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索命三頭蛟

聖劍雙姝 佚名 第2頁,共2頁

斌兒忙跳過船去,訥訥地道:「我……我……幫三嬸捕魚。」

三嬸在那邊說道:「張婆婆,別聽他的,不遇上我,他還回不來呢!」

於是將斌兒告訴她的一五一十地重說一遍。斌兒一旁作聲不得,張婆婆聽得全身顫抖,流著淚道:「好孩子,以後不許再去了,我也不想吃什麼大鯉魚,唉,只要不讓我擔心。」

斌兒急道:「娘!您別生氣,斌兒下次再也不敢了。」

張婆婆臉上淚水縱橫,含著一抹欣慰的笑意,一把將他摟在懷裡,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這時鄰船上傳來讚揚斌兒的言語:「張婆婆真好福氣,有這麼個又孝順,又能幹的義子,親生兒也不過如此。」

張婆婆聽來,心裡也實在感到安慰無比。

斌兒知道娘為他擔心氣惱,仰起頭,關懷地問道:「娘,你身子好些了嗎?今天你老的臉色可好多了。」

張婆婆輕輕地撫著斌兒溼漉漉的頭髮,用五個指頭在替他梳理,輕嘆一聲道:「孩子,只要你別讓娘擔心受怕,孃的病沒什麼好不了的,唉,這是老病,腰痠背痛,過些日子就會好的。」

斌兒見娘已轉開了話頭,順勢坐在船板上道:「娘,聽說鯉魚可以醫風溼,斌兒捉來一條大鯉魚,煮給娘吃吧。」

張婆婆慈樣地道:「孩子,這些日子可累壞你了,我動不得,什麼都要你做,娘心裡好難過。捉得大魚拿去賣了,也可多得幾個錢。煮給娘吃,娘也吃不下。今天你累了,明天再說吧!」

斌兒不依地道:「不,斌兒要捉鯉魚給娘吃,孃的身子早些好,斌兒心裡才安。」

說著一指船尾那條大魚,繼續道:「這尾大魚,一定值錢,我拿去賣了,另外捉幾尾大些的魚,送給三嬸,謝謝人家。」

張婆婆見斌兒說得在情在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道:「好吧!娘依你。」

斌兒見娘答應後,忙去將魚賣了。回來對張婆婆道:「焦山腳下的鯉魚又大又多,我們到那兒去捉。」

麗日當空,焦山上蒼松挺勁,垂柳搖曳,山腳下卻是白浪滔滔,江聲怒吼,相形之下,煞是奇觀。斌兒將船靠在凹處停泊。他將身子倒在船板上,雙手交叉在頭下枕著,笑對張婆婆道:「累死了,娘,我歇一會兒。」

張婆婆老懷欣慰,真想不到,一念之仁,收留下一個孤子,原意扶養他成人後,助他回鄉,豈知自己年老多病,反而靠他供養,這種欲施反獲的恩惠,使她意想不到。她看著躺在船板上的斌兒,追憶在海寧初遇他的情形。

突然,她像是想起什麼,忙推起斌兒,嚴肅而惶恐地道:「孩子,你要聽孃的話,不准你在焦山下水去捉魚,你可答應我?」

斌兒奇怪的問道:「為什麼?」

張婆婆不安地道:「那兒有神,你不看水下的旋渦有多急?那就是神弄出來吃壞人的。」

斌兒搖搖頭,一本正經地道:「娘,只要心正,天神也會保佑……我又不是壞人。

張婆婆急道:「小孩子知道什麼?我在水上一輩子了,老人家都說江口神,浮出水面比焦山還大,神在水底昂起頭,張著大嘴吸,水邊就是大水漩。船上若載著壞人,就會給旋進去,老輩的就有人見過神浮出水來。大家燒香禮拜,祭了三牲,神才回到河底。但是不少壞人,還是被旋下去,小孩子,可不能不信老人的話。」

斌兒道:「哼!我才不怕呢!大不了,讓我遇見,就給它一刀子。」

張婆婆急忙伸手堵住斌兒的嘴,一面閉著眼喃喃說道:「阿彌陀佛!神不要見怪,小孩子不懂事,亂說話,神爺爺饒他一次吧。」

吟完又對斌兒道:「千萬不能亂說話,得罪了神,可不是玩的。」

斌兒見張婆婆如此誠惶誠恐,不好再說什麼,遂道:「娘!我到焦山上去玩會兒,好嗎?」

張婆婆無奈地道:「去吧!可要早點回來。」

斌兒跳上岸,往青蔥的山腰跑去。他跑到一處疏林,這兒可看到鎮江城全貌,金山、北固山盡收眼底,浩浩長江,滾滾而來,真是氣象萬千。

他一會兒爬上樹梢遠眺,一會兒跳下地面亂舞。他從褲腰間拿出從江中得來的匕首,對著小樹嘩嘩剝剝的亂刺亂劈。他將小樹當作三頭蚊,一刀一刀地刺去,一直到他力竭方才停手。他靠坐在一株大松樹下,摩拭著心愛的匕首。在陽光下,匕首射出刺眼的光芒。摹地,他大叫道:「玄機!玄機。」

原來這柄薄薄的短劍,劍身上赫然鑄有玄機二字,他更相信這不是件尋常的東西了。

他想這匕首也和魚腸劍一樣,必有它的來歷。他心裡暗忖道:「嗯!我要用這玄機匕首殺死三頭蚊,替父母報仇。」

他發現這玄機匕首軟軟的,他反覆地看來看去,看不出什麼,只好套上皮鞘,無意間用手各執一端,拗一拗,這匕首竟然連鞘彎曲,成一圈形,兩頭相接,更怪的是鞘端有個小鉤,柄端有一小環,剛好扣上。再輕輕一壓圈身,扣就倏地脫開,又成筆直的匕首,他又試著往小臂上一圈一扣,竟牢牢地套在臂上,掉不下來。他不知這匕首原是專為套在手腕上,當護手的。因他人小手小,只有套在臂上。這一來,他真高興極了,一路蹦蹦跳跳回到船上。

飯後,他服侍張婆婆躺下,再悄悄地溜到水中,只見他往水底潛去,不消片刻,已提著一條五六斤重的鯽魚上來,丟在魚簍裡,又溜下水去,眨眼間,又提上一條七八斤的鯽魚來。如此,不上頓飯時間他已捉了五六條,每條都傷在鰓部,敢情他是用玄機匕首刺的。

不知何時,張婆婆俯在艙面叫道:「你這孩子!真不聽話,快上來吧!」

斌兒正好提了一尾魚上來,遂道:「娘!斌兒再捉一條鯉魚就上來,今天總碰不上鯉魚,真氣人。」

說罷,又潛入水底,張婆婆無可奈何的搖搖頭。

斌兒在水底沿著焦山石窟找去。現在他不要大魚,也不要鯽魚,他一心想捉條活鯉魚,好給張婆婆做湯醫病。

水裡鯽魚讓他攪得到處亂竄,但是他卻看不到一尾鯉魚,他冒出水面,深深吸了口氣,又潛下水去。

半響,總算給他遇上一尾鯉魚,而且很大,足有七八斤重。

斌兒看準魚鰓刺去,魚一滑,遊走了,他忙蹬水追去,鯉魚又從他身邊滑過,斌兒弓背轉身,但仍相距四五尺遠,他只好用擲刀刺魚的方法,對準鯉魚擲去,不偏不倚,正中魚鰓,但可惜刺得不深,鯉魚帶著匕首向前疾躥游去。

斌兒哪能放過,尤其他心愛的匕首插在魚鰓上,急忙手足並用,隨後疾追,鯉魚躥出很遠進入一個石洞,他為了心愛的匕道,不顧一切挺身遊進。

他上半身剛進洞內,負傷的鯉魚又迎頭游來,一見斌兒,又驚慌地掉頭往裡游去。

陡地,一條粗如兒臂但卻很長的東西,倏地伸來,將鯉魚牢牢圈住,向洞里拉去。

斌兒一急,顧不了許多,兩腳急踹,雙手猛劃,躥過去,伸手搭住那長長怪物,右手急拔魚鰓上的匕首,然後反手一撩,那怪物立分兩段,一股血水冒出,將洞裡清水染紅。斌兒立即閉起雙目,正待游出洞去,忽然感到腰部被一條手臂粗的繩子纏住,愈來愈緊,勒得難受非常。

斌兒睜眼一看,大吃一驚,原來被大章魚長爪纏住。這魚的身子就有山門那麼大。章臂微收,斌兒又被拖進丈許。他心裡暗道:「這可完了,爹媽的仇沒法報了,義母的病也顧不了啦。不!我不能閉目等死,就是死,也要死得英雄。」

隨即反手將匕首向上,對準纏著手臂的章爪戳去,章爪一鬆一緊,將斌兒勒得更覺難受,忙盡力亂戳,無巧不巧地正戳中章魚額心,匕首齊柄插進,斌兒也已精疲力盡,軟軟的一動不動。

只見那章魚被斌兒無意刺中命門,負痛一陣翻騰,纏著的爪臂緩緩鬆開,死了。

斌兒在水底遇險張婆婆在水面先還不知,但後來見斌兒下水時間過久,仍未上來,心裡一急,大聲叫道:「斌兒!斌兒!」她沒把斌兒叫上來,卻驚動了近處幾隻漁船。大家攏過來問張婆婆怎麼回事,她遂求這些漁人下水找找,這些人平日都喜歡斌兒,正想下水去找,卻見水中翻起團團血水,偌大一片河水都染紅了。眾人你望我,我看你,誰也不敢下去。

張婆婆見此情形,料斌兒凶多吉少,搶天呼地地大哭大叫:「我的孩子!我的好斌兒呀!你死得好苦呀!天啊!你為何要搶去我斌兒呀!你讓神害了,我也不活了,跟你一起去吧。」

邊哭邊叫,她掙扎著爬起來,就要往水裡跳,幾個漁人忙跳過來將她拉住,她一邊掙扎著,一邊哭道:「你們放開我,我要找我的乖兒子,你們放開我。」

她在水面大哭大鬧,卻不知水底的斌兒並沒死。他感到身子壓力一鬆,他忙撥開章爪,見章魚已死,即將匕首扣回臂上,心裡還想找著鯉魚,回頭煮給義母吃,遂在死章四周尋找,發現章魚盤臥之處,凹進去一個小小石洞,隱有紅光射出,仔細一瞧,紅光是從一顆鴿蛋大的珠子發出,故在這深洞裡不覺黑暗,斌兒可以看到四周,想必是這珠子作怪,他立即撿起。隨即又在章魚斷臂裡,找到奄奄待斃的鯉魚,連章臂一併帶出水洞,冒出水面。

斌兒的頭剛一露出水面,就有人大聲叫道:「斌兒上來了!張婆婆,你看!那不是斌兒!」

可憐張婆婆此時已哭得聲嘶力竭,連叫喊也沒有力氣了。

斌兒游到船邊,眾人看見他拖著的章魚臂,有如大人手臂粗,不禁都看得目瞪口呆。

斌兒剛爬上船,張婆婆忙撲過去將他緊緊地摟住,眼淚隨著皺紋縱橫交流,滿臉都是淚光,不住地叫著:「好兒子!乖兒子!」

斌兒將珠子往船艙一扔,抱著義母,痴呆呆的,不知發生什麼事情。經過旁邊眾人解說,斌兒感動地哭道:「娘,不要傷心了,斌兒不是在你身邊麼?還有條大鯉魚給娘做湯喝呢!」

他一邊簡單地將在水底經過講了一遍,大家聽得驚心動魄,然後由幾個年輕漁夫找來繩索,將死章魚拉起,大家分食去了。

當天夜間,張婆婆躺在艙裡發出柔弱的呻吟,斌兒坐在旁邊,雙眉深鎖,不斷地發出嘆息。聽這嘆息,誰會相信他只有十一歲?苦難的遭遇,使他的舉動、思想都比實際年齡大上許多。張婆婆敢情是多年老病,老伴被殺,女兒又找不著,抑鬱含悲,再加日間一急,無法支援,如今已是迴光返照。呻吟漸漸小了,精神也比較好些,柔弱地道「斌兒!你在哪裡?」

斌兒忙伸出小手,拉著張婆婆道:「斌兒在娘身邊。」

張婆婆緊緊握住斌兒小手,放在胸前道:「孩子,娘不行了,娘舍不下你,但老天爺要我去,我要去了。」

斌兒忙道:「娘!你會好的。天亮了,斌兒去請鎮江最有名的郎中來替娘看病。」

張婆婆搖搖斌兒的手道:「孩子,你別打岔,孃的時間不多了,你不是我親兒子,但比親兒子還好,娘捨不得離開你,但是有什麼辦法。」

斌兒的眼淚像斷線的珠子滴到她臉上,張婆婆頓一頓,喘口氣又道:「你不要傷心,娘很好,只有一事死不瞑目一你義父讓誰害死也不知道,你長大了要替他報仇。但你太小.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呢?唉!你還是去找你姐姐、姐夫,告訴他們,無論如何要找到。」

說著極費力地從枕下摸出一塊銀牌子,牌子連著一條小銀鏈,這是窮苦人家孩子的飾物。她交到斌兒手中道:「拿它去找你姐姐,這是她小時帶的,她見了會相信你的話,要她好好待你,替我報答你。」

斌兒嗚咽著道:「娘!不要說這話,斌兒服侍娘是應該的。」

張婆婆也流淚道:「這些我們都不說了,我死後,把我草草埋了,千萬不要賣掉漁船,沒船你沒住的,也沒法去找你姐姐,你姐夫……我想……是……到長江……上游,你……沿……江……找……」

說到後來,幾乎聽不出說的什麼,雙眼慢慢地閉上,手腳一陣痙攣,慢慢地不動了。斌兒大聲地叫著哭著,可是外面的大雨,將他的哭聲蓋沒了,誰也聽不到他那悽慘的悲痛哭聲。

翌日,斌兒沒有遵從張婆婆的遺言去做,為了埋葬義母,他將船賣了,找幾個漁人幫忙將張婆婆葬在焦山上,他常去玩的那地方。

他在墳前叩了頭,並託眾人替他照料墳墓。三嬸見他年紀大小,勸他留下,卻被斌兒婉謝了。他毅然地離開了這些好心的人,離開鎮江,沿著長江上游,踏上他那未走完的艱鉅旅程。

他一人躑躅地走著,心思如潮,茫茫天涯,又何處去呢?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如今不要說報仇了,連一個棲身之處都沒有了。怎麼辦呢?唉!管它,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天下沒有餓死的人。

他一邊想著,一邊沿著官道向前。也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加緊向前急趕,好不容易看到前面有一所破廟,也不管有人無人,一腳踏了進去。

大殿塌了一角,殿裡蛛絲四布,黴溼之氣,令人作嘔。但他已顧不這許多,環顧四周,只有神案尚可充作睡塌,於是把那些殘缺的燭臺香爐等移放地下,爬上去,蜷伏著,沉沉地睡去了。半夜,他從夢中醒來,只覺得腹中雷鳴,咕嚕嚕直響,他感到很難過,看看外面黑沉沉地,一無動靜,他開始流淚了。倏然又一擦眼淚,望著殿外,滿臉堅毅之色,咬著牙,搖搖頭,又倒下身去,輾轉地睡去。

當他再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了。

忍著飢餓,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走走歇歇,歇歇走走。他只覺得渾身無力,兩腿發軟,好不容易捱到晌午過後,才算走到一個小城鎮裡。他徘徊街頭,走過一條街,又走過一條街,他不曉得該如何張口討飯,又過了不少時候,他實在忍不住肚裡飢餓,遂漲紅臉,鼓起勇氣,向一家人家走去,卻好裡面出來個老人,他忙一拱手,道:「老伯伯,我是出來找親人的,帶的錢都用光了,也沒找到,你老人家行行好,舍我點飯吃吧!」

這老者見他衣著說話,都不像是個叫花子,遂返身由房裡端出一碗飯,還放了些菜,連碗給他。他急忙接過來,也沒道謝,蹲在門邊,用手抓著向嘴裡送。他確實餓極了,這碗冷飯,比他曾經吃過的山珍海味還要好吃。他一邊往嘴裡扒飯,一邊抬眼望望老人,嘴裡咀嚼著飯,將頭連點,算是向老人道謝。

老人看他這副吃相,搖搖頭,轉身關起大門。

當他正津津有味地吃著,不知何時背後伸來一支小手,向他飯碗一拍,碗破了,飯倒滿一地。斌兒回頭一看,是一個比他大一些的小孩子,背後還站著兩個差不多大的小叫花正拍手大笑。

他氣急了,他想罵人,可又不知如何罵法。他期期艾艾的道:

「你!你為何打掉我的飯?」

「哈哈!」小叫花大聲地笑道:「小子,這是我們的地盤,誰叫你搶我們的飯?」

他不知什麼叫地盤,他奇怪地道:「這是我向這家人討來的,我幾時搶了你的飯?」

較大的小叫花瞪著兩眼,問道:「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他茫然地道:「知什麼?」

小叫花指著他前額道:「告訴你,討飯吃先要找個叫花幫的人拜師父,進了叫花幫,才準討飯,你若願意,我帶你去拜師父。」

他天真地問道:「拜師父做什麼?是不是教武藝?」

小叫花哈哈笑道:「小子真開心,還想學武藝呢?哪有這麼好事?拜師父,受師父管,討飯回來,師父吃飽了,剩下的才準你吃!」

他喃喃地道:「不教武藝那拜師父幹什麼?」

小叫花氣呼呼地道:「不拜師入幫,就不准你在這兒討飯,滾!」

斌兒天真地問道:「那麼我到什麼地方,你們才不管呢?」

小叫花道:「只要你不在這條街上討,我們就不管。」

斌兒道:「好!我到別的街道去討。」

說著回身就走,卻聽到後面小叫花們哈哈笑道:「小子,哼!有你討的。」

他轉了幾條街巷,同樣的遭到小叫花們欺侮,他才知道乞討也不是件容易事。他忍飢挨餓,受盡欺侮,一路沿江而上,希望能找到義姐,或是遇著奇人。

這天,武昌蛇山下的官道上,稀稀落落的兩三個行人。其中一個只有十來歲大,一身破爛的衣褲,蓬頭垢面,赤著雙足,有氣無力地躑躅而行。

忽然間,烏雲滿天,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將這小孩淋得渾身透溼。他幾乎連氣也喘不過來,一咬牙,冒雨疾奔。好在沒跑半里路,就看見座茶肆,他忙閃到茶肆下,蹲在地上,兩眼痴呆地望著大雨。

驀地……耳旁響起一個洪亮的聲音:「老花子,你的幫手來了,還不請他進來,壯壯膽量?」

小孩回頭向茶肆裡看去,只見眼前白光一閃,一個亮亮的東西迎面打來。他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慌忙舉手去擋。

說時遲,那時快,眼看就要打到他的手掌時,陡地旁邊又飛來一個白而不亮的東西,噹的一聲,兩般物件同時落在他面前,他低頭-看,心底暗叫一聲:「媽呀!」嚇得臉色鐵青,愣在當地。

原來掉在地上的是一柄薄薄的小刀,和一根短短的雞骨頭。他知道這小刀是刺他的,要是沒有這一根雞骨頭,小刀不將手掌打個窟窿才怪。

只聽茶館裡頭又有人發話道:「真想不到一個響噹噹的人物,竟然對一個小花子下此毒手,真不愧是烏蜂幫的人物。」

老花子這手,真不含糊,哈哈……」

「姓程的,衝著你這手,老花子敬你一杯。」

小孩此時才看清,在這空敞的茶肆裡,擺著七八張桌子,中間一張坐著個道士,右面靠門的桌子坐著六個黑衣大漢,靠裡的桌子坐著個和尚。左面兩張桌子,靠外的是個老花子,裡面一張坐的是一個武師打扮的中年人。每張桌子上都擺著酒菜,他看到這些人一個個都是橫眉豎目,各據一方。

小刀和雞骨頭是什麼人打的,他可不知道。說話的人是誰,也聽不出來。

這時,老花子手一抬,倏地錫酒壺飛向六個黑衣大漢,帶著呼呼響聲,快速無比。

那六個黑衣大漢見酒壺打來,有四個人連坐椅向兩旁移開一尺,坐著不動的兩個黑衣大漢,一個伸出右掌向飛來的酒壺打去,同時說道:「程某消受不起,還是老花子自己用吧!」

只見酒壺在空中微微一頓,旋即更快地飛了回去,只是準頭偏了,轉飛到老花子鄰座的中年武師頭上。

武師打扮的人正端著一杯酒往嘴裡送,一見酒壺飛來,用酒杯輕輕在壺底一磕,望了黑衣大漢一眼,又轉向老花子道:「程當家這手更妙,送還你的酒壺卻跑到小弟面前來了。我說老花子,別人不賞臉,你還是自己用吧!」

這兩句話說得那黑衣大漢臉上一紅,可是小孩沒有看到,他好奇地緊盯著在空中飛來飛去的酒壺。

這時,酒壺正飛回到老花子前面,他微微笑道:「好!你們都不喝,老花子送給大師喝。」

說著,伸手拿起一根筷子,輕輕向飛來的酒壺敲了一下,叮地一聲,酒壺又冉冉向右角的和尚飛去和尚端起酒杯道:「老花子,貧僧謝過了。」

小孩兩眼眨也不眨,呆呆地望著飛動的酒壺。

和尚右臂微抬,手中酒杯正迎著飛來的酒壺嘴,說也作怪,那酒壺像是被人拿著斟酒-樣,凌空傾斜,酒由壺嘴流出,斟了滿滿一杯。只見和尚就著手中酒杯微微一抬壺嘴,酒壺又平平地飛去,遂道:「老衲借花獻佛,道長也來一杯吧!」

轉眼酒壺已飛到老道面前,老道說聲:「多謝。」隨即嘴唇微動,飛來的酒壺壺嘴恰好湊在他的唇邊,咕嚕一聲,喝了一大口,但見他運氣一吐,酒壺又憑空向老花子飛去,接著道:「謝謝老花子美酒。」

老花子連聲讚道:「好!好!大師的手勁和道長這口氣功,真是了得,算我老花子開了眼了。」

武師打扮的人道:「這兩手,時間拿捏準確,勁道也恰到好處,真是妙到極點,老花子!你那一根筷子……」他說到這裡,忽地住口望著和尚。

原來酒壺經老花子用筷子一敲一點,壺嘴底端即粘著筷頭,斜豎空中,酒杯微微一抬壺嘴,壺裡餘酒從壺嘴慢慢流出。老花子張口一吸,流出的酒像箭也似地,疾射人老花子口中。

小孩看得忘形,喝了聲彩,心中暗想道:「這多好玩,要是我學會了,在街頭耍耍,討幾個錢,總比偷偷摸摸地討飯強多了,只不知他們肯不肯教我這套玩藝兒?」

小孩回頭向黑衣大漢一掃,只見他滿臉怒容,但又像強按著滿腔怒火,看著老花子那不屑一顧的神態,似有所顧忌,不敢當面挑戰。但他說的話,小孩卻是一點不懂。可是坐在當中的老道,卻顯得神情緊張。這時,老花子淡然一笑,向黑衣漢子問道:「你要老花子取到什麼東西,你才佩服?」

姓程的陰惻惻地道:「老花子,別裝傻充愣,你此來不是為那歸藏秘笈嗎?現在東西就在面前,有本事就來拿!」

此言一齣,在座諸人眼光都集中在老道身上,老道更形緊張,雙目不住向各人巡視,大有蓄勁待發之勢。然而老花子一瞥老道之後,鄙夷地道:「程剛,別白費心機,你的主意打得蠻好,可是瞞不過我老花子。想要老花子替你打頭陣,你坐收漁利?哈哈!告訴你,老花子只管喝酒,看熱鬧,不像你帶了一些飯桶,想要東西,卻又不敢下手……」這幾句話引得和尚和武師打扮的人,俱都哈哈大笑。

程剛紅雲滿臉,老羞成怒,狠聲道:「好!叫你們瞧瞧烏蜂幫的厲害!」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竹簡,拔開塞子,嗡嗡一連飛出五隻拇指大小的烏蜂。和尚一見,大喊道:「烏蜂!」

五隻烏蜂煞是通靈,兩隻飛向老道,三隻分向老花子、和尚、武師三人飛去。

老道急將桌上的雲帚拿起,一抖手腕,疾向飛來的烏蜂掃去。

和尚與武師則四掌齊揮,以剛勁的掌風,阻住烏蜂的來勢。

只有老花子仍然慢條斯理,握著筷子,隨手向空一劃,已將飛撲而至的烏蜂鉗住,輕輕一夾,烏蜂齊腰折斷,隨即哈哈笑道:「可惜這烏蜂太小了,佐酒倒是美味呢!」小孩見老花子輕易就將烏蜂挾夾,像挾菜一樣,心道:「這玩意不錯,倒是可以學一學。」

眨眼間,他又喃喃自語道:「不,不學叫花子的東西,他們沒一個好人……」此時,只見老道、和尚與武師三人,均已起身離座,舞動雲帚雙掌,將撲來的烏蜂逼退。

程剛大吼一聲,向同伴一揮手,道:「大家上,要老花子賠烏蜂的命。」

其餘五個黑衣漢子抄起兵刃,隨著程剛撲向老花子,將老花子團團圍住。

老花子不慌不忙,雙足一點,沖天而起,六人兵刃走空,老花子已安然坐在屋樑頂上,左手端著一杯酒,右手拿著一隻雞腿,若無其事地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