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春風吹落一樹花

浪子俠心 佚名 第1頁,共2頁

寂靜的終南山,陡見一條白影沖霄而起,現在太乙峰頂,春夜料峭的寒飛,吹得那人一身白衣獵獵作響,星光之下,卻是一個神容俊偉,年約二十左右的少年。

他雄偉的身材,充滿了男性的粗獷氣息,然神采間,卻露出心神不定的樣子,在登峰之後,始終佇立峰頭,目光俯視著峰下近處一片莊院,似乎在等待什麼?

漸漸的,他神色愈來愈不耐,倏然舉手撮唇,發出一聲猶如暗號一般,長短有節,尖銳悠長的嘯聲。

嘯聲劃空,嫋嫋遠播,落人虛無蒼茫之中,片刻間,又見一點白影,出現於峰腳,向太乙峰頂冉冉飛騰而來!

少年一見那點白影,不安焦愁的神色,頓時一掃而空,欣喜之色,露於眉睫。

恍眼間,那白影已上峰頂,竟是個黛眉如畫,清豔不俗,年齡與少年相彷彿的素衣少女。

他歡愉的喊了一聲屏妹,人急急地迎了上去,素衣少女也嬌喊一聲塵哥,一式乳燕投林,撲入白衣少年的懷中。

白衣少年立刻擁緊她,臉上佈滿了甜密的情意,輕輕地說道:「想思一日如一年,屏妹,你昨天為什麼不來?等得我心裡好焦!」

素衣少女偎在他懷中,仰起玉首,深情地注視著他。

見他那種可憐的神色,不由卟嗤一笑,道:「想不到江湖上人稱‘傲公子’的楊逸塵,竟變成了柔骨千萬的情痴……」

白衣少年劍眉一挑,旋即嘆息一聲說道:「我楊逸塵三年來雖仗著一身傲骨,拒絕了不知多少紅粉佳人,憑著掌中一支鐵劍,為三湘楊家,增加無數聲譽,但自一年前見了你這‘玉觀音’紀瑤屏,不知怎的,卻變成了無主遊魂,一顆心完全放在你身上……」

語聲微頓,又輕輕一嘆,方自柔情千萬地接下去說:「屏妹,今後若沒有你,我不知將怎麼活下去,像昨夜,我一夜未曾閤眼,細數銅漏聲聲滴,方欲成眠已天明,箇中滋味,誰能知道?」

語聲綿纏,令人迥腸百轉!

「玉觀音」紀瑤屏不由得芳心感動已極,遂也鄭重地道:「塵哥,星星為證,天地為憑,我紀瑤屏身心皆已屬君,海可枯,石可爛,此情不可渝……只是……深情容易催人老,一天不見,你不該這麼傷神……」

說到這裡,語聲變為一聲長嘆,臉上倏然蒙上一抹悽然之色。

「傲公子」楊逸塵一驚,急急問道:「屏妹,無緣無故的,你怎麼長嘆起來了呢!」

「玉觀音」秀眸直視楊逸塵臉上,幽幽的道:「塵哥,我的心事你難道真的不知道嗎?」

「傲公子」惶然搖搖頭,紀瑤屏又轉嘆一聲道:「春夢苦短,來日方長,塵哥,你也應該為以後的日子打算一下了!」

楊逸塵一呆,神色立刻也變得黯然起來,呆呆的望著這位一見鍾情,山盟海誓的戀人劍眉深鎖,默默不發一言。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怎麼打算,自離家潛居這終南山太乙峰畔,三個月來,與紀瑤屏夜夜歡聚,心神俱被如火戀情所溶化,只恨春宵苦短,早把一切思慮拋卻腦後,可是現在經她一提,往日的煩惱,又如海潮一般湧起。

在江湖上,誰都知道,三湘楊家與終南紀家三代世仇,早已誓不兩立。

結仇起因,源淵於三代之上,楊紀二家原本務農,皆居於終南山腳,隔著溪流遙遙相望,百年前卻因一次大旱,農田龜裂,為了互爭唯一溪流的水源,反目成仇,形成一場空前悽烈的械鬥。

第一次,紀家慘遭敗績,立誓復仇,於是棄農習武,果於二十年後,把楊家一族殺得幾乎寸草不留。

也就是楊逸塵的父親名震三湘「百蝶神劍」楊超倫的曾祖,當時幸逃一命,帶著幾個僅存的族人,潛離終南,遷居三湘。

於是他命唯一的兒子出外遍訪名師習武,立誓報仇。

於是冤冤相報,仇恨愈結愈深,百年以來,這兩家不知經過多少次決鬥,流過多少鮮血。

雙方為了報仇洩恨,對武功也專心精研,傳至如今的「劍掌雙絕」紀正宗及「百蝶神劍」

楊超倫手中,在武林中已蔚為二大名門,各自成為一方雄豪,也因為雙方都知道對方實力不可輕視,故皆謹慎起來,不敢輕動。

於是往返不息的尋仇決鬥,反而冷落下來,可是隨時日之消逝,仇恨卻愈來愈根深蒂固。

但,誰能想得到,楊逸塵在遊俠江湖,與紀瑤屏邂逅後,竟然一見傾心,雙方互訴衷情後,雖發覺彼此原是世仇,卻因彼此都為對方的容貌人品所吸引,不但不計仇恨,反而雙方立下宏願,為了雙方終身幸福,為了愛情,也為了不願再眼見流血犧牲的慘劇繼續下去,都立志用各自的愛心,化解這段上代造成的誤會紛爭。

此刻,楊逸塵默然痴呆片刻,才滿腹心事的說道:「屏妹,春夜風寒,我們回屋再談吧!」

紀瑤屏點點頭,於是在楊逸塵扶持下,雙雙飄下了太乙峰頂。

在山陰峰腰之處,有一間依著二棵古松搭蓋的茅屋,從隙縫中尚漏出一絲燈火,二人輕輕飄落屋前,推開茅扉,走了進去。

這屋中的擺設,與茅屋外表的簡陋,完全不一樣,錦床緞被,竹几藤椅,使人感到清幽而雅潔。

心頭沉凝如鉛的楊逸塵眼望著這些無一不是紀瑤屏親手佈置的什物,周身稍稍升起一絲溫暖的感覺,他扶著紀瑤屏落座,不由發出一聲慨嘆,道:「這裡使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家’的滋味,唉!

可惜只是暫時的,假如我們永久有這麼一個‘家’,能有多好!「紀瑤屏卟嗤一笑,說道:「難道你以前的家就不是家麼?」

楊逸塵搖搖頭,愁思千萬的說道:「那不同,親情雖然可貴,愛情更加無價,唉!再說……」

他又是一聲長嘆,方低沉的說道:「……我楊逸塵已是有家歸不得了!」

紀瑤屏默然的嬌容,為之一驚,急急問道:「為什麼?」

楊逸塵嘆道:「我來終南之前,為了提起與你婚事,遭家父怒斥,已經與家庭決裂了!」

紀瑤屏嬌容益發灰暗了,幽幽一嘆道:「塵哥,你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

楊逸塵擁緊紀瑤屏雙肩,激動的說道:「屏妹!我不忍使你傷心失望,所以隱瞞至今,屏妹,相信我,讓我慢慢另設他法……我想……人定必可勝天。」

紀瑤屏感動地望了他一眼,卻憂愁地道:「塵哥,情勢卻無法容許我們再慢了,因為……

因為我已有了二個月的身孕……」

楊逸塵一聽這話,腦中轟然一聲,又驚又喜,不由急急說道:「真的?那你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

紀瑤屏秀目含嗔,幽幽道:「你真莫名其妙,以前我怎麼會知道?事情是昨天才發覺的,叫我怎能早些告訴你呢?」

楊逸塵一把握緊她的雙手,激動地道:「屏妹,那太好了……」

話說了一半,臉上激動的紅潮消褪了,代之而起的,是呆滯的憂容,現實的環境使他發愁,心的竟又低沉得如山谷深淵中,灰暗凝結的雲霧。

不錯!夢幻般的愛情中間開出了花,結出了果,是太好了,但若不能結合,一切都像無根之花,虛無之果,隨時都可能破裂消失的!

跟前的夢幻雖然甜密溫馨,然而,擺在前面的處境更現實了!而現實卻是那麼殘酷,那麼使人悚慄!

由「百蝶神劍」楊超倫不準楊逸塵娶這門媳婦來推測,情形是可以料得到的,性烈如火的「劍掌雙絕」紀正宗更不會答應女兒嫁給世仇之子!

那末,唯一的辦法,只有雙雙私奔一走了之。

對於「走」字,楊逸塵與紀瑤屏並非沒有想到過,而且不止一次地討論過,但都為了顧慮到後果問題而拖延下來。

不說結論之初,雙雙所立的宏願,單單能預料得到的後果,就使他們不敢去想,這點對楊逸塵來說,顧慮並不大,一方面他是男方,二方面,他家有三兄弟,可是對紀瑤屏來說,顧慮就太多了!

性烈如火的「劍掌雙絕」紀正宗僅出一女,紀瑤屏失蹤後。若查出這段因果,試想紀正宗將會如何?他會忍得下這口氣麼?

那麼,一場空前流血的殺劫,立刻即將上演,這次劫禍一起,由於雙方平日都廣交聲勢,故而殺劫牽連之廣,將會無法想像。

若為了二人的終身幸福而造成一宗巨劫,紀瑤屏是極不願這樣做的,也由於這一點,所以二人始終討論不出一個結果。

然而,情勢卻已*得人非往這條路上走不可,雖說江湖兒女,不拘泥於俗禮,但一個未出嫁的小姐,竟做了母親,屆時又怎麼面對廣多的親友?

此刻,楊逸塵把利害關係衡量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道:「屏妹,我不知你曾透露過我們的關係沒有?」

紀瑤屏搖搖頭,憂愁地道:「沒有,家父的個性,你不是不清楚,若貿然提出,結果是料得到的!」

楊逸塵嘆道:「若如此,我覺得你只有先離家為上策了。

我們先找一個僻靜之處,定居下來,再慢慢設法善後,屏妹,為了你的名譽,為了紀家的聲譽,除此之外,再沒有第二個辦法了。「紀瑤屏雖極不願意,但想想確實沒有別的更好辦法,只得點點頭,道:「好!塵哥,不過得給我五天的時間……」

楊逸塵急急問道:「既然決定走,為什麼還要五天?」

紀瑤屏幽嘆一聲道;「讓我探探爸爸的口風,實在不行,再走不遲,只要有一線希望,我終得爭取一下,反正五天後,情形如何,我一定會告訴你的。」

說到這裡,緩緩起身,柔情萬千地又道:「塵哥,這幾天你暫時委屈一下,我要走了!」

楊逸塵憂慮地點點頭,立刻又默默地擁緊紀瑤屏,二人雖沒有再說一句話,但彼此之間的心靈,皆吐出無聲的祝福。

半晌,紀瑤屏才輕輕地推開楊逸塵,飄然推開茅扉,冉冉下峰。

楊逸塵站門口,目送他人影消失,心頭頓時空虛虛的,擁塞著滿腹春愁。

於是日子一天天的在他苦等中溜過去了。

五天時間,在楊逸塵來說,好像有五年那麼長,然而五天過去子,卻仍不見紀瑤屏的影子。

又是兩天過去了,楊逸塵由苦候變為焦灼,漸漸,他隱隱感到一絲不祥的預兆,但他不知紀瑤屏遭遇到了什麼困難?為什麼不來通個訊息?

在第八天的晚上,楊逸塵終於熬不住了,決定偷偷人紀家莊,查探一下訊息,於是他換了一襲黑色長衫,插好佩劍,長身瀉下終南山,直撲紀家莊。

紀家莊就在終南山麓不遠處,三十里平疇,聳立著高高的石樓,門口兩個石獅子,抖落出一振雄偉的氣勢。

楊逸塵下了終南山,時間已經是初更,他遠遠一瞥燈光亮遍半邊天的紀家莊,倏然呆住了。

時間已值深夜上更,按說紀家莊的人早該安息,然而現在莊中卻燈火輝煌,這是怎麼回事呢?

但令他驚疑的尚不止此,高聳的石牌樓門敞開,門戶兩旁站立著兩名青衣家丁,門上高懸著八隻紅色喜字燈籠,敢情誰在做喜事?

這剎那,楊逸塵又驚又疑,他暗忖道:「紀家並沒有什麼人,唯有屏妹一女,辦喜事莫非就是……但是她有什麼喜事呢?」

心中思索著,已避過前門,摸索到牆,長身一躍,極為謹慎地掠身而人。

他翻身入牆裡,卻正好是紀家莊第二進院落,只見許多青衣家丁,來回如穿梭,提壺端盤,忙碌已極,但每個人的神色,卻充滿了一片喜氣。

在燈火輝煌的前院,不時響起了大笑聲,隱約傳人,那種熱鬧噪雜的聲音,可見人極多。

楊逸塵從未到過紀家莊,自然不知紀瑤屏住處在那裡。

但依常情判斷,婦女內眷必在深院後進,可是他眼見這股熱鬧情形,卻不禁發起愁來,像這種情形,若要往裡潛入,可真不容易。

可是既到了此地,他實在不甘心再退回去,八天的苦候,已使他心灼神焦,何況他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喜事,心有可疑,必須把它弄清楚。

於是他藉著牆角陰影,緊張地靜候著潛入的機會。

往來如穿梭的家丁,似乎稍稍稀落丁一些,他提起真元,輕若狸貓的縱上靠近處一座平房頂上,疾如閃電,向後院落撲去。

或許是命運,或許他太過緊張驚惶,他身形剛剛撲上一段矮牆,卻見一個家丁在一條白石院徑中,低頭迎面而來。

那家丁低著頭本來並沒有看見楊逸塵,但突見地上印著一條長長的人影黑印,楊逸塵急忙欲伏身。

正要伏未伏的剎那,那家丁已一聲驚呼,猛然抬起頭來,與楊逸塵恰巧照了面。

「嘿,是什麼人?竟這麼大膽,敢在後面闖?」那家丁驚愕之下,朗聲大喝,聲震近遠。

楊逸塵心中一慌,這霎那,他知道身形已經暴露,要避也沒有用了,為了避免誤會,他急忙飄落牆下抱拳道:「管家,別誤會,在下是來賀喜的……」

那家丁目光在楊逸塵身上一打轉,立刻冷笑一聲,喝道:「恭喜的?嘿嘿,朋友是騙誰?

百餘賓客中,我紀福就沒有看過誰佩著劍來道喜,再說,賓客皆在前院,你為什麼往內院闖?」

楊逸塵一呆,知道露了馬腳,騙也騙不過去。

這時四面步聲紛至沓來,紀家許多人都聞聲而來,夾著大聲的詢問:「什麼事?……是什麼事……」

楊逸塵猛覺情形不對,忙抱拳道:「管家誤會,咳……

在下暫且告退!「說著身形一長,走為上策!

他若剛才說走就走,就不會發生許多事,可是此刻已嫌晚了,身形剛起,那家丁立刻一聲大喝:「朋友別走!」

身形陡撲,雙掌一甩,向楊逸塵背心拍去。

掌風虎虎,力量竟是不小,楊逸塵心中一緊,他覺得這小小的家丁掌上功夫竟然頗為硬扎!

但此刻他極不願動手,忙略閃身形,口中道:「管家的何必*人太甚,在下不是說過是誤會麼?」

說話中,身形如疾沖霄而起。

哪知人在半空,猛覺一道極凌厲的狂飈,猛自頭頂罩下,半空一聲洪亮的笑語聲介面喝道:「既是誤會,朋友把誤會解釋清楚再走不遲!」

楊逸塵立刻發覺前面阻攔自己逃路的那道掌勁,竟是一流高手,他心中一驚,急忙一個翻身,逃過那凌厲一擊,斜刺裡飄落地上,星眸一掃,發覺四周密密圍著許多青衣家丁,眼前接著飄落二人。

正是半空中攔截自己的高手,一個是身穿紫色壽袍,容貌威嚴的黑鬚老者,一旁卻是略為年青的清癯文士。

只見那家丁紀福上前稱呼道:「老爺……」

楊逸塵一聽那聲老爺,心頭猛然一震,頓時知道這鬚髮老者就是名滿中原的「劍掌雙絕」

紀正宗,也是自己楊家的對頭冤家。

目光一閃,再看清那清癯的文士,竟是與紀正宗有表親關係,江湖人稱「鐵扇書生」的狄英,心中頓時喊糟。

蓋他昔日在江湖上曾與這鐵扇書生狄英照過面,不但照過面,而且還發生過一次不大不小的衝突。

他不怕「劍掌雙絕」紀正宗,因為他清楚只要沒有人識破自己面目,這位紀莊主就不可能認出自己就是楊家之子,可是現在有那姓狄的在一旁,情形就不妙了。

但在眼前這種無法脫身的情形下,楊逸塵只有硬著頭皮抱拳長揖,道:「在下拜見紀莊主!」

紀正宗目閃精光,沉聲道:「恕老夫眼拙,少俠是那一位?」

果然,「鐵扇書生」哈哈一笑,道:「大哥,你近年來未在江湖走動,難怪不識這小子,他就是三湘家的大兒子,最近崛起武林的‘傲公子’楊逸塵!」

紀正宗聞言頓時臉色一沉,布上了一片重霧,冷冷對楊逸塵一笑,道;「想不到,想不到,老夫沒有找上三湘,與你老子算這筆舊帳,你們楊家卻挑上今天這個日子,找到老夫門上來了……」

一聽情勢要僵,楊逸塵慌忙截口急急說道:「莊主千萬別誤會,在下今日此來,並無惡意……」

話聲未落,紀正宗已厲聲道:「擅闖內院,沒有惡意,那麼你說,有什麼企圖?」

驚愕中的楊逸塵不知怎麼作答!他能說此來是為了找紀瑤屏的麼?此話絕不能出口,那麼,該假借什麼理由呢?

他囁嚅的吶吶的還未說話,紀正宗已經厲笑一聲,又道:「詞窮了吧,小子,亮你的長劍!」

楊逸塵慌忙退了一步,道:「莊主,在下並不想與你動手。」

紀正宗怒哼一聲道:「動手?憑你也配?老夫只是要代你老子教訓你一頓,讓你懂得一點規矩!」

楊逸塵劍眉猛然一揚,但一想到心底的屏妹妹,對方可能是自己未來的岳父大人時,他硬把激動的怒火平復下去,平靜地道:「請容晚輩現在退出,改日再登門負荊請罪,以贖今日之罪好嗎?」

嘿嘿,紀正宗峻森的笑道:「你可說的容易,紀家莊容你來就來,去就去,還成什麼話?

傳人江湖,還以為老夫怕了你們三湘楊家?」

楊逸塵忙道:「晚輩實不願動武……」

性烈如火的紀正宗卻早已動了殺機,不等他話說完,已厲聲道:「你別想弄什麼鬼,不亮劍是自找苦吃,怪不得老夫以大欺小!打!」

語聲落處,身形一晃欺前,右手迅揚,閃電般推出一掌,挾著如刀勁風,向楊逸塵前胸撞來。

毫無鬥志的楊逸塵倉皇閃身,但他忘記了「雙掌雙絕」的「龍形三曲」掌法,被譽為武林中掌法一絕。

他剛避這一掌,紀正宗的左手第二掌連線而到,所擊之處,正是他閃避的步位,情形就是楊逸法自己湊上去的-般。

砰的一聲,這第二掌已結結實實擊在楊逸塵右胸,打得他震出一丈,倒坐在地,喉頭立刻衝上一股鮮血。

這一掌也打出了楊逸塵的怒火,強傲的他,生硬硬的把衝上咽喉的鮮血壓下,挺躍而起。

哪知人未站穩,紀正宗身形一晃,又欺進身前,又是一掌,口中冷冷笑道「耳聞你綽號‘傲公子’,老夫就看看你骨頭是否夠傲!」

這一掌打得楊逸塵體內真氣四散,眼前金星直冒,又癱在地上,卻見紀正宗臉上佈滿殺機,緩步移近,又欲舉掌而擊。

心頭頓時大駭,這時他後悔自己讓步讓錯了,若立意動手,就不至於落得眼前這麼慘。

哪知就在這時,卻見「鐵扇書生」狄英一個箭步竄上來,挽住紀正宗手臂沉聲道:「大哥,使不得,天明即是侄女千金大喜之日,殺個把姓楊的雖無所謂,血光衝了喜事,可不是好兆頭。」

紀正宗止步點點頭,對地上的楊逸塵冷笑道:「小子,算你今天運氣,我女兒吉辰將到,今夜就饒你一條命,還不快滾?」

但二人這番話,卻使受傷的楊逸塵心中大震,他像忘了嚴重的傷震,一個挺身起立,急急喝道:「令愛什麼吉辰?

什麼喜事?「

「鐵扇書生」冷笑道:「方逃過一命,卻又要管起閒事來了?嘿嘿,告訴你也無妨,我侄女千金天明就要下嫁長安名門‘無影一字劍’陸定的長子陸浩,你是不是還想吃杯喜酒再死?」

轟然一聲,楊逸塵如受電極,哇的一聲,嚥下的鮮血,此刻狂噴而出,他狂喊道:「我不信……」

他的確不信,僅僅八天的分別,就產生這麼大的變化,海盟山誓的紀瑤屏,怎麼可能變心?

可是紀正宗卻冷笑道:「老夫嫁女,還要你相信?嘿,真是笑話,難道要我女兒親口對你說才信?呸,把這小子抬出去!」

一聲吆喝,上來了兩名家丁,把搖搖欲倒的楊逸塵一扶,就往外面拖,拖出大門口,兩名家丁一摔,吧噠一聲,把楊逸塵關在門外黑夜中。

此刻的楊逸塵精神意志完全崩潰了,如瘋了一樣,猛然起來,狂嚎著大喊著:「我不甘心,哈哈,屏妹,你是陸家的媳婦……我不甘心……」

喊聲如哭,蹌踉的向夜色中奔去,迅速被濃黑的夜色所吞噬,只有那令人鼻酸的餘音,仍在大氣中飄蕩著。

莊中的紀正宗眼看楊逸塵被抬走,卻向「鐵扇書生」道:「大弟,你還是先去前面招呼一下,不必提起此事!」

狄英不懂是怎麼一會事,點了點頭,匆匆離開,紀正宗又對四周家丁揮揮手,卻沉聲對紀福囑咐道:「千萬別讓後面小姐知道。」

紀福應諾點頭,這時紀正宗才負手沉思,向前面大廳走去。

這位紀莊主的心情又得意又沉重。

得意的是,他滿意自己女兒終身大事的一番安排,他清楚像這種情感上的牽纏,要斬得快,要斷得爽,故而他在得知女兒愛上仇人之子後,立刻以平日處理江湖事件那鐵腕,來個快刀斬亂麻。

他在六天時間中,瞞著女兒,說妥了親事,散出了喜帖,定下了迎娶吉辰。

他覺得長安名門陸定的長公子陸浩,不但人長得不錯,而且在江湖上,也是後起之秀人物,前途無可限量。

尤其自己的女兒嫁子陸家,不但可以斷了那世仇楊家小子的念頭,同時以陸家在中原武林中浩大的潛力及聲勢,對自己未來,等於如虎添翼。

對於與三湘楊家對峙均衡的局勢來說,立刻可以打破而壓倒對方,那麼自己念念不忘打擊楊家的目的,在不遠的將來,即可達到了。

想到這裡,紀正宗下意識的一笑,本來他還提心楊逸塵會有什麼舉動,他能控制自己的女兒,卻無法控制別人,然而現在,他放心了!

以楊逸塵剛才離開的情形來說;正是他所希望的那樣,只要楊逸塵傷透了心,這方面的問題,自然而然的完全解決。

可是,這僅是紀正宗得意的一面,而得意蓋不過另一面沉重的心境。

俗話說,知女莫若父母,他極清楚女兒外柔內剛,倔強的個性,當她得知自己的這段安排後,會不會順從呢?

他是過來人,深深知道在感情上的痛苦,不是別的痛苦所能比擬的,假如女兒與自己拗上了勁,那怎麼辦呢?

此刻,他已跨進了燈火輝煌的大廳,當看到鬧鬨鬨的滿廳賓客時,他緊皺的濃眉,倏然開朗了。

他想,既已造成了事實,不怕女兒不答應,臨上花轎,她終不致於決裂吧……「這時滿廳賓客一見紀正宗回來,俱紛紛圍上來詢問什麼事。

「沒什麼!沒什麼!只是一點小事情……」

紀正宗抱拳向賓客們笑嘻嘻的回答,現在,他迥旋於賓客間,只待清晨陸家的花轎一到,就了卻一宗心願了。

大廳中,莊丁們川流不息的進進出出,端送著宵夜飲食,賓客們熱哄哄的豪飲著,姿意笑談著許多江湖掌故,大家都與紀正宗一樣,等候吉日良辰的到臨。

可是,前廳中這麼熱鬧,在後院深閣中,卻籠罩著一片愁雲,儘管婢女們匆匆忙忙,為紀正宗千金準備著出嫁的許多東西,但每個人都輕悄悄的,他們都受過紀老爺子嚴厲的囑咐,唯恐紀瑤屏發覺。

匆忙掩蓋不過那種冷清清的氣氛,與前廳鬧鬨鬨的場面形成強烈的對照,而紀瑤屏穿著平日的一套羅衫,端坐在床上,呆呆望著窗外的夜色,在發愁。

在床邊,將近五十歲的紀夫人紅著眼睛,拿著一條緞帕,滿臉焦灼的不時望著窗外星辰,注視著床上的女兒在發急。

門口站立著兩名青衣丫環,像是在侍候什麼?但是滿臉焦愁的紀瑤屏卻知道她們等於是在監視著自己。

窗外,夜色如墨,紀瑤屏的心頭也一團黑!她想起等在太乙峰頂的檀郎,不知將會怎麼樣了?

五天已經過去了,現在已超過三天了,數著時間,她心中愈來愈急。「可是……現在……

自己被看守死了,怎麼辦呢……?」

她的愁思被母親輕柔的語聲所打斷了,只見紀夫人溫柔地道:「屏兒,你想通了沒有?」

紀瑤屏不耐煩的冷冷道:「媽,女兒早巳想通了,倒是你二位老人家沒有想通,仔細說來,咱們紀家與楊家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深仇大恨,百年前,只是為了爭那一點點水源……

唉!冤仇宜解不宜結,女兒不知道爸為什麼至今還想不開。」

紀夫人嘆息一聲,捏著鼻子,道:「孩子,媽不是江湖中人,不懂江湖上的事,但是有一點媽是知道的,不論如何,楊家究竟與我們世代為仇,媽與你爸只有你這麼一個女兒,豈能把你嫁給一個仇家的後代?」

紀瑤屏舉手捂著耳朵,皺眉道:「七天來,你們總是仇呀仇的煩死人了,女兒的話也說完了,聽不聽在你們……」

她拗上了勁,也賭上了氣,可是紀夫人紅腫的雙目又開始流下了淚水,拿著手帕,捏著鼻子,哽咽的說道:「孩子,我養了你這麼大,平日疼你,冷了怕你著涼,熱了怕你中暑,你出門我的心就跟著飛了出去,從來沒有要求你什麼,難道你不能聽媽一次話?」

說到後來又悲泣起來。

親情深如海,望著傷心的母親這般哀求苦惱,紀瑤屏終於也忍不住悲從衷來,一頭撲入紀夫人懷中痛哭起來。

她幾次想把自己懷孕的事說出,但想起事緩則圓,終於忍住,道:「媽,我對不起你,我暫時聽爸及你老人家的話,-別再哭了!」

紀夫人這才止住幽泣,慈愛地撫著愛女的頭髮,溫柔的道:「孩子,這樣才不枉我辛苦撫養你一場,其實你爸和我還不是為了你好,唉!你也別哭!」

紀瑤屏幽幽的直起腰,舉袖拭了拭眼淚,道:「女兒……

知道……「

紀夫人破涕一笑道:「孩子,媽現在很高興,勸了你這麼多天,你終究聽話了,不瞞你說,你爸已替你說了一門親事。……」

紀瑤屏心神一震,急急道:「哪門親事?多久說的?」

紀夫人笑了笑,道:「對方是長安鼎鼎大名的陸家長公子,人品模樣聽說極俊,就是這幾天爸替你說的……」

紀瑤屏花容失色,立刻急急道:「媽,我不要……」

紀夫人笑道:「唉!傻孩子,女大當嫁,終不能叫媽和爸一輩子養你,老實說,稍等清晨就是你大喜之日!」

語聲方落,房門倏起,只見一名青衣丫環走人,向紀夫人福了一福,道:「老爺吩咐夫人,可以替小姐上裝了!」

紀瑤屏腦中轟然一聲,如受電極,差些暈了過去,不說腹中已有二個月的嬰兒,就是為了自己對楊逸塵的盟誓,也不能答應。

紀夫人一見她那鐵青的臉色,難看已極的樣子,不由吃驚地急急問道:「孩子,你怎麼啦?」

這剎那,紀瑤屏已感到事態的嚴重,她有些後悔當初不聽楊逸塵的話,先走再說,現在反而弄成這麼一個局面,進退不得,使人慾哭無淚。

她望著母親吃驚疑問的神色,急停了停震盪的心神,念頭一轉,覺得情勢已經如此,徒然反抗,已不發生作用,只有以行動表明自己的意志了!

於是她反而淡淡的道:「沒有什麼,媽,爸既已決定,也該來解開女兒被制的‘氣穴’了啊!」

紀夫人見她絲毫沒有不妥的反應,頗有點意外,聞言笑著說道:「孩子,爸不會害你的,他說過等你上花轎的時候,他會偷偷給你解開的。」

其實,若不是氣穴被制,紀瑤屏早已鴻飛冥冥了,現在,她一聽這番話,知道唯一的希望,也變成了絕望了。

「氣穴」被父親點住不解開,自己空有一身功力,無法施展脫身。

但是剛強的紀瑤屏轉念間又有了主意,她覺得父母既然不體恤自己,那麼到時候,自己也顧不到後果了,等迎親的陸家老少一到,自己到時不妨三對六面,把話叫開,看父親怎麼辦!

她心意一決,也不表示反抗,任由母親婢女七手八腳的擺佈上裝,因為她知道眼前就是吵翻了天,也是徒費精神,不會有一些用處,到時候,氣穴一解,話說明白,海闊天空,任由自己飛翔。

於是在忙亂中,天色漸變灰白,東方現出一絲曙光。

清晨終於來臨了。

在後院深閨中,紀瑤屏任由母親及一干丫環披上鳳披震彩,打扮得天仙化人。

但她神色卻是蒼白而冷漠的,幾乎咬碎了滿口銀牙,在等待那個要命的吉辰,準備一場巨洪瀑瀉……

而在前院大廳中,紀老爺子與一干親友,眼見吉辰將到,個個皆抖擻精神,往大門口湧去,準備迎接陸家娶親的隊伍!

雖然一夜未眠,但每個人仍是容光煥發,喜笑顏開,因為終南紀家與長安陸家都是名重武林的巨擘,二家聯親,也算得近年江湖中的一件大事。

尤其紀正宗,此刻屹立於清晨寒風中的石牌樓門口,更是精神矍爍,喜氣洋溢,內心為未來的遠景,充滿了愉快。

當東方現出一片紅光之際,遠遠從長安的方向,果見起了一片塵頭,漸漸的,可以聽到一陣吹吹打打的樂器聲,從大氣中,隱隱傳了過來。

接著人影在塵土蔽空中出現了,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迤邐竟達裡許之長,好雄壯威風的場面,「劍掌雙絕」紀正宗從心底發出歡愉的笑容。

浩浩蕩蕩的隊伍夾著蹄聲樂聲漸漸接近,老遠望去,已可看清為首三匹雪白駿馬上坐著老少三人。

後面是一頂八抬的龍風大花轎,花轎二旁是十六人分列的吹鼓手,再後面有騎馬的,有步行的陸家親友及家丁,個個衣裳鮮明,神容威武。

那前面老少三人更是穿得一派莊重富貴,中間是個年約六十的白色長鬚老者,長方臉一片紅光,一身紫紅的員外服,雙目精光炯炯四射,不用說正是男方親家,名震中原的「無影一字劍」陸定。

陸定右首的馬上,是個極為年青英俊的少年,正是陸定的長公子,被譽為江湖上後起之秀,八俊之一的「玉劍公子」陸浩,也即將是紀正宗的東床佳婿。

陸定左首那匹駿騎上,坐著的也是一位年約五十許的老者,清癯的臉,顯出令人莫測高深的智慧,一身銀灰壽字緞袍,正是陸定的知交,名滿關中的「落魂雙鈴」白樂山,也即是這次喜事的證婚人。

當隊伍到達莊門前時,紀正宗及一干親友立刻迎了上去,陸定父子及白樂山也紛紛下馬,雙方把握一陣,寒睛招呼。

紀正宗這時拉著陸定的臂膀,呵呵笑道:「親家,老朽這邊一切都準備好了。」

陸定點點頭,笑道:「紀兄,以後咱們是一家人了,千萬別客氣。」

紀正宗這時又向白樂山一抱拳,道:「煩勞白兄證婚,老朽日後得好好謝謝白兄!」

「落魂雙鈴」白樂山卻淡淡一笑,回禮道:「陸兄之事也即老朽之事,何勞紀大俠相謝!」語氣竟出奇的冷淡。

紀正宗微微一怔,但這時在陸家迎親隊伍後面的一干江湖君豪紛紛圍上來招呼恭賀,使得紀正宗忙於回禮招呼,也無法去多作思索,於是在鬧鬨鬨中,他轉眼即忘卻這點疑問了。

人隨著花轎,開始向紀家莊湧入,到了大廳內,紀正宗吩咐下人接待,忙成一團。

喜堂中紅燭高燒,在清晨的光線下,卻顯得有點黯淡,只有桌後壁上那塊大紅的喜字,卻紅得令人刺目。

紀正宗在匆忙中倏瞥見白樂山與陸定在喁喁私語,而陸定神色卻連連變化,似乎有什麼嚴重的事使他又驚又疑。

這剎那,紀正宗不由想起門口白樂山的態度,心頭頓起了一陣疑雲,他索性裝作無意的走近,呵呵笑道:「白兄與親家談得好投機!」

「落魂雙鈴」白樂山沒有說話,陸定卻手撫長髯,乾咳一聲,換上一臉勉強的笑容,期期艾艾說道:「紀兄,老朽正有一事相詢,但……但是……希望……」

斷斷續續的說著,目光卻不時移向白樂山,有點欲語又止的模樣似乎在向白樂山討主意。

而白樂山的目光卻充滿了鼓勵,沉聲道:「陸翁,這是關係門庭聲譽之事,千萬遲疑不得,好在紀大俠也是明理之人,話說開了,反而好,若無其事,算是一宗小誤會,若有其事,現在挽救還來得及!」

紀正宗一看二人舉動,已經疑雲暗生,再聽完白樂山這番話,事情竟與自己有關,更加驚愕了,不由急急道:「究竟是什麼事這麼嚴重?親家,你就痛快告訴老朽,咱們之間還有什麼話不能說的?」

陸定又幹咳一聲,似乎萬分作難的,吶吶道:「那只是今晨風聞的一點訊息,咳!是關於令愛千金的一些謠言,唉,老夫也不知怎麼啟口!」

紀正宗神色微微一變,狐疑地問道:「是關係小女的謠言?陸兄何妨說出來聽聽!」

這三人的說話,卻已驚動了圍在近處的一干賀客,親友,紛紛把目光集中過來,陸定目光一掃,輕聲道:「紀兄,此地不方便,咱們還是借一步談談吧?」

紀正宗卻是烈火脾氣,他覺得若是關於自己女兒的事,沒有什麼需要避人的地方,當下一笑說道:「親家,這裡不是你的親友,就是老朽的知親故交,沒有什麼話不可說的,是關係小女什麼,你說出來不妨!」

陸定似想說又不想說,頻頻望著一旁的白樂山,方才沉重的說道:「紀兄不要生氣,咳j聽說令愛已有了知……

知心人,而且關係頗深!「

紀正宗神色陡然一變,沉聲道:「陸兄是指那一個?」

陸定神色尷尬吶吶道:「聽說就是紀兄的對頭冤家之子楊逸塵。」

紀正宗想不到這位親家臨迎親之前,竟會問出這件令人掃興的事,當著百餘賓客,這豈不是打自己耳光了,他臉色通紅似火,立刻大笑一聲道:「陸兄說這番話的用意,老朽就不懂了,不是紀某自己吹自己的女兒好,憑小女的容貌,雖不能說比上古的西施王嬙,但在當今之世,也夠得上傾國傾城四個字,江湖兒女,不同世俗,紀某曾命她遊歷江湖,以增長一番見識,像這樣一個少女,據老朽所知,追她的俠少浪子,又何止姓楊的一人?」

這番話不但說得冠冕堂皇,而且針鋒相對,把長安大豪陸定說得臉色飛紅,連連點頭稱是。

大廳中百餘賓客的嘈雜聲音,早已靜了下來,他們為這番演變而驚奇。

紀正宗說完這番話,又沉聲道:「陸兄,紀某為人,從不作偽,話已說明白,但不知陸兄剛才那番話是另有下文,還是別有他故,當著眾親友,事關小女聲譽,老朽不得不問個明白。」

這時的陸定,神色相當狼狽,被窘得幾乎下不了臺,「落魂雙鈴」雖已暗暗告訴了他許多秘密,但是,這秘密關係卻太已嚴重,話說出收不回來,若無其事,親家豈非變成了冤家?

陸定開始有些後悔自己剛才莽撞,不由把幽怨的目光掃視了白樂山一下,心頭連連轉了幾個念頭,覺得還是不說為妙,當下吶吶道:「紀兄……恐怕小弟受謠言所誤!咳!

實在抱歉,尚希勿罪!「

可是紀正宗卻沉不住氣,凝重的道:「陸兄,話要說就說明白,究竟是什麼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