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重山暗笑道:「任你奸似鬼,也吃小爺洗腳水,走著瞧吧!」
他口中忙喘聲道:「對!前輩只管先請!」
倪子都已飛射出七八丈,比剛才加快了一倍。此時倪子都私慾蕉心,只幻想著奪取「三王秘芨」到手,下一步如何!如何他失去了平日的機智,沒有多想一下,他只認定「金笛書生」郭重山只是想借重他去對付「小靈猿」唐志中,以期分一杯羹。他決未想到姓郭的小子敢於向他冒壞水,膽敢哄騙他郭重山算得什麼東西,一個只知螵賭逍遙的窩囊廢而已。
他這時的心情只想獨佔「三王秘芨」,只怕別人捷足先登,或被唐志中溜掉;所以,他施展了全身功力,快如迅風,把郭重山越拋越遠。
眼看三遊洞已到,他不得不緩下身形,小心翼翼地鶴伏蛇行,向洞口靠近。
他以老江湖的經驗判斷,如果唐志中藏身在洞中的話,絕對不能讓唐志中驚覺。一打草驚蛇,唐志中會往洞中深處躲避,洞中千門萬戶,歧路極多,那就勞而無功了。
除廠悄悄潛入來個老鷹抓雞外,只有設法把唐志中引誘出來。只要唐志中一現身,就不怕不手到擒來。
怎樣才可把唐志中引誘出來呢’
倪子都一面掩身入洞,一面思索著。
他知道:唐志中有「小靈轅」稱號,就證明十分機智,警惕性電特別高,稍有不妥當,就會弄巧成拙。
這時的倪子都,真是狗咬烏龜不知何處下手。
他想:如果「鄧男」戴千萬同來,又如何呢?雖多了一個平分天下的人,也多了一份擒人的把握。
忽然想到被自己甩在屁股後的郭重山,心中一動,忖道:「姓郭的小於雖然膿包,但在此時,也未嘗不可派上用場。利用這小子虛張聲勢,多一份人手,只要得手後,再把這小於除掉就是了。」
倪子都想定子,就緩下廠身形。他剛才是急如救火,不得不把郭重山甩掉。
現在他竟想等郭重山趕到後再走下一步棋。
他這樣決定,自以為得計。
一則,可以向郭重山表示他「前輩」風範,絕無獨吞之心;先來一步,只是為了盯住」
點子」。
二則,如自己先入洞了,恐怕郭重山趕到時,因不見他而出聲招呼,把唐志中驚走。
還有,他已經定下神來,也想到是不是郭重山信口雌黃?如郭重山會隨即趕到,則證明所言屬實。
反之,如郭重山遲遲不來,則大有問題。
何況,時至深夜,決不會有其他的道上人物恰好趕到。一片黑沉沉,就是進洞去,也是視線不明。洞中又不只唐志中一人,另有一些什麼同黨?也要弄清楚。自己既已守在洞n外,就已張網待兔,耗到天亮也不遲。不論唐志中他們如何機智,一到天亮後,必會出洞,豈不比現在入洞瞎摸的好?
倪子都越想越對,大有姜太公穩坐釣魚臺,只等魚兒上鉤之勢。
可是,他決未想到陰溝裡翻船,自己上了郭重山的大當。
他等了半個時辰,仍不見郭重山趕來,不禁肝火上升。就此離開,去找郭小子算賬吧,又恐唐志中等真的藏身洞裡,他一走,等於自誤良機。
如這樣耗下去,又不是聰明人做的事。
就此人洞吧,又與原來想的不符。
倪子都越想越煩,最後下了決心,等到天亮再說。
他想只要天亮後,洞中有沒有藏人,即可見分曉。
如證實確是郭小於騙他,不怕姓郭的小於上天入地。走著瞧吧!
可是,他的這種舉棋不定、患得患失的矛盾心情,正是郭重山已經估計到的事。
郭重山目送「潘男」倪子都向前飛馳的背影消失後,不但沒有跟在倪子都後面跑,反而掉頭轉身,馳回宜昌城。
「三遊洞」在宜昌西北面,相距十多里,在輕功腳程下,用不著個把時辰,在四更天左右,郭重山已回到廠「群賢棧」。
他悄然上屋,正是大家好睡的時候。全棧一片靜寂,只有鼾聲此起彼落於各房間裡。
郭重山肆無忌憚地就破窗而入第一問上房。
殘燭未滅,昏黃燭光下,「鄧男」戴千萬好像死豬一樣昏睡在床上,而且是和衣而睡。
郭重山大為得意,自語道:「中了本公子的‘軟骨銷魂’,大羅神仙也得躺下來,再貞烈的女人也任由本公子擺佈……」
他說著,並指點廠戴千萬幾處穴道。
他把戴千萬全身搜尋一遍,取下了百寶囊,又把戴千萬腰帶中的金葉和明珠來個底朝天,進了腰包。
接著,他從容不迫地取出易容藥物,一陣擦抹,居然成廠辛維正的模樣。
他對著自備的小銅鏡端詳了一會兒,大為滿意。搖頭晃腦自語道:「活該本公子走運了。
一個人走了運,擋也擋不住,要風風來,要雨雨到。憑本公子這一手,姓辛的小於望塵莫及,以後可就是本公子的天下了……」
他取出解藥,拉開戴千萬的嘴巴,把解藥丟人戴千萬口中,再輕輕屈指一彈,藥丸就下喉了。
他自我欣賞地左顧右盼,不過一盞熱茶時候,戴千萬露肉處沁出汗水,邪香之毒,也隨汗而散。
郭重山一掌拍在戴千萬胸前,再伸手以二指夾緊戴千萬鼻子一拉。戴千萬剛半醒過來,頭還很昏,眼睛睜不開,內身虛軟無力,被郭重山一夾鼻子,這叫做「穿牛卷」,能給人窒息刺激,卻是使昏睡的人清醒的最佳方法。
郭重山一放手,戴千萬鼻中「哼呀」一聲,噴出粗氣,眼張開,本能的想挺身而起。
卻被郭重山當胸一推,又把他推倒。
戴千萬因有幾處要穴被制,而無力反抗,真氣難提,武功施展不出。郭重山把他當胸抓緊,輕哼道:「認得本少俠麼?」
戴千萬神智已恢復,一定神注目之下,面都白廠,脫口驚呼:「鬼!有鬼!……」
倒抽了一口冷氣,直翻白眼,眼珠放大,那是極端的驚怖。
郭重山又緊拉他的鼻子,一緊一鬆,輕喝:「本少俠是何等人物,豈是你可以暗算的?
你做得好事,這就是名列十三男中‘鄧男’戴某人的本色麼’」
一伸右掌,按在戴千萬腦門上,道:「你要死,還是要活’」
真是多此一問。世間的人,誰要死?
戴千萬聽出是人,而不是鬼魂索命,驚懼的心神立時一鬆。
如在干時,戴千萬是天不怕,地不怕,哪會怕鬼?
這時情況不同,一因穴遭被制,一因他做了虧心事,也可說是見不得人的事,偏偏並未殺害「辛維正」,反落在辛維正手上。生死一發之際,命懸人手,當然失去了平時的鎮定。
他忙道:「辛……老弟,別誤會……」
郭重山哼道:「你下的好毒手,還有臉套交情?要死馬上成全你;要活,本少俠把你帶到‘富國侯’葛老那兒或見家師去,由大家來評個是非好了。」
戴千萬知道,後者也是身敗名裂,嚴重不下於喪命在此,但他仍希望有活命的機會,忙道:「我願去……見……令師……解釋誤……會。」
「又是誤會了郭重山在對方肋骨上捶了一拳道:「先讓你嚐嚐本少俠的厲害。你殺了人,還割下人頭,天亮後,先叫你嚐嚐殺人的後果……」又在對方腰眼上點了一指。
戴千萬強忍徹骨之痛,因為肋骨是人身最不經打的地方,能夠痛徹臟腑。
還得忍住抓心奇癢,因為腰眼上是笑穴與麻穴。戳在麻穴上,酥麻全身,一痛一癢之下,夠他受了。
以「鄧男」的身份,自成名出道迄今,幾曾受過這種奇恥大辱,俎上之肉,任人宰割!
但求生的本能,加上雪恥報仇的希望,使他有不惜一切代價贏得一命的心意,只要能活下去.以後再十倍還報不遲……
因此,他嘶聲道:「辛……少俠,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郭重山冷笑道:「你要本少俠的命,要割下本少俠的頭時,為何不說這句話?本少俠先慢慢消遣你……」
戴千萬忙道:「只要你高抬貴手,戴某人惟命是從。」
他只想活命,又想拖延時間,能等到「潘男」倪子都適時趕回,所以,什麼都願答應。
郭重山正是等他這句話呢。他狠狠地遭:「要本少俠從輕發落也不難,你得依本少俠的條件做……」
「行……行,依你,依你。」
「好吧,你姓戴的家財千萬,有的是黃白物;平日嬌妻美妾,穿綢著緞,好不快活。本少俠為了行俠仗義,多做些好事,你籤一個字據給本少俠,寫明願捐黃金百萬兩,充做善舉……」
「行!照辦……」
「還沒說完呢。另外,你寫明謀害本少俠之經過,作為取信證據。」
「這個……可請免了吧。戴某人爭氣不爭財,從此退隱,不再上江湖就是了。」
「不行,本少俠如此便宜處罰,已經是人至義盡了。」
「好……吧!」
郭重山移過桌上現成的筆硯、毛邊紙,再把戴千萬拉起,提著他的衣領,往椅子上一放,一掌按在他背心上,道:「快點。」
戴千萬道:」照辦……請先……」
郭重山哼了一聲,並指解了戴千萬右「肩井」穴,笑道:「快點寫,別想拖延,姓倪的早就完了!你老實些,別妄想在本少俠面前弄鬼。」
戴千萬失聲道:「你把老倪……」
「別管別人死活,快寫!姓倪的已經進鬼門關,在望鄉臺上了。」
戴千萬打心底涼透了,惟一的希望破滅了,再無其它方法逃避,只有認了。
他提筆照寫。
心中卻是恨極了,暗道:「只要戴某人能活著,誓報此仇。」
又想:「白紙黑字,敷衍一下,也不算什麼!逃過這一關,再想辦法。你小子再鬼,也別想弄到一文……」
他想到這裡,下筆也就快了。
真個是照了郭重山的意思寫了兩份。
郭重山逐字看過一遍,心底一陣狂喜,好像黃金已經到手了,還有……
他忍不住低笑道:「本少俠應當放你了……」
戴千萬忙道:「戴某人謝過了。」
郭重山道:「可是,如果你來個死不認賬,豈不叫本少俠空勞一場。」
「什麼話?」戴千萬忙道:「戴某人能積得這份家財,全靠信用第一,一諾千金;何況,是本人親筆字據,不論持往舍下或各地載記銀號,都可以如數拿到。」
「你真的如此慷慨?」
「一條命換來的,戴某人和自己過不去麼?」
「好吧!等本少俠取到後再說……」
「你……」
郭重山已井指點了對方啞穴,正想再下殺手之際,他突有所覺,神色立變,霍地旋身,把戴千萬挾起,先把戴千萬作了擋箭牌。
卻是由窗外打進一塊碎石。
正好打實在戴千萬的左肩上,立時見紅。
郭重山以為是倪子都突然趕回來了,大驚失色。想以戴千萬為要挾工具.駭然之下本能地向房門邊-閃。
只聽窗外冷聲道:「姓辛的小子,滾出來納命吧!」
郭重山一聽那種冷酷聲音,心中一喜,剛要打招呼,房門輕響,無風自開,一隻手掌已印在他背心上。
原來窗外的人十分奸詐,沒有破窗人房,先由窗外打出一塊碎石,只在分散郭重山的心神。
他在窗外開口,也是聲東擊西之法,趁郭重山注意窗外之際,他以閃電般的身法掩到了房門之外,一掌用陰勁震斷門樞,就到了郭重山背後。
郭重山忙道:「是你?小弟是……」
背後冷聲道:「姓辛的,你也有今日?認命吧!」
郭重山只覺得背心一震,狂噴鮮血!
他身後哼道:「本殿下要把你剝皮抽筋,摘心祭靈……不能讓你這樣便宜地死!」
郭重山拼命掙出一聲:「光祖兄,小弟是……郭……」
口中一甜,又是噴出大口鮮血,人也委頓下去。
「匐」地一聲,被制住穴道的戴千萬仆倒地上!
其他房中的客人已經驚覺,有了響動。
偷襲郭重山的是一個全身黑衣、連頭包住的怪人。
只露出口鼻雙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