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紫鳳跟著說道:「那麼你就等在這裡,我回堡為你辦手續,請好差假,下午再為你將借支的工銀帶過來。」
妮子說完,隨即轉身出園而去。
金紫鳳走後,辛維正轉向郭老頭責問道:「前輩就不能說她兩句麼?」
郭老頭揚臉眯眼道:「什麼事?」
辛維正道:「我不相信您老沒有聽見!她說要跟她那位什麼雷家表哥,聯手去找‘筆’‘掌’兩尉奪取‘尉銜’,這種事豈可任性為之?」
郭老頭一咦道:「為何不可以?這是好事啊!」
辛維正平靜地問道:「好在何處?」
郭老頭道:「人,不能沒有向上之心;尤其是青年人,咳咳,此其一。其次:長江後浪推前浪,這是一句老話。一個人有著一身上佳之武功,如不設法找機會表現出頭,試問他人將何由得知?」
辛維正接著道:「‘公侯伯於男’,‘將相卿尉’,這兩榜封號,當初如何產生的?」」
郭老頭詫異道:「連這個你也不知道?」
辛維正淡淡答道:「不知道。」
郭老頭接著道:「它們是出諸已故三王之評定。」
辛維正悠然側目道:「不是拼來的?」
郭老頭道:「當然不是!」
辛維正道:「我想:公侯’的武功一定在‘將相’之上。」
郭老頭又是一咦道:「這不是廢話?」
辛維正道:「但我非常奇怪,何以直到今天,‘公侯’尚未將‘將相’兩人除去!」
郭老頭叫道:「你小子瘋了麼?三王評下兩榜等級,純出一番善意;彼此間無怨無仇,為何一定不讓別人活下去?那樣一來,封爵成了禍根,三王豈不成了千古罪人?」
辛維正緩緩接著道:「那麼,前輩現在還認不認為,這雙表兄妹此番前去邀鬥‘筆掌’雙尉是件好事?」
郭老頭愣了一愣,隨向地下啐了一口,狠狠罵道:「混賬透頂!」
辛維正微微一笑道:「前輩罵誰?」
郭老頭抬起頭來,瞪眼吼道:「你小於自己沒長嘴巴麼?」
辛維正笑道:「就為了這張嘴巴,所以不敢跟飯碗過不去。」
郭老頭怪叫道:「那麼你小子懂不懂,什麼叫做‘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辛維正一怔,跟著哈哈大笑道:「既然‘同病’,自應‘相鄰’,這麼說,原諒你就是啦!」
口口口
三天後,黃昏時分,湘南桂陽府中,出現了一名奇突的勁裝漢子。
這名勁裝漢子,年約三旬出頭,四旬不足;一張面?l黃如金紙,雙目奕奕有神,明眼人一看便可知道是位黑道上的朋友。
漢子走在大街上,忽然停下腳步,伸手抓住一個過路人間道:「邱記老棧在哪裡?」
那過路人嚇了一跳,不但被抓的肩頭疼痛欲裂,心底下也是一萬個不樂意,出門人問路,禮節最要緊,哪能像這樣開門見山,稱呼都不加一個的?
所以,那過路人投好氣地答道:「不知道!」
漢子精目一翻道:「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那過路人叫道:「怪事啦,你我都是外鄉人,大家都是第一次來到此地作客,你問我,我又去問誰?」
而事實上,漢子所問的邱記老棧,就在刻下兩人之身後!只是那過路人心頭有火,不肯指出而已。
這家邱記老棧的店東不是別人,正乃「七尉」中的「掌尉」邱蓬飛!
經那過路人一嚷,立刻引來大批閒人,其中包括了邱記老棧的兩名夥計:一個叫「快手」鄭全福,一個叫「鐵膽」祁連升。這兩人都有幾手功夫,名義上是夥計,實際亦可算是掌尉的兩名外門弟子。這時,鐵膽祈連升眼色一使,立由快手鄭全福排眾上前,向那勁裝漢子拱手賠笑道:「請問這位老大,你打聽邱記老棧,是想找人?」
勁裝漢子兩眼一瞪道:「你他媽的算老幾?誰他媽的問你了?」
快手鄭全福堆笑如故道:「小的鄭全福,正是邱記老棧的夥計。」
勁裝漢子一哦,放開那名過路人,點點頭道:「好得很,帶路!」
快手鄭全福道:「老大」
勁裝漢子冷冷道:「老子‘金煞神’蘇仁惟!」
快手鄭全福連忙說道:「原來是金煞神蘇大俠,久仰,久仰!」
旁邊的鐵膽祈連升暗暗地鬆出一口氣,心想:我道是何方神聖,原來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十八流角色!
快手鄭全福咳了一下,又道:「敢問蘇大俠此番……」
金煞神面現怒意道:「盡嚕叨個什麼勁兒?老於既要住宿,也想找人!」
快手鄭全福返身一指,賠笑道:「敝棧就在這裡,蘇大俠請!」
金煞神一哼,轉身便向棧中大步走去。
快手鄭全福緊迫在後,小心地又問道:「蘇大俠可否見告想找敝棧什麼人?」
金煞神頭也不回一下,冷冷答道:「找女人!」
快手鄭全福皺皺眉頭,即未再開口。
進入客棧,金煞神要了一個最好的上房,然後喊茶叫水,吃喝酒菜,惡聲惡氣的始終沒有一副好臉色。
鐵膽祈連升背地裡說道:「我看這廝準是找黴氣來的!」
快手鄭全福苦笑道:「咱們乾的這一行,吃的這碗飯,你說有什麼辦法?不管什麼陣仗,只有等著瞧他仁兄的了!」
鐵膽祈連升恨聲道:「咱們這客棧,是誰開的,凡是外面跑的朋友,可說沒有一人不知道,瞧這廝這分氣焰,實在叫人難以忍受。」
快手鄭全福點頭道:「這位仁兄見聞好似也很有限,找麻煩竟會找到尉字號的人物門上來,真是不可思議之至!」
鐵膽祈連升冷笑道:「所以我想多多少少先給這廝一點教訓!」
快手鄭全福張目道:「如何教訓法?」
鐵膽祈連升向賬櫃那邊努一努嘴,說道:「我們哥兒倆,都露過面,當然不行,-只有想辦法去換管師爺下來,也扮成一名房客,就住去這廝隔壁,然後找個藉口,逼使這廝先出手,以管師爺的一套百變擒拿,對付這樣一個角色,自是遊刃有餘。」
快手鄭全福搖搖頭道:「小弟以為不妥。」
鐵膽祈連升詫異道:「有何不妥?」
快手鄭全福皺眉道:「要是給東家知道了,怎麼辦?」
鐵膽祈連升道:「東家怎會知道?管師爺是以住客身份出現,事情一過,前門出去,後門進來,仍然還他本來面目,萬一有誰查點起來,本棧人手,上上下下,一個不少,‘客人’與‘客人’之間的事,我們開棧房,微夥計的,誰能管得了那麼多?」
快手鄭全福仍以為不然,緩緩搖頭:「我們邱記老棧可說從沒有像這樣對待過一個客人。這種玩笑,似乎以不開為妙!」
鐵膽祈連升哼了一聲:「但邱記老棧也似乎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橫蠻無理的客人!」
快手鄭全福皺皺眉頭道:「等等再說吧……」
就在這時候,後面廂房那邊,忽然傳來嘩啦一聲脆響,顯系碗盤落地粉碎。
快手鄭全福,臉色微微一變。
鐵膽祈連升冷笑道:「你去等吧!」
接著,另一名夥計自後院匆匆奔了出來,臉色異常難看。
快手鄭全福迎上去問道:「怎麼回事?老張。」
老張由鼻管裡哼了一聲道:「怎麼回事?那位蘇大爺要找女人!」
快手鄭全福呆了一呆道:「真有這等事?」
老張冷笑道:「不信去問問那位蘇大爺本人好了!」
旋又滿臉怒容地接道:「我好言向他解釋:說本棧東家是有點頭臉的人,所以本棧什麼事均可代辦,就是這方面歉難如命。」
快手鄭全福連忙介面道:「回得對。他聽門口何表示?」
老張冷笑道:「他麼?表示得很爽快,也很別緻,抓起酒碗便扔。我老張託祖宗保佑,腦袋僥倖未曾開花!」
快手鄭全福喃喃道:「太不像話了。」
老張嘿了一聲道:「事情還沒有算完哩!我們蘇大爺交代:半個時辰之內,如果不把孃兒叫到,抱歉,先搗傢伙後揍人!」
快手鄭全福轉向鐵膽祈連升,嘆f口氣道:「看來只好依你老祁的做了!」
鐵膽祈連升轉向屋角另一名夥計沉聲吩咐道:「小黃,你進去向那位蘇大爺多陪幾個小心,本棧正在多方設法,請他蘇大爺稍為忍耐一下!」
小黃依言去了後院,鐵膽祈連升本人則向賬櫃那邊招一招手,將那位高高瘦瘦,目光銳利,年約五旬左右的管師爺喊去隔壁茶店。
不到盞茶工夫,鐵膽祈連升向後院領進當晚的第二位「客人」!
新到的這位客人,是個布衣老者,灰髯垂胸,腰背微拱,手中託著一支早煙筒,走起路來,緩慢沉重,不時發出一二聲咳嗽這位客人,正是本棧那位精於擒拿的管師爺所改扮。
來到後院中,鐵膽祈連升故意提高聲音說道:「就這一間,您老合意不合意?」
他刻下所指示的,是示廂三號上房,與一號上房中的那位金煞神蘇仁惟正好是緊隔壁。
管師爺重重咳了一聲,徐徐說道:「哪一間都可以,老朽是上了年紀的人,只圖一個清靜。」
鐵膽祈連升連忙說道:「這個您老放心,我們這家邱記老棧,從沒有住過不三不四的客人,尤其這座上廂,差不多的客人,根本就不會領到這邊來。」
接著,提高喉嚨喊道:「小黃,三號上房的老爺子看茶水!」
小黃自一號房裡回答道:「來啦!」
鐵膽祈連升將手上燈火交給小黃,匆匆走回前廳,找了一個隱僻處,與快手鄭全福等人暗中窺伺著後院的動靜。
小黃將三號房裡油燈點亮,走出房外,正待到前面提取茶水時,一號房裡忽然傳出那位金煞神的呼喝道:「小子快去問問,看事情辦得怎麼樣了?同時請告訴你們的管事:就說我蘇大爺酒後無德,耐性有限!」
小黃諾諾連聲道:「是的,小的理會得,務乞大爺包涵。」
未幾,小黃提了水壺回來,一號房中又問道:「前面怎麼說?」
小黃隔看窗戶賠笑道:「我們管事的說,快了。」
房裡輕輕哼了一聲道:「這還差不多。」
小黃走去隔壁,管師爺沉臉問道:「誰在隔壁大呼小叫的如同趕鴨子上粱?」
小黃急忙裝腔作勢的噓了一聲道:「老爺子說話小心」
窗外忽然有人冷冷介面道:「小心已經太遲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