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鋒芒初露

一品紅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八卦玄玄掌像在詢問,又像自語般哺哺說道:「現在,沒有疑問的,冷麵秀士西門老弟必是遭了毒手了,可是,此人武功這樣高,應非無名之輩,他會是誰呢?」

樂天子持髯微笑道:「老朽知道一件事。」

八卦玄玄掌轉臉道:「哪一件事?」

樂天子莞爾道:「西門達是第一個,胡老兒是第二個,在對方預定步驟中,再下去一個,不是我樂天子,也許就是你八卦玄玄掌。」

眾人再度默然,百花仙姬緩緩點頭道:「的確有此可能。」

心緣大師這時突然口誦佛號,返身步登主事臺,然後轉向!」場,以少林絕藝之一的般若神功,運氣傳音全場道:「敬請眾施主肅靜,老衲有事宣佈!」

語音不高,但全場均能清晰人耳,不多一會兒,全場鼎沸人聲終於逐漸平息下來。

心緣大師接著便宣佈道:「根據第一屆泰山武會所訂規章,總盟主限定於七位值年盟主中選任,茲者,西門盟主既經證實身份不符,老鈉謹以武會主持人地位宣告:七步追魂叟,追魂施主,依戰績接任第一屆總盟主。」

一語既出,歡呼雷動!

本來也就應該是七步追魂叟當選,幾經轉折,最後仍由七步追魂叟當選,眾人焉有不感滿意而興奮之理?

接著由七步追魂叟登臺致謝詞,七步追魂叟簡略地自謙自勉了幾句之後,接著面向全場莊容說道:

「除總盟主一人,副盟主六人以外,第一屆泰山武會並規定:盟主得視需以及同道中人之勳績,另聘金、銀、鐵三等武士各數名,以協助公益之推進,要務之執行,基於這項職權,本座現在首聘胡副盟卞座下高足,朱元峰少俠為第一位金星武士!嗣後,金星武士所至之處,即視為本座之親臨,凡有徵召,同道例遵毋違,否則即按武會公約第九條以破壞傳統議處……」

七步追魂叟尚未說完,廣場上已再度掀起一片熱烈歡呼,較之第一次歡迎七步追魂叟本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朱元峰大急,向師父跳腳道:「師父,您,快……快去為峰兒謝辭!這……這怎麼能行呢?」

賭工微微一笑道:「為何不行?」

朱元峰急得什麼似的道:「峰兒年紀輕,武功又有限,當上金星武士可不要誤盡大事?」

賭王微笑如故道:「年齡會一天一天大起來,武功也會漸漸由淺人深,你只要永遠保持著一份熱情和良知,明善惡,辨是非,規規矩矩做人,正正當當做事,行所當行,為所當為,就是偶爾有所無心之錯,長輩們也必能原諒於你,愁什麼?真是個傻孩子!」

朱元峰見師父如此厚望於他,一方面不忍過分違拂老人心意,另一方面,在他年輕的心靈中,這時也正有某種念頭升起,於是,他朝師父苦笑,也就沒有再說什麼。

七步追魂叟於歡呼聲中離開主事臺,大步走過來,衝著賭王拱手一笑道:「胡老兒,這一下,對不起,元峰老弟從現在開始,他已是本座徵聘的金星武士,今後有段時期,他可得跟在本座身邊啦。」

賭王笑道:「別說了,老漢早知道你們會眼紅。」

眾人聽了,無不大笑。接著,眾人帶著歡愉的心情,離開了三星坪,準備前往賭王府,接受賭王設宴招待。

可是,當眾人走到城門口時,城中西南一角,突然沖天捲起一蓬濃煙,接著,城中人聲鼎沸,奔相呼告:「失火啦!」

「西門!」

「西門!」

「狀元街附近……」

朱元峰似有某種不祥之預感,不由大叫道:「師父,不好,咱們快走!」

賭王轉過身來,雙臂一豎,反將眾人一齊攔下,同時向眾人嘻嘻一笑道:「抱歉得很,招待取消!小老兒敢跟諸位之中任何人打上一賭:小老兒賭起火之處,即為敝府。」

眾人一愕,為之默然。

現在這把火它是燒的什麼地方?何由而起?明眼人心中明白異常。

朱元峰正想開口,賭王已經搶在前面笑道:「讓它燒吧!小老兒深知一個人氣無可出的苦悶,這樣一來,讓他痛快痛快,老漢正好也可免去一番備酒菜、洗碗盤的麻煩。」

心緣大師不住念著阿彌陀佛,樂天子則氣得頷下一束白鬍籟籟抖動。

七步追魂叟忽然一拉朱元峰,低聲道:「來,咱們先走!」

朱元峰眼望師父,面露依依之色,賭王揮揮手,示意愛徒應該隨七步追魂叟就此離開。

朱元峰頭一低,顫聲道:「是的,追魂前輩,我們走吧!」

於是,七步追魂叟領著朱元峰,穿過人群,沿著牆腳,繞奔西門,走至無人處,七步追魂叟放緩腳步,回頭笑問道:「知道我們現在要去哪裡嗎?」

朱元峰抬起頭來道:「是不是準備先到冷麵秀士西門前輩住的地方看看?」

七步追魂叟大為高興,點頭讚許道:「好孩子,果然要得!」

朱元峰遲疑了一下道:「不過……」

七步追魂叟頭一點,介面道:「當然我們不能公然走在一起。老夫剛才將你悄悄帶開,便是這個原因:現在,你在前頭走,作為釣餌,老夫暗綴於後,假如我猜想得不錯,那廝也許會被我們釣了出來,否則,我們就趕去長安冷麵秀士住處檢視一下,看能否找出一點眉目來。記住,老夫不會離開你太遠,無論遇上什麼事,都不用害怕。」

朱元峰點頭道:「晚輩理會得。」

第二天,函谷關過去不遠,開設在路旁的一家酒店中,十來個身份不一的過路客人正在高談闊論。

喝酒的人,就免不了要有酒話,所謂酒話就是你不服我,我不服你的磨舌頭,亦即「抬槓」是也!

現在這兒進行著的酒話,起因由一名中年文士發牢騷,那文士嘆道:「這年頭,酒味愈來愈不對勁了……」

另外一名中年濃眉漢子,大概和這家酒店主人,不是親戚關係也必為多年好友,當即加以責難道:「兄臺以前喝過什麼樣的好酒?」

先前發話的那名中年文士尚未發覺火藥氣,侃然而談道:「好酒,與名稱無關,因為酒名之雅俗,並不能保證酒質之優劣,酒之好壞,是決定在酒的色澤,譬如說,酒色碧綠者,多非名釀不辦,老杜詩云:「重碧沽新酒。’白藥天亦有詩云:「傾如竹葉盈樽綠!’於此可見,酒色當以碧綠者為貴,惜乎時至今日,吾人已無此口福矣!」

另外那中年濃眉漢子冷冷一笑迫:「果然高論!」

那文士頗為自得道:「我輩書生,常年埋首書卷中,日與先賢為伍,富貴雖未必,論見聞自然要較一般不學無術者……」

找碴兒的那名中年濃眉漢子,突然打鼻管中重重一哼,截口道:「鄙人的看法,恰與臺端相反,在鄙人以為,惟有不學無術者,才會誤以碧綠色為酒中上品!」

文士呆了一下道:「那麼,閣下以為酒呈何種色澤方稱上品?」

濃眉漢子道:「白與黃!」

文士啞然失笑道:「這才正是一般俗人的看法!」

濃眉漢子道:「請問臺端,臺端既知道杜詩有‘重碧沽新酒’及白樂大的‘傾如竹葉盈槽綠’,那麼,臺端有否讀過白樂天另一詩中之‘玉液黃金扈’與杜詩別篇中之‘鵝兒黃似酒’?」

濃眉漢於此語一齣,舉座元不瞠目若呆包括那名文士在內以貌相人,失之子羽,真是一點不錯。

在事先,誰能看得出如此一名粗大漢,竟是一位博覽群籍的飽學之士?

店外,突然傳來一陣得得馬蹄聲,接著蹄聲停止,騎者似已下馬,不過卻一直未見有人入店。

酒店中眾酒客因為門外是條官塘大道,有馬經過,不為稀奇,加以眾人正在錯愕中,以致誰也沒有對這陣蹄聲加以注意。

那名文士僵在那裡,滿臉通紅,困窘異常。

在廳屋右裡角,坐著一名青衣少年,那少年,這時大概實在看得過意不去,乃於座中挺直腰軀,咳了一聲,含笑開言道:「兩位未免過於偏激了點,杜甫既認為碧酒好復認為黃酒也不錯,白樂天呢?情形相同!白酒。綠酒,皆為他二人所羨所嗜。於此足證:上品酒,條件甚多,酒名固毋論,酒色實亦不足以別酒之良否也。」

那文士因有荊州之失,一時尚無再參與論談之勇氣,那名濃眉漢子因瞧這少年年事有限,則挾著新勝餘威,轉過臉去,不屑地側目道:「小老弟似乎對酒也蠻內行嘛!」

青衣少年微微一笑,欠身道:「不敢當。」

濃眉漢子嗤了一聲又道:「小老弟既知好酒條件甚多,對於究以何者為好酒,敢情另有見地了?」

青衣少年原意只為平紛解圍,現見麻煩惹到自己頭上,心中顯然甚為著惱,不過,少年這時依然帶著笑容回答道:「真正好酒,品後方知,這位大叔現在既然如此相問,在下不妨蕭規曹隨,亦就酒色略抒己見,在下以為:如單以酒色分格,應以絳紅色者為佳。」

濃眉漢子聞言大笑道:「紅酒?在酒中浸胭脂是不是?哈哈哈,妙論,妙論!」

青衣少年淡淡說道:「所謂紅酒,在下並未見過,這也不過是聊資談助,隨便拿出來說說而已。」

濃眉漢子大叫道:「更妙了一一」

青衣少年平靜地接下去道:「並不太妙!杜甫一生潦倒,飯都吃不周全,飲酒,尤其飲好酒,機會應該不會太多;而白樂天,詩多成於酒後,可見他喝酒目的,乃是為了覓尋詩材,酒後仍能保持清醒以便作詩,可知並非真正酒中豪客,除了一位李白,另外一位姓李的,李賀,在飲酒這方面似乎要比前述兩位強得多,李賀的一句:「小槽酒滴珍珠紅!’這位大叔你讀看到過嗎?當然,在小槽中有沒有放胭脂,自是不得而知!」

濃眉漢子呆得一呆,注目之間,忽然失聲驚呼道:「咦,老弟不是昨天武會上那位揭穿好徒秘密,後被總盟主聘為金星武士的朱少俠嗎?」

眾酒客一聽這名青衣少年竟是這兩天來江湖上鬨傳的名人金星武士,一個個均投以驚羨眼光,頓將「好酒」、「壞酒」的無謂之爭忘去九霄雲外。

就在這時候,店門口人影一閃,一名年約十五六,梳著兩條細辮,容貌極其嬌俏可人的紫衣少女搶人店中嚷道:「在哪兒?誰是金星武士?」

朱元峰無可奈何,只好欠身道:「正是在下,不知姑娘是否有何見教?」

紫衣少女目注朱元峰,啊了一聲道:「是你噢,對了,請問這次誰當上了總盟主?」

朱元峰答道:「追魂叟。」

紫衣少女又是一啊道:「追魂叟?七步追魂叟當了總盟主?」

朱元峰望著紫衣少女道:「聽姑娘口氣,姑娘對於七步追魂叟之能入選總盟主,似乎頗感意外,那麼,在姑娘意思,以為哪一位入選才是理所當然呢?」

紫衣少女說得一聲:「噢,不」

嬌軀一扭,匆匆奔出店外,接著,脆叱與蹄聲並起,一人一騎於店門口一閃而過,由西向東,朝洛陽方面加鞭疾馳而去。

朱元峰因未發現七步追魂叟行蹤,不便久等,這時也自座中站起,準備付賬離去。

七步追魂叟雖在臨分手時,吩咐過他,叫他一路上不必相等,等也等不著。但是,朱元峰卻自信可以認出來,他認為七步追魂叟的身長,是一種無可改變的特徵。七步追魂叟如果化裝,十九會化裝成一名駝子;惟有這樣,才能掩飾身高。然而,朱元峰自從離開洛陽後,就始終未曾見到一名駝子出現過。

朱元峰付了酒錢,走出店外,又朝東邊大道上眺望了一陣,仍然無甚發現,那名紫衣少女,這時己於大道盡端消失,朱元峰暗自思忖道:「這丫頭不知道是哪位副盟主的門人或後人,不然剛才絕不至對誰當選總盟主如此關心,以及對七步追魂叟之當選總盟主深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