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危機已顯

公侯將相錄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因為,小妹要能明白指認,就不會一下提出兩個人來了。」

辛維正想了一下,點頭道:「是的,這等重大事件,結論不能下得太早,現在,賢妹不妨再說明白些,這兩個人與那位王爺類似的是哪幾處特徵?」

美媚追憶著說道:「無情卿相近的身材,智男則是那種很從容的步伐;就小妹記憶所及,那位王爺不高不矮,中等微胖,走起路來,一步一步的,就……好像……智男孫俠……今天的那種步伐一樣。」

說著,抬起頭來,惶恐地道:「維哥以為……會不會是……小妹看錯了?」

辛維正沉默了片刻,臉色突然豁然開朗,抬臉微微一笑道:「是的,你看錯人了!」

美媚又驚又喜,忙說道:「維哥怎麼知道?」

辛維正含笑從容說道:「讓愚兄先來為智男孫俠澄清嫌疑。今天,你將在堡樓上辨認那位王爺,這件事除了你我之外便只有他孫某人一個知道。假如他孫某人就是那位王爺,試問,以他智男之聰明,又怎會留下此一破綻?」

美媚不禁點頭道:「我真糊塗……」

辛維正接著說道:「愚兄次一看法是,那位什麼王爺,也不可能會是無情卿蕭一士。依愚兄之推斷,那位王爺,應比無情卿稍為高一點,也稍為瘦一些。」

美媚迷惑地張大眼睛道:「這個小妹就不憧了,維哥這樣推斷,根據的是什麼?」

辛維正又笑了一下道:「說到根據,簡單之至。愚兄的主要根據,仍然是根據你的指陳。

賢妹還記得在那石窟中經常冷得發抖的人麼?」

美媚啊了一聲道:「我知道了,那人看上去好像胖一點,是因為穿多了衣服的關係,對不對?」

辛維正點頭一笑道:「對!一個人穿多了衣服,不但看上去顯得臃腫,而且會顯得比原來矮些,所以愚兄斷定,那位真正的王爺,一定要比無情卿瘦一點也高一點!」

稍頓,又道:「至於那人的走路姿態,愚兄也有一個更合情理的解釋。那座石窟,深處山腹,不但溫度低,光線也極暗攢,一個人從亮處走進黑暗中,任他對該處地形如何熟悉,也不得不放穩腳步,試探著一步一步向前走。賢妹覺得智男孫俠步伐從容,很像那人的走路姿態,其實,若叫智男真的進入那座石窟,行走起來,一定更慢!」

美媚忽然興奮地道:「如依維哥之演繹,已不難得出這樣一個結論:那人大致說來,身材與無情卿相近,但比無情卿稍高稍瘦,走起路來,則較智男更快,循此追索下去,範圍不大大地縮小了?」

辛維正點頭道:「是的,再除去一公一侯、四伯,霹靂子,雨露卿,蔡大娘,智男和無情卿,以及身材奇高的勇男張一德,的確剩不了幾個人了。」

語音一頓,他抬頭苦笑道:「說不多也還有一十三人。如無其他線索,要想從十三人之中,找出一嫌名疑犯來,也不太容易呢!」

正在說著,房門上忽然響起一陣有規律的剝啄聲。

辛維正輕輕「嚷」了一聲道:「孫俠來了!」

房門開啟,走進來的正是智男孫棄武。他走進房中,順手閂上房門,迫不及待地問道:

「收穫如何?」

辛維正苦笑著將美媚的觀察所得,一一和盤托出。

智男咋舌道:「好險,好險,要不是兩位設想過人一等,我孫某人被誤認作那位王爺,豈不冤哉枉也?」

美媚低下了頭,感到不好意思。

智男接著兩手一攤道:「這樣說來又完啦!」

辛維正想了想,忽然說道:「在羅家渡,那位鬼兵頭目小諸葛說,拿我的人頭,去北門光大鹽莊,可以換取黃金三十兩這條路子可不可以試一試?」

智男搖頭道:「太遲了!」

辛維正問道:「什麼地方嫌遲?」

智男苦笑道:「要是在你們剛剛來到時,先來這一步,那還差不多。現在,那位王爺已經看到你,還有什麼用?」

辛維正道:「可惜晚輩一心以為我這位義妹到時候能將那位王爺認出來,竟將這一著給忽略過去。」

智男搖搖頭道:「懊惱也犯不著,這種事可說有利有弊。啊……對了!」

辛維正忙問道:「孫俠是不是忽然想到什麼好主意?」

智男頭一點道:「是的,這是我話到口邊才想起來的。就因為我們未對那爿光大鹽莊採取行動,對方一定誤以為那位小諸葛在追蹤時脫了節,而不是奸謀已敗,這樣一來,那爿鹽莊將仍有利用價值。這就是我有利有弊四個字上,臨時生出的感觸,我們要是走了你所說的那一步,底下一著就行不通了!」

辛維正道:「孫俠想對那爿鹽莊採取監視?」

智男點頭道:「是的。」

辛維正道:「這項任務交給誰來執行?」

智男笑笑道:「在目前,可用之兵,寥若晨星,除了你老弟,還會有誰?」

辛維正皺皺眉頭道:「這樣會不會」

智男一笑介面道:「你假使忽然失去蹤影,那位王爺當然要起疑,關於這一點,孫某人已經想到一項安排,老弟只管放心就是了!」

美媚抬起頭,臉孔微微一紅,欲言又止,正在說話的智男和辛維正,全都沒有留意。

第二天,辛維正「病倒」百珍園。

訊息由郭老頭傳去金湯堡,智男代表公侯等人前來探望,回去時聲稱飲食不調,只須休養十天八天,即可無事。

當天下午,金紫鳳也來了。

辛維正表示感激道:「一點小毛病也要驚動大家,實令愚兄慚愧得很。」

金紫鳳臉孔微微一紅道:「老實告訴你,這次來看你,全是我孃的意思,我本要跟錢總管去鄉下一趟,明天才打算來的辛維正連忙接著道:「那就更令人不安了,請鳳妹回去時,務必替我向伯母轉致謝意。」

金紫風搖搖頭說道:「不行,她叫我別讓你知道這是她的意思。」

金紫鳳離去後,辛維正不禁望著室頂,呆呆出起神來,一切果如所料,他已在姦夫淫婦眼中,成了重要人物,一言一行均在姦夫淫婦密切注視之中。

當天夜裡,智男找來一名富國侯門下的年輕弟子,那名弟子生得跟辛維正果然極為相像,再經過一番刻意修飾,只要躺著少說話,還真難辨真偽。

辛維正穿上預先備好的一套衣物,柑成一名龍鍾老者,悄然走出百珍園。

所謂有意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這亡羊補牢的一著,居然收到意想不到之效果!

這時已近殘冬歲尾,地凍天寒,大雪紛飛,街上行人極為稀少。辛維正守候到次日午後時分,因嚴寒難耐,正擬蹩去附近酒肆來上一碗暖酒之際,忽然瞥見一名藍衣村姑,提著一隻蒲袋,左右張望著向鹽莊中走了進去。

辛維正原先並未在意,其後見那村姑進去沒多久,最後竟然空著雙手走了出來,這才感覺有點蹊蹺。

他轉出街角,弓著腰背,顫巍巍地,一路嗆咳著緩緩迎過去。

那村姑顯然沒將迎面走來的一個糟老頭放在心上。就在兩肩相錯的剎那,辛維正看清了。

原來小妞兒不是別人,正是三房中,黃氏夫人身邊那個叫可人的丫頭!

辛維正精神一振,寒意頓消!

他知道這丫頭假借買鹽之名,無疑在向莊中爪牙下達命令或是傳遞某項訊息。這種情形之下,跟蹤丫頭本人,將毫無意義可言。於是,他繼續沿街走過去,腳步放得更慢,頭也垂得更低,眼光穿過膈肢窩,密切監視著身後之動靜。

不一會,一名鹽莊夥計,匆匆自店中走出。

辛維正心中不由得一陣激動,他暗忖:「這一下子你仁兄總跑不掉了吧?」

他等那夥計轉過街角,這才霍地回身,遙遙盯上去。

在一間半掩著店門的鋪子前面,那夥計停下腳步,辛維正看清那爿鋪子的店招,不禁暗暗納罕:這廝無緣無故走進這一爿藥鋪,難道姦夫淫婦之中,有誰生了病不成?

不像!

因為生病吃藥,並非不可告人之事,應用不著如此般鬼鬼祟祟。他想,最有可能的是,這爿生藥鋪也許亦為奸黨的窩藏處所之一!

辛維正正尋思間,那名夥計已自藥鋪中走出。

他於頃刻間作下決定:臨時放下這名賊徒的跟蹤,先闖進那爿藥鋪裡去瞧個究竟再說!

辛維正走進去時,鋪內一個夥計正在火盆旁邊蓋一隻藥罐的蓋子,他明白了:這間藥鋪與奸黨無關,那廝真正是來買藥的!

那罐子裡裝的是一種什麼藥呢?

他所知道的,只是這種藥的氣味相當難聞,那夥計見到又有主顧上門,連忙過來含笑道:

「老先生要買點什麼?」

辛維正嘆一口氣,朝那藥罐指了指道:「就是買這個,咳咳……」

夥計搬過一張椅子道:「來,老先生,坐坐,烤個火,外面太冷了。」

人向櫃檯走去,口中間道:「老先生打算買多少?」

辛維正含含混混地咳著道:「夠用就行了,咳咳……」

夥計點點頭,跟著由抽屜中取出一隻小鐵盒,原來是一種黃色藥膏!

這種藥膏做什麼用的呢9」

他想,管它呢,不問作用何在,且買回去再說。智男見多識廣,或能加以辨別亦未可知!

去到城外那間小客棧,智男早巳等在那裡,正在跟美媚在房中閒聊著。辛維正將小鐵盒遞出道:「三房裡一個叫可人的丫頭,到鹽莊裡轉了一轉,跟著走出一名夥計,去藥鋪裡買了這麼一盒東西走了,晚輩進去恰是時候,不過,雖然買來同樣的一盒,卻不辨其為何物,看孫俠識得否?」

智男開啟盒蓋,放在鼻端嗅了嗅,皺著眉頭道:「怎麼這樣難聞……」

站在旁邊的美媚,這時神色一動,忽向辛維正紅臉道:「大哥過去那邊,小妹跟你說句話。」

辛維正朝智男望了一眼,甚感尷尬道:「孫俠又不是外人,有話這裡說,還不一樣?媚妹在這些地方,怎還是如此不懂事?」

美媚的一張面孔更紅了,顯得又羞又急,卻又不知道如何分辯才好。

智男抬頭坦然一笑道:「我看不懂事的恐拍還是你老弟。孫某人不是外人,我們這位姑娘,她難道就不知道麼?」

辛維正想想,其中果然有道理,要能公開說出的話,美媚絕不會當著智男把他叫到一邊。

於是,他點點頭,隨美媚走向室角,智男則繼續聚精會神地查察著手中那盒不明用途的藥膏。

隔了片刻,辛維正一個人走過來,一張面孔也是紅紅的。智男不禁嘆了一聲道:「你們這些娃兒」

辛維正俯下身子,在智男耳邊,不知低低說了幾句什麼話,智男一哦,面現喜色道:

「真的?這樣就好辦了!」

跟著又掃了一兩眼,笑笑道:「這種事又有什麼說不出口的呢?這位王爺的暗疾,她要前天就說出來,跟蹤之舉根本即可省略!」

辛維正低音訥訥道:「現在要怎麼辦?」

智男沉吟了一下,低音答道:「這種暗疾,一般人都叫‘繡球瘋」,每晚就寢之前,必須以滾水燙洗,才能入睡。只是這種寒冷天氣,熱水乃人人需用之物,如僅根據這一點來調查,依然不太可靠。」

辛維正遲疑了一下道:「這種藥的氣味……」

智男搖搖頭,說道:「也靠不住,這種天氣,大家都穿得多人又不是……啊,有了……

對,對,就這麼辦!」

辛維正忙問道:「怎麼辦?」

智男神秘地笑了一下道:「別慌,這事還得好好佈置一番這一次如果再失敗,我孫某人自此改稱‘智男’為‘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