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兵怔了一下道:「不將小子帶走,如何領黃金?」
小諸葛哼了一聲道:「你他媽的,真是其笨無比。難道就不曉得,割下腦袋帶走,一樣可以生效?」
那鬼兵惶恐地道:「小的的確……」
另外那名鬼兵接著說道:「老四,讓我來,我這把匕首鋒利些!」
小諸葛從旁指揮道:「振輝慢一點,讓澤霖先剝下他那件夾袍再動手。本座到門口去,防備有人走過來!」
辛維正心想,這樣再好不過,小爺最煩心的便是無法一下對付三個人!
小諸葛走出祠堂,正在遊目四顧之際,忽聽裡面那名排行第四,名叫澤霖的鬼兵駭叫道:
「振輝,你的匕首……」
接著又是一聲尖叫,似乎「振輝」的匕首業已插入「澤霖」的咽喉!
小諸葛一驚,返身大喝道:「振輝你反了麼?」
喝聲剛剛出口,一柄血淋淋的匕首突然迎面飛至!
緊接在血匕首後面的,是一聲冷笑:「小諸葛,你還是失算了!」
小諸葛急切間一偏身軀,雖然避開面門要害,一隻右耳卻已不翼而飛!
他顧不得疼痛,腳下一滑,便待向前面林中竄去!
辛維正冷笑道:「你這位鬼兵隊長能跑出十步遠,小爺辛字倒著寫!」
小諸葛被人一口喝破身份,不禁當場一怔。
辛維正趕上一步,抬足便蹋,口中沉聲喝道:「乖乖躺下!」
小諸葛聽話的很,上身向前一伏,果然應聲倒地。
辛維正伸手一抓,將小諸葛提回祠堂中,重重摔去地下,舉腳踏著道:「聽著!你這位小諸葛,現在還有一個活命的機會,就看你閣下有沒有興趣活下去!」
這位小諸葛,心思果然夠敏捷,這時不待辛維正繼續說下去,已然猜知辛維正之語意所在。
當下呻吟著道:「您……問……吧……上官某人只要能……留得……一條活命……當盡所知……詳為……奉……答。」
辛維正正注目道:「知道你那位主使者是誰麼?」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那你知道的又是些什麼?」
「上官某人只知道依聯絡暗號行事,賞格計分黃金五兩、十兩及三十兩等三級,」
「這次在什麼地方接的差事?」
「岳陽。」
「城裡?」
「是的。」
「出面聯絡的是何等樣人?」
「一名髒足叫化。」.
「可是丐幫弟子?」
「不太像。」
「事成之後,將向哪裡領賞格?」
「也是岳陽。」
「什麼地方?」
「岳陽北門的光大鹽莊。」
「莊中何人?」
「未經指明。」
「說得清楚些!」
「提示中僅說,到時候只須將少俠您……您的頭……放去櫃上……自然有人……會將黃金送過來。」
「閣下相信不會落空?」
「應該不會。」
「何以見得?」
「上官某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而且,我們那位主子,好像有的是金銀財寶。」
「閣下希望怎麼個活法?」
「伏惟少俠高抬貴手。」
辛維正念在這個鬼兵頭目,純然是受金錢誘惑的可憐蟲,如論本質,似乎尚未至十惡不赦的地步。當下雖將這名小諸葛一身武功廢去,但在離開之前,仍然留下兩枚金圓以作對方今後謀生之需。
辛維正回到客棧,看到那名武當俗家弟子,正在那裡大跳其腳,口中唾沫橫飛,一股勁兒嚷著:「這是什麼話……一切都講好了……定銀也收下了……現在……現在卻忽然回稱不幹,又將定銀退還回來……走,師兄,咱們鮑老傢伙算賬去!」
辛維正心頭微微一動,走上去向道:「什麼事?老表。」
那名年青人搶著回答道:「沒有什麼,我們昨天向鎮頭上那家司徒老店訂製了幾件兵刃,價錢講好了,定錢也付了,今天,不,就是剛才,店中忽然振來一名夥計,說是他們當家的,決定從現在起封爐……」
辛維正吃了一驚道:「關店?」
那道人苦笑道:「你說這位巧匠司徒華,是不是要多莫名其妙,有多莫名其妙?」
辛維正搖搖頭道:「的確莫名其妙。」
隨便搭訕了幾句,抽身回自己臥房走去。
先前那名棧夥跟了過來道:「你們啊,唉唉,也真是,您走了沒有多久,那老頭又來過一次,他說未能在張寡婦那裡等您,感覺萬分過意不去……」
辛維正霍地轉身道:「怎麼說?那老傢伙又來過一次?」
夥計點頭道:「是的。」
辛維正道:「什麼時候?」
夥計答道:「有一會兒了。」
辛維正可真的有點聽糊塗了。那位冒牌巧匠小諸葛,由張寡婦茶館,到羅家祠堂,一路引誘他,時間緊湊異常,根本無分身之餘暇,難道蛙螂捕蟬,黃雀在後,又出現第二個冒牌巧匠不成?
夥計接著道:「他說……」
辛維正攔著道:「你有否看清先後確為同一人?」
夥計一怔道:「這個……」
辛維正微硒道:「沒有留意?」
夥計赧然納納道:「那時候店堂中吵得很,小的確實未曾看清。」
辛維正側目道:「他說未能在張寡婦茶館裡等我,感覺萬分過意不去除此而外,還說了什麼沒有?」
夥計微感不安道:「他留下一封信,小的放在您房中案頭上。」
辛維正輕輕一哦,點頭道:「好了,你去吧!」
夥計轉身退去後,辛維正三步並作兩步,走進房中眼光一掃,果然在桌子上發現一封書信。
撕開封口,抽出信箋,只見上面未具上下款,僅潦草地寫著這樣兩行字:「老朽尾隨那位冒名客,已悉一切。查該批金針,系三年前,由金湯堡來人,持霹靂金符所定製,僅此奉告,願代守秘!」
辛維正雙手持箋,久久無法動彈,原來又是那個黃氏賤人的傑作!
仲冬,十一月,灰暗的天空,微呈雪意。兩名中年漢子,從萍鄉方面來,正向岳陽進發。
這時,其中一個漢子望望天色,說道:「好像要下雪了。」
另外那名漢子唔子一聲,沒有接腔。
先前那名漢子回過頭來道:「你在想什麼?」
另外那名漢子思索著答道:「我在想……這已經是最後的一著棋了……到時候,要是你……依然無法認出那位王爺,我……唉……真不知道如何向那智男交代!」
這兩名中年漢於不是別人,正是辛維正和美媚兩人所喬飾。
要美媚出來辨認誰是君山石窟中的那位王爺,是辛維正醞釀已久的一個主意,他所以遲遲不敢提出來,原因有二:第一,關於這一著,他並無絕對把握,因為美媚在石窟中,雖然見過那名王爺好幾次,但那魔頭每次出現時,都戴著精美的人皮面具,地腹中光線又很暗談,要憑身材、舉止,或一些習慣性的小動作,在二三十人中,來揣摸誰是她所見到的人,委實不是一件容易事。
第二,這一點相當重要,美媚過去乃是那位黃氏夫人的貼身女婢,如果事機不密,讓美媚先給那位黃氏夫人辨認出來,不但美媚之生命堪虞,且可能因而提高那對姦夫淫婦之警覺,使事情益發陷入困境。
所以,辛維正自己也認為此一措施並不如何高明。
問題是:如今所有的路都走絕了,不管有效無效,以及危險與否,也得用來試上一試了!
三天之後兩人來到岳陽。辛維正為慎重計,他將美媚先安頓在城外一家小客棧裡,然後於黃昏時分,一個人悄悄地向百珍園走來。
百珍園中,寧靜異常,郭老頭一個人躲在小屋裡,擁爐把酒,恰然自得。
辛維正走進去,迫不及待地問道:「事情有無新的發展?」
郭老頭點點頭道:「繼屠尉之後,又去了一個棍尉。‘小’‘閒’兩男,各斷一臂,‘兇將’舊創復發,大概還能拖個三兩天……」
辛維正大吃一驚道:「是不是劍王武學也出現了?」
郭老頭仰頸乾了杯中酒,以一聲輕哼,和一聲冷笑,作為回答。辛維正搶著又問道:
「人是哪一個?」
郭老頭撥著爐火道:「烏皮金剛!」
辛維正不禁頓足道:「那就糟了!」
郭老頭揚臉道:「什麼事糟了?」
辛維正皺眉道:「據說這位烏皮金剛嚴大爽,為人相當正直,這一來豈不是毀定了?」
郭老頭嘿了一聲道:「如果懸案不破,被毀的人,還多著呢!」
辛維正想了想問道:「您老能不能想個方法,馬上跟智男孫俠取得聯絡?」
郭老頭聳聳肩胛道:「除了老漢親自跑一道,別的還有什麼方法?」
辛維正探打一躬道:「萬分抱歉!」
郭老頭站起身來道:「你在哪裡等?」
辛維正又想了一下道:「您跟他說老地方,就可以了!」
郭老頭亦不見怪,取過一頂雪蓬,推門走了出去。
辛維正靠爐暖了暖手腳.又抓起酒壺,喝了幾口酒,接著亦從園後側門走出,向城中一家他跟智男經常會面的小客棧趕去。
他不敢將智男徑直遭到城外那家客棧,是怕智男出堡時,也許會受到跟蹤,所以決定等見面之後,一切安排妥當,再為雙方引見。
辛維正在客棧裡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智男悄然來到。
辛維正省去寒喧和客套,徑將羅家渡之行,詳盡說出。智男聽了,大感失望,搖搖頭嘆道:「我們金鵬公,也不知道是哪一世作的孽,竟娶了這麼個淫毒女人,這件事要他老哥知道了,不給活活氣死才怪!」
辛維正決定等一等再提美媚的事,當下接著道:「那位烏皮金剛最後怎樣了?」
智男沉重地搖搖頭道:「問題尚未解決。」
辛維正惑然道:「什麼問題尚未解決?」
智男嘆了口氣道:「這位烏皮金剛,出現才四五天光景,已先後連傷多人,因為這一次出現之時間和方式,均不同於前此之了塵和奇運算元,簡直拿他一點辦法沒有。」
辛維正一哦道:「時間和方式,哪些地方不同?」
智男皺眉道:「這次的這位烏皮金剛,每次出現都在日落之後,而且在功力方面,亦較了塵和尚和黃山奇運算元深厚得多。」
辛維正詫異道:「我們這邊,現在連夜間也有人在外面查訪?」
智男搖頭道:「沒有。」
辛維正不解道:「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