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星君韋涓右腕仍被一支白嫩的玉手扣住,左掌曲指抓出去,人家一開口,即是那個括辣鬆脆的語聲,便把他這一招「黑虎露爪」給封住了。他再扭頭一看,但見扣住他右腕的這位,竟是個二十四五歲的姑娘。
韋涓看得出了神,因為人家長得是真美,雪白粉嫩的一張瓜子臉,兩頰是白裡透紅,黛眉風目,巧鼻櫻口,而且還在笑,紅紅的嘴唇啟開了,那一口牙齒,細小雪白又整齊,再加上一副婀娜的身材,韋涓幾疑是月中嫦娥下凡。
這位姑娘還在笑,笑得既媚又甜。韋涓感到渾身都洩了勁,那條右腕人家不放開,可是他也不掙一掙?
開店的連帶夥計,看到那麼大的漢子,被這位姑娘抓住了,連掙都沒敢掙一下,還見姑娘一手牽著健壯的駿馬,鞍旁掛著一口長劍,嘿嘿!東夥倆全暗吸了一口涼氣,知道來了一位女英雄、女劍客啦!
那位開店的想到這裡,臉上就堆著笑,打拱道:「多謝女英雄把這個人攔住,嘻嘻……如果女英雄要投店,小店有乾淨的上房,有生了火的磚炕,請裡面坐吧,屋外風大。」
姑娘粉臉一繃,毫不客氣的指責道:「你是這個店的掌櫃?嘿!開店的招子真夠勢利!」開店的聞言一楞,可就不敢再說什麼了,姑娘望望韋涓,充滿了智蕙的眸子滴溜溜的幾轉,忽道:「掌櫃的,你給我兩間房,這是我的前站夥計,下次遇到這樣的人,少把財神爺往外推!」
開店的雖看出這兩位不像是一路的人,可是姑娘既說了,他哪敢不信?連聲地答應著,更是賠笑打拱道歉。
客店雖當夥計的人盡個精靈鬼,最早拒絕韋涓投店的是他,這時看到掌櫃的捱了一鼻子灰,他趕緊走上來,從姑娘手上接過牲口,勤快地送到馬房裡去,掌櫃的親自讓客,姑娘這才把韋涓的右腕鬆開,趁著掌櫃的沒看到,對韋涓遞了個眼色,才故意的埋怨道:「我早對你說過,如今的人都狗眼瞧人,叫你把身上的衣服換得體面些,你總是不聽,今兒我若遲到一步,你把人家打死了,自己不就要跟著去打官司?得啦,進去歇會兒,把身上弄弄,接著喝杯酒消消氣吧!」
烈火星君韋涓被這位姑娘弄得莫名其妙,他聽得睜開一對大環眼不吭氣,他雖非精明乖巧之人,可是也看得出,眼前這位……必是江湖上人物,人家既然把他認作一路,韋涓也就當作有這麼一回事,跟著人家進了店。
開店的把兩位送入房中,夥計也跟著把這位姑娘的行李與那口劍送了過來,姑娘很大方地關照夥計,給韋涓準備熱水洗身,同時從行李中拿出一錠銀子來,吩咐夥計給韋涓買兩套像樣的衣服來。
韋涓心裡覺得自己與人家素不相識,怎可麻煩人家?他嘴巴剛動,姑娘笑笑攔著他道:「到現在你還捨不得身上這套爛衣服,別說了,夥計,你快給準備去,他淨過身就給開飯。」,掌櫃的帶著夥計走後,韋涓便忍不住作了個揖道:「多謝姑娘的關照,若是太叫你破費,那可不行。」
姑娘滿面春風地望著韋涓半響,聽他說完,才道:「為什麼不行哪?虧你還是個男子漢呢……我說句實在話,看你長得好一條漢子,身上又有武功,為什麼弄得一身襤褸,連店都不留?」
韋涓起先被說得臉上一熱,聽著人家說完,嘴巴微張,心裡想到自己目前孤身一人,在強仇處處的劣勢下,少說話比多開口好,為此,他垂頭無語。
姑娘兩支眼睛緊緊地盯著他,半響又笑道:「看你這樣狼狽的神色,或許身上揹著案子,但是你也不用怕,我並非六扇門裡的人,喂,你姓什麼叫什麼?」
韋涓抬起頭來,對這位姑娘望著,紫臉上露出猶豫之色,姑娘笑笑,指著炕旁的椅子,道:「你坐下定定心,不妨告訴我一些,至於真實姓名不便說,就報個假的也行,這樣,我就可稱呼你了。」
韋涓本在考慮隨便說個假名,不料人家老練而又精明,搶在前面點明瞭,韋涓心裡暗驚,無奈只有開口道:「我……我姓王,叫大偉,我是……我是……為……為……」
姑娘家黛眉微皺,擺手攔道:「好了,有姓名就行,為了什麼事就不用說了,我有一件事同你商量一下,目前我在黃河兩岸,臨夏以北,辦了一個牧場,因為初辦,感到人手不夠,又缺乏牧場的管理經驗,若你願意去,總比流浪江湖強些。」
韋涓聞言一怔,他望著姑娘在想,自己與她尚是初見,她就這樣放心,邀一個陌生人給她看管牧場,是不是她另有用心呢?
他想著,卻解答不出這個問題來,姑娘但管含笑看著,並沒有立刻催他答覆,房外傳入輕輕的叩門之聲,姑娘應了聲,推門進來的乃是本店另一個夥計,他知道這間房內住著位女英雄,顯得很敏重地哈腰道:「那位要洗身?水已準備好,請隨小的去洗。」
姑娘略一揮手,夥計應命退出房外候著,姑娘才道:「王大偉,你現在先去洗身,在洗身時,無妨好好地考慮一下,回頭可以答覆我,你放心,我要的是一位能為我管理牧場的人,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用意,如果你目前無處可去,這是個很好的存身之處。」
說完又展顏一笑,站起身來往炕沿上一坐,柔聲道:「快去洗吧,看你這一身,多難聞啊!」
韋涓身上確實有點異味,尤其是房內生了火,被熱氣一烘,不斷的散佈開,他訕訕地傻笑著站起來,沒說一句話,便推門出去,隨著夥計往後面去洗身,當他才走後不久,另一個夥計又帶了衣鋪的人同來,還揭著一大包衣服,姑娘親自挑了兩身,命夥計送到後面去。
當韋涓見夥計送來衣服時,心裡遂決定答允姑娘之邀,因為,人家在陌路相逢下,凡衣,食、住三項,全毫不吝惜地岔給他,別說是邀自己去工作,即使沒邀,自己若知她在用人之際,也該替人家幫助一段時間。何況,自己韋氏一家,在山西呂梁山本有一個規模宏大的牧場,目前雖被太行派所強佔,可是自己從小在牧場中長大,說到經驗,那是豐富得很,然而最要緊的,還是推九玄雷婆臨危前那兩句話,一是復仇!一是留後!
經過一番清洗,頷下的虯髯也加以整理了一下,穿上姑娘相贈的衣服,韋涓又恢復了往日的雄偉氣概。
當他回到原來的房中,那位姑娘看了,立刻從炕上躍下地來,把韋涓上下前後打量一遍,翹著大拇指稱讚道:「王大偉,您真像個位威風凜凜的大英雄,好極了!著能屈就替我照顧牧場,準使‘拉大幫’(注:西北一帶結夥打劫的馬賊。)的朋友,不敢對我牧場多看一眼,不過……你想定了沒有?」
烈火星君韋涓滿面感激之色地望著姑娘,爽快地答道:「如若姑娘確需要人,我王大偉沒有什麼不去的理由,何況,我從前也曾在牧場混過,多少也有些經驗。」
姑娘高興得拍手嬌呼道:「那真是太好了,總算我的目光不錯,找到一位好幫手,王大偉,只要你能盡心把牧場辦出個樣兒來,找總不能虧待了你。」
當下,韋涓便暫時丟下了慘痛的遭遇,正色地問道:「王大偉生來魯直,連一點禮貌都不知道:直到現在,還沒有跟姑娘請教……」
這位姑娘很大方的嬌笑而攔道:「現在已跟自己人一樣,用不著那些虛套,我姓華,叫玉娟,你隨便叫,我最高興人家豪爽大方。大偉,你別看我是個姑娘家,若沒有一點魄力,怎敢與一位寡嫂,一雙年幼的侄兒,在這邊荒一帶創辦敢場哪!」
這幾句話,已包括了她的一切問題,韋涓認為很對,便隨意問了些牧場中的現況,與幾時可以去。
這位華玉娟姑娘尚不曾答,夥計又來叩門,這回乃是送晚飯來的,等夥計把酒菜杯著放下,姑娘便含笑讓座。
韋涓對於這位華玉娟姑娘,並不因自己是個陌生男子,而非常豪放地邀自己同桌共飯,心裡也感到驚奇,可是憑一個姑娘家,既如此不避俗禮,自己也就恭敬不如從命,告個罪對面坐下,然而還是免不了有些侷促。
華玉娟於夥計退出後,執壺給韋涓酌酒,慌得韋涓搶著酒壺不依,推卻之間,難免觸及姑娘白嫩的玉掌,韋涓感到很失禮,同時渾身都覺著發熱,跟著臉上也紅了,於是不敢再讓,乖乖的捧著酒杯受酒。姑娘並不介意方才這些事,反而又舉杯相敬,三杯過後,才嬌笑著道:「大偉,你自稱魯直,卻不夠大方,我雖是女流,自問要比你脫俗些,大偉,往後別拘禮,能免就免。」
韋涓肚裡有了酒,倒也豪邁多了,但聽到姑娘一口一個「大偉」,叫得怪順口的,他可還不敢直呼人家一聲「玉娟」。這頓晚飯吃下來,時間幾將起更,韋涓感到很痛快,尤其在慘變後,能有這樣的遇合,尚還苛求些什麼?
當晚,韋涓獨自在隔房躺著,輾轉准以入眠,他有了七八分的醉意,加上身下的磚炕,已燒得熱熱的,因此渾身的血液沸騰,他胡思亂想,直過三更,然後才懵懂睡去。第二天早上起來,用過早點之後,便伴著他的僱主,上馬市挑選牧場中需要的種馬良駒,順便招僱一兩個馬師夥計。
盡有宋一朝,涼州為西夏人所有,而金人入寇,趙宋南遷,涼州卻未遭兵禍,這時候市面繁盛,聞名於世的蒙古良駒,時有驅來此間出售,他們所需的種馬,並沒有任何困難便買到了,至於僱人,也沒有絲毫困難,這裡有的是牧場老手,掌杆的、馴馬的,可以隨意的選僱。
僅僅三天的時間,便順利地辦妥一切,第四日凌晨,由韋涓指揮新僱的三位馬師,另有八個牧場夥計,趕著購來的百餘匹上種良駒,浩浩蕩蕩的起程,出涼州,傍著祁連山餘脈,才拐過烏鞘嶺,沿途便發現有形跡可疑之人,在馬隊前後出沒。新僱的三位馬師中,有一位名叫趙天成,他在西北一帶牧場中甚為有名,有快馬趙大之稱,今年已有五十多了,經驗與技術全佳,身上武功也不差,就只性情暴躁一點,同時又愛喝幾杯,酒後無德,拍桌子罵人是常事。
為此,漸漸地沒人敢領教他,於是落魄江湖,潦倒在涼州。韋涓很看重他的活兒,故而主張聘他掌杆。
這快馬趙大懷著知遇之恩,自馬隊起程以來,在這三天內,確是全力地照顧著,韋涓沒有什麼,但身為場主的華玉娟姑娘,芳心中深佩韋涓的能夠用人,故此,她暗中大為慶幸不已。
途中既有人看上,快馬趙大非常焦慮地騎著馬,回到韋涓面前,韋涓在這時,正與女場主並轡在後押隊,趙天成打過招呼,便把牲口轉過頭來,挨著韋涓悄聲報告道:「把頭(注:馬場中管理馬師的人,相當現下工廠的領班),咱們被道上朋友盯上了,大概也瞞不了把頭這對招子吧?」
韋涓很鎮定,含笑對快馬趙大點點頭。
華玉娟姑娘見到他倆的神情,便笑問道:「大偉,趙師父同你說些什麼秘密來著?」
韋涓隨口便答道:「趙師父說,咱們被好朋友看上眼啦!」
這位女場主也夠有膽,聞言黛眉倏揚,冷笑道:「隨他們搗鬼去,別睬他,看他們有沒有種伸手!」
幾句話使韋涓一怔,扭頭對她望望,快馬趙大卻一驚道:「場主,這不是開玩笑的事,人家很可能是烏鞘嶺鐵霸王魏麟的手下,在禮貌上講,咱們該事先投個帖才對。」
女場主沒表示意見,但向她的把頭看著,由此可見,她把牧場的全權,俱交給了韋涓了。烈火星君韋涓想了想,便對快馬趙大吩咐遵:「也好,先禮後兵,趙大哥,這件事由你處埋吧!」
快馬趙大才算放了心,連忙點頭答允著,兩腿一夾,牲口才「唏聿聿」一聲衝了出去,前面已有一支響箭掠空而起。
快馬趙大吃了一驚,立刻催馬到前面,另兩位馬師與八個夥計不待人吩咐,一聽到響箭之聲,便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現把百餘匹良種牲口驅到一個山凹裡圈住,才各自把兵刃亮出來看守著。
韋涓表現得很自在,響箭掠過馬群射來,離開他頭項,至少有兩丈多高,可是他並未作勢,足尖暗暗用力一點銅鐙,施展「潛龍昇天」的上乘輕功,身形凌空拔起來,鐵掌輕舒,僅用食、拇兩指一夾,便接住響箭,飄身掠回牲口背上,神色間自然而輕鬆,絲毫不帶一點緊張。
一旁的女場主雖把全權交給了韋涓,看到韋涓真功夫的,尚以此為第一次,因此,當韋涓拔身接箭時,她不禁為之一震。
但是,等到韋涓飄身落下時,她臉上已轉驚為喜,對韋涓嫣然一笑,似有意又似無意的悄聲道:「大偉,你倒是個人物,真人不露相,多俊的輕功哪!」
韋涓略為一怔,但也並不在意咧嘴笑笑,摸摸頷下虯髯,對著她美麗而又大方的女場主道:「待我上前面去看看,你在後面照顧著。」
華姑娘很放心地答應著,韋涓才策馬緩緩往前踱去。
快馬趙大與另一位夥計,在前面駐馬候著對方,故而沒看到韋涓接箭時展露的功夫,可是另兩位馬師和七個夥計,卻大半都看到了,為此,使他們定了心。韋涓騎著牲口由他們面前過去,每個人都帶著敬佩的目光看著這位身懷上乘絕藝的把頭,更因此對這個牧場的前途,抱著了甚大的希望。
韋涓將近快馬趙大的時候,蹄聲把這位掌杆馬師引得回過頭來,韋涓見他面上帶著憂慮之色,便淡笑著問道:「趙大哥,怎麼沒見有人露面呢?別是弄錯了?」
快馬趙大抓抓頭,皺眉道:「誰知是怎麼回事?怪得很!弄錯絕對不可能,把頭難道沒看到,響箭是朝著咱們射來的,可是情形卻有點反常!」
他說完,垂頭暗歎了一聲,卻發現對方射來的響箭,竟在他把頭手上捏著,因此又抬頭看著韋涓,目光中現出叩問之色。
韋涓只對他淡淡的一笑,正在這時候,第二支響箭,又在前面山岡後,帶著銳嘯之聲疾射過來。
快馬趙大面色驟變,方驚呼聲:「來了!」
韋涓卻在這時,貫勁一抖手,接來的這支響箭,竟運用甩手箭的打法,眼手射了出去。
這支響箭在銳嘯中斜截上去,「錚」的一聲,箭鏃碰箭鏃,激得火星四迸,兩支響箭隨之雙雙墜地。
眼見者情不自禁,「轟」的叫好起來。
山崗上人影驟現,當先一個身如半截鐵塔的大漢,狂叫了一聲:「好手法!」騰身從山岡上一躍而下。
快馬趙大一見現身之人,便指點著告訴韋涓道:「這就是烏鞘嶺的瓢把子,鐵霸王魏麟,魏當家。「韋涓「喔」的應著,心中在想:「這位綠林豪客倒是有個猛勁兒,硬是從山岡上跳下來,看他落地時腳步之重,輕功並不如何高明。」這是天生的體力,他自問不致有困難,便對快馬趙大道:「跟他遞個話,別同他過分客氣。」
快馬趙大嘴上應著,心裡尚有點擔著驚,他翻身下了牲口,往前竄出丈多站停,那鐵霸王魏鱗已到了跟前。
韋涓在後面一看,也不禁吸了口涼氣,這魏麟叫鐵霸王,面如鍋底,眼若銅鈴,一身黑羔羊皮的短襖褲,腰上扎著一條巴掌寬的皮挺帶,韋涓身材已夠壯、夠高的,但他比韋涓更要高出半個頭,快馬趙大站在他面前,尚需仰著面同他答話,由此可見,他的身材有多高。
快馬趙大等對方站停後,抱拳行個禮,強裝著笑容道:「魏大當家,咱們好久不見了,你好。」
鐵霸王魏麟對趙天成望了半晌,忽有所悟地大笑道:「哈哈……咱道是哪個,原來是你……呀,姓趙的酒蟲!哈哈……好,好!有你在就行,老規矩,咱自己挑十匹,你們就趕著過去,哪天你有空,到咱那裡來,咱倆再拼一拼,看是誰的酒量大?」
快馬趙大很為難,他深知這個鐵霸王為人粗魯,但卻不是個絕對的壞人,他豪爽,可是說出話來就不客人家駁他。自己早幾年在旁的牧場中工作時,曾憑著酒友的關係,每次通過烏鞘嶺一帶,遇上時就任他挑走十匹牲口了事,今日情形不同,一方面牧場乃初創,這些俱是種馬,二方面把頭已交代過,遞個話還不準過分客氣,那更不用說讓他把牲口挑走了。
為此,趙大隻有低聲對鐵霸王魏麟解釋道:「大當家,咱們可是老交情了,咱不敢駁你,卻有一點困難想同大當家的商量,咱多久沒地方啃飯,你知道嗎?前幾天才允下這個牧場幫忙,人家是初辦,趕著的都是才從涼州買來的種馬,這裡面叫我為難,你能放個交情不?」
鐵霸王魏麟鋼鈴眼一瞪,怪叫道:「老酒蟲別不識好歹,這是憑你的老交情,咱才馬虎挑十匹算了,若再嚕囌,咱就全數趕著走!」
快馬趙大還想解釋,這鐵霸王已怒吼二聲,山岡子兩旁「嘩啦」連聲,衝出二十幾匹牲口,每匹牲口上的人,雙手俱持著大砍刀,馬隊往鐵霸王身後排列開,就等著他一舉手,即刻衝殺過來。
烈火星君韋涓一看這形勢,知道快馬趙大沒有辦法了,於是,策馬踱出來,蓄足了丹田真氣大喝道:「哪個不要命的,阻咱去路?」
這一喝,像是突然間打了一個霹靂,把對方二十幾匹牲口驚得連聲嘶鳴,紛紉往後亂退,馬賊們也都失色驚顧。
鐵霸王魏鱗在猝然間,也不禁為之一震,但立刻怪笑道:「好哇!活像咱的老弟,哈哈……喂,你姓啥?」
快馬趙大又驚又喜,識趣地給雙方介紹一遍,鐵霸王魏麟翻著銅鈴眼,把韋涓看了半天,才嚷嚷地怪叫道:「你叫王大偉嗎?嗯,長得也還壯,現在老規矩不提,定個新規矩,王大偉,你敢跟咱比比嗎?」
韋涓聽他說話的口氣,知道是個笨傢伙,便反問道:「鐵霸王,你敢跟咱比嗎?」
鐵霸王魏鱗一楞,眨著眼睛怔了好一會,才拍著胸脯道:「好!咱就跟你比,比什麼啊?快說。」
韋涓雖是個性烈如火的粗人,但比起這鐵霸王來,不知要精明幾倍,他跟往兩旁看看,這地方左傍烏鞘釁,右靠大通河,可是大通河冰凍得厚厚的,他約略估計,以這裡的氣候,河面上的冰,還不超過五尺厚。於是,他便有了主意,就指著大通河對鐵霸王道:「咱們從這裡開始,跑到河邊,再跳過這條河,看誰跳得遠,如果誰一跳就過去,便算贏了。」
鐵霸王想了想,覺著這辦法也還公平簡單,又仗著自己身壯腿長,他便一口答允了。
韋涓翻身下馬,暗把本門「黑虎掌」陽剛之力,貫足在雙掌上,點足騰身,直往河邊躍去。
既到河邊,韋涓並末停身,展「蜻蜒三點水」輕功,「嗖嗖嗖」連著三次縱身,人便到了對岸,然而他在飛躍之際,雙掌連拍,用「黑虎掌」陽剛之勁,一路上,把河面堅冰完全震碎,表面上卻一無痕跡,粗看尚似完好。
鐵霸王魏麟隨後掠起,至河邊跨步就躍,第一次身形落下,堅冰隱隱響起一聲,但他粗心未覺,照樣騰身再飛,當他二次落身時,「嘩啦」之聲驟起,他覺著不對,努力往前猛闖,第三次足下更重,「撲通」一聲,整個人直墜冰下,渾身被寒冷徹骨的冷水一漫,等到他勉強爬起來,身上浸入的水被寒風一刮,立刻冰凍起來,於是,鐵霸王變成了冰棒兒啦!
韋涓從對岸回來,裝著不介意道:「魏當家身壯體重,所以這冰承受不住,沒關係,這場不算,咱王大偉可以再跟你比。」
鐵霸王魏麟翻著兩隻銅鈴眼對韋涓看了老半天,他性情粗直,尚不知人家故意損他,反意外地搖搖頭道:「今天不比啦,算我輸,你趕著牲口走吧,下次若再經過這裡,你就好好的跟咱比上一比。」
說完,費力地抬起腿來,一步一步僵硬地自顧走了。
快馬趙大看得暗暗地驚喜不止,他對韋涓望望,韋涓對他作了個會心的微笑,隨即吩咐道:「趙大哥,下令起隊趕路。」
馬隊又開始上路,韋涓縱身上馬候在路旁,直待牲口全部過去,女場主華玉娟姑娘的馬也跟著到來,韋涓才提韁隨著同行,華姑娘含笑頷首相迎,高興而語帶嘲弄地笑言道:「真瞧不出王大偉不但有勇,而且也有些小聰明哪!」
韋涓豪放地大笑道:「我原本不笨,這算得了什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