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為財為色

公侯將相錄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他呆了一下,輕「咦」一聲:「郭?……你不是姓辛的小狗?」

郭重山好容易喘過一口氣來,道:「小弟是……重山……」

黑衣人「噯」了一聲:「是你?……」

郭重山喘聲道:「我們快把姓戴的帶走再說……」

黑衣人反應極快,一手抄起昏迷的戴千萬,低聲道:「郭兄不妨事麼?……」

郭重山道:「還…-不妨事。」

黑衣人身形一晃,挾著戴千萬,當先竄出,上了屋。

郭重山吸了一口氣,定定神。還好,他雖然背心被內力震傷.只是心血上湧,噴血過後,除了心中發慌,全身虛軟外,武功仍在。他還不忘記抓起戴千萬和倪子都二人的隨身行囊,及那顆人頭,提氣輕身,也上了屋。

黑衣人挾著戴千萬在前,郭重山緊跟在後,一口氣馳出幾里外,找到一個僻靜的角落,才停住身形,席地坐下。

黑衣人十分歉疚地探懷倒出一顆靈丹,遞給郭重山,道:「這是三王寶藏中僅存的七粒靈丹之一。郭兄快服下,不但可使傷迅速復原,還可增益功力,算是小兄表示歉意。」

郭重山一手接過,吞下,苦笑道:「光祖兄,怎麼這麼巧……」

原來黑衣人就是「黃衣公子」,也就是辛維正初遇於匡廬,再遇于衡山,與金紫風姑娘有「表兄妹」之親,「三絕天王」煞相雷定遠的孽子,自稱「殿下的」雷光祖是也。

雷光祖切齒恨聲道:「小兄在巫山途中,驟聞家父噩耗,一路下來。初更剛抵這裡,就由幾位鬼兵也即是貴手下,在一般地頭蛇口中得悉倪戴二人打聽那口小木箱的訊息。小兄先後兩次去探‘群賢棧’,都沒發現倪戴二人,又由望楚樓夥計口中探出姓辛的小子已抵宜昌。適才,是第三次去群賢棧,小兄只隱約聽到姓辛的小子在房裡,怒急之下,想不到竟是……」

郭重山恍然大悟,知道是自己冒充辛維正,幾乎惹來殺身之禍。他和雷光祖雖然也見過面,臭味相投,但很少在一起。雷光祖對辛維正有深仇大恨,是怪不得他下手毒辣的,自己這條命,町說是鬼門關上撿回來的,還算命大齊天呢!

當下忙介面道:「光祖兄,小弟明白了,這一下捱得一點也不冤枉。還好.你只用了二三成力道,再重一點,小弟就成屈死鬼了。」

雷光祖陰聲道:「說實話,這還是你命大。小兄臨時想把姓辛的小子挖心祭靈;不然,早就要了命了。」

郭重山道:「這也難怪,姓辛的小子太可惡了!」

雷光祖咬牙切齒道:「這小子,毀了我的家,害得我家破人亡,家父也等於間接毀在他手上。如果不是這小於狗仗人勢,先把齊天衛、葛平章等老鬼引去,把家父逼得入川,何致於會碰到河東伯老鬼夫婦?所以,小兄非把降魔師徒與真老鬼夫婦等挖心寸剮,以祭父靈不可。」

說時雙目兇光突突,連郭重山也為之股慄。

郭重山忙附和道:「父仇不共戴天,非報不可。光祖兄,小弟當助你一臂之力,為伯父洩恨。正要去找你,正好碰著小弟冒充姓辛的小於。這也就是為你鋪路啊!」

「鋪路?」雷光祖道:「說清楚些。我正奇怪,憑你怎麼能夠把:鄧男’戴千萬弄得這樣,,潘男’倪子都呢?」

郭重山大為得意,脫口道:「這簡單。是小弟不可一世的……咳咳,其實也不算什麼,更不能與光祖兄比。不過,在小弟自己看來,當作得意傑作罷了。」

雷光祖作洗耳恭聽狀,郭重山便把自己在「望楚樓」聽到倪郭二男密議,自己如何策劃,冒險設計,妓院殺人,引誘戴千萬上當,又把倪子都引去「三遊洞」,再回來對付戴千萬述說出來,只把勒逼戴千萬的事瞞掉。

聽得雷光祖連連點頭,表示欣賞。

郭重山做賊心虛,惟恐被雷光祖打破沙鍋問到底,自己露了馬腳。黃金動人心,輕洩不得。不等雷光祖開口就岔言道:「現在,你來了,再好不過,怎樣走下一步棋?要由光祖兄大屜經綸了。」

雷光祖險森森地看著他,把郭重山看得心中發麻,只好傻笑。

半晌,雷光祖道:「如此說來,老弟真是心機獨運,好叫小兄佩服。」

郭重山連聲道:「哪裡,哪裡,在老兄面前,小弟差得遠,不論哪一方面,小弟萬不及老兄。說句老實話,當今之世,淪武功,論才貌,論智謀,在我們這一輩中,該是老兄第一。」

雷光祖先是緩和了神色,他已取下了黑色面罩,倏地,神色又驟變難看,比六月天還變得快,把郭重山嚇得住了口。

他原以為幹穿萬穿,馬屁勿穿,只要把雷光祖捧得歡喜,巴結得好,就什麼也好說子。

一見雷光祖神色不對,忙改口道:」那姓辛的小子算得老幾,風頭也枝他出盡了。現在,天下武林,就數這小子風頭最健啊,因此,小弟氣他不過,先‘臭’他一身騷氣再說。」

雷光祖冷聲道:「老弟,我還以為你是存心譏諷我呢!……」

郭重山失聲叫道:「哪裡的話,哪裡的話……」

「老弟。」雷光祖介面道:「承你誇讚。說句實話,本來,小兄可以當之無愧,也可自負;可是,連遭意外大變後,就不同了,只剩下小兄承擔一切不幸。你這麼一說,不但不是捧我,而像罵我了。」

郭重山未想到拍馬拍到馬腳上,一身冷汗,沒口地道:「皇天在上,小弟是實話實說……」

雷光祖搖手道:「實話實說,現在的事實,是姓辛的小於屎蜣螂戴花臭美!我們如果能把姓辛的小子幹掉,才是我們的天下。」

「對!對!」郭重山道:「老兄想必已盡得三王真傳了。對付姓辛的小子,易如反掌;便是葛老鬼、黃逸公、糊塗伯等,也大可拿來試手,報伯父之仇,成天下一人,不過指日可待……」

「好了,對三王武學,小兄不是說句大話,除了家父,就算小弟得窺全貌……」

郭重山噴噴稱賀道:「小弟也可沾光了,可喜,可賀。」

雷光祖道:「小兄自從衡山被姓辛的小於冒充蘇維仁交過手後,就向家父索取三王心法,只顧埋頭苦練,還有幾招最精奧的變化要化腦筋,以致役有與家父同行。不料竟出此慘變……

那個小木箱,對小兄來說,已無關緊要……」

郭重山道:「當然,老兄已經藏在肚裡了,用不著了……」

「不!」雷光祖道:「適才聽老弟一說觸動心事,這東西很重要,決不能讓它落在任何人手上,非弄個水落石出不可!」

郭重山一呆,道:「是麼,如被人得了去,就……麻煩了,可是……它已經失去下落了,說不定早巳箱子碎裂,秘芨沉江雷光祖道:「不論如何,我還得好好‘利用’這一點。」

郭重山目光一亮,道:「如何‘利用’?」

雷光祖道:「以眼前的形式來說,老弟認為該怎樣’」

郭重山脫口道:「小弟本想把姓戴的劈了,再……去對付姓倪的……」

「壯哉!」雷光祖道:「老弟真是勇不可當,計亦良佳。」

郭重山忙道:「小弟只是這麼想,到底該如何對付姓倪的,也還沒想出萬全之策,恰好老兄來了,真是天助我也。」

「如果小兄沒來,老弟又作何打算’」

「這個!」郭重山搔頭道:「小弟……只想見機行事,可行就下手,不行就一走了之,反正已經達到原來計劃,收穫也不算小。」

雷光祖側目看著他,悠悠地道:「老弟確實收穫不小,好叫小兄佩服,欣費……」

郭重山心中一凜,忙道:「老兄的意思……」

雷光祖介面道:「老弟的意思不妨據實說說,小兄也好為你代籌一下,看有無不妥當之處。」

郭重山道:「小弟的意思適才已經說過了。」

「恐怕有……言不盡意之處吧!」

「老兄是……多心了。」

「老弟人很聰明,難道小兄不足信任麼?」」哪裡話。」

「那麼,為什麼尚有保留?」

「小弟不……解有何隱瞞老兄之處?」

「好吧,老弟,幸而你是恰好遇到小兄,不然,你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自找苦吃了。」

「是麼?」郭重山心慌著強作鎮定,道:「正要老兄多加指教。」

雷光祖閉目道:「可是要小兄為你一一分析?」

「……」郭重山呆了一下,竟不知如何接話才恰當。

雷光祖笑了,他徐徐地道:「老弟,姓戴的不只家財千萬,還有嬌妻美妾數人,有錢就有色,這是當然的。老弟要想財色兼收,應多考慮,才萬無一失。」

郭重山心中打鼓,駭然失聲道:「老兄怎麼說這些?」

雷光祖盯著他,道:「老弟的易容手法不錯,如果猝然相逢,小兄也一定,把你當作辛小子的……」

郭重山心中越發著忙,只好乾笑著道:「哪裡能瞞得過老兄法眼,姓辛的小子,就是精於這一套。」

雷光祖曬然道:「老弟,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我們都是自己人。」

郭重山忙道:「光棍眼裡不揉沙子,我們之間,還有什麼見外的?」

「這還像話,老弟為何還是不爽快?」

「我……我……有什麼不爽快的?」

雷光祖皮笑肉不笑地道:「老弟,如果是換了別人,如此對小兄拖泥帶水,小兄會怎樣?

哼……」

郭重山一身冷汗,囔嗜著道:「小弟沒有對老兄保留什麼?」

雷光祖雙眉一別,乾笑道:「老弟,你這樣賣力,把姓戴的弄得不死不活,用意何在?」

「這個……這個……」

「說吧,沒有這個那個。」

「小弟……只是想……把他幹掉,也算是為伯父出口氣吧!」

「謝過老弟了,沒有其他用意了麼?」

「沒……有呀!」

「老弟,咳咳,太聰明的人,往往也是大笨蛋!」

「小兄替你說吧。我郭某人,把姓戴的‘切掉’,嫁禍在辛維正那小子身上;或者,向姓倪的再來一手,毀屍滅跡也行,而後,我郭某人……」

郭重山一頭大汗,哭喪著臉道:「好了,你老好像我肚中蛔蟲,不用說啦,佩服,佩服。」

雷光祖仍是說下去:「而後,嚇嚇,我郭某人易容化妝,就成了‘鄧男’戴千萬,大搖大擺回家去,姓戴的全部財產,嬌妻美妾,一股腦照單全收,真夠一輩子受用了…-」

郭重山被道破心事,神色連變,只有張口「呀呀」。

雷光祖一頓,沉聲道:「這種天大便宜,確是天大好事,便是換了小兄,易地而處,也必英雄之見皆同。老弟,真好教小兄佩服欣羨之處,就在這裡。」

郭重山抹了一把汗道:」小弟該死,小弟認罪……」

雷光祖搖手道:「老弟不必多心,換了別人,當然會對老弟不利,好像老弟對姓戴的一樣,也取而代之,撿這個天大現成。小兄決不會半點對老弟不利,而是為老弟設想……」

郭重山幾乎磕頭求饒,沒口地道:」老兄指教,小弟感激不盡,聽憑處置,一概奉讓給老兄……」

說著,抖著手,把戴千萬寫的兩張字據取出,捧給雷光祖。

雷光祖看也不看一眼,道:「老弟,快收起,別如此小覷我,叫我生氣。」

郭重山忙不迭地放回,連道:「不敢,不敢,小弟是一片誠意。」

「老弟!」雷光祖揚眉道:「小兄之志大矣,要成敵國之富,也易如反掌,不費吹灰之力。可是,如果不能先把降魔師徒和葛老鬼除去,一切談不到,他們會讓我們坐著享受?」

郭重山衷心佩服地道:「小弟太笨了,以為只要得手了就行,就此隱姓埋名也可以。」

雷光祖道:」老弟,你只是片面相思,一廂情願。眼前有許多破綻,就無法得手。」」為何’」

「第一,你把姓戴的幹掉了。,不管你是嫁禍給誰,姓戴的各地銀號馬上得到訊息,還能讓你去冒充得手’」

郭重山道:「把他們來個‘乾乾淨淨’又如何?」

雷光祖道:「第二,就算你把姓戴的做得乾淨,姓倪的一回轉客棧,不見了姓戴的,-

定會起疑。如果他等不著姓戴的回棧,勢必向姓戴的各地手下捫聽,再加上老弟曾經把他哄去‘三遊洞’,他第一個會疑心到你……」

郭重山道:「我只要先趕回戴家,來個席捲而逃,姓倪的又能怎樣?」

「這是笨話!姓倪的是老江湖,如他一起疑,勢必通知姓戴的手下以信鴿向戴家報訊問,你能比信鴿更快嗎?戴家一經有了警覺,你一去,是送上門了。」

郭重山道:「這百萬兩黃金總沒問題吧?」

雷光祖哂然道:「老弟,你也是老扛湖了,連這種起碼經驗也沒想到?姓戴的既然是以財出名,他們對於銀錢來往,一定有特有的暗號記,單憑這張字條有何用處?」

郭重山恨聲道:「姓戴的手下,連他們主人的親筆手跡也不相信麼?」

「相信?鬼才相信。還有,老弟可知現在是什麼季節?」

「老兄問這個……」

「太簡單了,老弟。現在不是嚴冬臘月,姓戴的是一個胖子,你能易容,無法化妝,根本混不過戴家的人。如果憑這張字條去,人家再傻,也不會一下子付出如此巨數的,連百兩都哄不到手。」

郭重山如洩廠氣的皮球,自己打著腦袋道:「我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呃,簡直是糊塗透頂。」

雷光祖道:「如果老弟不相信,不妨去試試。」

郭重山面紅耳赤,苦笑著道:「老兄別挖苦啦,小弟認了。幸好老兄來了,一切由你作主,小弟聽候差遣。」

雷光祖道:「如果是由小兄來運用,還大有可為。」

郭重山竭誠地道:「恭候老兄吩咐。」

雷光祖道:「現在,是先要對付姓倪的……哼,要臭姓辛的小於,就臭到底。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老弟,你附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