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玄雷婆冷笑道:「什麼叫‘多此一說’?韋氏一家,向來是知恩必報,不過事情或不致如此之壞,因為尚幸金人的爪牙,沒跟四派人搭上關係,這也是老婆子略為放心的地方。」
屋內三人方把事情交代完,外面已響起了黃衫劍客古侃的語聲,七步追魂班適齊開啟屋門,古侃立刻便道:「大哥,二哥與固侄已接回來,身上雖全帶著傷,情形尚無大礙,小弟特來通知大哥一聲,好教大哥放心。」
七步追魂含首道:「很好,現在人在誰的屋中?」
黃衫劍客古侃答道:「全在固侄屋中。」
七步追魂班適齊扭頭對老伴投了一眼,便隨著古侃至自己兒子的木屋中,入門便見老二飛天醉狐奚弘神色慘白,閉眼盤腿坐在炕上,正在調氣運功自療內傷,而自己僅剩的一個兒子,刀裡飛熊班固,一身血跡,左右肩連同臂上、左腿上,雖已用布包扎妥當,但,仍被血浸透得一片殷紅,可是精神反比奚弘為佳。
屋中除了兩個負傷的人外,尚有老三笑彌勒申屠無明,與兒媳婦雪裡白虹公孫蕙共是四人。
七步追魂班適齊與黃衫劍客古侃一到屋內,除了奚弘外,餘三人全站起來相迎,班適齊連忙搖手相阻,不願驚動奚弘運功治傷,屋中人俱默然坐著等待,約半個時辰,飛天醉狐奚弘額上泛出一顆顆黃豆般大的汗珠,面上神色也逐漸轉潤,屋門一響,韋氏老姊弟倆,也雙雙相偕入屋。
半晌,飛天醉狐奚弘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醉眼一睜,見七步追魂班適齊與九玄雷婆韋涵,俱站在炕前候著,慌得要伸腿下炕,給大哥、大嫂行禮,七步追魂班適齊趕忙攔著道:
「二弟內傷乍愈,免掉這些虛禮,坐下來談談吧!」
飛天醉狐奚弘依言坐下,七步追魂等也懼都相繼落坐,雪裡白虹公孫蕙在大火爐中添了些木柴,返身上廚房給他們準備吃的東西。
九玄雷婆韋涵是個急性子,才坐下便不悅地責備道:
「老二,你是武林中的行家高人,也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江湖,臨走你大哥還再三告訴你別貪杯,可是你還是鬧了個因醉誤事。老嫂子可不敢怪你不對,這要怨你大哥不知量人而用。」
老婆子的嘴巴,向來不留情,幾句話說得飛天醉狐奚弘滿面愧色,垂頭不敢出聲。
刀裡飛熊班固待在一旁聽了,心裡感到很過意不去,自己身受仇家兩處暗器傷,勢危時奚弘拼命來援,才遭對方暗算,後背上捱了一記祁連派的獨門「玄冰掌」。是以搶上兩步,往乃母前一-跪道:「娘,這不能怪二叔,完全是孩兒的不是。」
九玄雷婆韋涵面色陡地一沉,黑柺杖重重往地下一頓,「錚」的一聲,插入地下約二尺多深,厲叱道:「沒出息的東西,你還敢開口多言,做孃的恨不能一拐打斷你兩條狗腿,你父親怎麼吩咐你的?」
這白髮婆婆一生氣,連她丈夫七步追魂班適齊在內,再沒有人敢勸一句,因此,全屋中頓時默默無聲。
萬里飛熊班固眼前已是三十六歲的人了,跪在地下連動都不敢動一下。身為父親的七步追魂班適齊終於看不過去,嘆了口氣,勸阻老伴道:「老婆子,孩子都這般大了,他自己也作了父親啦,你責備幾句也就算了,何必老讓他跪著呢!」
九玄雷婆韋涵兩眼一翻,還好,她沒跟自己老伴鬥嘴。揮手命班固起來,定了定激憤的心神,又對飛天醉狐道:
「醉鬼,老嫂子是一衝的性子,你是很明白的,難道還恨我不給你留情嗎?過去的算了,你把蘭州的情形報告一下吧!」
飛天醉狐奚弘含愧抬起頭來,誠懇地道:「老嫂子見責甚是,愚弟哪有半點怨恨之心,這多怪我貪杯誤事,把仇家引來星宿海……」
七步追魂搖手阻攔道:「奚賢弟,人各有所好,你不必自責,老哥哥不留來世債,他們來,比我們去找他更好,你簡單地說說蘭州的情形吧!」
飛天醉狐奚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沉思著道:「蘭州的情形,與從前差不了多少,那老賊禿怡性也還在西關大街莊嚴寺中,明著是該寺的方丈,實則是金人的奸細。他手下武功高強的死黨,以我與固侄所見的,便有他師弟怡心和尚、鐵背蟒葛雲廷、八指書生談衝、踏雪無痕簡似龍,尚有被仙霞派逐出牆門的任家雙鬼等人。」
七步追魂老夫婦聽了同聲冷笑起來,九玄雷婆不屑地道:「任家雙鬼既在怡性賊禿手下,看他八手仙翁施耀光有什麼臉在西北一帶逗留?這件事遲早要鬧一鬧,對我們來說,卻也不無坐收漁翁之利。」
飛天醉狐奚弘精神一振,摸著短短的花白鬍子道:「老嫂子,還有一件更使人痛快的事也將爆發了!」
九玄雷婆「哦」了一聲似乎很注意地問道:「那是怎麼一回事?」
奚弘拍著膝蓋道:「二十年前,祁連派掌門惡道玄冰天尊陶元晴途經恆山,不知何故,與恆山派門下起了衝突,當時傷在陶元睛玄冰掌下的,就有恆山派門下弟子七人之多。因此把恆山掌門人缺劍先生霍震也驚動了出來,雙方在‘飛孤口’遇上之後,惡戰三日,鬧了個兩敗俱傷,從此便成了死仇,雖事隔二十年,沒有再次發生尋仇的事,那是因為任何一方沒有絕對的把握,不敢輕啟之故。然而在兩個月前,恆山派的人大舉進入崆峒山,傳聞他們兩派也結盟啦!」
七步追魂班適齊拊掌道:「這真是我們樂於聽說的訊息!如此看來,太行、仙霞、祁連、華山四派聯手,也不是專為對付咱們吧!」
飛天醉狐點點頭,九玄雷婆韋涵卻冷笑道:「你們先別得意,若由老婆子來看,雖非專對咱們,可是必定把咱們列為最先的目標,不信的話,一兩日內,必有仇人們來此窺視。」
久未出聲的黃衫劍客古侃,沉吟了一會道:「老嫂子的看法我贊同,以目前的形勢來說,咱們可是在勢孤無援的劣勢下,為今之計,必須把住處重行安排一下,使他們找不到咱們的住處,而咱們卻可以在暗中摸出他們的虛實來,然後避實踏隙,給他們一個迎頭痛擊。」
這主意不錯,在場人多數心許,但九玄雷婆卻道:「我老婆子最反對搬家!」
在場的六個人俱都聞言愕然,九玄雷婆目掃全場,神色間露出淡淡的悲傷,長嘆一聲道:「既然你們全都認為有此需要,就這樣決定吧!」
六人鬆了一口氣,經過一番討論之後,天色已然亮了,雪裡白虹公孫蕙已把早點弄好,眾人略事漱洗,便圍著大火爐進食,方才吃了一半,七步追魂班適齊第一個神色一凜。
跟著九玄雷婆韋涵、黃衫劍客古侃,笑彌勒申屠無明也倏地露出驚疑之色來,九玄雷婆韋涵重重地冷哼道:「他們來得真快啊!」
話聲中身形略晃,不奔前門,反往屋後一掠而入,七步追魂沉著地一擺手,制止各人道:「不用亂,來的人約只五,六人,三弟,四弟。」
笑彌勒申屠無明與黃衫劍客齊聲而應,班適齊繼道:
「他們可能不知咱海內五賢全在,你們不到萬不得已之時,千萬別露面,你們懂得我的用意嗎?」
兩人頷首而應,七步追魂一揮手,這兩位也隨著閃身到了屋後,自行伏在暗處,監視著不動。
七步追魂等兩人去後,全神傾聽著屋外的動靜,雙目以詢問之色望著飛天醉狐奚弘,奚弘含笑頷首,沉聲道個「行」字。七步追魂陡然間從椅上一閃而出,人未落地,已伸手拉開笨重的木門,跟著側身掠出五,六丈遠,落地站停,身後的奚弘與韋涓,也分站在他的左右兩旁。
離三入十丈處,三個中年人隨著兩個鬚髮灰白,一高一矮的老者,每個人面上微帶駭異之色地停下身來,五個人身上,全穿著翻羊皮的襖褲,頭上戴翻羊皮盔帽,上下一色,在這高山雪地中,離開稍遠,是很不易被人發現的。
五個人全穿著雪橇,雙方一見面,他們很快地從腳上褪下來,七步追魂班適齊看著不動,充分保持了名家的風度,對方一個身如冬瓜的老者首先開口道:「班大俠,我們十多年不見,沒想到竟在這裡遇上了。」
七步追魂淡淡的道:「那也不至於沒想到,不然的話,何至於四派聯盟呢?」
身如冬瓜的老者,面上微微一紅,含慍道:「四派聯盟,事關武林團結,這與你班大俠何干?我陳耀亮今日到此,想與班大俠商量一件事,未知可容陳某開口否?」
七步追魂班適齊清癯的臉上,毫無半點表情,內心卻不免略覺詫異。仙霞一派與自己本無大仇,但與海內五賢老四黃衫劍客古侃可有著一劍之恨,這並不是他們的人被古侃刺過一劍,而是十五年前,古侃在仙霞嶺與五峰尖之間,巧得一口古劍,當時不知道是誰家之物,因此,正好用來作自己的兵刃,卻不料三年後,偶然間遇到了才接掌仙霞一派掌門的八手仙翁施耀光,於是便引起了奪劍的糾紛。為此,早時名列海內五賢的老麼屠龍劍公孫悲天,因而死在仙霞派掌門人八手仙翁施耀光震撼武林的「十二生辰釘」與「千點奪魂砂」下。
為了有這樣一段經過,七步追魂就知眼前這個半截碑陳耀亮想說的,無非就在這把劍上,是以點點頭道:「凡班適齊能夠辦到的事,陳兄但說不妨。」
陳耀亮立刻縱聲大笑,笑聲使遠在百丈外樹枝上的積雪,應聲紛紛墜落。顯然這半截碑陳耀亮,身負的內功火候,實具有驚人造詣,然而七步追魂班適齊沒有表情的臉上,反因此露出一絲淡淡的冷笑。
相隔一丈,分左右站著的烈火星君韋涓聞笑濃眉悠揚,紫黑臉上怒容驟湧,即使內傷方愈的飛天醉狐奚弘,也在神色驚疑不定的臉上,露出了激怒之色。
半截碑陳耀亮自恃內功造詣高深,因而以笑炫露,卻不料所得結果,恰好與他算計相反,當下止笑陰聲道:「這件事說來也極是簡單,敝派有一柄祖傳古劍,名叫‘金精’,先掌門不幸誤中毒瘴,身故後遺失此劍。被……」
七步追魂班適齊擺手阻止陳耀亮,深陷的雙目閃爍著仇恨的光芒,抑止住胸中的悲憤,淡淡的道:「陳兄來此目的,志在此劍重歸仙霞一派,班某本君子不奪人之所好,願將此劍奉還,但是,我公孫五弟不幸慘死在貴派暗器之下,陳兄又將如何交待?」
半截碑陳耀亮初時聽了很高興,但七步追魂最後提到屠龍劍公孫悲天,他不禁為之啞然。
站在他右下首,又高又瘦的一個老者,尖長的腦袋一揚,發出一連聲尖細而陰森的冷笑,輕描淡寫的說道:「既然死了,那還不是算了,人死那能再生哩!」
七步追魂班適齊長眉雙挑,仰天發出一聲悲慘的長嘯,木屋前人影疾晃,白影一閃,漫天劍芒已襲到了瘦長老者的腰上。
倉促之間,這個又細又長的老者為之駭然急退了三丈多,停身閃眼再看,七步追魂班適齊已滿面厲色地攔住一位三十出頭的美少婦,正用沉痛的語聲相勸道:「人家既然來了,必然有個交代,別說你,由我這裡起,也不能使你父親含冤泉下。但遠來是客,人家能來此,定然預有安排,你先靜心地聽人家交代些什麼吧!」
七步追魂班適齊不愧是威名久著的大名家,說出來的話亦軟亦硬,處處佔住了一個「理」字,使身後的飛天醉狐奚弘為之讚歎連連,就是對方的半截碑陳耀亮,也為之暗暗地心折不已。
險遭一劍之厄的細長老者,在驚魂乍定,愧怒即生的情形下,揚著尖長的腦袋,響起刺耳的獰笑,為自己解嘲道:
「這幸虧是我鐵桅杆汪耀明,如換了他人,這一劍早把人斬成兩截,姓班的,你又待如何交代?」
七步追魂班適齊不屑的道:「果真如此,姓班的稍受委曲,一命抵一命拉平,退劍了事,可是你沒死,姓班的也覺得不值。」
鐵桅杆汪耀明斗然大怒,尖聲厲叱道:「姓班的老兒,你敢輕視汪三爺!」
七步追魂班適齊哈哈大笑道:「班適齊在江湖上走動時,還沒聽說有你這一號,根本就說不上‘輕視’兩字。」
鐵桅杆汪耀明氣得尖叫連聲,細長的身形微搖,陡地往前滑出四丈多遠,怒目切齒道:「汪三爺就不信倚老賣老的人,手底下確有驚世駭俗的功夫,班老兒,我們先分個高低再說。」
言罷,右手往翻羊皮襖裡一探,「嗆嗆」聲中,撤出一對尺二長,通體純鋼打造,形似如意的奇形兵刃來,雙手一分之下,右手兵刃對七步追魂班適齊一點,桀驁地道:「班老兒,就憑汪三爺這對兵刃,你也未必見識過。」
七步追魂班適齊乍見鐵桅杆汪耀明亮出這對奇形兵刃時,也不覺暗暗駭異,但聽到汪耀明這幾句賣狂的話,又激起他的傲性,清癯的臉上現出一片冷笑,以極其輕蔑的語聲道:「閣下真是少見多怪,小小一對‘七巧雲芝’,又有什麼可值炫耀的,由此可見,閣下實乃‘井底之蛙’。」
鐵桅杆汪耀明又討了一個沒趣,恨極下墊步騰身,左手七巧雲芝打出一招「敲山震虎」,勢雖猛卻是虛招。
七步追魂班適齊傲然未動,鐵桅杆變虛為實,招到班適齊右肩上僅寸,陡覺對方肩頭往後一晃,七巧雲芝擦著班適齊外衣往下疾落。
鐵桅杆一招走空,已知這位久著盛名的七步追魂確有精湛的功力,當下不敢怠慢,右手七巧雲芝緊接著又是一招「畫龍點睛」,手掌般大的純鋼芝頭,帶著風聲急點向班適齊的左眼。
七步追魂仍然不接不架,招到偏頭略閃,汪耀明兩次走空招,心裡已驚怒交迸,抬右臂撤兵刃,右手雲芝由下往上猛擊七步追魂小腹,左手雲芝隨著橫拍左頰,一招兩式,連攻上、中兩處要害。
傲然屹立的七步追魂班適齊,兩眼似閉非閉,一副不屑之色地站著,小腹上一招先到,他吸氣縮腹,雲芝擊到時,僅掠著他外衣打空,跟著身如擺荷,上半身往後徐倒,勢雖緩,但拿捏得恰到好處,汪耀明的右手七巧雲芝,正離著他鼻尖前三分處一掠而過,七步追魂宜身長笑道:「班某敬你遠來是客,故而連讓三招,如再不服……」
話到此一頓,深陷的兩眼在驟睜之下,恰如利刃般一掃,隨著雙掌緩緩而搶輕擊著續道:「老夫就憑這對肉掌,不出十招,必能奪下你手上這對暗藏著一十二支‘連環穿心錐’的七巧雲芝!」
這幾句話是何等的有力!鐵桅杆汪耀明竟然為之氣奪,他連出三招四式,對方雙足未離原地半分,輕而易舉地閃開了。若憑手底下的武功,十招內兵刃被奪,鐵桅杆也知對方並未誇口,尤其使他心怯的,乃是自己這對七巧雲芝內暗藏的一十二支「連環穿心錐」,竟也被對方說破。
眼前人影一動,便聽到方才那個少婦含悲道:「公爹,媳忍仇十餘年,天幸仇人自來,媳何能睜眼不顧?倘先父地下有知,豈不責媳不孝之罪。」
七步追魂班適齊對於鐵桅杆汪耀明的武功,並不放在眼裡,但對他手上這對歹毒的兵刃。卻也不無顧忌,是以蹙額望著痛淚盈眶的兒媳再次用話點破她道:「十餘載血仇,當然必須要報,但真正的仇人並沒有來,你一個後生晚輩,能搪得了前輩們的手法與兵刀中的暗器嗎?」
雪裡白虹公孫蕙聞言悲憤不止,強忍著的淚珠兒,因此奪眶而出,淚眼含悲頷首,噪音暗啞不能成聲,旋身尚未穩勢,屋內陡然飛撲出兩個人來,雙雙往公孫蕙身前一落,回聲喚道:「娘,你幹嘛傷心哪?」
七步追魂班適齊微慍叱道:「大人們有事,小孩子不準插嘴,快退下來!」
來的是萬里飛熊班固一對兒女,玲兒與琮兒,接著七步追魂班適齊的叱聲後,那玲兒身子一帆不依地道:「爺爺,咱娘在傷心哩,這必定受人欺負了,爺爺不管,難道還不準孫女替咱娘出口氣嗎?」
話聲中,姊弟倆齊把背上揹著短劍撤到手中,玲兒隨對乃弟一努嘴,雙雙騰身縱出去,落在鐵桅杆汪耀明身前數尺,那玲兒短劍一指,嬌叱道:「那來的鬼物?報名在你家姑娘劍下領死!」
姊弟倆自小受七步追魂班適齊的寵愛,一點也不怕這位爺爺,可是鐵桅杆汪耀明卻有點怕他姊弟倆,這理由很簡單,孩子們比他矮著兩輩,與雪裡白虹公孫蕙動手,已然有失他名家的身分,何況是她的子女。
一旁小琮兒嘴巴一撇,很藐視地道:「長老頭兒,你拿著這對兵刃倒好玩得很,為什麼盡站著不動嘛!是害怕了嗎?那沒什麼,丟下兵刃就放你逃走。」
鐵桅杆汪耀明氣得,瞪著一對綠豆眼說不出話來,他的胸量,與他的身材一般的細狹,如今平白的被兩個孩子臭罵了一頓,他豈能輕易的放過,尖長的腦袋一晃,佯裝著高興地大笑道:
「哈哈……班大俠福氣真好,竟有這樣大的一對孫兒女啦!娃娃們滿可愛,待老人家與你們走幾招,試試娃娃們的手法火候。」
七步追魂與雪裡白虹翁媳兩位,全都不放心兩小冒險與汪耀明動手,可是沒來得及攔阻,姊弟倆早已在同聲喝叱下,分兩旁一般地揮劍劃出一招「孔雀開屏」。這一招乃兩小祖母所授,招術遞出去,但見兩圈寒光,隱藏著絲絲勁風,緩緩地向鐵桅杆汪耀明左右逼去。
鐵桅杆汪耀明見而心慌,他絕沒有想到,兩小這點年紀,卻有如此高明的劍招,不但莫測虛實,甚而威力也不小。眼看左右兩圈寒光,千百條白虹逼近,七步追魂能連讓自己三招不挪一寸地方,自己乍接便退,多年英名,豈非一旦全毀!情急咬牙,七巧雲芝一招「日月同照」,迎著兩圈寒光,「嗖嗖嗖」同時三聲勁風響處,猛拍力敲,冒險硬接硬拆。
這一招居然碰巧用上了,兩小手法夠熟,火候真力尚差。
在這一招「孔雀開屏」中,原可以招套招連環出擊,可是姊弟倆恐怕短劍碰上對方兵刃後,被人家震出手去,因而見招即收,不進反退,小身形斜傾撤劍,點足平飛兩丈。
鐵桅杆暗鬆一口氣,綠豆眼連眨,剛張嘴想笑,兩小已落地後二次直拔三丈,半空中扭腰曲腿,翻滾著往鐵桅杆頭頂上疾落,兩柄尺寸甚短的利劍,已能與身合一,借勢化作了一對劍輪。
這是他倆外祖父成名的輕功劍法,名為「屠龍七劍」中的第一劍「引龍出海」,目的在逼使對方換位,然後劍走連環,展開凌厲的快攻。
鐵桅杆汪耀明對這套劍法雖沒見過,可是曾聽他掌門師兄說過,因此頗為沉著的舉起一對七巧雲芝,暗運內功真力,卻蓄而不發,直待兩小近身,陡然間揚聲吐氣,一對七巧雲芝,化作兩團烏雲,猛託之下,內力、真力竟趁機透出兵刃。兩小究是年輕經驗不足,「錚錚」急響中,被人家隔空送出三丈多遠,落地後斜搶三、四步站定,姊弟倆當場鬧了個面紅耳赤。
七步追魂班適齊反而哈哈大笑道:「爺爺叫你們不聽,如今知道厲害了吧?」
姊弟倆不敢再開口,滿面委曲地回到他們爺爺身旁,站停身後,惡狠狠地盯著鐵桅杆。
雪裡白虹公孫蕙眼見自己兒女敗下,更有說不盡的忿恨,緩步走出去,離鐵桅杆不遠而止,冷笑道:「仙霞一派的老師父,果然具有高深的內功火候,公孫蕙雖是女流之身,更知不可以力敵,但仇人當前,也得盡力一拼,老師父,請賜教。」
公孫蕙有乃父屠龍劍公孫悲天的君子之風,話出口,左手捧劍,右掌往劍鋏上一搭,微欠身行過禮,自行往下首一站,長劍當胸直立,雙手並握劍柄,稍往右一偏,「朝天一炷香」式,把乃父自創的「屠龍七劍」起式亮開,她要以自己子女敗給對方的劍法,來同人家一決勝負,可見她也是夠倔強的。
鐵桅杆汪耀明乍見雪裡白虹一亮起式,心裡便老大的吃驚,因而目光橫掃,反把一對七巧雲芝收起來,抬臂拔出背上四尺二寸長的喪門劍,足踩子午,肩挑日月,兩眼平視,凝注著對手,然後陰笑道:「屠龍劍公孫悲天有這樣一位千金,何愁報不得大仇,我鐵桅杆汪耀明身為仙霞一派中人,怎能不接你幾招,女俠,請!」
口上叫「請」,卻並沒有按照武林中規矩拱手行禮,這因他自恃輩分高的緣故。雪裡白虹公孫蕙看到對方已準備好,兩道隱帶殺氣的柳眉一揚,星目中威稜四射,二聲冷哼,側身滑步疾出,身法經全力展開後,真是快若脫兔,輕如鴻毛,足點積雪無痕,火候精純之極。
鐵桅杆汪耀明足不離原地,以靜制動,目注公孫蕙身如飄風般繞著他越走越快,自己則緩緩地轉動著身形,始終保持著面對敵人,雙方就這樣僵持了半晌,惹得雪裡白虹公孫蕙不住的冷笑。
然而鐵桅杆人老面皮厚,任你如何冷笑,他給你個相應不理,以免沉不住氣,先出手反落入人家的快攻劍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