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混戰開始

關洛少年遊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一)

久雨初晴,陽光普照,大地一片燦爛。

燦爛的陽光照蓋邙山靈帝陵寢,照著靈後那片淺谷,也照著谷地上那片古林。

林陰深處,邙山二鬼坐在茅屋前面一塊平放的大石上。

初夏午後的陽光從樹縫間射下來,令人有一種暖洋洋的感覺。

兩兄弟分別一手抓著一隻香噴噴的烤兔腿,一手握著一把小酒壺,一口酒,一口肉,遊哉遊哉,恰然自得其樂。

忽然間,兩名獵人裝束的青年自山坡上飛奔而下,轉眼來到茅屋前。

一名褐衣青年驚呼道:「這裡有人。」

另一名藍衣青年道:「北邙深山中有人居住,倒是一大奇聞。」

褐衣青年道:「住在這種地方的人,一定是奇人。」

藍衣青年道:「不是奇人,就一定是怪人。」

褐衣青年道:「菩薩保佑,隨便什麼人都可以,是人就好,只怕不是人。」

藍衣青年道:「人有人樣子,我們再走過去一點,看看就知道了。」

邙山二鬼心裡很不高興。

這裡是他們的小洞天,除了少數幾位有身份的僱主,他們一向討厭陌生人隨便闖進來。

看到不相干的陌生人,他們會打從心底湧起一股被侵犯的感覺。

只要兩兄弟有了這種感覺,那些於無意中踏進禁地的人,便只有一個下場。

喂鷹!

他們隱居深山中,除了女人和酒,幾乎沒有任何娛樂。

所以,以人肉喂鷹,便漸漸成了他們的娛樂專案之一。

當他們將人肉切成一小塊一小塊拋向天空,眼看著那些兀鷹以優美的姿勢一掠而過,以快得無法覺察的動作攫走向塊時,他們認為那是天底下最最刺激的一種享受。

兩兄弟一看到這兩名青年人,立即就想起那些整天盤旋在邙山天空的兀鷹已很久沒有餵過了。

常大道:「兩位小兄弟辛苦了,過來這邊坐坐。」

常二道:「如果兩位想喝一杯,我們還可以去替兩位弄點酒菜來。」

褐衣青年道:「謝謝兩位好意,我們沒有時間。」

藍衣青年道:「我們正在追趕一隻受傷的兔子。」

常大道:「我們一直坐在這裡,沒有看見什麼兔子。」

常二道:「連兔毛也沒有看到一根。」

常大道:「要有,那一定是老鷹抓去了。」

常二道:「不錯,老鷹最喜歡吃兔子。」」

常大朝常二偷偷的擠了一眼,道:「這兒的老鷹最喜歡肥壯的小兔崽子,而且食量大得驚人,通常一隻還吃不飽。」

常二會意地道:「如果一次有兩隻,也就差不多了。」

兩名年輕獵人好像一點也沒有覺察到邙山二鬼話中隱藏的殺機。

褐衣青年朝向藍衣青年道:「剛才,你看清楚了沒有?」

藍衣青年手一指道:「好像進了那排小茅屋。」

褐衣青年道:「我們進去搜查一下。」

常大道:「那是我們兄弟住的地方。」

褐衣青年道:「我們只是進去找兔子。」

常二道:「不可以。」

藍衣青年道:「為什麼不可以?」

常二道:「我們兄弟說不可以,就不可以。」

藍衣青年生氣道:「我們兄弟要找兔子,誰也不能說不可以。」

常大道:「我們兄弟說不可以,就算有八百隻兔子跑進去,你們也只能乾瞪眼,自認黴氣。」

褐衣青年眨眨眼皮,忽然道:「不妙,我們可能惹下大禍了。」

藍衣青年道:「惹什麼大禍?」

褐衣青年道:「這對兄弟很像是傳說中的‘邙山二傑’。」

藍衣青年也好像吃了一驚道:「不錯,普通人頭不會大得這麼難看。」

褐衣青年道:「這種人物我們可惹不起。」

藍衣青年道:「現在怎麼辦?」

常二望著常大道:「聽兩個小傢伙的口氣,我們兩兄弟的名氣好像還不小。」

常大道:「只可惜他們沒有說好話,他們說我們的頭大得難看。」

常二道:「這種不懂事的娃兒們,只要教訓教訓,就會變好學乖了。」

常大嘆了口氣道:「問題就在我們教訓一個人時,總是下手太重。」

常二也嘆了口氣道:「所以我們也總是看不到一個人變好學乖以後是什麼樣子。」

常大道:「實在遺憾。」

常二道:「遺憾之至。」

兩個青年人計議了一下,忽然雙雙走去常氏兄弟面前。

褐衣青年道:「適才言語冒犯,我們兄弟願意向二位賠罪。」

常大道:「怎麼賂罪法?」

褐衣青年道:「我們兄弟保證以後決定沒有人再喊二位的外號大頭鬼。」

常二道:「我們已很久沒聽過這種帶孩子氣的話了。」

藍衣青年道:「我們說的是老實話。」

常二道:「我們也很久沒聽過老實話了。再說幾句來聽聽怎麼樣?」

藍衣青年道:「我們如此保證的意思也就是說,雖然有人一時改不過口來,兩位也一定聽不到。」

他又加了一句道:「除非老鷹轉告你們。」

常二道:「這話什麼意思?」

藍衣青年道:「這意思就是說我們也會以人肉喂鷹,說不定比你們喂得更精彩。」

常二勃然大怒,整個身子突然像球一般彈了起來。

大石原就高出地面六七尺,如今他一跳五尺多,等於是從頂空丈許處,朝藍衣青年當頭撲下。

常大也於同一瞬間,採取了同一動作。

這對兄弟武功雖不出色,拳腳方面的勁道,還是相當驚人的,如果遇上身手不如他們的角色,這一招餓鷹搏免,照樣會叫擋之者頭頂開花,紅白送濺。

但是,就像他們兩兄弟剛才的風涼話一樣,「實在遺憾」而又「遺憾之至」,兩名青年「獵人」的武功比他們實在高得太多太多了。

而他們兩兄弟,也就只是起手躍身跳起時,威風了那麼一下子。

等他們從空中落下來後,幾乎連哼都沒有哼一聲,便由一副神氣活現的大頭鬼,變成兩塊上好的喂鷹材料。

宮瑤的偵察完全正確。

黑屋中那張大床底下,果然有條秘道,直通靈帝陵寢。

北邙歷代帝王的陵寢,原就以靈帝陵寢最具規模,如今再經過一番整修佈置,更富麗堂皇得有如一座地下宮殿。

令人驚奇的事,他們在這座地下官殿裡,竟然先後發現了八名不同省籍的妙齡嬌娃。

她們有的是被拐出來的,有的是搶來的,有的則是以金錢買來的;由於長久生活在這裡不見天日的地腹中,她們的感情顯然都有點麻木。

這八名女郎,有一共同之處,便是個個身材都長得健壯而高大。

邙山二鬼除頭大之外,身高均不滿五尺,像這種近似侏儒的男人,會對比他們高出一個頭的女人發生興趣,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丁谷告訴他們,常氏兄弟作惡多端,已為仇家所殺,然後一人分給他們一包銀子,叫他們立即各返原籍,另謀生計。

遣走這批可憐的女人,他們重新搜查這座秘窟。

更令人駭異的是,他們居然在另一間堅固的密室中,找到了幾乎可以重建一座洛陽城的財寶。

這批財寶中,除了珠寶珍珠不算,光是隨時可以兌現的銀票,就高達五十萬兩之多。

這真是個多得可怕的令人咋舌的數目。

戰公子嘆了口氣道:「只看這筆財富,就不難想像這對兄弟幹過多少傷天害理的事了。

丁穀道:「他們這種驚人的‘成績’,我看羅老頭恐怕都要自嘆不如。」

戰公子忽然道:「有了這筆意外之財,很多本來辦不通的事,現在都可以分頭進行了。」

丁穀道:「你說的這很多事,我可以猜到其中的一件。」

戰公子道:「哪一件?」

丁穀道:「收買某一個人的人頭。」

戰公子道:「哪一個人?」

丁穀道:「一個也許會阻礙我們計劃進行的人。」

戰公子點頭道:「不錯,你猜對了。以後如果還有人說你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我一定一拳打扁他的鼻子!」

丁穀道:「以前有人說過這種話?」

戰公子道:」有。」

丁穀道:「說這種話的人多不多?」

戰公子道:「不多。」

丁穀道:「不多是多少?」

戰公子道:「一個。」

丁穀道:「誰?」

戰公子道:「本公子!」

秘道封死了,一切回覆原狀,兩人帶上柴門,退出黑屋。

丁谷已準備離去。

戰公子忽然道:「慢一點,我們還少做了一件事情。」

丁穀道:「少做了什麼事情?」

戰公子笑而不答,探手人懷摸索,摸了老半天,才摸出一截包著牛皮紙的炭筆。

他在黑屋柴門上,故意以歪歪斜斜的字型,寫下一行字:「謝謝吉公子厚賜!」

丁谷不禁鼓掌道:「這一手又絕又妙,要得!」

戰公子道:「屆時交易不成,那位吉公子來找二鬼算賬,如果看到這一行字,不氣得吐血才怪。」

丁谷笑道:「以後若是有人說你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我也一定會一拳打扁他的鼻子。」

(二)

花酒堂結果並沒有依照黑刀幫的要求交出兇手。

黑刀幫也以行動表明他們的恐嚇並非虛張聲勢。

天黑以後,花酒堂兩名換班的莊丁走出來,發現兩名該交班的夥伴,人仍倚在門框上,身子已短了七八寸。

門前石階上,端端正正的放著兩顆腦袋。

兩顆腦袋中間豎夾著一塊紙板,上寫:「如不交出兇手,這就是榜樣。」

當天晚上。

金記賭坊。

坊中燈火輝煌,人潮熙攘,熱鬧一如往昔。

一個人喜歡賭博,雖然不是一種絕症,但要想完全根治,希望恐怕也不太多。

這是人類後天性的悲劇之源。

也是罪惡之源。

無論多聰明的人嗜賭者多半不笨只要一踩進了這片泥沼,就會不知不覺的越陷越深,直到滅頂為止。

那天十八金鷹幫賭坊尋仇,雖然給一干賭徒帶來一場驚嚇,但事後並未對金記賭坊的營業發生多大影響。

而灰鼠幫為了要重整營業,卻趁此機會,在設施上作了很大的改進。

他們首先將免費供應酒菜,品質升高。

白酒改成陳年黃酒,小菜由兩三樣增加到七八樣。

而其中最使人稱道的一項改進是由當莊的「正堂」看莊的「二爺」到巡場的「鏢丁」,一律徹頭徹尾的精選了一批新人。

這批新人個個衣著整齊,相貌方正,待人謙躬有札,遇上小糾紛,均能處處忍讓,一切以不傷和氣為前提。

這是關洛道上,任何一家賭坊,以往從未見過的新氣象。

由灰鼠幫失遭變故,於損兵折將之餘,依然能做這種大幅度的調配看來,這個新興幫派的兵員之足以及人才之盛,實令人無法不刮目相看。

戰公子今晚又來了。

兩名賭坊管事立即上前含笑恭迎。

他們當然認識這位走進來的公子哥兒是何許人,當然也還記得這位哥兒上次不友好的行為,但他們卻裝得好像什麼也不知道一樣。

戰公子一齣現,無論正在當莊的是誰,當然都得退避三舍。

可是,今晚的戰公子,竟好像也換了個人似的。

他居然很客氣的朝那位莊家擺擺手,笑著道:「不客氣,不客氣,大家繼續玩,我先看看再說。」

說著,他果然就站在一旁觀看。

只看不下注。

那莊家戰戰兢兢的推了兩三副牌,見這位戰公子果然言行如一,絕沒有下冷注抄莊的意思,緊張的心情才慢慢緩和下來。

金記賭坊,只是招牌上有個金字,賭坊本身並不是黃金建成的,戰公子金戈姓名上的那個金字,才真的閃耀著黃金般的耀耀光芒。

扯破臉皮講武力,他們並不在乎開罪這位戰公子,但如果在賭檯上鬥財力,敢肯定他們這座金記賭坊絕不會是這位戰公子的敵手。

這位戰公子今晚只作壁上觀,也無異同時說明了另一件事。

他今晚絕不是找麻煩來的。

這樣一來,場子裡的幾名管事,招待得也就更殷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