠出將近三丈,跟著一伏腰,展開「草上飛」輕功提縱術,人如箭射而出。
韋涓看在眼中,聽在耳中,感到形勢已急,若等對方下手,憑牧場這幾個新僱的馬師與夥計,一則不能真正的拼死出力,二則也未必能敵。他牙齒一咬,趁著這韓小保返回他卡哨之時,雄偉的身軀平貼在地面上,竟施展上乘輕功中的「蛇行術」,斜往左側方游出數十丈,脫離那韓小保視線之後,才挺身站起來,展開「八步趕蟾」童子功,「嗖嗖嗖」……
僅是四五步,已趕到那個崔老三身後六七丈內,驀然間,韋涓身形倏收,眼看著這個姓崔的道上朋友遠去,卻不願再趕上去邀截。
他仰首觀天而想,半晌,想定冷笑了幾聲,身形返回來,面上已現出了得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