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誰是元兇

一品紅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在被近一甲子來武林共仰,江湖人物尊稱的「君山一品宮」,實際就是南宮華與朱元峰曾經驚心動魄的那棟金姥姥住宅前,火光映紅了幾十張滿布殺氣的臉。

烈火已經舌噬了整座「一品宮」。

眼看除了陣陣焦煙,隨風飄蕩外,只存一堆餘燼了。

幾十個分散在四面的「四海幫」手下,已經收起了拉勢待發的強弓、勁弩還有各種暗器。

每個人面上卻湧起得意忘形的奸笑獰笑,在他們說來,是大功告成的勝利之笑。

可不是,當火焚「一品宮」的訊息傳出君山後,多少人會咋舌驚訝不置,誰吃了豹子膽,獅子心,敢這樣犯天下之不韙。

哈哈,就是咱們這班人,「四海幫」!

這真是震撼天下武林的壯舉。

何況,還能把最痛恨的兩個大仇人,死對頭,也即「一品」

與「十絕」之惟一衣缽傳人葬身火窟。

這個訊息,將使天下武林震撼,這一來,「四海幫」惟我獨尊,號令武林,誰敢不聽?

一聲哈哈狂笑:「一品紅呀一品紅,老夫連你的老家也燒紅啦,什麼‘一品宮’?讓天下武林來憑弔吧,哈哈,不過是一堆瓦礫,一堆灰燼!……」

哈哈大笑之聲,此伏彼起,說話的正是「毒龍」蕭百庭,他一說罷,目注正面兩個並肩而立的人叫道:「徐副幫主尚副幫主,蕭某人此計如何?這就叫做量小非君子,元毒不丈夫!哈哈!」

靠左手站立的,是一個五短身材,胖如冬瓜,卻是滿面死氣沉沉,冷酷如冰的老者,正是「三絕太歲」徐華獄,只見他滿臉橫肉牽動了一下,算是笑了,聲音冷厲得怕人。

「不錯,蕭護法此計果然高明,也可說是震驚天下的,曠世之壯舉!」

蕭百庭似乎警覺到什麼,忙乾笑道:「哪裡,這不過是蕭某為報盟弟之仇,切齒之恨,順水洗船,又算什麼大不了,全仗二位副幫主的虎威,一切全如預計,沒有意外麻煩罷了。」

是給人戴高帽子了,馬屁好響,以毒龍蕭百庭的身份和個性,能對人如此卑屈言甘,也是怪事。

也可證明他如何忌畏這兩位副幫主了。

靠右手的那個,一身寬大不稱身的僧袍,卻是束髮金箍,十分偉岸的老者,「一指禪師」尚公烈,一翻豹眼,嘿嘿乾笑道:「聽說姓朱的小子如何精靈古怪,南宮華那丫頭如何任性胡為,都是鬼話連篇不值一屁……」

蕭百庭忙賠笑介面道:「尚副幫主說的對極了,這一對小狗男女,雖有一點小聰明,幾下鬼點子,不過是適逢其會,時來豎子盜虛名罷了,二位副幫主大駕一齣,哈哈,手到功成,存下三個老殘廢,六個老鬼,再照預計一個一個地幹掉,那時,哈哈哈哈哈……」

尚公烈卻不讓他太高興了,突然一揮手,喝令手下:「搜!」

那班兇徒,都是江湖煞星,紛紛飄身,分作四面,揭瓦翻磚,搜尋起來。

蕭百庭一怔,剛叫了一聲:「尚副幫主……」

徐華獄己截口道:「蕭護法,生見人,死見骨,那對小狗鬼得很,為防萬一……」

蕭百庭忙笑道:「對!他們當然已成了兩塊焦炭啦,在火攻與怒箭之下,四面插翅難飛,哈哈,這大的火,早已是一堆骨灰啦!……」

蕭百庭乾笑道:「尚副幫主,你可知道這一對小狗男女,可能早就私訂終身,泡在一堆啦,生不同裳,死也得一起,在烈火夾攻下,一定是擁抱在一塊,同化劫灰……」

徐華獄點頭道:「蕭護法設想也是,可笑郝副幫主還自作聰明,硬說要再布奇兵,不讓一對小狗漏網,看來真是多此一舉了!」

話剛落,已聽一聲叫:「在這裡了!」

卻是一個手下在瓦礫下翻出了燒焦的一個人頭死屍,真的像一塊焦炭。

接著,另一邊也有二個手下同時叫道:「這裡也有一個!噯!

還有暗青子……」

蕭百庭神色一變,卻不吭聲了。

因為獻火攻之計的雖是他,他卻是最後一批趕到的,「刁龍」

常思發與「暴龍」郝允勝是第一批到的,前後腳之差,蕭百庭一時尚不明情況。

以他之想法,以常思發之「刁」,郝先勝之兇暴狡詐,來撿便宜,絕對不會有任何意外的。

卻未想到常祁二人會死星照命,貪功急得,反而死得「冤枉」!

所以,當蕭百庭趕到時,還是火勢由正烈而快近尾聲之際,只顧高興,袖手觀火,雖未見到兩個師弟,並未在意。

那班兇徒,十九皆是徐、尚二人的心腹死黨,當然不會也不敢亂開口告訴他的,因為徐尚二人根本沒有開口呀。

但,蕭百庭是何等人,由徐尚二人之「冷漠」異常,再久久不見常、祁二人影子,便知不妙,立時由頭冷到腳,他衝口想問,卻瞥見徐華獄正與尚公烈在指揮手下向後山下湖面上以燈光打暗號。

蕭百庭剛叫了一聲:「二位副幫主可聽到已有了……」

尚公烈皮笑肉不笑的:「是麼,可惜不如蕭護法所說的是死在一起!本來嘛,人當生死關頭,都是隻顧自己逃命的,那管別人死活?這兩個小狗子只顧逃命,當然結義兄弟更算得個啥?」

蕭百庭越聽越不對,剛挫牙叫了一聲:「這對小狗好可恨,害了蕭某好幾位師弟,老夫要把這對小狗挫骨揚灰……」

徐華獄忽然冷酷地哼了一聲:「不好!那兩個小狗子可能己真走地道溜了,怎麼郝副幫主會失手?尚兄,你看!」

蕭百庭大吃一驚,頓感全身冰冷,聲音也變了:「徐副幫主怎麼說?那未,這兩個是……」

尚公烈怪叫一聲:「奇怪!那不是郝老花子的小船麼,為何像是沒人似的?在湖上亂飄?」

徐華獄獰笑如發,一揮手:「快下船,那兩個小子一脫身,如果那班老鬼又已趕來接應,席副幫主決難應付,火速照預計撤退!」

說罷,人已當先飛身,尚公烈也跟著起步,「四海幫」的兇徒,呼嘯一聲,紛紛掠身跟下。

只把「毒龍」蕭百庭和他少數心腹「拋」之不顧,蕭百庭神色冷得怕人,沒有人知道他這個時候的心情……

徐華獄與尚公烈等剛下了船,一個女人作漁家婦裝束的,匆匆沿湖跑來,老遠急叫:

「奴家已辦好差事來了,等等奴!……」

正是那個剛才在山洞出口「做得好事」的女人,「含羞」逃來這裡?

徐華獄還沒好氣,哼了一聲:「盡是膿包,誤盡大事!你這浪蹄子,真好快活!賞她一下!」

一個手下兇徒陰笑一聲,一揚手,不知應聲打出什麼暗器,那個女人尖叫未出,就栽倒滾人湖裡。

突然,一隻小漁船掠駛而來,船上一個粗壯的漁夫老遠高叫一聲:「哪位大王是徐副幫主?有二位公子差小的送封急信來!」

徐華獄一呶嘴,一個手下飄身數丈,掠到小漁船上,一手接過,腳下一掃,撲通,那漁夫被踢落水裡,兇徒怪笑一聲:「這是獎賞,你收到人家幾兩銀子啦?」轉身掠回大船。

徐華獄把那張字條接過,只有一行潦草大字:「火燒一品宮,不過你們四海幫迴光返照罷了,請等著答覆!」

徐華獄怒哼一聲:「果然是這對小狗溜了,就來風涼,哼哼」

七天之後,兩人回到華山光明寺。

朱元峰遠遠看到三殘正在寺外陽光下團團而坐,彷彿「駝」

「跛」兩殘在那裡對局,聾叟許福祥在壁上觀,不禁笑對南宮華說道:「我看廟中今天一定空虛得很。」

南宮華詫異道:「你怎知道?」

朱元峰低頭笑道:「不然三個小丫頭為什麼要扮成三殘擺在門口唬人?」

南宮華點點頭,忽然說道:「來,我們過去拿三個小妮子開開心。」

於是,兩人走上前去,雙雙躬身道:「晚輩朱元峰、南宮華,叩請三位前輩安好!」

長短叟一哦道:「回來了麼?」

兩人又欠了一下身軀道:「是的,今晨剛到!」

移山叟側臉端詳道:「所謂‘十絕平魔’和‘一品流芳’,就是這兩個娃兒麼?」

南宮華和朱元峰眼色一使,朱元峰點點頭,表示會意。南宮華摹發一聲喊:「呵嗝肢窩,快!」

喊聲中,領先向扮「移山叟」的「紫-」紫梅伸手呵去!

朱元峰以手就口,吹一口氣,欺步作勢,亦向扮「馭雷叟」

的「藍-」上官玲擺出進撲姿態。

移山叟滾身跳起,大喝道:「這丫頭瘋了麼?」

朱元峰笑著追上去道:「你丫頭愈扮得像,愈要叫你原形畢露!」

朱元峰忽然大叫道:「華妹快住手!」

南宮華退出一步,側目道:「又生憐香惜玉之心了麼?」

朱元峰俊臉微紅,剛說得一聲:「不」

無相叟洪瞎子忽自廟中走出道:「誰在這裡吵吵鬧鬧的?」

馭雷叟許福祥兩眼圓瞪,臉上微現怒意,移山叟任遠則在那裡大跳其腳,氣咻咻地吼道:「這些娃兒,怎麼恁地沒教養?」

洪瞎子那雙白多黑少的眼珠一轉,頓時猜出這是怎麼一回事,當下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移山叟任遠怒聲道:「什麼事如此有趣?你瞎子再不住口。

當心我駝子第一個要你瞎子好看!」

洪瞎子聽如不聞,先向兩小笑著道:「你們弄錯了,這三位」

笑了一笑,方始轉向移山叟道:「你駝子要發火,該去裡面找那三個丫頭;我瞎子前天說的話,這下信了吧?哈哈哈哈哈!」

三殘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啼笑皆非。

洪瞎子大笑著招手道:「進來,進來!」

寺內,六逸只缺一個「文抄公」,其餘「雙劍醜」、「一刀寒」、「毒心聖」、「血痕蕭」、「臭棋王」,以及「追魂叟」、平姍姍,花谷五女等,全都到齊。

坐定之後,追魂叟問道:「這趟君山之行如何?」

於是由朱元峰將這一次的經過說出。眾人聽說「刁」「暴」

兩龍,以及「-衣欲魔」均已伏誅,無不額手稱慶。

最後,追魂叟含笑說道:「你們兩個想不想見見那位四海幫主?」

朱元峰和南宮華,雙雙一呆,幾難置信。追魂叟伸手一指移山叟和馭雷叟,繼續說道:

「是這兩位的傑作……」

南宮華迫不及待地起身問道:「在哪裡?」

追魂叟擺手道:「且別作慌!」

接著轉向平姍姍一使眼色道:「姍姍,你去看看我們那位幫主起來沒有?」

平姍姍去後不久,返報道:「已經起來了!」

追魂叟站起身來道:「那麼,我們大家過去吧!」

在走向後殿時,南宮華向朱元峰傳音說道:「小妹甚為懷疑,以駝聾兩人之力,竟能使那位四海幫主就範?」

朱元峰傳音答道:「我也這樣想……」

說話之間,已經來到後院一間廂房前。

追魂叟用手一指道:「就在這裡面!」

南宮華遲疑了一下,方始上前將門推開。房門開啟,南宮華目光所及,不禁當場一下呆住。

房中,一張寬大的太師椅上,端坐著一名面目慈祥的高年老婦,這時,那老婦人手臂一抬,緩緩說道:「是阿華嗎?」

南宮華悲喊一聲:「師父!」

雙臂一張,便朝老婦人撲將過去。

追魂叟欲加阻止,已然不及!

接著,一幅奇異的景象出現:也許是南宮華衝力過猛之故,只見老婦人身軀一歪,一顆腦袋,突然沿肩滾落,劈啪一聲跌得粉碎!

南官華驚得跳了起來道,「一座蠟像?」

追魂叟緩步踱了進來道:「是的,這的確是座巧奪天工的蠟製品,我們當初,幾乎沒有一人沒給騙過!」

南宮華手撫胸口,怔怔然說:「可是剛才……」

追魂叟微微一笑道:「曾聽到一聲呼喚是不是?」

南宮華張大雙目道:「是啊!」

追魂叟向椅後喊道:「老婆子,可以出來了。」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婦,自椅後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南宮華一眼認出,正是服伺她師父將近一個甲子的老僕吳媽!甫官華駭異地道:「吳媽,你……」

吳媽揉揉眼角,嘆氣道:「我老婆子這麼一把年紀,無拳無勇,你叫我吳媽能怎樣?」

南宮華連忙說道:「家裡究竟遇了什麼事,你定定神,想清楚了,跟我講得明白些!」

吳媽又嘆了口氣道:「姑娘走了之後,老主母舊疾復發,有一天夜裡,突然闖進一夥賊人,老主母痰火上湧,當時便絕了氣……之後……唉……那夥賊人關上前後門,便在家中住了下來……之後……又過了一些日子,一名賊人跑來問我老婆子,能不能模仿老主母的語氣說話?否則便要一刀殺了我!唉,這成了什麼年頭啊……現在,你姑娘來了……我老婆子該再沒有這些羅嗦了吧?」

南宮華揮揮手,請平姍姍將吳媽扶了出去。

追魂叟走去椅後說道:「假使還有疑問,可來椅後看個清楚,這張椅子,也是一大傑作。眉目、口舌、四肢,均有暗線牽引,可使之活動自如。」

南宮華站著未動,皺眉道:「那麼,‘飛花碎鏡’、‘飛發代針’、‘一品罡氣裂金鼎’,這三項武功之施為,又該如何解釋?」

追魂叟道:「這點,經老夫與三殘,六逸等人推測之結果,認為定是‘三絕太歲’和‘一指禪師’兩人耍的花樣。前兩項,姓徐的大概已能做到,後面一項,則必出之姓尚的手法。一樣假,樣樣假,只要誠心掩人耳目,何事不可為?」

南宮華道:「那些骨牌骷髏,任、許兩位前輩有否找出答案?」

追魂叟道:「沒有。不過,這件事,經我們再三推敲,最後獲得結論是沒有答案也許就是答案!」

南宮華微怔道:「此話怎講?」

追魂叟緩緩道:「這就是說:那批賊徒,很可能就是死在他們自己人手中。我們現在知道,‘三絕太歲’徐華獄,‘一指禪師’尚公烈兩人,名義上雖然只是兩名副幫主,其實乃是四海幫幕後之兩大主腦,因為他們假藉令師之名義,用的是一種欺瞞手段,這事難保不被揭穿,那些賊徒也許是無意撞破此一秘密而死!」

追魂叟頓了一下,接著道:「細數當今正邪兩派人物,已無遺算,除了徐、尚兩寇,換了別人,也沒有這樣做的理由!」

南官華點點頭,沒有開口。小妮子心中,又是黯然,又是欣慰,師父固已永遠舍她而去,但老人家一身清白,總算得到交代。

一行回到前殿之後,追魂叟說道:「老夫擬即聘任黃始鳳、白蕊華、紫梅、列屏貞、上官玲等五姊妹,為本座之一、二、三、四、五號銀星武士,歸平姍姍率領,替本座分勞,大家有無意見?」

眾人一致鼓掌叫好,洪瞎子嘆了口氣道:「這兩三天來,你這位總盟主,就以這幾句話算是最中聽的了!」

五女聽了,眼角互飛,粉頰飛紅,無不竊喜在心。

朱元峰忽然問道:「家師呢?」

長短叟笑道:「你那個賭鬼師父麼?連昨夜算起來,已經是第三個通宵了,丐幫弟子,人人皆大歡喜,有位二結司事,一注只下三個錢,聽說都贏了四吊多!」

眾人為之哈哈大笑。

朱元峰皺眉道:「要熬壞身子……」

長短叟笑著介面道:「不用擔心,那老兒愈賭精神愈旺,三天不摸牌,或者會生病,也不一定!」

眾人聽了,又是一陣大笑。

南宮華滿座掃了一眼道:「六逸怎麼缺了一位?」

臭棋王張伍仁搖搖頭道:「別指望那位老弟了,他見到別人家一篇好文章,就發傻氣,抄而繕之,朗而誦之,比老胡對牌九、骰子,還要入迷,這種人能長命才怪!」

血痕蕭紫元龍笑了笑道:「閣下之棋癮,也很可觀!」

臭棋王一躍而起,攘臂大叫道:「笑話!我們殺三盤試試看。

說三盤,就三盤,到時候誰要賴著不放,就是龜孫子!」

轉眼之間,三天過去。朱元峰見師父賭王仍未來到光明寺,心中甚感不安,這一天午後,他正想下山,去城中丐幫分舵看個究竟時,寺外一陣人語聲傳來,師父賭王,赫然出現,同行的還有一名長衣中年男子。

朱元峰見師父果然無甚異樣,這才稍稍安心,當下連忙迎上去道:「師父怎到今天才過來?」

賭王笑了笑,說道:「手氣一直好不了,有甚法子?」

接著一指那名長衣中年人道:「快來見過這位曹前輩!」

朱元峰微微一怔。心想:曹前輩?「文抄公」曹謹德?

口中則隨著喊了一聲:「曹前輩好!」

長衣中年人含笑道:「這位就是朱老弟麼?」

朱元峰躬身道:「不敢當!朱元峰正是晚生。」

這是,前殿上只有一個南宮華在那裡默錄一品武學精要,餘人均在後院,有的對棄,有的品茗閒談。

中年漢子抬頭向殿上望了一眼道:「三殘他們呢?」

朱元峰恭敬地回答道:「都在後面。」

中年漢子左手拇指一豎道:「你老弟近來表現得很不錯啊!」

朱元峰忙說道:「前輩謬獎。」

中年漢子加以鼓勵道:「好好幹,老弟」

說著,親熱地拉起朱元峰一條手臂,另一手同時向朱元峰肩頭含笑拍來。

身後南宮華突然喝道:「峰哥快躲開!」

朱元峰不假思索,本能地肩胛一卸,同時於下面一腿,如飛掃出。

中年漢子不虞這位十絕傳人身手如此敏捷,一個閃避不及,當場一跤栽倒。

武林賭王大驚失色,連忙喝道:「峰兒不可胡來!」

詎料,語音未竟,賭王本人也給呆住了。

一支藍色鋼針,正從中年漢子指縫間滑落,瞧那色地,顯然淬過刺毒。

朱元峰眼明手快,早已趕上一步,點中那漢子三處大穴。

武林賭王膛目愕然道:「這廝不是文抄公曹謹德?」

南宮華飛身下殿,介面道:「假如侄女猜得不錯,這廝也許只戴著文抄公曹謹德一張人皮面具。」

武林賭王大驚道:「有這等事?」

朱元峰急忙俯下身去,伸手一拉,果然揭下一張人皮面具。

揭去人皮面具之後,朱元峰叫道:「裡面是張大麻臉!」

武林賭王又是一愕道:「大麻臉?難道是惡龍江文敏不成?」

南宮華略一凝眸,點頭道:「正是惡龍江文敏!」

朱元峰轉身問道:「華妹遠在大殿上,怎會看出這廝有詐?」

南宮華抬頭答道:「這得分兩點來說:第一,這廝先問這兒人去了哪裡,然後才對你加以褒獎,表示親熱,顯見這種褒獎和親熱,並非出自這廝之的內心,就小妹所知,文抄公曹謹德,一向並不是一個性尚虛偽的人!」

「第二呢?」

「第二,這廝說話時,臉孔經常偏向一邊,面部肌肉,亦甚呆扳,這情形除了風溼麻木,只有一種可能,便是在臉上戴有人皮面具!」

朱元峰走過去足尖一挑,將惡龍勾翻過來問道:「當年殺害恩師,是否就用的這種手法?」

惡龍閉目冷冷道:「是的!」

朱元峰牙一咬,正待舉掌下劈時,南宮華忽然叫道:「不對,這廝是在求速死!」

惡龍睜眼恨聲道:「可惡的小賤人!」

朱元峰寒臉喝道:「你如非弒師元兇,何以承認得如此乾脆?」

惡龍嘿嘿一聲冷笑道:「承認不承認,有何分別?」

朱元峰請師父將這廝提去後面,交追魂前輩他們發落吧!」

賭王將惡龍挾走後,南宮華見朱元峰出神不語,輕聲問道:「峰哥想什麼?」

朱元峰嘆了口氣道:「問來問去……」

南宮華含笑接著道:「這不就得了麼?九龍之中,已有八龍洗脫嫌疑,還猶豫什麼呢?」

朱元峰蹙額道:「可是,恩師死前曾有留言,說毒龍本性不差,決非下手之人,難道他老人家看錯人不成?」

南宮華搖搖頭道:「自古以來,師父對徒弟,一如父母之對子女,多少難免偏愛,他老人家不能證明誰是兇手,就不能擔保誰人有無嫌疑。」

朱元峰點點頭,默默不語。

朱元峰曾為這件事費了不少腦筋思索,恩師「十絕顛僧」之死,了元牽掛地「自掘墳墓」,在他被申氏雙刀推下絕谷的那段日子,一切經過,是他一生最深刻的印象。

每一靜下來,他就想到十絕顛僧之死,都是為了造就他朱元峰,只要想想一代高人為自己曾費盡心血的門人暗算,斷去雙腿,在絕谷中渡過漫長悽慘的十五年日子,是何等的非人可以忍受?

而恩師能活下來,這份堅忍,只是為了一件心事,免得十絕武學失傳。

朱元峰之下墜絕谷,就是十絕顛僧認為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了那心事了,就不願再活下去了。

這一代高人的苦心孤詣,是使人刻骨銘心、感動難忘的,如他有貪生之念,儘可等朱元峰先練成輕功後,把他揹負出谷,而他卻毫不答應地自掘墳墓,離開這個濁世,放棄了好死不如惡活,何況是大可安享的殘年。

為什麼?

只是為了不願給朱元峰添一累贅。

世上有所謂「超人」者,即指能忍人至不能忍,為人所不能為。

朱元峰每一回想到恩師仰躺在自己掘好的墳墓裡,他為恩師遺體添土的情景,就不禁熱淚盈眶。

恩師的遺言,他念念不忘,如果他朱元峰不能找到弒師的真兇的話,即是讓恩師九泉遺恨,他有生之年,心中永遠不會真正平靜,感到愧對恩師。

但是,他仰體師意,必須做到毋枉毋縱的地步,否則,不論錯殺了哪一個,都是更愧對恩師的。

這也是他的原則,也即是他寬縱「酒混禿」三龍的原因。

現在,僅僅只存一個碩果的「毒龍」蕭百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