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她,倏然垂眉合目,上身微俯,如參拜然,雙掌就勢微分,輕輕往外一推,掌風起處宛若龍吟。
梅男的臉色,更為蒼白起來。
急著再看被攻的一方……司馬玉龍……只見他,就如我們在鬼谷所見到的梅叟一樣,飄然含笑而立,意態從容悠閒之極!……紅姝的種種行功神態,在他,渾似視而不見。……直至那股龍吟之氣嘯奔他的前胸,湛堪沾身的那一剎那,他方不慌不忙地亮出右掌,就著對方掌風來勢,一按一帶。狂飆化於無形!
如在外人看來,雙方之間,除了兩個簡單的手勢而外,好似什麼也沒發生過。
五劍失聲……梅男失聲……雙姝失聲……都是一聲情不由己的脫口驚噫!
紫姝朝紅姝望了一眼,那意思好像是:妹妹,怎麼啦,你?
紅姝噘著小嘴,一聲不響地往後退去,冷哼一聲,兩眼朝紫姝瞪了瞪,眼光無異在說:
問我做什麼?你自己上去試一掌不就知道了!
紫姝果然不信,冷笑一聲,走至紅姝原先站立的位置。
紫姝的行功姿勢,跟紅姝的行功姿勢,完全相同!
紫姝凝聚全力所推出的一掌,其效果,也跟紅姝那一掌的效果,並無兩樣。司馬玉龍依然無動於衷!
這一來,五劍放心了,梅男放心了,司馬玉龍自己也放心了!
五劍的臉上,有了笑意,梅男的臉上,有了笑意,司馬玉龍臉上的笑意也在逐步加深。
那是先天太極式可敬的王道威力給他添上去的。
而南海雙姝的臉色,恰恰相反。
雙姝對望著,又驚,又疑,又怒!略頓之下,雙姝一速眼色,一聲清肅,雙雙騰身而起,撲落司馬玉龍圈外五丈的左右兩方,同是雙掌一合,立即繞著司馬玉龍的身軀反向遊走起來。
很顯然的,雙姝要下煞手了。
梅男跟五劍的神色,再度緊張起來。
再看司馬玉龍,除了仰臉吸進一口清氣之外,依然神色自若,淵淳嶽峙地靜立於當地,對於雙姝的統身遊走,直似未見……三圈走滿,紫姝和紅姝分別落腳於起步之處又是各發一聲清嘯,四掌同時推出。
龍吟之聲,交奏和鳴!
這時的司馬玉龍,笑意突斂,雙臂於胸前交叉,左掌照定右方,右掌照定左方,容得雙姝的掌風撲進圈內,左右雙掌,同時一顫!……隨著這一顫,龍吟之聲,二度響起……這一次是反向回行,無異自司馬玉龍的雙掌中發出。……雙姝見狀,一聲驚噫,猛然翻身暴退。
司馬玉龍也跟著向後抽身。
這時的三人,成三角站立。
司馬玉龍抱拳笑道:「謝謝雙俠謙讓,司馬玉龍這廂有禮了!」
雙姝的臉色,異常難看。
紅姝冷笑道:「司馬玉龍,假如我是你,我將絕不會得意得這麼快!嘿嘿。」
司馬玉龍笑道:「女俠如果意猶未足,再延三掌,也是無妨!」
紅姝怒聲道:「你家姑娘不是那種人,司馬玉龍,你少輕狂。我歐陽紅姝是出了名的口直心快,老實告訴了你吧?司馬玉龍。今天,你以為這種奇詭莫測的武學勝了我們姊妹倆,你可知道,這一點正是你的不幸之處?」
司馬玉龍驟聞此言,不由得一怔,但旋即抱拳笑道:「歐陽女俠,請恕在下愚昧,司馬玉龍願聞其詳啊!」
紅姝方待開口,紫姝從旁輕叱了一聲道:「妹妹,你……我們走!」
紅姝經紫姝一喝,果然住口不言。姊妹倆,一打招呼,分別飛上路邊的馬背,抖韁一夾馬腹,向來路揚塵疾馳而去。
梅男跟五劍,帶馬攏來。
五劍將司馬玉龍團團圍住,梅男歡然道:「龍弟,這是一種什麼武功啊?真是神奇極了!」
司馬玉龍並未立即回答。
他朝梅男以及五劍分別互望了一眼,然後搖搖頭,深深地長嘆了一聲。
梅男見狀,不禁失聲道:「龍弟,你……難道……像上次在華山一樣……受了傷?」
「沒有,大姊,玉龍很好!」
「那麼,你……你為什麼不開口?」
「我在想,」司馬玉龍眼望地面,低聲道:「我……假如……唉,總之,這一次,玉龍的判斷,完全錯了!」
「你原以為雙姝的武功在你之上是不是?」
「恰恰相反。」
「什麼?」梅男訝道:「你原以為雙姝的武功在你之下,而現在,你說你……斷錯了?」
「正是如此!」
「雙姝三掌,勞而無功,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實,龍弟,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是的,這一仗,雙姝算是敗了!」
「除此而外,龍弟又拿什麼來證明雙姝的武功比你高?」
「此地非講話之所!」司馬玉龍仰臉看看天色,然後道:「我們繼續上路吧!」
於是,四劍與五劍共乘一騎,騰出一騎讓予司馬玉龍乘坐。七人六騎,揚鞭上道。傍晚時分,一行來至平江測陽之間的桃花魂。
桃花魂,是個相當小的小鎮。且因不在官道之上,是以並無客棧的設立。尚幸湘人好客,以這一帶為最。故五劍僅問至進鎮的第三家,便為那間酒坊的老闆迎接入內。眾人之所以岔道走到這座僻靜的小鎮上來,完全是司馬玉龍的主意。而司馬玉龍之所以有此一舉,便是為了「先天太極式」的珍貴之處,並不下於「大乘神經」「觀心大法」以及「魚龍十八變」等任何一部「一元大法」的「副冊」。
飯後,眾人圍坐在後院中一座涼亭之上。
經過主人安排,整個後院暫時歸了他們。
這夜,月色很好,眾人均有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在身,目力迥異常人,雖然不用燭火亦無不便之處。坐定之後,梅男首先笑問道:「龍弟,白天那個啞謎,現在該是掀底的時候了吧?」
司馬玉龍含笑點點頭,但仍沒有說什麼。
他探手入懷,從懷中摸出一個黃布小包裹,開啟了,迅速地拿出一樣東西放回懷中,然後這才將黃布完全抖開,露出一本陳黃破舊、又小又薄的小冊子。
司馬玉龍將那本小冊子遞在梅男手中,笑道:「大姊,時間早得很呢,你們先看看這個!」
梅男好奇地接了過來,就著月色,逐頁翻看,小冊全書只有十來頁光景。第一面寫著一個唐朝年號,別的,什麼也沒有!第二頁以下,每頁不過寫著十來個字,完全先尋於易經繫辭傳,另外加上一句簡單按語,含義晦澀之至!最後一頁,更簡單,只有一幅墨書的太極圖案。
翻過來,底頁上寫著七個龍飛鳳舞的草楷:道士潘師正敬錄。
梅男看完了,搖搖頭,笑道:「看不懂!」
說著,順手交給了一劍楊雄。
不一會,五劍依次閱畢,仍然將它交給了司馬玉龍。
司馬玉龍接回放在亭心石桌之上,然後朝一梅五劍笑說道:「現在,大家都看過了,對這本冊子誰有什麼話要說?」
五劍面面相覷。
梅男猶疑地道:「即令……龍弟……你……將要告訴我……它是一本武學秘笈……我也不信!」
司馬玉龍微笑道:「是的,大姊,玉龍正要告訴你,它是一本武學秘笈!」
五劍一朵梅,全都失聲輕啊起來。
「假如沒有它!」司馬玉龍指著石桌,微笑著又道:「今天,就是兩個司馬玉龍加在一起,也將難逃雙姝聯手的那最後一擊呢!」
「這是一種什麼武功?」
「先天太極式!」
「咦,怎沒聽說過?」
「當然嘍!」司馬玉龍笑道:「它是我們剛擬的呢!」
「我們?」梅男道:「除了你,還指誰?」
「暫時保密。」
「保密?」梅男道:「這裡面誰是外人?」
「個個都是!」
由於關係不同,司馬玉龍這樣說,並沒有人生氣,大家都猜想到,這位華山派的小思公,一定另有玄虛!於是,梅男笑說道:「毋須保密的部分,可否先行說出來?」
司馬玉龍點點頭,正色說道:「這樣的:在一個月以前,那時候,玉龍尚未練成這種武功,曾經有一個機會,玉龍那時候的地位,跟今天的南海雙姝一樣,向一位已練成了這功夫的前輩發掌試擊。第一掌,就和我白天對付雙姝一樣,那位前輩僅以太極式消去我的掌勁。
第二掌,也和我今天對付雙姝合手攻出的那一掌一樣,那位前輩以太極式獨具的反彈之力,將我發出的掌風,原封不動,逼回來,還諸我身。
「所不同的是:當我被那位前輩消去第一掌的掌力時,自己身軀,竟被那般掌力吸得往前一傾,幾乎跨出半步!再當我被這位前輩將我第二掌掌力逼回時,若非我閃避得快,險些傷在自己的掌力之下!……上面這兩種情形,今天的南海雙姝,並未發生,所以,我發覺一件事實,雙姝的武功,實在遠在我司馬玉龍之上!」
三劍王奇笑道:「司馬少俠,你錯了!話應該這樣說:南海雙姝現在的武功,似乎遠在未習得先天太極式之前的司馬玉龍之上!」
其餘四劍,笑著附和。
梅男搖搖頭,笑說道:「統統錯了……你們……五位叔叔……以及司馬少俠!」
司馬玉龍和五劍聽了,」全是一怔。
梅男笑道:「五位叔叔的錯,是錯在五位叔叔以司馬少俠的述說為依據!……而司馬少俠的錯,卻是因為少俠對先天太極式的瞭解不夠!……是的,梅男知道,各位都有點不服,現在,請聽梅男的解釋吧:五位叔叔聽得很清楚,司馬少俠剛才說,第一掌,他‘幾乎跨出半步’,第二掌,如非他‘閃避得快’誰能擔保雙姝不‘險些傷在自己的掌力之下’?」
司馬玉龍笑道:「好個擅於雄辯的掌門人!」
華山五劍,一起放聲大笑。
五劍笑聲甫歇,梅男又道:「假如五行掌門人不吝賞賜,梅男尚可舉出一個反證,證明南海雙姝的武功雖高但比起我們的五行掌門人來,可還差得遠!」
司馬玉龍當然不信,於是笑道:「只要有所依據……賞……重賞!」
梅男笑向五劍道:「五位叔叔可願做個見證?」
五劍含笑點點頭。
於是,梅男問道:「司馬少俠,一月之前,當你被那位前輩逼得閃身後退之際,你曾有何表示?」
司馬玉龍想了一下,然後搖搖頭道:「沒有!」
「真的沒有?」
「實在沒有。」
「好了!」梅男笑道:「今天的雙姝,曾在閃避之際,分別發出過一聲驚噫!」
司馬玉龍道:「那能證明什麼呢?」
梅男微笑道:「證明雙姝‘險些傷在自己掌力之下’的危急程度,遠在月前你那一次之上!」
梅男說罷,右手一伸,討取賞物。
華山五劍,不禁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司馬玉龍點點頭,立起身來,從亭心石桌上拿起那本先天太極式,託在掌心裡,極其慎重地送至梅男跟前,肅容道:「區區微意,尚祈掌門人笑納!」
華山五劍,吃驚異常。
梅男慌忙立起身來,亮掌微拒,正色道:「龍弟,說笑歸說笑,這樣可使不得!」
「玉龍不過是借花獻佛罷了!」
「這……這……這話怎講9」
「它本是貴派之物,」司馬玉龍端容道:「玉龍有幸趁轉交之便而將此一不世絕學練就,已屬空前奇遇,何敢貪戀不捨,致遭天譴歟?」
「難道說,」梅男訝道:「少俠所說的那位老前輩,他……他老人家……吭?」
「是的,」司馬玉龍道:「他老人家正是令師,梅叟!」
「少俠繫於何處見到他老人家的?」
「鬼谷!」
「他老人家怎麼說?」
「在鬼谷,玉龍遇見了他老人家之後,」司馬玉龍簡略地道:「老人家擔心無法如期參與岳陽之會,意欲假玉龍之手,為他老人家略效微勞,使思將此冊贈予玉龍。玉龍因為這種先天太極式,非一般泛泛武學可比,堅持不收。最後,推之再三,蒙他老人家慨諾,允許玉龍在練就此功之後,再將它轉交大姊您,玉龍方敢接受下來。
「昨天,在岳陽樓上,玉龍一時疏忽,竟至遺忘,方自懊惱不迭之際,託天之幸,竟能與大姊等一行,不期而遇。今天,玉龍之所以要各位住到這種冷僻的地方,也正是為了這個緣故!」
梅男聽了,又驚又喜。
可是,她在秀眸微轉之後,旋即沉吟不語起來。
司馬玉龍催促道:「大姊,龍弟這番話,難道您尚信它不過麼?」
「假如連你司馬玉龍也信不過,」梅男仰臉微微一笑道:「那麼武林之中,勢將再無可信之人了!」
司馬玉龍著急道:「既然如此,大姊還等什麼?」
梅男終於在猶疑了片刻之後,低聲道:「龍弟,你不是外人,大姊可以告訴你……龍弟剛才的話,大姊相信它是真的,但是,大姊之所以猶疑,大姊也有大姊的苦衷。……家師梅叟的個性,梅男知道得很清楚,五位叔叔知道得也很清楚……自從本派的鎮山之寶,碧虹劍被現在的天地幫主騙走之後,因為那是在他老人家手上所發生的事,因此,他老人家便將此事視為華山派的莫大恥辱……從那個時候開始,他老人家便對詭譎多變的人寒了心,……他老人家提前退隱,便是為了這個原因,他老人家不肯將大乘神功傳與大姊我,也是這個原因!
「依梅男揣測他老人家的心意,似乎本派在未將碧虹劍追回之前,本派上下,便不該憑武功在江湖上露臉……所以,大姊知道,他老人家縱或已允龍弟將此冊交予梅男,也一定是拗不過龍弟你的固請,而並非他老人家的原心本意!
「龍弟,你的盛情,梅男感激,五位叔叔感激,華山全派感激,……但是,梅男仍然不願意接受。
「梅男雖然不肖,但總希望能夠隨時隨地循家師他老人家之心意行事。
「龍弟,請你將此冊暫且收著,以後的機會多得很。這次天地幫事了,梅男如果幸獲不遇意外,定必訪遍名山,求與他老人家再見一面,那時候,如得到他老人家的面諭,梅男自會接受下來!」
五劍的神情很激動,他們均為他們掌門人的孝行和節氣而感到了驕傲。
司馬玉龍長嘆一聲道:「大姊,你想得太多了……那柄碧虹寶劍,現在不就佩在你的身後麼?」
梅男道:「但是,家師並不知道!」
司馬玉龍道:「你又怎知他老人家到現在還不知道呢?」
梅男迫切地道:「你已告訴了他老人家了?」
「是的,我已告訴了他老人家!」司馬玉龍道:「這一點,尚請大姊原諒,龍弟並無表功之意。玉龍在知道了他老人家的真正身份之後,我們之間,立即就成了忘年忘輩之交。……那種情形之下,為了令他老人家瞭解貴派自他離開華山之後的實況,玉龍又怎能在他老人家面前,將事實掩蒙?」
跟著,司馬玉龍又將兩次會見梅叟的情形,約略說了一遍。
其中,他只略去梅叟交給玉龍信物的那一段。
五劍和梅男,聚神聽著,他們得悉該派上一代掌門人的現況之後,顯得很是欣慰!
最後,梅男問道:「那麼,他老人家可曾交給你一朵玉雕寒梅?」
司馬玉龍微笑道:「大姊怎會忽然問起這個來了?」
梅男道:「依本派之習定,為本派傳語之人,如果持有本派信物,傳語之人所說的每一個字,皆可視為託付人的面諭!」
司馬玉龍搖頭慨嘆道:「他老人家真有先見之明!」
梅男和五劍見司馬玉龍此話說得蹊蹺,慌忙紛紛整衣起立。
事已至此,司馬玉龍想不現出那朵玉梅,也已辦不到了。
於是,他謹慎地從懷中取出那朵玉梅,高託於右掌之中。
五劍拜倒……根據武林中的規矩,一代掌門人,除了見著本代師祖的遺像,皆可不拜……所以,梅男只朝玉梅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福。
司馬玉龍肅然挺立著,代玉梅受了全禮。
然後,他將右掌放落,五劍這才分別起立。
五劍起立後,梅男垂頭低聲道:「華山本代掌門人,恭聆司馬少俠教益!」
司馬玉龍正容靜靜地道:「請梅掌門人先收下先天太極式原冊,然後由司馬玉龍轉釋先天太極式的要義和心訣!」
梅男遵示收下先天太極式,……五劍一陣歡呼。
這時,天已二更。
跟著,五劍按著名門正派之規矩,朝梅男和司馬玉龍分別作了一揖,起身迴避,同時四散隱去,兼任護法巡守之職。
清風徐來,繁星無語……幽靜的涼亭裡,只剩下了梅男和司馬玉龍。
二人默默相對,久久無法開口,夜。很靜,靜得可以聽到彼此急遽的心跳之聲。
終於,梅男的臉紅了,頭低了,她輕輕地道:「龍弟……你……怎麼啦?……五位叔叔……他們……都在這附近呢!」
司馬玉龍怔怔地望著虛空,梅男的話,他並沒有聽見。
梅男不見應答,秀目半抬,一見對方那副痴呆神情,不禁噗哧一聲,笑出聲來。
司馬玉龍為笑聲所驚,失神地唔了一聲,慌忙掉正臉孔,茫然地問道:「姊姊,你,你笑什麼?」
「笑你!」
「笑我?」
「依你看來,我在笑誰?」
「我,我有什麼好笑的?」
梅男幽怨地道:「你……真是……給叔叔他們看見了……這像什麼樣子?……就算我笑錯了好吧……現在請你開始為我講授……好不好?」
就在這個時候,西廂上,一條矯小的身形,一現即隱,隨著身形的隱去,傳來一聲不屑至極的嘿嘿冷笑!
跟著,三劍現身,向亭內喊道:「注意,有人窺視!」
梅男臉色突變,長身便欲追去。
司馬玉龍一把將她攔住,輕嘆一聲道:「追不上了!」
「誰?」
「她。」
「誰?」
「聞人鳳。」
「聞人鳳?」
「唔,唔。」
梅男先是一怔,跟著,兩頰上,立即浮起了兩朵緋紅色的薄翳。
「沒有關係,老前輩。」司馬玉龍朝三劍王奇揮揮手,強笑著道:「來的是聞人女俠,她,看樣子,好像在跟我們鬧著玩呢!」
三劍王奇,微躬而退。
「龍弟,她,會不會……誤會了……我們?」
「誤會我們什麼?」
「你……你敢……敢再這樣說?」
司馬玉龍低頭赧然一笑,但旋即默然咬唇沉思起來。就這樣,很久很久之後,他方輕嘆一聲,低聲說道:「不早了大姊,我們開始吧!」
授畢先天太極式的全部心訣,天已微明。
天亮後,為了遮掩一路上天地幫徒的耳目,司馬玉龍刻意地將自己化裝成一個面目可憎的粗人!
他將笑臉彌陀韋吾送給他的那支盤龍劍盤在腰際,劍鞘則交給三劍王奇暫時代為保管。
他先染了自己的膚色,改了五官英秀端整的形狀。然後脫下絲綢長衫,換上一套藍布短褂褲,腰束板兒帶,並且在板帶上插了一根八寸來長的旱菸筒,懸上一隻旱菸荷包。他棄去那隻輕便書箱,改背一隻青布包裹。
依著華山五劍的意思,很想為他買匹馬,可是,他笑笑,結果卻選了一頭騾子!這樣一來,他便十足地成了一個下鄉催租的家人了!
為著行路方便,他別了五劍-朵梅,提前上了路。
一路上,騾蹄得得,司馬玉龍左顧右盼,自己也感到有點滑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