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男接道:「他是我爺。」
黑衣神女肅然道:「失敬,失敬。」至此,語氣一轉,而成了疑問式:「白老之孫,據說是一位噢噢,白俠的劍法慕容美欽佩得很。」
黑衣神女說罷,朝白男微微一笑,白男雙頰飛紅,心想,這位慕容美到底是哪一門哪一派的呀?現在看來,人倒相當和藹可親哩。
這時,黑衣神女又已走至官家鳳面前。
她先朗官家鳳打量了一陣,然後失聲笑道:「你們真是無獨有偶。」
官家鳳茫然不解地瞪眼道:「無獨有偶?仙子此話怎講了」
黑衣神女又噢了一聲,笑道:「沒有什麼,我是說白家劍法和眉山劍法旗鼓相當,足堪分庭抗禮之意。少俠貴姓?」
「川南賈鳳!」官家鳳簡潔地說。
黑衣神女笑道:「假鳳?」
官家鳳道:「商賈之賈也。」
黑衣神女唔了一聲,微笑著又向大頭乞兒走去。
黑衣神女尚未開口,大頭乞兒早用右手食指點在自己鼻頭上,揚聲道:「我麼?不勞仙子動問,我自己來介紹吧。本大頭姓常名勝,大頭常勝,人稱飛熊,是丐門現今掌門人攝魂叟的嫡傳首座大弟子,薄有微名的‘攝魂雙小’中的老大……以後尚望巫山仙子多多指教。」
侯四喝道:「大頭少放肆!」
玄龍等三小都是抿口而笑。
大頭故裝惑然地大聲道:「大頭所說,字字真實,侯叔叔何故見責?」
侯四又喝「你大頭有什麼微名?」
大頭抗聲道:「既微且薄,侯叔叔怎能得知?」
玄龍等三小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黑衣神女也笑道:「這正是丐門人物之本色,若非豪爽若此,決不能躋身丐門,又何配稱為丐門弟子?好,好,慕容美今天高興極了,來來來,我們下亭說話。」
侯四起身道:「時候不早了,在下正準備告辭哩!」
黑衣神女向白男笑問道:「還想看我的武功不看?」
白男認真地道:「嘿,你想賴賬麼?那可不行!我們不但要看你的武功,而且要看——」
黑衣神女停步愕然道:「而且要看什麼?」
白男一時童心大起,以降龍伏虎拳法中的「畫龍點睛」手法,其迅無比地探手摘下神女面上黑紗,大笑道:「就看這個!」
白男手法本來不弱,對方又在不備之際,那塊黑紗居然輕輕易易地到了白男手中。
侯四等人見狀,齊都失聲驚叫出來。
四個小婢卻在眾人身後發出了一陣歡呼,歡呼與驚呼混在一起,在受驚的一方是很難分辨出來的。
黑衣神女遭此意外,怔在當地,不言不動,若痴若呆地一句話也沒有。看她神色,驚多於怒,怨更多於驚。
眾人在看清黑衣神女廬山真面目之後,不禁又是一聲驚噫,大頭乞兒脫口道:「咦,妙法尼?」
侯四本擬上前為白男賠罪,聽了大頭乞兒的驚喊,便即霍然止步。
她是妙法尼嗎?
看,柳眉鳳目,薄唇瓊鼻,……只要見過妙法尼的人,誰也無法指出這副嬌極、豔極、媚極的容貌和妙法尼的容貌究竟有何不同之處。
這個局面真是尷尬極了。
最後,僵局仍由黑衣神女開啟,她微微理了一下雲鬢,轉動著一雙明若秋水的眸於朝各人輪瞥一眼,悠閒地笑道:「我像妙法尼麼?」
眾人無言可對。
她見眾人默然無語,臉上表情並無任何變化,仍然微笑著道:「事貴有始有終,不管容慕美是不是妙法尼,且讓我履踐了諾言再說吧。」
說著,蓮步款移,走至巖地中央站定。
眾人再看四婢女,臉上全露著一片歡欣之色,越發納罕不解。
那個自稱黑衣神女,面貌酷肖妙法尼的慕容美,這時已至谷地中心,只見她輕舒雙臂,作飛鳥投林狀,繞谷地疾走了一圈,便即回到眾人身前,面對眾人,微笑不語。
這是一趟什麼武功?拳招?還是輕功?
這一圈繞身疾走除了步履飄逸,姿態美妙外,並無任何出奇之處,老實說,要做到這一點,在場諸人無不可以照辦,這實在算不了什麼。
四小這時齊朝侯四望去,希望他們這位見多識廣的侯叔叔能帶給他們一點啟示。
只見侯四此刻的神色大異,輕聲喃喃道:「大羅周天步法,大羅周天神功!」
大羅周天神功?四小聞聲又是一驚。
四小無一不是出身武林大派,自身功力容有強弱之別,但對武林中有名的絕學,無論是正邪兩道,黑白異途,現存的,失傳的,多半都有個耳聞,現在聽侯四念出這種繞身疾走的名堂,不禁都隱約地想到一個人。
那個人就是大雪山的冷婆婆。
冷婆婆如仍活著,其年齡最少在百歲之外。早在三十年前,武林中就很少有人再提及這個人物,因是冷婆婆不問江湖已經太久太久了,因此有人懷疑她老人家可能已經離開人世。
冷婆婆在武林中的名氣雖然不及三白老人的名氣響亮,但行道江湖卻比三白老人還早幾年,她的聲譽比三白老人稍遜之原因是她退隱得太早,若論武功,二人實在伯仲之間。
白家的絕學是坎離罡氣,冷婆婆的絕學便是大羅周天神功。
現在,擺在目前的事實是頗為顯然的,冷婆婆的絕學如果沒有失傳的話,她的傳人毫無疑義的就是這位自稱黑衣神女,而面貌卻像極那個行為不檢、穢名四播、不知名誰的妙法尼的慕容美!
四小雖震於大羅周天神功之威名,仍然不解黑衣神女在那一圈疾走中究竟表現了些什麼。
侯四似乎已看出了四小心意,乃張嘴向四小道:「你們狐疑麼?那麼俯身下去,在慕容美女俠走過之處看看吧。」
四小好奇心重,一個個均嚮慕容美踏足之處仔細審查起來。四小看到,慕容美適才步過之處都有一層淺淺的足痕,用手輕輕一撥,如腐泥敗沙,有半寸厚的巖地,均成石粉。
四小吐吐舌頭,驚得說不出話來。
玄龍和白男二人心中同時在想,假如坎離罡氣練到十成火候,像他恩師和她爺三白老人那樣,要做到這一點固不為難,若象他二人目前的功力,卻斷然辦不到。
四小又回到黑衣神女慕容美和侯四身旁。
這時,四小又聽到侯四說道:「容貌相似,這種巧合之事,世上多的是,慕容女俠何必耿耿於懷?」
慕容美容得四小走近,望了四小一眼,冷笑道:「慕容美與妙法尼何止於面貌相似!」
侯四噫了一聲,四小也是一愕。
「侯俠知道妙法尼的真姓名麼?」她向侯四問道。
侯四面顯赧然之色,將頭搖搖。
黑衣神女慕容美冷笑一聲,恨聲道:「她就叫做慕容仙,不但與我慕容美同姓,而且是我慕容美的同胞親姐呢!」
這幾句話雖在眾人想象之中,但一經慕容美親口說出來,卻又令人覺得有一種意外之感。
慕容美說至此處,面上突現悽然之色,向身後四婢揮手道:「天色已經不早,為貴賓準備飲食吧。」
四婢歡然而去。
侯四眉頭一皺,心想,四婢自她們主人的面紗摘去之後即顯得甚為歡悅,這是什麼緣故?
慕容美吩咐完畢,轉臉向侯四等人道:「山居無佳餚待客,甚感不安之至。天色已晚,下山諸多不變,而且慕容美既已搞去面紗,應了當日誓言,今後免不了要在江湖上行走,日後仰仗諸位大力之處尚多,我們進屋裡說話吧!」
白男高興地道:「慕容大俠也準備下山麼?好極了,我們做一路吧。」
慕容美回眸一笑道:「你們是赴一元經大會的麼?」
白男訝道:「你也知道?」
慕容美笑道:「就只你能知道麼?」
白男赧然一笑,低下了頭。
官家鳳心想:玄龍這位師兄和主人有點意思啦。
主客六人,緩步進了西北角的石室。
一會兒,天黑了,婢女端上酒餚,在用餐之際,主人慕容美終於說出了眾人已經期待了很久的幾句話。
「你們想知道我為什麼要穿一身黑衣,戴上黑紗,隱居此峰的緣故麼?」
白男搶著答道:「一點不錯,慕容女俠快說吧!」
慕容美朝白男瞟了一眼,笑道:「我先告訴你一件事,以後我不會再在此峰住下去啦!」
白男道:「為什麼?」
慕容美正色道:「因為你為我取下了我臉上的黑麵紗呀!」
白男訝道:「取下那塊紗不是很簡單的一回事麼?」
慕容美點點頭道:「是的,很簡單。不過,這塊紗我已戴了三年了,今天是戴上後第一次被取下來。」
白男雙眼,愈睜愈大,他知道主人的話中有因,不敢打岔,只拿一種疑問的眼光向慕容美瞪視著,等她繼續說下去。
「我戴上這塊面紗時,曾發一誓。」慕容美果然繼續說道:「除非有人有能耐能從我臉上將面紗摘去,慕容美將終老神女峰,不出峰外一步。」
白男著急道:「以慕容女俠在武功上的造詣,這不是太難了麼?」
慕容美葉味一笑:「不是已經給你取下了麼?」
白男赧然道:「那是女俠沒有注意嘛!」
慕容美正色又道:「就這樣,已是不易了,何況我的誓言裡並未包括外人取下之方式,這個誓言當然算是應定了。」
白男仍然搖著頭,喃喃自語道:「好難,好難,設非我一時冒昧,你豈不要一輩子——」
慕容美介面笑道:「我原打算一輩子戴著它哩。」
眾人這才體會到四個婢女在主人面紗被摘後的那股喜氣洋溢的來由。
這時慕容美又向白男笑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戴上這塊黑紗的原因嗎?」
白男猴急地反問道:「為什麼?」
為什麼?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