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時分,司馬玉龍到了瀏陽地面。
他在進城的第一家飯館打了尖,同時吩咐店夥計為他代步上了料。飯畢出門,司馬玉龍偶而抬頭,遊目所及,不禁微微一怔。
飯館斜對面,約摸過去四五間鋪面光景,在一家典押店的隔壁,有著一間空屋。那間空屋似乎已多年無人居住過,瓦敗簷禿,門窗緊閉。
在那兩扇被蛛網塵封著的板門上,寫有一行歪歪斜斜的炭筆大字:在此小便者,有如此物!
大字四周,畫著無數只大大小小的烏龜。
司馬玉龍憑著他那遠異常人的銳利目光,僅在一瞥之下,便已看到了某一隻特大的烏龜背上,有著一個新鮮的記號。
那個記號是個:「個」。
記號也系炭筆所畫,雜在龜背紋路之中,錯非有心人,實難發現。
司馬玉龍之所以吃驚,便是為了它正代表著天山毒婦所規定的三種訊號之一,「追蹤可疑人物」!
江湖人物,無論哪一門哪一派,都有他們自己特定的聯絡暗號,所以,暗號種類之繁雜,難以列舉。不過,暗號雖有無數種,但在擬定之際,卻有一個共同原則,那便是:既要簡單,又要顯目!
天山毒婦擬的三個暗號是:
「個」「《」,「×!」
「個」,代表著「追蹤可疑人物」!
「《」,代表著「求援」!
「×」,代表著「迴避」!
以上這三個暗號,簡單是夠簡單的了,可是,它們在當今武林中並不鮮見,也就是說,當今各門各派中,容或意義不同,而使用上面這些符號的,多的是!
既然如此,毒婦為什麼還要使用這三種符號呢?
毒婦的用意有兩點:第一,它們的優點是筆劃簡易,不論情況如何緊迫,均可隨時隨地留得下來。第二,縱被其他武林人物發現,也可能以為它們是一種習見的暗號而忽略過去。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毒婦難道沒想到另外一個問題,就是這些符號既為武林人物經常採用,這種符號一旦出現,如何判定它是自己人留下來的呢?別慌,巧妙尚在其中!司馬玉龍跨上騾背,雙腿微靠,騾子立即起步,在經過那兩扇板門之前,司馬玉龍星眸流轉,略一諦視,便已在暗號收筆之處,發現了一個又淡又小的點子。
於是,他朝著暗號指向,叱騾而去!
依著暗號指向,司馬玉龍出了南門。
起初,暗號尚沿著官道出現,漸漸,漸漸地,暗號指向著東南的武功山。同時令司馬玉龍訝異的是,暗號的筆劃,愈來愈潦草了,這無異說明留下暗號的人,愈追愈急,幾乎連做暗號的時間也已不太寬裕。司馬玉龍一急,便在萍鄉將那頭騾子賤價賣了出去!
剩下單身一人,司馬玉龍反而感到一身輕快。
以他現下的成就而言,他的腳程,實在遠在任何快馬之上。他買騾子,只不過是為了點綴點綴身分而已,現在,事情緊急;坐騎反而成了累贅。
這時,天已微黑。
司馬玉龍不由得焦急起來,他想,天黑了,到哪兒再去追蹤暗號?
就在司馬玉龍張皇急奔之際,突然之間,在一條小路的拐角上,他見迎面長著一棵高大的榆樹,視線至處,樹皮已給掀去巴掌在小的一塊,而現出向黃色的樹身。
很顯然的,那塊樹皮係為掌力所削去。
司馬玉龍在看清了樹身上的暗號之後,又是一驚!
這次的暗號,竟是一個非常顯目的「《」!
什麼?求援?司馬玉龍雖然吃驚,但他是個心細如髮的人,像所有經過大風大浪的成名人物一樣,處此緊要關頭,他所要做的,並不是循著暗號指向狂奔,而是鎮定地先行在原地小心查證。
這時的天色,已是一片迷濛。
但是,在司馬玉龍而言,十丈之內,目力所及,仍是纖毫清晰。
他首先檢查那個求援暗號,發現樹身上的暗號系以內家大力金剛指法刻成,筆劃均勻,平整有如天生的。這說明了留此暗號者的功力,已達爐火純青地步。其次,他發現樹身四周數十丈之內,有著無數大小深淺不同的腳印,腳印的分佈,或遠或近,而且異常零亂。這一點,又說明了一件事實,曾經有人在這兒動過手。而且,動手的,最少在四五人以上。
不過,司馬玉龍並未發現殘缺的兵刃或血跡,因而他知道,已經發生了的一場拼鬥中,尚沒有任何人負傷。
於是,司馬玉龍得著一個概念,留下暗號的,必是此次參與岳陽大會群俠中的一位,其餘的,可能全是天地幫中的人物!由於這次參加岳陽大會的群俠均是當今各大名派的精英,而居然發出了求援訊號,可見得對方出動的必是金牌人物無疑!因為天地幫金牌人物沒有一個弱手,這一邊,除了天山毒婦和他司馬玉龍,無論哪一位,只要落了單,均是異常危險!
從追蹤可疑人物的訊號而一變成為求援的訊號,司馬玉龍猜忖,它可能是一個有意布成的陷阱。
得了結論之後,司馬玉龍更不猶疑。一躍上樹,他先朝求援訊號指向的東南望去,一片蒼茫,蒼茫中隱約現出一抹黑影,極目審視,頗似一座寺觀。再看其他三方,竟然什麼也沒有。
因此他決定奔去那座寺觀看看。
司馬玉龍猛提一口真氣,雙臂微拂,人已像流星般激射而出。
只不過盞榮光景,那抹黑影,業已清晰地顯露在司馬玉龍的眼前,果然是座寺院。離寺尚有十數丈之遙,一陣叱喝怒罵之聲,便由夜風吹送到司馬玉龍的耳中。
司馬玉龍腳下墊勁,身形如洗煙一縷,嫋娜上升,瞬息上了前殿殿脊。
原來這是一座曾遭火焚的古廟,只有前殿完好如故,前殿以下,只剩下一片瓦礫場。這時候,正有六條天矯如龍的身形,縱橫捭闔於那塊瓦礫場上。
在司馬玉龍以利如閃電的目光將鬥場中的六人看清之後,不禁又是一驚。
場中六人,四對二,四個繞圈遊攻,二人被困核心。
圍在外面的四人,第一個,身長臉黑,雙目如電,臉上冷冰冰地,沒有絲毫表情。第二個,身穿一件肥大的僧袍,雙眉夾心之處,有著一顆極其顯目的硃砂紅痣。第三個,枯瘦矮小,十指長若雞爪,眼皮下垂,似睜還閉。第四個,五官端正英俊,只是雙目眼神翻滾不定,顯示了一派陰毒詭譎!
是的,一點不錯,他們四個正是天地幫中炙手可燙的四位金牌香主!
外堂香主冷麵金剛韓秋,執法堂香主黑手天王蕭昆,護法堂香主伏虎尊者朱羅,巡按堂香主巫山淫蛟孫顧影。
天地幫的這四位香主,司馬玉龍已不是第一次見到他們,他們的同時出現,並不足令人訝異!
令司馬玉龍訝異的,是那被攻的二人。
那被攻的二人,一位身材瘦長,一位肥胖短小。
瘦長的那一位,垂眉吊眼,臉色枯黃。肥而且短的那一位,臉罩黑紗,面目看不真切。
雖然司馬玉龍知道一路上的聯絡暗號必為此刻受困的兩人中某一人所留,可是,這兩個人,他竟一個也不認得!
再看全域性大勢,被圍攻的二人,已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
司馬玉龍看得出,被圍攻的那二人,全是一流高手,天地幫四個香主跟他倆如果一個對一個,鹿死誰手,實在難說,可是,現在的情勢是,天地幫的人數多了一倍,功力在伯仲之間的人物拼鬥,在人數上怎容得如許懸殊?
所以,核心二人居於劣勢是必然的。
看樣子,這一場拚鬥似已持續了很久,司馬玉龍看得出,被攻的那二人,雖然仍在奮力迎拒,但事實上業已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了。
這時候,司馬玉龍迅速地想到了兵書上的一句名言:敵者之敵,可為吾友!
不論此刻被圍攻的二人究竟是何身份,地天幫的人物既將他們視為死敵,他司馬玉龍就有伸出援手的義務。
當下,司馬玉龍更不猶疑,長身而起,大喝一聲,便將五行神功雜在大羅掌招中,凌空向冷麵金剛韓秋撲去!司馬玉龍的這一突現,大出鬥場中敵對雙方的意外,因為鬥場中的六個人,誰也不認識他!不過這種震驚只是一剎那的事,隨著司馬玉龍在進攻冷麵金剛,局勢立即明朗。
冷麵金剛當然識貨、來人雖只剛露一招,他已深知來了高人。
不過,冷麵金剛狂妄已慣,又見來人面目陌生,貌不驚人,當下也沒放在心上,冷笑一聲,便即放下那邊兩人,轉身接住司馬玉龍。
司馬玉龍存心要讓冷麵金剛吃點苦頭,便將先天太極神功暗布周身,抱元守一,靜立不動!這下子,可將冷麵金剛弄糊塗了,他望著司馬玉龍,冷笑著,顯然有話要問,但又擔心失了身0份,是以僵持著,不肯立
即開口。
司馬玉龍仗著嗓音已變,便先開口道:「韓秋,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你到什麼時候才能省悟?」
冷麵金剛臉色微變,他實在想不到來人竟能一口道出他的名姓。這種情形,在武林人物來說,便算栽了,因為,他並不能以牙還牙地喝穿了對方的身份!只見他,牙關一咬,恨聲冷冷地道:「朋友,你是何人?」
這時候,雙方均已自動歇手。黑手天王、伏虎尊者、巫山淫蛟三人站在冷麵金剛身後,而那被攻的二人,也都站在司馬玉龍的身旁,好奇而又感激地守護著這個突如其來的、陌生的友人。司馬玉龍掉頭向二人點頭一笑,便又轉過頭去向冷麵金剛韓秋肅容大聲道:「韓秋,你別問我是誰!只要我的話沒有說錯,我是誰,都一樣。韓秋,你聽明白,今天,你是天地幫中的外堂香主,有著人人得而誅之的身份,本來,我是不想多說什麼的,但是,你姓韓的跟你身後的三位香主不同,你的武功比他們都高,你在武林中也沒有什麼劣跡,本俠一向敬佩你姓韓的為人耿直,本俠為了惋惜‘北邙雙絕’的崇高聲譽,所以不惜苦口婆心地告功於你,你雖然已經走錯路,做錯了某些事,但如果你肯將功贖罪,韓秋,你該知道,你仍有著很好的機會!」
冷麵金剛聽了這番話,勃然大怒,厲聲喝道:「姓韓的高興怎麼做便怎麼做,你,又是什麼東西?」
「無可救藥了!」司馬玉龍仰面長嘆一聲,旋即面對冷麵金剛又道:「既然如此,你就帶著他們三個走吧,橫豎今夜也不是你們遭受報應的時候!」
冷麵金剛突然狂笑道:「朋友,你倒說得蠻輕鬆呢?哈哈……哈哈。」
司馬玉龍微微一笑道:「笑什麼,韓秋,來就來吧!」
冷麵金剛又是一陣狂笑,笑畢,更不打話,欺身,探步,揚掌,一招「斬蛟東海」,直劈司馬玉龍面門,掌風如刀,既疾且勁!
司馬玉龍靜立不動,容得對方的掌鋒切近,將頭微偏,而以左肩迎上,掌沿下斬,左肩微拌,只見冷麵金剛一聲嘿,霍然垂手而退!司馬玉龍暗暗冷笑道:這一下,雖然不至於殘廢,可也夠你這個狂權受用的了!
「走!」
冷麵金剛連退三步,抬臉朝司馬玉龍死盯了一眼,一聲低喝,即便掉身縱起三丈來高,越過前殿的殿脊,沒入月色之中。黑手天王等人知道情形不妙,便也相繼騰身而起。
這時候,司馬玉龍突然想起一件事,然後大喝道:「伏虎尊者,你留下!」
大喝聲中,便欲起步。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一個聽來極為熟悉的聲音婉勸道:「朋友,追不得,這一帶似乎古怪得很呢!」
司馬玉龍霍然收式轉身,朝那個身材肥短,面罩黑紗的人不住地上下打量起來,片刻之後,他不禁歡呼道:「啊,啊,你,你不是……笑臉……韋老前輩麼?」
那人聞言,忙自臉上扯去面紗,果然是笑臉彌陀韋吾!
現在,輪到笑臉彌陀韋吾發怔了,他朝司馬玉龍看了又看,仍然無法認出面前這個身穿藍布衣褲,腰插旱菸筒,濃眉大眼,臉如紫醬的粗大漢究竟是誰。
司馬玉龍暗暗好笑。
笑臉彌陀打量了好一陣,終於忍不住期期地問道:「朋友,請恕韋吾眼拙,我該如何稱呼您才好?」
司馬玉龍為自己的化裝術能將雙絕這等人物瞞過而大感高興,若在平時,他一定還要逗逗這個詼諧的笑臉老兒開開心,但為了笑臉老兒剛才那句話中大有文章,他怕耽誤了正事,於是直截了當地掀起衣襬,露出那柄盤龍寶劍,同時笑道:「老前輩,你不認得人,可認得這個?」
笑臉彌陀先是一怔,跟著啊啊連聲道:「玉龍,你的易容術……是……是……跟誰學的?」
「玄清道長!」
「啊,啊,青出於藍,你比那個牛鼻子高明多了!」
這時候,笑臉彌陀身旁,那個身材瘦長,垂眉吊眼,臉色枯黃,但雙目精光閃射的中年漢子,在聽到笑臉彌陀喊出司馬玉龍的名字之後,立即緊跨一步,微微躬身道:「司馬掌門人,您好!」
現在可又再輪到司馬玉龍糊塗了!
就像笑臉彌陀一樣,他期期地道:「韋老前輩,這位……大俠……如何稱呼?」
笑臉彌陀朝司馬玉龍看看,再朝那人看看,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聽了笑臉彌陀的笑聲,司馬玉龍心頭突然一震,忙向二人搖手促聲道:「韋老前輩,且慢介紹,你們兩位,看樣子真力都似乎損耗得很厲害,調息吧,玉龍為你們護法也就是了!」
司馬玉龍說畢,立即騰身上了前殿。回頭一看,下面二人果然都依了他的吩咐,相對盤膝坐下,垂目調息起來。
原來,一位內家高手,功力到達了某一種境界後,即令是閉著眼睛,僅憑聽覺去聽對方的步伐聲息,也可以判別出對方在武功上的成就如何!現在的司馬玉龍,便已進入了這種境界。
所以,那位垂眉吊眼的漢子開口向他問好,他便發覺不對,但礙於對方的陌生不相識,不便明說。接著笑臉彌陀一笑,他這才警覺,笑臉彌陀真元耗損的程度,跟那垂眉吊眼的漢子,一樣嚴重。
笑臉彌陀的輩分雖然不低,但他現下身居五行掌門之位,況且他司馬玉龍今天的成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他借這個機會向笑臉彌陀提出來,正是時候!兩位當事人,自己心中當然全都明白。他們強撐著,只不過是自尊使然罷了!現在,由不是外人的五行掌門點明,自無再矜持的必要。
一個更次過去了!
笑臉彌陀和那個垂眉吊眼的漢子相繼起身,司馬玉龍也自殿脊上飄然而下。
笑臉彌陀迎著司馬玉龍笑問道:「你剛才要將伏虎尊者單獨留下來是什麼意思?」
「要他的頭!」
「為什麼?」
「受人之託。」
「誰?」
「聞人女俠!」司馬玉龍說著,反問道:「噢,對了,韋老前輩您老為什麼要攔住我?」
笑臉彌陀搖搖頭,苦笑道:「為什麼攔你是不是?唉,說起來,話可長了!」
司馬玉龍含笑一指那位吊眼漢子道:「不管話多長,也應先從這位大俠介紹起!」
笑臉彌陀大笑道:「要殺人家師弟,卻又偏要向人家師兄套交情……哈哈,妙極了!」
司馬玉龍一怔,但旋即領悟過來。於是,他忙著抱拳一拱道:「原來是降龍老前輩,久違了!」
降龍尊者還了一禮,立即轉臉向笑臉彌陀莊容道:「韋俠,別說笑了,朱羅早非衡山門下,正和貴派的冷麵金剛一樣。」
笑臉彌陀一聽冷麵金剛四個字,兩隻豆眼中,立有一股憤怒的火焰射出,同時恨聲道:
「總有一天,姓韋的不親手宰了那個喪心病狂的東西才怪!」
司馬玉龍招呼二人就地坐下,然後笑問道:「韋老前輩,路上那些暗號都是你老留下來的麼?」
「這便是‘可疑人物’!」笑臉彌陀指著降龍尊者笑道:「為了這和尚跟你一樣高明的易容術,我們還曾交換了貨真價實的三掌呢!」
司馬玉龍轉向降龍尊者,肅容低聲道:「關於貴派七老的事……老前輩……知道否?」
「知道了!」降龍尊者啞聲悽然地道:「少俠,那是必然的……唉唉,七老,他們也真是……唉!」
司馬玉龍知道降龍尊者重創新愈,且在一場全力奮戰之後,惟恐他挑起舊恨,傷心過度,有損真元,便在安慰了幾句之後,岔開話題,掉頭向笑臉彌陀問道:「韋老,你們兩位怎會遇上他們的?」
「毛病都出在這和尚的易容之術太高明,不過,話得說回來,如非韋吾疑心大起,一路追蹤並留下聯絡暗號,以致引來少俠你,我們兩個的收場,也就夠慘的了。」
「這怎麼說?」
「今天早上,韋吾在測陽北門口那家飯館中碰到這個大和尚,那時候,和尚正坐在最僻靜的一角,而韋吾又坐在另一角,所以,韋吾雖然看見了他,這和尚可卻沒有看到我b和尚的本來面目雖已令人無法辨認,但和尚的眼神以及矯健的步履,卻無法逃過我老兒的眼睛匆匆一瞥之下,我即已看出,這個醜傢伙大有來頭!」
「於是,你老便起了追蹤之意?」
「是的,我在飯館對面的那間空屋的門板上留下第一個暗記!」笑臉彌陀繼續說道:
「和尚似乎也在追蹤什麼人,行色匆促而焦急,以致忽略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韋吾跟著跟著,漸漸地發現有點不對,因為,和尚走的全不是正路,加以和尚的那種超人腳力,韋吾竟然疑心到和尚可能是天地幫的人物喬裝,韋吾有了這種想法之後,越發不肯中途歇手了!
「衡山下來的和尚,畢竟不含糊!」
「不久到達離這兒不遠的那個三岔路的榆樹之前,韋吾見和尚無故停足眺望,便知我姓韋的火候不夠,行跡業已落入和尚眼中,尚幸天色漸暗,便自懷中取出一幅面紗,罩在臉上。
「韋吾果然沒有猜錯。
「韋吾的面紗剛剛掛好,便見和尚霍然轉身,朝韋吾藏身的另一株樹頂冷冷地招呼道:
‘朋友,下來吧,勞你跟了這麼遠,您,夠辛苦的了!」
「和尚大概也服過變音丸,他的聲音,並未給我任何啟示。
「當下,我聽了和尚的招呼,不禁大吃一驚。
「什麼?早在我起步跟蹤之初他就知道了我?
「這時,韋吾也火了!因此,我起了另一個誤會,確認他是天地幫中人,可能有意引我到這種荒涼的的地方下手,心想,好啊,醜傢伙,看樣子我們的玩意兒差不多,一個對一個,在這地方比起來,不死不休,倒蠻有意思呢!
「於是,韋吾蒙著面紗大笑而出。
「接著,我們懷著幾乎是相同的心情,一聲不響地交起手來。
「第一掌,第二掌,我們誰也沒有露出本門武學,可是,第三掌就不同了,大家心裡有數,誰都知道對方是個可怕的勁敵,再不搬出看家本領,就有好看的了!
「因此,第三掌上,韋吾用了‘穿碑手’中的一招‘力撼五嶽’,而和尚,也用了‘如來七式’中的一招‘我佛如來’,這兩招,可以說是我們二個老兒拿手中的拿手,結果,當然是兩敗俱傷!
「我換了他一下,各被對方震退了三步……他奶奶的,真是冤枉之至!」
司馬玉龍不禁聽得微微一笑。
「小子,你聽得蠻過癮是不是?」笑臉彌陀翻起了那雙豆眼,好像他跟降龍尊者的冤枉相打全是司馬玉龍一手促成似地。直至司馬玉龍賠了不是,他這才哼了一聲接下去說道:
「也就全虧了第三掌,方將一頭霧水開啟,當時,我們先是相對一怔,但旋即相對撫掌大笑起來。」
「跟著那四個賊傢伙就出現了?」
「過了沒有多久,韋吾正待向和尚追問何由來此之際,突然間,我們發覺我們已落入了人家的包圍之中,那四個傢伙雖然佔了絕對優勢,但也深知我們兩個並不怎樣好欺侮,所以,他們只是四面固定,並沒有立即動手。」
「之後怎會到這裡的?」
「聽我說呀!……我韋吾不痴不傻,當時的情勢,自然看得很明白。於是,我請和尚擋一陣,而我,就趁此機會在身邊那株樹上留下了‘求援’暗號!暗號做好,我跟和尚招呼一聲,合力奮身突圍而出,拚全力朝這座廟中跑來。韋吾這樣做,純粹為了抽個空告訴和尚一點大概情形,好叫和尚保守一點,不必窮拚,時間支援得愈久愈好,我們有的是後援。」
司馬玉龍點點頭。
「韋吾實在沒有往自己臉上貼金的必要,老實說,那四個傢伙,除了巫山淫蛟之外,其他三個,任誰也不在我跟和尚之下。而巫山淫蛟的功力雖然較遜,但他那一身歹毒的暗器,可也想當令人頭痛。所以,當時的局勢,是不折不扣的三與一之比,打團打不贏,跑也跑不了,我們唯一的希望,便是希望有人能發現韋吾一路上留下的暗號而趕來相助!」
笑臉彌陀說到這裡,降龍尊者從旁苦笑著插嘴道:「你韋老兒還能支援多久,我和尚不知道,但如僅就我和尚而言、司馬少俠若是再遲個盞茶光景趕到,我和尚準完無疑!」
笑臉彌陀哈哈笑道:「如果老起臉皮來掏底子,韋吾最多再有頓飯光景,也就差不多了!」
司馬玉龍知道,他們兩位都是說的老實話,降龍尊者重傷不久,自較笑臉彌陀的真力稍遜。像笑臉彌陀跟降龍尊者這樣身份的武林前輩,居然能有這等坦率真誠,毫無一般武林人物誇勝諱敗的習性,實令司馬玉龍欽佩不置!
於是,司馬玉龍轉向降龍尊者道:「降龍老前輩突然於此間出現,當然也有緣故嘍?」
降龍尊者深深地嘆息了一陣,這才以無限感慨的語氣,悽然述說道:
一個多月以前,掌門師兄一瓢接獲華山第二劍施敬大俠送來的密函,得悉天地幫向華山派突施毒手的詳細,同時知道五月五嶽陽有會,掌門師兄為了增加我方實力,接信之後,立即下令由降龍暫理派務,他則連夜趕去了湘南九嶷,擬將家師了了上人訪著,為岳陽之會生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