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陰錯陽差

一品紅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那撈毛道:「只要派人去後院說一聲:「朱公子那邊好像出了點麻煩,請娘娘快點過去看一下!’那老女人聽了,便會馬上親自走過來。這兩句暗語的意思就是:「藥力發作,朱公子已經迷倒了!’」

賭王懷疑道:「真是這樣兩句話?」

那撈毛道:「皇天在上,大爺如果不信,小的可以起誓;假如小的話中有假,將來不得好死……」

賭王點頭道:「你要是真的活夠,大爺到時候一定成全於你就是了。」

那撈毛道:「請大爺高抬貴手,小的這就去傳話。」

賭王哼了一聲道:「你倒想得好!」

說著,走到窗前,恰見一個大麻子從院中經過,連忙回身將那撈毛一把提去視窗低聲喝道:「快將那麻子喊來!」

吳瘤子高聲喊道:「麻子,你來!」

三麻子走過來問道:「什麼事?」

賭王側挪一步,但並未放鬆對吳瘤子面部表情和語氣之注意。

吳瘤子道:「你去後院跟娘娘說:朱公子這邊好像出了點麻煩,請娘娘快點過來看一下!」

三麻子一怔道:「什麼麻煩?」

吳瘤子瞪眼道:「告訴了你麻子,做得了主,做不了主?」

這個三麻子顯然對吳瘤子相當服帖,碰了一個硬釘子,一句怨言沒有,立即向後院飛步奔去。

賭王重新將瘤子啞穴點上,提去房門後面藏,他自己則像先前那般貼壁站立。他自知不是淫婦春凳孃的對手,決定不擇手段,來個出其不意,只等淫婦跨進房門,斜側裡便是一算盤。

後院堂屋中,淫婦春凳娘聽了三麻子的報告,不禁一驚道:「他有沒有說,出的什麼麻煩?」

三麻子搖頭道:「沒有。」

淫婦想了一下又問道:「看到你們那個姑娘沒有?」

三麻子搖頭道:「沒有。」

淫婦眨著眼皮道:「你們那個夥計,他在說話時,神情如何?」

三麻子思索著,說道:「神情方面倒看不出有什麼異樣,只好像脖子有點往下縮,領口高高聳起,一直阻至下巴……」

淫婦暗罵道:笨蛋!那是因為有人在背後揪著他呀。

當下手一揮,站起身來道:「知道了,你去吧!」

淫婦聲色不動地走來前院,她在跨進北廂堂屋之後,一面於暗中凝聚百陰功力,一面還做作地低聲自語著:「是哪個房間,也沒有說說清楚……」

自語之際,雙掌一翻,未見任何聲息發出,那虛掩著的兩扇房門,已然化成塊塊碎木,濺落一地。

賭王知道事已敗露,迅速俯下身去,一把抓起那個撈毛,口中大喝一聲:「賤人看掌!」

反手擲出那個撈毛,自己則從屋頂那道洞孔中騰身射出。

淫婦春凳娘見有一條人影迎面撲來,不禁冷笑道:「你這廝大概還不知道老孃是誰吧?」

嬌軀一側,右手疾揚,以反彈琵琶式,對準飛來人影,輕描淡寫地發出三成百陰功力。

饒得這樣,也儘夠那撈毛生受的了。

那撈毛承掌之下,叭噠一聲,凌空摔落,雙肩以下,完好如故;上面那顆腦袋,卻瓜碎腦流,應了他自己的誓言:不得好死!

淫婦春凳娘,乃女中巨梟,掌方發出,便覺不對,無奈收剎已遲,只好棄下死屍不管,一個倒縱,搶出屋外。

淫婦搶出,賭王亦自屋頂躍落。

後者這時雖明知不是淫婦之敵,惟格於形勢,無法退縮,只有硬起頭皮,捨命一拼了。

淫婦春凳娘抬頭看清之下,不禁咦了一聲,道:「是你這個老賭鬼?」

賭王點頭道:「是的,久違了!」

淫婦手朝屋中一指道:「這樣說來,屋中那小子,真的就是你那寶貝徒弟了?」

賭王冷冷答道:「不清楚!」

淫婦眼皮一眨道:「如果不是你賭鬼的徒弟,今天這檔事,跟你姓胡的有何關係?」

賭王沉聲道:「天下事,天下人管!」

淫婦咯咯一笑道:「管得了麼?」

賭王冷冷答道:「難說得很,比過點子,才知大小!」

淫婦又是咯咯一笑道:「那就動手啊!

賭王沉聲說道:「正想請教!」

說著,手中鐵算盤一擺,欺身上步,首先攻出一招「平分二五」。

鐵算盤當胸平平推出,在將近敵身時,算盤突地一豎,左砸右掃,聲影雜亂,雖是一大虛招,卻頗具擾敵心神之效。

淫婦春凳娘點點頭,似有嘉許之意,腳下同時又退出四五步。

賭王知道今日之局,有輸無贏,與其同樣落敗,不若豁出去,拼個痛快,或許還能稍稍撈回一點老本。所以,這時不再猶豫,一個墊步,踴身再上,右手鐵算盤,如風掃落葉,左手並指如刀只攻不守,同時翻出。

淫婦微微一怔,旋即大笑道:「人人都說你老兒下注甚豪,果然名不虛傳!」

口裡笑語如珠,豐底下卻未閒著。上身一仰,雙足牢釘地面,腰身以上,全面向後穩倒。

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正好以毫釐之差,一下閃過賭王之雙管齊下。

賭王如果下盤不穩,一發難收,只須向前衝出半步,兩條身軀,一俯一仰,便將緊緊合而為一。

實際情形,確亦如此。

因為賭王跟這淫婦從未交過手,雖知這淫婦放蕩毒辣,卻未料到一個婦道人家,竟會使出如此般不堪人目之身式,事出意表,自然難免上當。

淫婦雙臂一張,如鷹展翅,藉下壓之力,穩住身形,左邊蓮足,一挑一勾,口中媚笑著道:「來,老兒,死得舒服一點……」

賭王人已全面撲上,這一腳,所指之處,正是老兒下陰要害,如果踢中,自是必死無疑。

賭王自知命懸呼吸之間,心腸一橫,雙肘猛收,對付這種無恥女人,也顧不得什麼忌諱了,時拐下衝之處,正是淫婦雙峰峰尖。

淫婦萬萬沒想到敵人處此存亡之際,仍有應變能力,心中一驚,急忙側身滾倒;於是危機頓解,淫婦未有所損,賭王一個空心翻騰,亦自長身站起。

雖然雙方交成平手,難言勝負,然在淫婦,卻似受到甚大委屈一般。是以一個翻滾縱起身,不再打話,返身便是一掌掃來。

賭王死裡逃生,認為此命乃意外撿得,反為之豪情大發。

他見淫婦一掌掃來,一時忘記淫婦的一身百陰柔煞,竟將一把鐵算盤正面迎出,打算硬接一招。

一經交接,只聽呼的一陣輕風過處,一把鐵算盤,彎曲歪扭,業已不成形狀。

賭王又驚又怒,大喝一聲,順手把已成一團廢鐵的鐵算盤,當做流星錘打出。人隨錘上,決心不容淫婦有騰手機會,與之拼一個兩敗俱傷。

淫婦嘿嘿一笑道:「剛才那種便宜事,再沒有第二次了!」

伸手一撥,打落那團廢鐵,全身一轉,柳迴風旋;肘靠肘,肩貼肩,急如飛蓬,反繞至賭王身後。

賭王技遜一籌,返救不及,只覺眼前一黑,向前連衝四五步,方始勉強穩住身形。

淫婦冷笑說道:「看在你那個寶貝徒弟面上,暫且饒你老鬼一死,假如你老鬼一定不識相,歇一口氣,不妨再來!」

就在這時候,堂屋中忽然衝出那個叫鳳凰的女人。

只見這女人這時雙頰微紅,如染濃脂,兩道眼波,盈盈欲滴,薄唇微張,香喘迫促,無疑昏迷期已過,腹中春藥,正在作祟,走來院中後,不住四下張望,彷彿在找尋什麼失物一般。

淫婦眼角一掃,連忙轉過身去問道:「你是不是叫鳳凰?」

鳳凰茫然抬頭道:「你是誰?」

淫婦接著問道:「那位朱公子呢?」

鳳凰眼中一亮,忙道:「是呀,奴家正在找他,你看到他去了哪裡?」

淫婦皺皺眉頭,掉開面孔,不再加以理會。藥是她拿出來的,藥力發作時,身受者情形如何,她自是再清楚不過。

淫婦本來還想去屋中搜尋一番,經這一來,原意頓告打消。

淫婦走上數步,向賭王冷笑道:「人藏到哪裡去了?」

賭王背心中掌,內腑受震,此刻正在連氣調息,聞言抬眼,冷笑一聲,又復將眼皮緩緩垂落。

背後忽聽鳳凰喘息著喊道:「三麻子,你來……我……我有話跟你說。」

三麻子遲疑而畏縮地道:「說什麼?」

鳳凰奔向一間廂房門口招手道:「你過來呀!」

淫婦轉臉溜了一眼,回頭又問道:「你賭鬼真的不肯說?」

賭王閉目垂簾,聽如不聞。他只待淫婦再上一步,夠得上距離,便將滾地撲出,以一命,換一掌。

淫婦冷冷一笑道:「你賭鬼少打如意算盤,嘿嘿,不開口便能了事?怕沒有那般容易!」

賭王仍然不言不動。

淫婦又是一聲冷笑:「那就試試老孃」

語音未了,西廂上忽然傳來一聲吼喝道:「騷貨往手!」

喝聲中,三條身形,如飛將軍自天而降,分三面將淫婦團團圍住。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移山叟」任遠,「長短叟」平鼎,「馭雷叟」許福祥等「三殘」!

淫婦目光所及,不禁大驚失色。

移山叟任遠桀桀怪笑道:「好哇,你老騷貨是存心跟咱們三個老殘廢鬧鬧法力是不是?

既然如此,咱們三個老殘廢,成全了你春凳大娘便是。」

淫婦向後稍稍退出半步,鞭目中兇光炯炯,如困獸負隅,亟謀一噬。

長短叟平鼎忽然大喝道:「駝子且慢!」

移山叟扭過頭去瞪眼道:「你跛子忽然動了憐香惜玉之心是不是?」

長短叟舉枚一指賭王道:「你看這老兒,無緣無故,他為什麼會到這種地方來?這裡面我看一定有蹊蹺,得先問問清楚!」

淫婦見事有轉機,連忙說道:「是啊!這一次完全是個誤會。」

移山叟扭頭大喝道:「誰問你了?」

淫婦翻著眼皮道:「你駝鬼客氣一點好不好?」

移山叟冷冷說道:「客氣要看人!」

淫婦不禁有氣道:「我席嬌嬌過去有哪一點對不起你姓任的?」

移山叟重重一哼道:「眼前便有一樁!」

淫婦詫異道:「哪一樁?」

移山叟瞑目道:「我們昨天談好的條件是:你交出朱家那小子,我們放你走路。最後,請問,你交出的朱家小子,他算不算一個完好的人?」

淫婦連忙分辯道:「匆促之間,忘記了呀!誰叫你們逼得那樣急?」

移山叟冷冷一笑道:「現在記起沒有?」

淫婦忙自懷中取出一隻藥瓶,丟了過去道:「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拿去就是啦!」

移山叟接下之後,冷笑道:「只可惜……」

賭王忽然掙扎著站起道:「藥拿給我,老任,小子就在屋子裡,靈不靈,待我拿進去試一下就知道了!」

不一會兒,賭王進而復出,揮手道:「放她走罷!」

淫婦幾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殘也是微微一怔,移山叟平鼎霎著眼皮問道:

「你賭鬼就這樣認了?」

賭王苦笑了一下,說道:「不認賬,又能怎樣?你們難道要叫我賭鬼在徒弟面前,樹下一個藉他人之力為自己出氣的好榜樣麼?」

移山叟轉向淫婦,念念然說道:「請吧!算我們幾個老殘廢多管閒事,碰上我們這位藝屈志不屈的武林大賭王!嘿嘿嘿。」

淫婦一個倒縱,人在半空中,向賭王遙遙一豎拇指道:「佩服你姓胡的這份傲氣……」

淫婦一走,三殘一擁而上,爭著問道:「真的有效?」

賭王點點頭,又搖搖頭道:「你們這些娃兒,扮得像,不過可將我賭鬼嚇得直冒冷汗,真比面對三門大注,手抓癟十的滋味還要……」

眼珠一轉,忽然嘆了一聲道:「你們怎知道趕來的?」

紫-紫梅低聲笑道:「是洪爺爺臨時通知的,他老人家扮成一名車伕,此刻不知去了哪裡。」

賭王恍然大悟,忙向屋裡叫道:「元峰,我們走吧!」

朱元峰走出來,朝三女點點頭,大家心照不宣,朱元峰轉向師父問道:「師父無礙吧?」

賭王點點頭道:「還可以撐得住,等洪瞎子回頭,抓個方子吃吃就行了。」

老少五人在經過院心時,只聽一間廂房中,有個女人聲音,在呻吟著喊道:「哎唷唷,三麻子,麻子哥,我的好麻子……你……你……好麻哥哥,麻哥哥救命!」

三女天真未鑿,連這兒是所妓院都不知道,自然不知道這一陣喊叫的由來了。

絳環列屏貞訝然問道:「這女人怎樣了?」

賭王咳了一聲,含混地道:「大概給滾水燙了……」

藍-上官玲接著說道:「要不要進去看一看?我身上帶有急救散,對刀傷、火傷、燙傷……。」

朱元峰大聲催促道:「快走,快走,人家已經有人在照顧著了!」

回到客棧,卻見洪瞎子業已返棧多時,在客廳一角的地上,另外垂首坐著一個長衣中年文士。

賭王惑然道:「這是誰?」

洪瞎子笑道:「這位是毒、酒、惡三龍的師弟;刁、暴、混、玉、梟等五龍的師兄!」

賭王一怔道:「禿龍?」

洪瞎子微笑道:「大概是他吧。」

賭王接著道:「這廝哪裡闖來的?」

洪瞎子冷笑道:「他在那家迎春院,用迷藥灌倒了我們那個大妞兒和二妞兒,想僱一輛車子趕去姚家渡,我瞎子乃以五兩銀子,跟車行老闆打了個小商量……」

紫梅迫不及待的插口道:「大姐和二姐呢?」

洪瞎子返身一指道:「在房裡!」

這邊賭王卻又催道:「老兒說下去!」

洪瞎子轉過身來,接著道:「車子出了西城門,瞎子忽然對趕車失去興趣,遂將車子停下來,告訴這廝說壞了一個輪子。」

賭王脫口道:「真的壞了一個輪子?」

洪瞎子笑罵道:「老天真!」

賭王赦然一咳道:「說下去吧!」

洪瞎子繼續道:「這廝下得車子來,問我壞在哪一邊,我叫他自己看,然後,當這廝俯下身去時,我瞎子就賞了他這麼一下拼掌一揚,做了個下劈的手式,跟著爆出一陣哈哈大笑。

朱元峰走過去,用腳尖撥了一下道:「知道令師怎樣死的麼?」

禿龍抬起頭來,又驚又疑又怒道:「死在何處?」

朱元峰注目道:「毒龍谷你不清楚麼?」

禿龍勃然大怒道:「胡說八道!」

朱元峰平靜地道:「何以見得是胡說八道?」

禿龍睜目厲聲道:「毒龍谷乃我大師兄修真之處,關防之嚴,飛鳥難渡,你小子說這話,豈非暗示家師乃大師兄所謀害?」

朱元峰迴過身來問道:「這廝平常脾氣如何?」

洪瞎子答道:「就是這個樣子,好色、殘忍、外加暴烈如瘋虎。」

朱元峰點點頭道:「好的,底下隨你們怎麼處置吧,晚輩要問的,已經問完了。」

洪瞎子沉吟了一下,向賭王問道:「賭鬼,你看怎麼樣?瞎子本想將他一掌了結,但是,這廝說,他有個驚人的訊息,足夠換回他一條活命而有餘!」

賭王道:「什麼訊息?」

洪瞎子搖頭道:「因為瞎子沒有鬆口,所以他還沒有說。」

賭王接著說道:「這廝可信麼?」

洪瞎子沉吟道:「難說得很……」

接著轉向朱元峰道:「老弟意下如何?」

朱元峰點點頭道:「假如訊息真有價值,晚輩並不反對饒他一條活命;不過,晚輩以為,條件似乎應訂明只以活命為限!」

洪瞎子自然懂得話中之意,轉過頭去喝道:「僧友三,你聽到沒有?」

禿龍咬咬牙,抬頭問道:「只以活命為限,這限度……」

洪瞎子冷冷回答道:「能夠坐、臥、行走、講話、和吃飯!」

禿龍臉色一黯,低頭不語。

洪瞎子變臉喝道:「怎麼樣?」

禿龍顯然自知一身罪孽深重,能夠活命,尚屬萬幸;如再爭持,結果也許適得其反。

當下緩緩抬起頭來道:「你們知不知道,四海幫共有幾名副幫主?」

朱元峰介面道:「三名,對麼?」

禿龍頭一搖道:「不,五名。」

朱元峰輕哦道:「‘四全客’、‘春凳娘’、‘-衣欲魔’,還有誰和誰?」

禿龍答道:「‘三絕大歲’徐華獄,‘一指禪師’尚公烈!」

朱元峰因對這兩位名號印象不深,聽了還不怎麼樣;無相叟和賭王,卻止不住全是微微一呆。

洪瞎子翻了翻那雙白多黑少的眼珠,問道:「這難道就是禿龍頭一搖,截口說道:

「不!僧某人的意思是問:這樣五名副幫主,你們猜想那位正幫主,他該是誰?」

洪瞎子又是一呆,顯然被呆住了。

這是一個從未有人深入探討的問題,如今一旦提出來,的確發人深省。「九龍」,在該幫,只佔著護法地位;而「四全客」、「春凳娘」、「-衣欲魔」、「三絕太歲」、「一指禪師」這五個副幫主,更是過去武林中,僅有的幾個頂尖兒魔頭;這種情形下,誰會,不,應該說誰有資格坐上那正幫主寶座?

五名副幫主中,居然列有「三絕太歲」和「一指禪師」,這首先就很使人感覺意外。

因為在五名副幫主中,這是相當特別的兩個人物。

「四全客」苟步青,富心機,善逢迎,論武功並不怎樣。「春凳娘」席嬌嬌,一身百陰煞雖然歹毒,但淫婦只圖逸樂,過去在武林中,一向都很少與正派人物公開作對,她投入四海幫,無疑只是想取得一種庇護。「-衣欲魔」郝雲飛呢?明顯的也只是一種因勢利用。此魔好色,貪享受,慕虛名,一席副幫主,正好滿足,也方便其種種「作為」。

然而,現在提到的三絕太歲徐華獄,和一指禪師兩人便不同了。

所謂「三絕」,即無視於「情」、「理」、「法」之別稱也!此人本為冀北一名大盜,三十歲以前名氣平平,後來不知怎麼的,竟被他獲得一本什麼「九玄秘錄」,練成一身「九玄神功」,才在黑道中奠下不可動搖之地位。

不過,在當年,九玄神功顯然尚不足與十絕顛僧之十癲武學,以及君山一品紅金姥姥之一品武學相頡煩;故此魔雖然得道於一夕之間,卻仍不失自知之明,一直掩掩藏藏,不敢公然為惡。

「一指禪師」尚公烈,情形相近。

此人稱「禪師」,純屬沽名;原因是他根本不是一個出家人,卻喜歡常年穿著一襲寬大的僧袍。

至於「一指」之由來,則係指此人之武功而言。

此人據說幼獲武夷山一名異叟之傳授,專練指上功夫,不但能破鐵布衫,金鐘罩等橫練功夫,即堅石鐵板之屬,均能著指洞穿,武林中人,畏如蛇蠍,無不敬鬼神而遠之;蓋人為血肉之軀,誰能當得此利錐之指?

「一指」之號,由是大噪。

但此人也和當時的其他魔頭一樣,憚於「十絕」和「一品」

之聲威,不敢過分招搖,橫行地區,始終不出閩粵之境。想不到如今竟和三絕太歲,一起當上了四海幫的副幫主。

賭王蹩額喃喃道:「是啊……」

假如五名副幫主中,不包括上述兩人,毫無疑問,他們現在不猜「三絕太歲」必猜「一指禪師」。

而今,這兩人事實上也僅是該幫一名副幫主,就叫人不勝迷惑之至了。

洪瞎子點頭道:「好的,姓僧的,你說了吧!假如你閣下不是信口胡扯,這項供稱,的確值得饒你一條活命。」

禿龍平靜地道:「一品紅!」

「一品紅」三個字由禿龍口中說出,無疑晴天一聲霹靂,直震得老少三人目瞪口呆半晌無法動彈。

洪瞎子突然悶吼一聲:「勿要放屁!」

欺身而上,手掌一揚,便待劈將下去!

賭王急忙伸手攔著道:「瞎子別慌!」

說著,轉向禿龍沉臉道:「你這位僧朋友,知不知道,你剛才口中這三個字的分量多重?」

禿龍平靜地道:「知道!」

賭王接著道:「真的一點不假!」

朱元峰插口說道:「待峰兒來問他幾句。」

賭王點點頭,拉著洪瞎子,退向一邊。房中金釵、玉簪、紫佩。絳環。藍-等五女,亦聞聲跑出房外。

朱元峰走上一步,問道:「你見過你們那位正幫主本人沒有?」

禿龍答道:「見過。」

朱元峰道:「音容笑貌,全無異樣?」

禿龍答道:「是的。」

朱元峰道:「依你看來,一品紅金老前輩,以她老人家在武林中之崇高地位,她今天創組這個四海幫目的何在?」

禿龍答道:「這個問題,無人能夠解答。」

朱元峰道:「在易容術日益其精的今天,你們憑什麼就能相信,她即為一品紅金老前輩本人?」

禿龍答道:「武功!」

朱元峰微微一怔道:「武功?」

禿龍答道:「如換上另外一個人,我們九龍兄弟,將絕不會僅以獲得一席護法為滿足;同時,不難想見的,四全客、春凳娘、-衣欲魔、三絕太歲、一指禪師等人,也絕不會甘心屈居副幫主之位!」

朱元峰道:「她向你們顯示過哪幾手武功?」

禿龍答道:「‘飛花碎鏡’、‘摧發代針’、」一品罡氣裂金鼎’!」

朱元峰道:「你們全都相信你們的眼睛?」

禿龍答道:「我們這些人之中,並非個個好說話,要想一手掩盡耳目,應該不是一件容易事!」

朱元峰想了想,又問道:「你們知不知道她有個女徒名叫南宮華?」

禿龍點頭道:「知道。」

朱元峰接著道:「那麼她自己的徒兒,為何不知道她師父已成為今天的四海幫主?」

禿龍答道:「據她老人家說:她們之間,師徒恩義己絕。並交代:以後設若遇上,手下儘可不必留情!」

朱元峰追問道:「為什麼?」

她老人家說:「那娃兒難體師心,不懂孝道,有等於無;親自下手,有所不忍,故予遣走了之!」

朱元峰思索了一下,突然轉身道:「洪前輩,您可依約行事,廢掉他武功,放他走吧!」

洪瞎子正想開口,朱元峰搶著道:「不會錯」

最後,禿龍終於鐵青著臉孔,帶著一身痛楚,蹣珊著走了;室中留下一片出奇的沉寂。

靜了片刻,賭王忍不住道:「元峰,你是不是真的相信這廝說的話?」

朱元峰神情凝重地答道:「事情雖然違乎常理,明顯地有蹊蹺,但峰兒相信,這廝所說的,則一定不假。」

賭王將信將疑道:「何以見得?」

朱元峰抬頭道:「這廝如蓄意胡扯,儘可另找話題,犯不著冒此大不諱。他適才險些喪命於洪前輩掌下,便是一例;一個人只有心中坦實,才能不計利害!」

洪瞎子點頭道:「這話倒是不無道理。」

賭王接著問道:「如今怎辦?」

朱元峰皺眉道:「如今別無選擇,只有一條路,馬上回長安!」

洪瞎子表示贊同道:「是的,這個問題,實在太大了,那位一品紅,不論是真是假,都有慎重處之必要……」

五天之後,回到長安。

由於抵達時天已昏黑,當夜,一行便先在丐幫分舵,暫時安頓下來。

晚餐後,朱元峰忽向師父賭王,及無相叟洪瞎子說道:「這個訊息,最好先別讓南宮華知道。」

賭王詫異道:「為什麼?」

洪瞎子搶著點頭道:「瞎子的意思,亦復如此;那娃兒遽聞此訊,一下子也許受不了。」

朱元峰接著道:「所以,峰兒適才盤算,明天,最好的辦法是,先由峰兒將她帶開,然後你們再找追魂前輩研討。」

賭王惑然道:「你預備帶她去那裡?」

朱元峰思索著道:「當然是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