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將古蒼松利用完畢,再將古蒼松除掉,她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覺,一人獨佔全部寶物!像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試問她怎能輕易放棄?
所以,她跟古蒼松最後情假意假分手的兩句話是:「我等你的訊息,越快越好!」
這種訊息,當然是越快越好。
只是大總管沙如塔的那根殺人槍,又是不是那麼容易就範呢?
(二)
洛陽城中的情勢,愈來愈混亂了。
很多人開始忙碌。
灰鼠幫忙著追究瘟鼠八號金鬍子跟斗鼠三號楚公子自相殘殺的真正原因,忙著探聽十八金鷹幫,在洛陽出沒的秘密窩巢。
黑刀幫忙著飛騎催請「黃衣」「藍衣」兩位副幫主,儘快來洛陽為「紅須老淫蟲」弓鹿、「蛇婆子」胡姣以及先前被殺的幾名黑刀幫殺手報仇。
他們在洛陽的人手,已愈來愈單薄。
憑這點單薄的力量,已不足應付未來不可預知的變故,當然也不足以再對丁谷和戰公子構成威脅。
花酒堂則忙著整頓內部,催收各地賭場、妓院、酒樓,及客棧的規銀,充裕財庫,俾作長期堅壁固守的準備。
十八金鷹幫則在等待分散各地的鷹王、金鷹、鷹殺手、鷹死士,全部會齊後,再研討戰略。
除了以上的三幫一堂外,目前城中還有四個人也很忙碌。
他們是老騷包、吳大頭、跳蚤、和尚。
這一老三小,真是四個活寶。
老的是個穿得破破爛爛的老不正經,小的是三個骯骯髒髒的小搗蛋,四人走在一起,活似一個老叫化領著三個小叫化在趕集乞討。
他們只是看上去像乞丐,實際跟江湖上第一大幫丐幫一點也沾不上邊。
老騷包最瞧不起的幫派,便是丐幫。
不過,丐幫弟子如果烤好「富貴雞」,或是燒爛一鍋「香肉」請他去嚐嚐,他也並不反對,他說這叫做「多少得給人家一點面子」。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會對丐幫弟子稍稍有點好印象。
他認為:「一個人只要還懂得敬老尊賢,就不會沒出息到無藥可救。」
因此,他不論走到哪裡,只要給當地的丐幫弟子知道了,必然會弄上一二頓,招待這位「老」而且「賢」的「追魂叟」換取兩句好聽的評語。
而且就為了這個緣故,他雖然人前人後都表示瞧不起丐幫,但跟丐幫的關係還不算太壞,如果丐幫有了困難,他也會插一手。
有一次,丐幫得罪了一個大魔頭,他自告奮勇,挺身而出,結果雖將那魔頭降服,自己也幾乎送掉一條老命,而他事後卻連一個字也沒有提起。
現在這老少四人,整天都在為著一件事忙:找那個「小癩子」!
小癩子如今當然已不再是十二三歲的大孩子。所以,他們的目標,都放在三十歲左右的中年壯漢身上。
但是,洛陽是個大地方,每天有千萬人進進出出;他們又到哪裡找這個已長大了的「小癩子」?
最後吳大頭想出了一個好辦法。
他建議只要走在他們前面的人,看上去年紀相符,便在後面出其不意來上一聲:「小癩子,我找到你了!」
如果那人根本不曉得小癩子是何許人,當然不會回頭。
如果那人居然回過頭來張望,他們便可以一面觀察對方神色,一面去留意對方的頭頂。
這個辦法聽起來還不錯。
但實行了好幾天,卻一點成效沒有。
這一天,他們從洛陽東門,丐幫東舵飽啖了一頓富貴雞走出來,和尚忽然道:「大頭的這個主意,我認為沒有什麼用處。」
吳大頭道:「這主意哪點不好?」
和尚道:「我們喊出一聲之後,就算有人回頭檢視,甚至那人就是小癩子,但如果對方已長了一頭頭髮,我們又怎麼去辨認。」
吳大頭道:「你放心。」
和尚道:「我放心什麼?」
吳大頭道:「小時候是個癩痢頭,活到八十歲照樣還是個癩痢頭。」
他故意仰臉望著天空道:「所以一個長了癩痢頭的人,最好認命,與其成天胡思亂想,倒不如多戴頂帽子,還實惠些。」
和尚的面孔頓時漲得通紅。
他這一問的確別有用意。
癩痢頭會不會再長頭髮,他不知道,也不好意思問人。
這是他突然間想到的一個好辦法,拿公事做藉口,如果當年的小癩子能長出頭髮來,他這顆癩痢頭當然也就有了希望。
沒料到大頭這小子不講一點交情,一口便道破了他的心思。
如果不是礙著有老騷包走在一起,他非衝過去跟這個臭大頭幹上一架不可。
和尚忍著一肚子火,又走了一段路,忽然想到一個報復的方法。
他故意向老騷包請教道:「老前輩,一個人頭生得太大,難看死了,等將來長大了,原來的大頭會不會變小一點?」
老騷包沒來得及開口,吳大頭已搶著道:「可以。」
和尚瞄了他一眼道:「哦,真的?那倒是個好訊息。」
吳大頭道:「我聽人家說,人身上長得最快的就是頭,但一到十七八歲,就不再長了。
所以年輕時頭大一點,等身子長壯了,就剛好相稱,反過來,年青時的頭看上去不大不小,等長大了,就會變成一個難看的小頭。」
他又加了一句道:「如果小頭上再加長滿癩疤,那就更糟了。」
和尚嘆了口氣道:「上次在彭麻子茶樓裡,黑豹秦世偉那一腳要是踢得再重一點,該多好。」
吳大頭冷笑道:「你為什麼不過來踢一腳試試看?」
和尚也哼了一聲道:「你以為我不敢?」
吳大頭道:「說了不算的是孫子!」
和尚果然真的衝了過去,抬腿便是一腳。
但他一腳尚未踢出三分之一,便給老騷包一把揪住衣領,提離地面,往回一帶,又把他送返原來站立的地方。
跳蚤燒陰火道:「這倆傢伙當著包老前輩也敢這個樣子,真是太不像話。」
老騷包果然被燒得破口大罵道:「你們兩個王八蛋,是不是剛才幾隻富貴雞把你們喂得太飽了?」
和尚道:「我只是想教訓他一下而已。」
吳大頭道:「我沒有教訓你這個臭小子已經算是客氣的了。」
老騷包道:「跳蚤,一人給他們一個巴掌,大頭打得重一點!」
跳蚤一聽,高興得幾乎跳了起來。
他不是幾乎跳了起來,而是真的跳了起來。
他長得又高又瘦,平時無論動口或動手,都不是吳大頭跟和尚的對手,難得碰上這麼好個機會,他當然不肯錯過。
他像怕老騷包反悔似的,趕緊左右開弓,分別摑了兩人一個大耳光。
他摑吳大頭的那一巴掌,果然比摑和尚的一掌要重一些。
吳大頭和和尚都乖乖的捱了一掌。
跳蚤完全是奉命行事,他們雖然看得出跳蚤打他們這一掌,是抱著一種什麼心情,但也只能恨在心裡。
打完了,四人繼續前行。
和尚邊走邊摸著臉頰道:「這個巴掌捱得不輕,如果稍為再重一點,一定叫人受不了。」
吳大頭也摸著臉頰道:「這個巴掌的確捱得很重,幸虧就是再重一點,也不會留下什麼疤疤痕痕的來。」
老騷包分別瞪了兩人一眼,兩個小傢伙立即閉上嘴巴。
又向前走了一大段,老騷包忽然停下腳步道:「好,到了。」
跳蚤一抬頭道:「這裡是茂源老棧,我們來幹什麼?」
老騷包道:「你們等在這裡,待我老人家進去瞧瞧。」
他不等三小回答,便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客棧。
和尚道:「他進去找誰?」
吳大頭道:「笨死了,當然是去找那位宮瑤姑娘,你不曉得宮瑤姑娘住在這裡?」
和尚道:「找宮瑤姑娘又幹什麼?」
跳蚤道:「我猜是為了找那個小癩子的事情,我們轉了好幾天,一點頭緒沒有,他一定想來問問這位宮姑娘有沒有新的線索。」
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親近得就像兄弟一樣,剛才紅臉捋袖的那一段,似乎已早丟去九霄雲外。
沒隔多久,只見老騷包又從棧裡搖搖擺擺地走了出來。
跳蚤道:「怎麼樣?」
老騷包道:「人不在,我們再去葫蘆巷怪道人那邊看看。」
葫蘆巷口,那塊義診的木牌仍然豎立在那裡。
巷子裡仍排著長長的人龍。
怪道人也仍然很熱心的為病家一個個認真的把脈處方。
惟一不同的,只是抓藥的人,已由宮瑤換成怪道人的另一名徒弟。
老騷包走過去問道:「宮姑娘今天沒有來?」
小徒弟道:「已有兩三天沒有來了。」
老騷包道:「曉不曉得去了哪裡?」
小徒弟道:「不曉得。」
老騷包道:「她臨走之前,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小徒弟道:「沒有。」
老騷包露出滿臉迷惑之色,喃喃道:「這就奇怪了」
小徒弟眨了眨眼皮道:「老丈貴姓?」
老騷包道:「老漢姓包。」
小徒弟哦了一聲,然後壓低了嗓門道:「好,那我就可以告訴你了。宮姑娘吩咐過,只有‘丁’、‘金’、‘包’這三個姓的人來找她,才能說她去了哪裡。」
老騷包連忙道:「她去了哪裡?」
小徒弟道:「她去了北邙。另外她說:要你們分出人來留意一個姓沙的大高個兒。」
「那一個沙?」
「沙石的沙。」
「還有呢?」
「沒有了。」
丁谷和戰公子回來得很晚。
兩人回來時,臉上都帶著幾分酒意和倦意,但當兩人都聽完宮瑤留話之後,兩人臉上的酒意和倦意,都一下子消失得乾乾淨淨。
戰公子道:「來,你重說一遍看看。」
丁穀道:「不必重說了,這兩個啞謎我都可以回答。」
戰公子道:「好,第一點,你先說:姓沙的大個兒是誰?」
丁穀道:「洛陽城裡姓沙的本來就不多,而姓沙的高大個兒,更是隻有一個。」
戰公子道:「誰?」
丁穀道:「花酒堂的大總管沙如塔!」
戰公子道:「難道」
丁谷搖搖頭,笑道:「斷語不可下得太早。」
戰公子道:「好,那麼,第二位,你說她去北邙幹什麼?」
丁谷皺了皺眉頭道:「我雖然猜得到原因,但解釋起來,卻似乎有點勉強。」
戰公子道:「說說看。」
丁穀道:「正如大家所曉得的,北邙除了松柏成林之外,便是高高低低的歷朝陵寢,只要一提到這個地方,便予人以鬼氣陰森之感。」
「山中有無高人隱居?」
「只有鬼,沒有人。」
「什麼樣的鬼?」
「邙山二鬼。」
「江湖人物?」
「第八流的。」
戰公子道:「那不就得了?管他第幾流的,總是江湖人物,宮姑娘若是去了北邙,當然就是為了這兩個鬼東西。」
丁穀道:「我說過,這樣解釋太牽強。」
戰公子道:「為什麼?」
丁穀道:「北邙二鬼是對雙胞胎兄弟,老大叫‘大頭鬼’常大,老二叫‘大頭鬼’常二,不僅武功是第八流,人品也一樣。」
戰公子道:「江湖上的綽號,雖說千奇百怪,無‘美’不臻,但哪有兩個人同時被喊作為‘大頭鬼’的?」
丁谷笑道:「因為兩兄弟人生得矮,腦袋卻同樣大得出奇,既住在有鬼城之稱的北邙,又長得一模一樣,所以江湖上人,便把兩兄弟一齊喊成了大頭鬼。」
和尚以手肘輕輕碰了一下吳大頭道:「聽到沒有?頭大的人,都叫大頭鬼,就是‘活見大頭鬼’的那個‘大頭鬼’。」
吳大頭道:「聽到了,以後你儘管喊我大頭鬼就是了。」
戰公子道:「據說頭大的人都很聰明,這兩兄弟儘管武功和人品都不怎麼樣,人是不是很聰明?」
丁谷點頭道:「這一點倒是不假。」
吳大頭也碰了和尚一下道:「聽到了沒有?頭大的人,必定聰明,換句話說,只有頭上生瘡長疤的,才是一種遺憾。」
和尚道:「我寧可傻一點,寧可頭上生瘡長疤,也不願被人喊作大頭鬼。萬一是個八流的大頭鬼,更是生不如死!」
戰公子道:「若是果真如此,就更足以證明我剛才的看法沒有錯。」
丁穀道:「怎麼解釋?」
戰公子道:「黑道上的人物,只要自以為有點小聰明,武功越差,人品越低,也就愈歡喜賣弄風雲,一方面以求自保,一方面也藉以求利。」
他頓了一下,又道:「所以,我認為宮姑娘去北邙,不但找的就是這對兄弟,而且還可能牽涉著一樁很重要的大事件。」
丁谷不禁點頭道:「頗有可能。」
老騷包道:「既然找出了結論,我們的人手如何分配?」
丁谷稍稍思索了片刻道:「這樣好不好?從現在開始,小金趕去北邙,接應宮姑娘。我去花酒堂附近守候,監視沙如塔的行動,包老則指揮三個小傢伙,一方面打聽各幫的動靜,一方面充作聯絡人,以便遇上非常事故時,可以互相呼應。」
戰公子已經點頭說了一聲好,忽又道:「北邙方面為什麼一定要我去?」
丁谷笑道:「這樣分派我是佔了一點便宜,因為北邙方面,隨時可能發生兇險,你如果沒有把握,就換我去好了。」
戰公子兩眼一瞪道:「我沒有把握的事情就換你去?你算老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