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

羅通掃南 佚名 第2頁,共2頁

謝長貴道:「你在匆忙之間,未必就能殺得死我!」

羅通微笑道:「在下若要點你穴道,又何須待你近身?」

他瀟灑地疾退三步,朝謝長貴的肩井穴上點去。鄧如蘭右手長劍一揮,叱道:「你要做什麼?」

羅通退了三步,和謝長貴約有六尺多遠近,他回身朝鄧公樸拱拱手道:「那謝姑娘遭人姦殺,兇手是否就是在下,老丈是個明理之人,想必已可明白了!」

鄧公樸聽了羅通和謝長貴的一番話後,心中當然已有明白了。

兇手姦殺義女,極可能是嫁禍之計,因為江湖上都知道謝家莊的謝畫眉是他的義女,按常理而言,是沒人敢向他下手的。

那人姦殺了謝畫眉,其目的是為了引自己出來,那麼這年輕人所言,似乎也有幾分可信之處了。

想及此處,鄧公僕不禁點了點頭,向謝長貴道:「你沒事吧!」

謝長貴好好地站在那裡,對鄧公僕的話恍如未聞,並未回答。

鄧如蘭接道:「長貴,我爹在問你話呢!」

謝長貴眨了眨眼,仍然沒有作聲。

羅通一旁笑了笑,介面道:「在下剛才點了他的‘肩井穴’,姑娘沒有替他解開穴道,他如何能開口呢?」

「你……」鄧如蘭瞪大了雙眼,驚訝的說了一個「你」字,接著粉臉一沉,櫻口輕哼了一聲,舉手一拍謝長貴的肩頭,解了他的穴道。

鄧公樸早已看出羅通氣宇不凡,鐵定不是姦殺義女的兇手,剛才看他又露了一手隔空取穴,心裡不由暗暗思忖道:「此子不過弱冠年紀,竟然練成了這等絕世之學,日後成就,必是武林一代人傑!」如此一想,不由更堅定相信,兇手是另有其人了。

「老朽看少俠之人品,絕非淫惡之徒,尤其是一身所學,更是出類拔萃,倘若真要殺人滅口,亦只是舉手之勞罷了!」鄧公樸語音一頓,又道:「因此,老朽深感義女遇害一事,其中必有隱情,此事關係少俠令譽,此處並非談話之所,不知少俠可否屈駕敝莊一敘?」

羅通拱拱手道:「老丈誇獎了……」

言及此處,只聽樹梢間忽然響起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人隨聲現,一道人影恍如飛鷹似的,瀉落揚中。

那是一個身著灰布袈裟的和尚,他身上的袈裟衣寬袖大,但人卻生得枯乾瘦小,雙掌合十當胸,站在那裡,就像根木頭似的。

鄧公樸一眼見到來人,不由為之一怔,急忙拱拱手道:「木大師請了,佛駕趕來,必有事故?」原來這枯瘦和尚乃是金壇白塔寺住持,法號明空,是少林「空」字輩的弟子,人稱木羅漢便是。

少林寺方丈是「大」字輩,連同寺中的四位長老也只有五位之多,而第二代空字輩中,也不過只有十多個人。

由此即可得知木羅漢的來頭已不算太小了。

「老施主請了!」木羅漢朝鄧公樸施了一禮道:「老納乃是應孫師弟之邀,匆匆趕來的!」

鄧公樸聽了更奇,問道:「大師說的,可是龍潭孫氏昆仲嗎?」

「不錯,老施主猜對了!」木羅漢一張毫無表情的臉上,忽然浮現出無數條的皺紋,伸手一指,說道:「孫師弟不是來了嗎?」話聲猶落,忽聽一陣鸞鈴和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放眼一瞧,一共是三匹快馬,急馳而來。

三匹馬還未趕到,樹林中已在此時竄出七八條人影,一字排開。

這些人個個身形壯健,有的甚至已拔刀在握了。

眨眼之間,三匹快馬,業已馳近了。

只見當前一匹馬上,是個四十開外的紫臉漢子,生得濃眉如劍,眼大且又有神,坐在馬上,自有一股逼人之氣概。

第二匹馬上的漢子,相貌和第一匹馬上的人極為類似,一望而知是同胞兄弟了。

第三匹馬上,則是個身穿紫色勁裝的女子,紫紗包著秀髮上眉頭露出紫色劍穗,騎坐馬上,身段婀娜,看去約二十三四歲。

三人馳近前,一躍下馬。

只見為首的漢子上前幾步,朝鄧公樸一抱拳道:「鄧前輩也在此地?」

鄧公樸忙還禮道:「孫總鏢頭久違了!」

那個被鄧公樸稱為孫總鏢頭的漢子又朝木羅漢行了一禮,說道:「有勞師兄趕來相助,小弟這裡謝了!」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木羅漢低誦了聲佛號,繼而正色道:「孫師弟,孫氏鏢局到底出了什麼事?」

龍潭孫氏鏢局,開設已有三十年的歷史,正因地當金陵和鎮江之間,佔了地利上的便宜,一向生意茂盛,信譽卓著。

七年前,傳到過江龍孫伯達手中,因為他出身少林,有八大門派之首的少林寺這塊金字招牌做靠山,江湖上黑白兩道人士,多多少少總得賣些交情,光憑這一點,孫氏鏢局走南闖北,更是無往不利了。

孫伯達有一弟一妹,弟孫仲達,妹子孫月華,都是家傳武功,江湖上就把他們兄妹稱為孫氏三英。

孫氏鏢局三十年來沒出過事的金字招牌,這回卻出了紕漏,難怪過江龍孫伯達連他師兄木羅漢都給請了出來。

孫伯達見到這位師兄,舉止卻是十分恭敬。

「回師兄,小弟最近去了一趟保定,昨天才剛回來,事情並不是出在鏢局所保的鏢上,而是出在鏢局子裡!」

「哦!」木羅漢一雙深陷的目光,驀地一亮。

「三天前的清晨,鏢局才剛開門,就進來一名青衫少年指名要找小弟,是局子裡的賬房接見的!」

「他找你何事?」

「那青衫少年口稱路過龍潭,要向鏢局裡借些盤纏,這原是常有的事,敝局賬房見他頗為體面,就捧出了五十兩銀子!」

「哦!那後來呢?」

「誰知那青衫少年連瞧都不瞧一眼,就放聲大笑道:「在下親自來到貴局,貴局一向生意興隆,最少也得捧出萬而八千的……」

「哼!此人口氣倒是不小!」帳房聽他口氣,分明是來找碴的,正待開口,那青衫少年似已等得不耐,手中的摺扇朝那一封銀子一握,五十兩銀子連同紅套便射入棟樑,嵌入樑上,口中還大笑說:「既做不了主,在下只好自己動手了!」

孫伯達皺了皺眉,接看又道:「那青衫少年一把抓起賬房,走入賬櫃,取走了五張銀票,共計一萬一千八百兩,和一包金葉子,重量約有一百五十兩左右!」

羅通聽他說到青衫少年用的是摺扇,心中方自一動,這會兒又說出五張銀票和一包金葉子,心頭更是大大的一震。

細望而去,那孫仲達和孫月華,在他們的大哥說話之際,各自手按劍柄,四道目光亦緊盯著羅通。

這現象彷拂是深怕大哥在說話時,羅通會突然繞跑似的。

說得更明白一點他們已認定羅通就是那名青衫少年了。

剛才從林中走出的八名大漢,可能是孫氏鏢局的鏢師,此刻也緩緩地圍攏上來,十六道目光,同樣一瞬不瞬地注視著羅通的動靜。

羅通當然也發現了這不尋常的現象,但他仍然神色不動,甚至還朝他們微微一笑,只是沒開口罷了。

這也難怪。

白天沒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

他既沒幹那回事,還有什麼好顧慮的呢?木羅漢刀鋒般的眸子,溜了羅通一眼。

他覺得這年輕人神定氣閒,氣度從容,若說三天前闖孫氏鏢局的青衫少年就是此人,那倒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勁敵。

他一面打量著羅通,一面問道:「那後來呢?」

孫伯達噴火似的目光瞪著羅通,沉聲道:「這廝臨走時,還口出狂言,要小弟把月華嫁給他為妻,否則……」

孫月華嬌臉一紅,插口道:「大哥……」

「為兄的總得把那天的情形,向師兄說清楚了!」孫伯達顯得十分無奈。

木羅漢點頭道:「他怎麼說,否則怎樣?」

孫伯達咬著牙,恨恨道:「那廝言道,倘若咱們若是不答應這門親事,孫氏鏢局從此休想在江湖中走動!」

木羅漢沉哼道:「果然狂得很!」

語音一頓,他又接問道:「此人可曾說出他是誰來?」

「說了!」孫伯達道:「他自稱是羅通!」

羅通聽得又是一怔,那人果然又把一個大黑鍋送到了自己的背上。

既然孫伯達已說出自己的名字來,羅通當然也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於是,他微微一笑,拱拱手道:「孫兄說的羅通,就是在下……」

孫伯達臉色微變,沉喝道:「孫某早知朋友就是羅通了,不然孫某兄弟也不會專程趕來了!」

羅通含笑道:「孫兄也許誤會了,在下叫羅通那是沒錯,但在下並非三天前向貴局去借盤纏的那位朋友!」

孫仲達一旁冷笑道:「怎麼,朋友不敢承認了?」

羅通面容一整,繼而正色道:「在下一向做事,從不抵賴,但不是在下做的事,叫我如何承認呢?」

鄧如蘭站立一旁,低低的叫了聲:「爹!」

鄧公樸忙向女兒以目示意,要她不可插嘴,先看看情況再說。

他忽然發現有人慾陷害這名年輕人,先姦殺了義女謝畫眉猶嫌不足,又扯上了孫氏鏢局,好把木羅漢也請了出來。

請出了木羅漢,豈不是又引出了少林派了嗎?由此即可得知,此人這條借刀殺人之計,設想得不僅周密,心思更是狠毒無比。

鄧公樸究竟是多年的老江湖了,發現此中另有隱情,所以他決定把此事弄個水落石出,順便……他心中還有著另一個打算。

木羅漢終於轉過臉,正視著羅通,徐徐說道:「既然施主不承認,總該可以有個解釋吧?」

羅通淡淡一笑道:「天下同名同姓的人也許有,但面貌卻未必相同,因此,在下覺得鏢局的賬房先生一定認得出那人的面貌,請他來看看那人是否就是在下,我想……那也該足以證明了!」

「嗯,施主說得極是!」木羅漢並不表示反對。

孫伯達冷笑一聲道:「閣下以獨門手法點了許先生的經穴,只能開口說話,卻無法行動,而想以此話來拖延時間,好找機會脫身是嗎?哼!孫某早料到你有這種藉口了!」言及此處,孫伯達手一揮,只見兩名漢子抬著一張軟榻如飛而來。

才上躺著一個五十出頭的老者,睜大著眼,不時的喘息著。顯然躺在這榻上的,就是孫氏鏢局的賬房許先生了。

孫伯達要兩名漢子把軟榻放在地上,然後問道:「袁先生,你可要看清楚了,那天在鏢局裡搶走銀票,自稱是羅通的,可是此人?」

說出這些話的同時,用手指了指羅通。

那賬房先生目光轉動,溜了羅通一眼,張口喘息著道:「回總鏢頭……沒……沒錯,就是他……」

「是麼?」羅通神色大變,詫異道:「你看清楚了,是在下嗎?」

那賬房先生恨恨的道:「難道我……我還會看錯……就算你……燒成了灰,我……我也認得出來……」

羅通聞言不由頭皮一麻,頓時呆住了。

孫伯達冷笑一聲,回身朝木羅漢躬身一禮道:「啟稟師兄,這就是敝局的許賬房,被羅通以獨門手法點了經穴,只能說話,無法行動,小弟無能,無法找出他彼制的經穴,還請師兄慈悲,救救許先生!」

木羅漢並沒有吭聲,但他卻緩步地走到軟榻邊,蹲下身子,然後伸出一隻枯乾的手來,在那賬房的身上摸了一陣。

忽見他枯乾的臉上,幕地浮現出一股濃重的怒意,溜了羅通一眼,這才憤憤不平的道:「羅施主年紀輕輕,出手竟是如此狠毒,你以‘五陰手法’點閉了他三處經穴,無怪師弟找不到他受制的經穴了!」說出這些話的同時,他功運雙手,在那賬房身上三處穴道上連推了三把。

驀地令人意料不到的事,卻突然地發生了。

只見那賬房大叫了一聲,接著雙目暴凸,四肢也不住的牽動,然後全身也跟著起了一陣的顫抖與抽搐。

木羅漢似是被這突起的變化嚇得一呆,急忙收手問道:「許施主感覺那裡不對了?」那賬房顯然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他就在這一瞬之間,已是面如死灰,同時雙腳一伸,嘴角間隨著緩緩流出鮮血,一看就可得知,他已回姥姥家報到去了。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木羅漢口中連誦佛號,伸著的一雙枯瘦手掌,也彷拂被傳染似的,起了一陣輕微的顫抖他倏然站了起身,雙目寒電四射,直逼視在羅通的臉上。

「施主好狠毒的手法,好毒辣的心機,你竟然要老納替你殺人,替你當劊子手?」他跨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羅通逼來。

羅通其實也被剛才那一幕,看得暗暗心驚,那賬房臨死前一口咬定自己,顯然他是百口莫辯了。

他緩緩退了一步,急道:「大師最好冷靜點,此事只怕另有蹊蹺,大師千萬別中人奸計了!」孫氏兄妹一肚子的瓦斯,在這瞬間也已引爆了。

孫仲達已從肩上撤下一對虎頭釣,孫月華也拔出三尺青鋒,兄妹三人不約而同地朝羅通圍了上來。

「不!」木羅漢從口中吐出一個凝重的「不」字,接著又道:「你們都退下,他假手老納替他殺人,如此惡毒之徒,老納非親手將他拿下,廢了他的武功不可!」

孫氏兄妹眼看木羅漢已動了真怒,當下不敢違拗,只得鼻子摸摸,默默地退了下去。

羅通見他說得如此肯定,心中一把無名之火不禁油然而升。

只見他腳下一停,冷冷笑道:「大師可知出家之人首戒嗔念,大師沒有把事情搞清楚,就一口咬定是在下了嗎?」

木羅漢一臉俱是激怒之色,雙手作勢,怒聲道:「那許施主已認清楚是你了,這難道還會錯嗎?」

羅通朗聲一笑道:「在下若是點了他的五陰絕脈,當時何不乾脆殺了他?還留下活口,讓他出面作證,指認在下,這不是自找麻煩嗎?今日之事,分明是有人假冒在下」

「住口!」木羅漢如獅子般的吼道:「同名同姓的人也許有,面貌則未必相同,這是你自己說出口的話。如今那許施主已經指認出你的面貌來了,你狡辯又有何用?」

「所以此事才大有蹊蹺啊?」羅通正色道:「大師乃少林高僧,佛門中人講究因果,應該查究因是如何起的,才會有此惡果,如能查出因來,事情不就水落石出了嗎?」

鄧如蘭輕聲道:「這姓羅的花言巧語,強詞奪理,一定不是好人!」

鄧公樸道:「女孩子家不準胡說!」

鄧如蘭嘟著嘴道:「本來就是嘛!他害死了畫眉姊姊,爹還幫著他說話!」

鄧公樸低叱道:「你懂什麼!」

這時只聽木羅漢大聲道:「因是你種,果是你償,用不著多說了!」

羅通搖了搖頭,苦笑道:「這麼說來……大師已認定了在下。對於在下所言,是不肯見信了?」

木羅漢道:「我佛如來也不會相信你所說的謊話,老衲業已下定決心,今天任你說破了嘴皮子,老納也非要廢了你的武功不可!」

「哈哈哈……」羅通聞言忽然朗聲大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

「因為在下已經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麼?」羅通冷哼一聲,隨即緩緩的道:「此人所以要點了那位賬房先生的五陰絕脈,好讓你木大師來解,他假手於你,殺了賬房先生,就可以激怒你木大師,因為大師根本就是一位憨頭陀,激怒了你,就無理可喻……」木羅漢抓狂了。

木羅漢更是怒不可遏,他身上一襲既寬又大的僧袍,脹的鼓了起來,雙手五指不停的伸屈作勢,大聲喝道:「狂徒,你準備了!」

羅通年少氣盛,聽到他罵出「狂徒」二字,更是按捺不住了。

「就憑大師,未必廢得了在下的武功,你只管出手好了!」他說話的時候,仍然隨便一站,好似絲毫不作準備,但其實暗中早已運集了功力,只是外表看不出來罷了。

羅通叫他「憨頭陀」,原意是氣不過他,認定了自己是殺賬房的兇手,說他無理可喻,誰知這句話卻讓他叫對了。

這位木羅漢年歲雖大,火性卻未泯,是個典型的剛愎自用之人,此刻心頭雖是怒極,但他終究是出身少林,奉派出來住持白塔寺,是個獨當一面的人,羅通絲毫沒有準備的樣子,他自持身份,當然不肯率先出手了。

所以,他大聲喝叱道:「你還不準備嗎?」

羅通雙手一拱,一臉毫不在乎的神情,淡笑道:「在下就這樣接你木大師幾招,有何不可?」

哈!這話簡直狂得可以。

一旁的鄧公僕眉頭不由一皺,心中暗暗思忖道:「這羅通畢竟年少氣盛,焉知木大師乃少林第二代‘空’字輩數一數二的高手?」

「哈哈哈!」木羅漢狂笑道:「好個狂徒,接招吧!」話聲甫落,他的雙手忽然一抖,兩隻衣袖恍如兩道匹練,朝羅通迎面激射了過去。

這是一記「鐵袖功」,也叫‘袖裡乾坤’,是少林七十二藝之一,系以內功發出,雙手反隱在衣袖之下。

兩隻衣柚貫注了內力,同樣也蓄有凌厲的招數。

倘若敵人全神貫注拆解他匹練似的衣袖,他袖裡的雙手就可反賓為主,出手襲擊對方的胸前五大要穴。

但敵人如果識破底蘊,暗中留神他袖底的雙手時,這拂出的一雙衣袖勁力可以立刻加強,就像兩道卷湧的巨浪,一樣制敵先機,以袖力傷人。

這一記雙袖齊發,是木羅漢已憤怒到了極點,才使出來的。

本來這袖裡乾坤應該把雙袖連續拂出,才能虛實互見,明暗相間,使敵人不明虛實,他卻可以虛實由心,才是袖裡乾坤發揮的精妙之處。

他雙袖齊發,這一擊卻摒棄了虛招,全以真才實學拚搏,意思也就是說,鐵袖在前,雙手在後,志在全力搏擊,一舉克敵。

羅通初出江湖,當然不知道少林派這記「鐵袖功」可虛可實,也可以和你連續硬拚四記掌力。

他目睹木羅漢雙袖鼓風,拂出兩道凌厲的袖風,朝自己面問卷襲而來,勢道極強,本待和他硬接,但他卻忽然改變了主意。

如果我和他硬接,優勝劣敗,勝負立分,這和尚是少林寺的僧人,我敗給他不好,他敗在我手下也不好,不如和他保持個不勝不敗,也可不傷了兩家的和氣。心念一轉,羅通就連手也沒學,身形輕輕一偏,讓了開去。

木羅漢拂出兩道衣袖,有如匹練直卷,眼看對方仍然沒有準備的模樣,只是望著自己,連閃身的動作也都沒有。

他本來雙袖後面,暗藏了一記「排山掌」,此時因羅通不閃動,他心頭雖怒,但寨見是少林出身,不願取對方性命,只得把蘊集在雙袖上的力道減弱,袖底雙掌,也立即化掌為爪,身形一欺,閃電般朝他的雙一肩抓去。

說時遲,那時快。

他雙袖拂出之時,羅通明明站在前面沒動,但等他雙袖力道減的那一瞬間,羅通的人影忽然不見了。

這會兒非但雙袖拂了個空,就連抓出去的雙爪,也隨著抓了個空。

木羅漢在少林寺「空」字輩中,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一身武功之強,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輩。

只見他眼光一溜,看見了羅通仍然還是那副樣子,因此他趁著飛撲之勢,身子骨忽然一旋,左手倏出,橫向羅通的腰際抓去。

羅通已打定了主意不和他動手,因此在他左手抓來之際,左足忽然斜跨了變步,又避了開去。

木羅漢的左手幾乎就是貼著他腰際而過,仍然連他身上的衣衫都沒抓到一點,這可把他給惹毛了。

只聽木羅漢狂風一聲,雙拳連環擊出,但見他雙臂直上直下,發出「呼呼」風響,進退如風,又朝羅通搶攻了過去。

在場之人,個個都是江湖人物,立時看出木羅漢所使出的,正是少林寺名震江湖的一百零八手「羅漢拳」。

「羅漢拳」少林寺僧每一個都會練,但在木羅漢的手底下使出,氣勢果然不同,每一拳都把拳中的精華,發揮得淋漓盡致,遠遠望去,好像真有一尊降龍伏虎的羅漢,現出金身來,正在施展無邊法力似的。

威勢之強。

罕有其匹。

「木羅漢得享其名,果非幸致!」每人皆發出一聲讚歎。

這是眾人平時難得一見的絕藝,也是木羅漢仗以成名的一套拳術,因此他每出一招,眾人便是一聲喝辨。說也奇怪。

木羅漢這套「羅漢拳」雖然練到精純無比,威力極強,無懈可擊,令人擊節讚賞,但好像是他一個人在唱獨角戲,不像和人在動手似的。

因為羅通自始至終都沒有還出半招,你左拳打來,他向右側避,你右拳擊來,他向左讓開,幾乎沒有一記是毫釐之差,但就慢了那麼半拍,本來明明可以擊中的,可是記記擦身而過,結果還是落了個空。

如此一來,大傢伙本來是給木羅漢喝的辨,卻也無異是給羅通喝了辨。

羅通所使出的,乃是太極門「龍行九淵」的身法,是一種專避敵人兵刃、拳掌的特殊身法。

看上去好似東一閃,西一側的毫無章法可一言,實則暗含易理、綜九宮、八卦、河洛之數施展開來,即使是最強的敵人,也休想傷得了他分毫。

太極門本就是很少在江湖中走動,何況羅通和他爺爺陸地神龍行走江湖之時,中間已間隔了數十年之久。

在場之人,最多也只是聽過陸地神龍之名,自然沒有人看出,羅通使出的是什麼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