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腳跨出店門,忽見一騎快馬,俏如一陣旋風般衝到,馬上人連韁繩都來不及收纜,遠在丈許便飛身落馬,竟是昨夜護送大家過江的那位丐幫三結弟子。
方自一怔,那三結弟子已搶著叫道:「高少俠,請留步,有急事相告。」
高翔詫異地問道:「有什麼事?」
那三結弟子氣急敗壞道:「剛才接得本幫引子緊急傳訊,青城有變,高少俠務必快些上路……」
高翔駭然驚道:「什麼變故?你……你說得詳細些?」
三結弟子喘了一口氣,道:「詳細情形,傳訊中沒有說明,但是這用本幫千里接力之法飛馬傳訊,一定是極重大的事,在下才得訊息,便趕來這兒了。」
高翔又問:「是符伯伯傳來的急訊嗎?」
那三結弟子搖頭道:「不!符長老也是在途中接得傳訊,現在已飛馬趕去了,發現的地方,是本幫灌縣第十七支舵轄下。」
高翔見問不出詳情,心裡也感焦急,忙道:「好!我們現在立刻就動身了,麻煩你代為轉告貴幫弟子,昨夜跟我們同行的一位金姑娘,今天忽然獨自出走。據知是欲尋天魔教教主人妖姬天珠報仇,咱們這兒已有一位馬大哥追下去了,煩請貴幫弟子,多賜協助,隨時把他們行蹤訊息通知青城支舵。」
那三結站子連連點頭道:「少俠放心,在下理會得到。」
那丐幫弟子把話說完,也沒有進店,匆匆策馬又去了。
高翔轉身奔回大廳,把急訊大略告訴了徐蘭君和阿媛,三人連飲食全無心享用,立即攜了毒花登車匆匆上路。
一路北行,高翔只恨馬車太慢,當天傍晚趕到球溪河,竟未休息略進飲食,換了馬匹,連夜北進。
沿途換馬換車,兼程急趕,第二天深夜過成都府,繞城而過,並未稍歇,第三天午後未辰剛過,便抵達了灌縣縣城。
越近青城,徐蘭君的面色也越沉重,兩三天以來,一直很少開口,無論車輛奔行得多急,她總是倚窗凝目望著遠方,痴痴地不言不動,宛如一尊木雕泥塑的神像。
阿媛看在眼裡,心中納悶,卻又不便說破,聽說到了灌縣,這才長長吁了一口氣,如釋重負般忖道:「啊!總算到了!」
高翔驅車直駛醉仙居,及待抵達店門前,仰頭一看,卻見店門緊閉,竟已歇業了。
他心裡頓時泛起一抹不祥之感,猛力拍門,好半晌,門縫才輕輕裂開一線,一隻眼睛湊在門後,沉聲問道:「找誰?」
高翔壓低嗓門,答道:「我姓高,是來找高升的,快些開門!」
那人怔了怔,卻道:「你找錯了地方吧?我們這兒是酒店,不是客店,現在已經歇業休息了,誰知道什麼高升矮升的?」
高翔聽了,也是一怔,忙道:「你們這兒不是醉仙居嗎?」
那人道:「誰說不是。」
高翔道:「那就不會錯了,你快開門,告訴高升,就說主母回來了。」
那人不耐地道:「告訴你咱們這兒沒有什麼高升,你這人是怎麼搞的,這般羅嗦!」
說著蓬地一聲,竟將門縫掩閉。
高翔被關在店門外,怔怔地不知是何緣故,退後揚頭上望,醉仙居三個金字的橫匾,仍舊還掛在樓簷,地點方向,一點也沒有弄錯,但是……
他猛然心中一動,飛忖道:「咦!這傢伙口音不是本地人,丐幫傳訊,青城有變,難道這地方也出了變故?」
想到這裡,回頭向阿媛招招手,阿媛閃身落車,急步來到店門,高翔對她附耳低語了幾句。
阿媛點頭,輕移蓮步,上前拍門:「蓬!蓬!蓬!」
門後那人顯然並未離開,厲聲叱道:「告訴你這兒沒有什麼高升,盡叫門幹什麼?」
阿媛嬌聲道:「對不起,請你開門,我是隔壁趙大娘叫送東西來的。」
「隔壁趙大娘?」
那人聽出是女子口音,只得又拔了門栓,拉開店門。
店門才開,阿媛悶聲不吭,揚手一指,直向那人當胸點去。
那人顯然是個會家子,倉促之變,竟然絲毫不慌,一側身,竟以毫釐之差避開了阿媛一指,口裡咒罵了一聲,便待推閉店門。
阿媛蓮足一探,早已欺身而上,揚掌穿胸劈了過去,同時一屈粉臂,登時將店門撞開,香肩輕晃,疾閃而入。
店中那人被好當胸一掌迫退,見阿媛竟然直闖了進來,勃然怒道:「哪裡來的野丫頭,青大白日,要搶劫嗎?」探臂一揚,手中已多了一柄薄刃柳葉刀。
這時候,高翔也已趁機搶了進來,反手關了店門,低喝道:「媛妹閃開,留意街上車輛,這傢伙交給我了。」
那人揮刀而上,喝道:「好小子,你吃了熊心豹膽!」
高翔連眼皮也沒有抬,錯步之間,已閃開刀鋒,豎掌一立,左臂輕揮,砰然一聲,掌沿已切中那人握刀的手掌。
那人失聲一哦,手中柳葉刀脫手墜落,被高翔輕舒右手中食二指,凌空挾住,左時一拐,撞在那人腰背風尾穴上。
剛將那人制住,裡面內廚中一聲斷喝,又擁出兩名彪形大漢,各執長劍,沉聲道:「好大膽的小輩,還不放手!」
高翔一揚目,冷冷道:「二位是天火教還是天魔教弟子?」
兩人喝道:「你胡說些什麼?咱們開的是酒樓,你這小子敢白晝硬搶商家,難道不怕犯法了嗎?」
高翔冷笑道:「二位倒裝得挺像的,執刀掄劍,這是做什麼生意,再說,二位大約做生意不久,還不知道這間醉仙居的主人是誰吧!」
那兩人互望了一眼,臉上立即露出無限驚容,其中一個低聲道:「老李,漏水了,摘了這小子,千萬放不得。」
兩人雙肩並舉,齊齊飛出一劍,一取高翔,一攻阿媛。
高翔一聲冷嗤,左手屈指彈出一縷勁風,直迎劍風,右手一圈,徑向那撲奔阿媛的一個飛劈一掌,兩手雙式,同時施展,一強一銳,兩股勁力也應手而生。
那兩名劍手招式才出,已被高翔搶制先機,當前的一個劍身一震,虎口刺痛,不得不撒手棄劍向後躍退,另一個剛奔出兩步,竟被高翔掌力震得踉蹌斜衝,蓬然撞在牆上,當場昏了過去。
剩下一個心膽俱裂,連劍也不敢拾,飛步奔入廚中去了。
高翔驕指點了那撞昏一個的穴道,低聲對阿媛道:「你快接娘進來,打發車輛回去,仔細護守毒花,在這兒等我。」
阿媛問道:「你要到哪兒去?」
高翔道:「此地已被敵人強據,顯見變故之說不假,剛才那傢伙,決不能被他逃脫,我去追截他回來。」
說罷,疾步奔人廚中,果然,廚房後門已開,那名劍手已不知去向。
高翔追出後門,見是一條僻靜巷子,想系從前酒樓搬運萊蔬的通路,巷口一端通達正街,長約三五丈,另一端卻有十丈以上距離,心念微動,便選了較近的一端,飛步追出。
轉人大街,才行了十餘步,目光過處,果見那人正慌慌張張穿過街心,折入一條狹巷。
高翔目光銳利,緊跟著也折入巷子,此時天色猶未暗,街上頗有行人,他腳下不能太快,待跟蹤追進巷口,那人又從另一端匆匆逃去。
他暗中恨得牙癢,卻無法旋展身法疾追,全仗雙目精銳,遠遠盯住那人,若即若離,遙遙向西北方而行。
半盞熱茶光景,那大漢奔到一棟巨大的寬門前,喘息片刻舉手拍著門環,先叩三聲,稍停又叩一聲,再稍停又叩兩聲。
宅門呀地開啟一縫,那人急急跟門中一名黑衣大漢交談幾句,便急切跨了進去,宅門復又緊閉。
高翔隱在街角,看得十分清楚,暗驚道:「魔崽子們的確可怕,竟在灌縣城中早準備了連絡處所,這棟巨宅,必是重地,我若冒失闖進去,雖然不怕,究竟打草驚蛇,倒不如守株待兔,看看宅中得報後,有什麼反應?」
見街角轉彎處,有一家茶館,正可監視巨宅大門,便踱了進去,要了一壺茶,一盤花生,一盤蠶豆,慢慢品茗細嚼,守候動靜。
一盤花生才吃了一半,巨宅朱漆大門忽然開啟,一條人影閃身出來,略一張望,便低頭從茶館疾步而過。
那人身上披著一襲皂色外氅,頭戴闊沿笠帽,衣領高聳,帽沿低壓,只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高翔半側身子,待他走過,瞥見那人外氅後罷微翹,顯然挾著兵刃。
他心中冷笑,丟下茶資,緊隨那人身後在街上一轉。那人竟是向醉仙居酒樓而去。
到了酒樓附近,那人小心翼翼地將衣領拉了拉,帽沿壓了壓,躲在對街一家藥鋪屋簷下,向醉仙居偷窺不止。
高翔耐心注視,過了半個時辰,卻未見那人有何動靜。
不久,日色入暮,醉仙居樓上亮起了燈火。
那人屹立而望,仍然不言不動。
又過一會兒,天已黑盡,街上行人漸稀,那人忽然一提真氣,舉步疾奔過街。
高翔連忙緊跟而上,只見那人迅速地繞過街角,毫不遲疑竄進酒樓後那條狹巷,一丟外氅,現出一身黑色勁裝疾服,腰際斜掛長劍,取一副面中向臉上一掛,微一頓足,身形已射登樓口瓦簷,竟連一絲衣袂飄風的聲響也沒有。
高翔一驚,暗罵道:「好傢伙,果然不是等閒之輩,但你怎料得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看來你是要倒霉了。」
他成竹在胸,並不過份迫近,隱身在巷子陰暗處,靜靜看他如何舉動。
那人貼身屋簷上,側耳聽了片刻,探手入懷取出一隻閃亮發光的圓筒,一端含在口中,一端伸到窗前。
正當他緩緩吸氣,剛準備鼓氣吹出,驀地忽聞咯地一聲鋼絃音響,心頭猛震,圓筒略動,一蓬牛毛飛針,掃數射入對面牆中。
那人知道事敗,棄了針筒,一個「乳燕巧翻雲」,身形一彈,翻上了屋頂……
這時,樓中傳來阿媛嬌叱之聲,燈火立滅,窗開處,一團黑影沖天而起。
屋頂那勁裝偷襲者低喝道:「著!」
振腕拔劍出鞘,冷電暴起,早迎著那黑影劈出一劍。
那人退身、抽劍、出手,無一不迅捷利落,黑影才衝出視窗,正被劍鋒迎上,嚓地一聲脆響,登時劈成兩半。
希裡嘩啦一陣亂響,黑影紛墜,竟是一把椅子。
高翔望見,暗笑道:「阿媛真不簡單,臨敵之際,心細如髮,想不到她還有這一手。」
思忖間,窗中二次掠出人影,足尖一點樓簷,連人帶刀破空疾升丈餘,凌空一翻,飄落屋頂,才看出是手握繡鸞刀的阿媛。
那勁裝蒙面人見阿媛現身追出,無心戀戰,手中長劍一式「飛絮揚花」,藉著漫天劍影,仰身倒掠,退落後院,足尖才沾著地面,雙臂一張,已向牆頭撲去。
就在他頭頂剛露出牆簷的時候,狹巷中一聲低喝道:「回去!」一股強猛勁風,摟頭擊到。
勁裝蒙面人慌忙一縮肩,手中劍圈彈而出,倉促之間,連用不同手法攻出三劍。
叮叮叮!…連三聲金鐵交鳴,長劍攻出的部位,盡遭封死,那勁裝蒙面人一口真氣運接不上,仰身翻落,身後破空之聲又至,阿媛的繡鸞刀電奔風捲,已向他雙足削來。
那傢伙一身武功的確不俗,前後遇敵,連番受挫,居然絲毫不亂,左手疾揚,嚓!一道強烈光芒應手而起。
阿媛猛吃一驚,兩眼一花,連忙抽刀躍退。
勁裝蒙面人趁機一挺腰肢,腳落實地,再揚頭時,高翔已左劍右箏立在牆頭上。
阿媛定了定神,叫道:「翔哥哥,這傢伙是天火教的人,千萬不能放他逃了。」
高翔笑道:「放心,人家夤夜來訪,咱們怎能冷待朋友。」
一晃肩,飄落院中,揚眉又道:「朋友身手不凡,怎麼學那藏頭露尾的勾當,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那勁裝蒙面人閉口不答,一雙眼珠卻在骨碌碌直轉,顯欲奪路脫身。
高翔齧然道:「不是在下狂妄,今天夜裡,朋友如想就這麼抽身一走,只怕不太容易,房裡還有兩位貴客,何不大方磊落些,咱們進屋去坐下來詳談一番?」
勁裝蒙面人冷哼一聲,只是不開口。
高翔又道:「朋友不要以為仗持一盞斷魂燈便能僥倖走脫,在下是敬你一身武功不同俗流,必是名門出身,投人天火教,想必有不得已的苦衷。朋友,人孰無過,貴在能迷途知返,天火教罌粟毒丸並非無藥可解,只要朋友有決心,毅然擺脫桎梏枷鎖,咱們有方法替你解脫毒瘤。大丈夫頂天立地,何苦靦腆求生,受人挾制指使……」
他話聲未畢,那勁裝蒙面人忽然一聲狂嘯,長劍一振,唰唰唰連攻四五劍,招招凌厲狠毒,交高翔迫得退開一步,左手疾抬,唉!閃光又起!
高翔劍眉微皺,鐵箏揮起,格開長劍,左手七星金匕逆著耀眼光芒,反刺而出。
他自習「聽音劍訣」,雙目根本不必視物,全憑聽音辨位,劍招出手,捷逾驚虹。那勁裝蒙面人以為借閃光掩蔽,便可乘機奪路脫身,誰知閃光一起,高翔的短劍反而逆刺過來,措手不及,嗤地一聲,夜行衣左腰際已被劃破數寸長一道裂口。
勁裝蒙面人心頭一寒,踉蹌退了三步,一挫牙,真氣猛提,再度向牆頭掠去。
阿媛嬌叱道:「翔哥哥!快追!」
高翔卻舉手將她攔住,道:「不必追了,諒他逃不出百丈。」
阿媛道:「為什麼?」
高翔舉起短劍,指著劍尖上一絲血痕道:「七星金匕曾經劇毒淬鍊,他被匕鋒劃破皮肉,不出百丈,毒性必發,你快進屋裡割取一枚毒果,咱們要救他脫離苦海。」
阿媛兩隻眼睛瞪得滾圓,愕然道:「你瘋了麼?毒果一共只有三枚了,咱們於裡迢迢送來,是要留著給高伯伯解毒用的,一路上,已經糟蹋不少啦!」
高翔微笑道:「我知道,爹爹解毒,一枚足夠了,這人雖然投身天火教,救他一命,對我們卻十分重要。」
阿媛道:「他是誰呢?」
高翔道:「反正是一位跟咱們都很熟悉的人,好啦,別再問了,快去吧!」
阿媛嘟著嘴,返身入樓向徐蘭君索取了一枚毒果,兩人越牆而出,果然就在小巷巷口,發現那勁裝蒙面人蜷臥在一處角落裡,業已昏迷不省人事。
阿媛滿心不服氣,搶先一把扯去那人面中,一看之下不覺叫了起來。
「啊!原來是他?」
面中之下,是一副蒼邁衰老的面龐,赫然竟是江東大豪乾坤手冉亦斌。
高翔並無驚訝之色,好象一切早巳在他意料之中,取過毒果,用掌力擠出汁液,滴入冉亦斌口裡,又把餘下的果肉,替他敷了傷口。
阿媛忍不住低聲問道:「翔哥哥,你早就認出是他了嗎?」
高翔搖搖頭,道:「初時雖見他雙臂逾於常人,有些疑心,但卻不敢確定,剛才我們對他曉以大義,他眼神中頗有悔意,卻一直不敢出聲答話,我才想起是他。」
阿媛道:「咱們帶他回酒樓去再說吧!」
高翔卻道:「不能,此人雖被毒癮所迫,屈志從賊,但在金家莊初見時,並無邪惡之氣,可見只是最近才投入天火教的。以他在武林中的聲望和地位,如果當面揭穿,反會使他難堪,你現在先在暗處代為守護,在他醒過來以前,不要讓人傷害他。」
說完,轉身欲行。
阿媛迷惘地問道:「翔哥哥,你到哪兒去?」
高翔笑了笑,道:「我去做一件重要的工作。」
只見他身形一閃,重又越牆進入醉仙居,過了不到半盞熱茶時間,匆匆又奔了回來,手裡不知道捏著一件什麼東西,俯身塞進乾坤手冉亦斌手心,然後對阿媛道:「好啦!大功告成,咱們回店去吧!」
阿媛好奇地問道:「你放了件什麼東西在他手裡?」
高翔笑而不言,只道:「此時天機不可洩露,將來自見分曉。」
兩人攜手回到酒樓,徐蘭君正仗劍守護著僅餘的兩盆毒花,先前在樓下被擒住的兩名天火教徒,都被點了穴道堆放在牆角。
阿媛道:「剛才伯母跟我已經審問過這兩個傢伙,醉仙居酒樓,是昨天才被天火教佔據的,可惜這兩人都非當時下手教徒,問來問去問不出高升下落,只知道從前酒樓中人,業已全遭毒手,被殺殆盡了。」
高翔點點頭,沉吟道:「但是,他們怎知道這家酒樓跟高家的關係呢?一家灑樓得失事小,咱們如果不能跟高升聯絡,不知道爹爹居住的地方,進退維谷,這可怎麼辦?」
阿媛道:「唯一辦法,還是找丐幫弟子,或許他們會知道。」
高翔道:「丐幫門下層層節制,法結多寡,負責也有輕重之分,爹爹隱居之處,連我都不知道,丐幫弟子怎會知道。」
阿媛道:「我是說,先找丐幫弟子打聽神丐符登,見到他老人家,自然便知道高伯伯隱居的所在了。」
正議論著,徐蘭君突然揮掌打滅燈火,沉聲道:「噤聲,又有敵人到了。」
高翔和阿媛同時撤出兵器,一齊閃到窗後,只聽後院有人冷笑說道:「朋友,別學縮頭烏龜,屋裡狹窄,滾出來受死吧!」
阿媛時碰了高翔一下,運起腹語術輕聲道:「翔哥哥,不許你出去,這回該讓給我了。」
高翔沉聲道:「來者不善,你別小孩子氣,這又不是鬧著好玩兒的。」
阿媛輕笑道:「你瞧吧!我也用這東西對付他們。」
說著,從懷裡取出一個形如方盒上裝豎碗的怪東西,一面又用半幅綢中,齊鼻將面龐掩住。
她歪了歪頭,悄聲問道:「翔哥哥,你看像不像大火教女教徒?」
高翔詫道:「你手上那方盒子是什麼玩意兒?」
阿媛聳聳香肩,嬌笑道:「這是我從乾坤手身邊拾來的法寶,翔哥哥,瞧我的。」
左手執盒,右手提刀,一翻時,撞開窗戶,掠身而出。
後院天井中挺立著一條魁梧人影,阿媛沒等他再開口,繡鸞刀一擰,一式「飛花掩雪」,疾罩了下去。
那人冷嘿了一聲,錯步揚掌,剛喝得一聲:「朋友」
「嚓!」
阿媛左臂一抬,指按卡簧,那方盒形的東西突然閃起一道強烈亮光。
閃光乍起,那人似乎吃了一驚,方自一怔,臂上一涼,已被阿媛揮刀砍中。
只見他悶哼了一聲,掩臂仰身疾退,同時喝道:「果然是天火教匪黨……」
屋頂上一聲厲吼,飛一般掠下一人,橫身護住先前那人,沉聲道:「老呂,怎麼樣了呢?」
那人切齒道:「匪黨身上備有斷魂燈,我左臂已被砍傷。」
後到那人大吼著揮動手中長棒,呼呼風生,徑向阿媛狂卷而至。
阿媛剛舉起左手方盒,準備故技重施,高翔已飄身下落,叫道:「媛妹妹住手,是自己人。」
那人長棒甫落,聞聲急忙撤招躍退,問道:「你們是誰?」
高翔拱手道:「梅老前輩,我是高翔。」
同時向阿媛埋怨道:「媛妹也不先認清人,胡亂出手,竟傷了呂老前輩,還不快來陪罪領罰。」
那兩人定神看清,不覺相視大笑,原來果是冷丐梅真和苦行丐呂無垢。
呂無垢苦笑道:「楊姑娘,你從哪兒弄來這盞斷魂燈?險些叫老化子吃了大虧。」
阿媛慚愧無限,陪笑道:「真的不知道是你老人家,要不然,說什麼我也不敢呀!」
呂無垢哈哈笑道:「這真是大水沖倒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幸虧老夫閃得快,要不然,這條手臂少不得就廢了。」
冷丐梅真道:「說真的,你們怎會住在這酒樓裡?據說酒樓已被天火教強佔,我們兩個老不死的才趕來探一探。」
高翔道:「此地不是說話之處,二位老前輩先請入屋,跟家母見面,再作詳談吧!」
二聖欣喜道:「高少俠果然找著令堂了?可喜可賀,咱們理當拜見。」
老少四人同返樓中,窮家二聖跟徐蘭君施禮相見,彼此落坐,高翔才開始把二人金家莊以後的經過,詳詳細細說了一遍。
窮家二聖聽罷,神情都一片黯然,良久,方始嘆道:「這真是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玉筆神君金陽鍾當初涉嫌多麼重,咱們兩個窮化子卻始終相信他不會做出那種事,如今有幸洗清了他的嫌疑,誰知竟天不假年,這又作古,唉!蒼天也未免太不睜眼睛了。」
大家希噓一陣,高翔迷惑地問道:「二位老前輩怎會忽然到川中來?並且得悉這座酒樓變故?」
呂無垢道:「自從在岳陽跟你們分手,我們兩個老不死的便聯袂入川,尋找符老哥(指神丐符登),這些日子,一直在川中各地分舵巡遊,但明知符老哥就在青城,卻始終未能見到他。前幾天本幫弟子忽然接到他的竹符令,選派捕蛇高手往沱江附近待命,才知他已經到了沱江渡口,我們正要趕去,又傳聞青城有變,他已轉回灌縣,所謂變故,究竟又是怎麼一回事?正感沒有主意呢!」
徐蘭君介面道:「丐幫弟子廣佈天下,二位想必知道變故從何而起吧?」
呂無垢愧然道:「不瞞高夫人說,咱們跟符老哥已有許久未曾晤面,一切訊息片斷,都是從幫中弟子傳聞得來。符老哥大約是不願咱們知道他的住處,每次傳下筆符令,卻從來沒有說明他自己的居所,但是,關於青城變故,我們日間聽本幫灌縣支舵報稱,只怕是關係高大俠安全的事……」
高翔駭然大驚,未等他說完,忙插嘴問道:「家父安全怎麼樣了?」
苦行丐呂無垢嘆了一口氣,道:「詳情還不甚清楚,只知道前天夜裡,這座酒樓忽然被許多蒙面高手突擊,殺戮了數十人,第二天,又有人發現從青城山方面,駛來一輛馬車,車窗密封,曾在這座酒樓門前停了片刻,便向東北方疾駛而去。事後,本幫弟子曾在馬車停放的地上,發現一灘血跡,當時還不知那輛馬車來歷,直到傍晚,忽然又見到一箇中年婦人,身負重傷,踉蹌奔到酒樓前,便傷重倒地,竟被兩名大漢挾持而去……」
阿媛忍不住插口問道:「那中年婦人是什麼模樣?」
呂無垢想了想,道:「約莫四十八九歲,一身青衣,頭髮已斑白,右耳邊,有一塊鋼鐵大的黑斑。」
阿媛駭然,急急又問道:「她左手是不是有六個手指頭?」
呂無垢神色一動,道:「正是,楊姑娘難道認識她?」
阿媛跳了起來,呼吸急促地對高翔道:「不好!那中年婦人,是以前看管我住在空屋裡的趙大娘。」
高翔驚道:「你……你沒有記錯吧?」
阿媛道:「她在空屋中跟我同住了十天,我最記得就是她左手多了一個指頭,右耳邊有一塊黑斑,絕不會記錯的。」
徐蘭君也頷首證實道:「不錯,她正是你的乳孃趙媽,記得她到青城山莊的時候,剛三十左右,算起來,正好四十八九歲,再說,她左手和右耳記痕,娘也記得。」
高翔駭然欲位道:「這麼說,爹爹一定出事了。」
徐蘭君戚容喟嘆道:「要是能尋到趙大媽,就不難知道變故詳情了。」
冷丐梅真脫口道:「這卻不難,當那中年婦人被挾走的時候,曾有一位本幫一結弟子假作乞討,捱到近處跟那兩名大漢糾纏,所以能認清她手上特徵。那位弟子因此還被其中一名大漢踢了一腳,據說那中年婦人並未被帶出城,現在只怕仍在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