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錦衣護法

一劍懸肝膽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另外,有一件事,也很奇怪。

藍衣護法支三解奉命回舵調兵,算一算日期,援兵早該趕到了。

可是,這位藍衣護法卻一去就沒有了訊息!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令狐平百思不得其解。

他表面上裝作樂得清閒的樣子,一面於暗中觀察兩魔之言行,想從兩魔身上得到解答。

兩魔自從獸心老魔失去音訊之後,一直鬱鬱寡歡;最近幾天以來,神情更見消沉。

連一向很少喝酒的絕情老魔。都一連喝醉了好幾次。

兩魔喝酒時,一句話也不說。令狐平每日進進出出,兩魔亦不加過問。

桌子上永遠放著三副杯筷,令狐平坐下來一起吃喝,兩魔最多點一點頭,令狐平如果表示要出去走走,今天不打算在舵中用飯,兩魔也是點一點頭。

兩魔沉默如此,想要在兩魔身上尋求解答,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但令狐平的想法卻是這樣的。

沉默有時也是一種很好的回答!

最少,他已經看出了一點。就是對於丙寅奇士和龍虎幫主突然音息無聞,以及支三解一去不見回頭,兩魔似乎並不在意!

換句話說,這種種令人納悶的現象,顯然早在兩魔意料之中!

這就是說,丙寅奇士和龍虎幫主目前是否仍在太原,或是已離太原去了別的地方,以及支三解為何遲遲不見帶人前來,兩魔必然清清楚楚!

如此推測大體上是絕對站得住的。

但這也為令狐平帶來更大的困惑。

丙寅奇士和他是同一邊的人,如今他不知道這位大奇士的下落,兩魔反而比他清楚,豈不成了笑話?

不過,令狐平並不灰心。

他對自己的智力有信心,只要是合乎情理的事,他相信一定在最短的時間內求得答案!

分舵中的氣氛,實在不適宜一個人靜心思考。

外面的景色已說明春天業已來到人間,而分舵中那股沉悶的空氣,卻彷彿仍然浸在殘冬裡!

他再度來到城外丁跛子的菜棚。

在茶棚中喝酒,本來就有著一種說不出的雅趣;加上茶棚四周,草木已呈綠意,一邊喝酒,一邊欣賞自然景色,當然要比酒樓中的情調強得多。

他泡了茶,也要了酒,但只點了兩樣菜:一碟花生米,幾塊鹽豆乾。乾絲燙蒜在這種節令已經吃不到了!

有人喝酒,主張三不喝:人不對不喝,地方不對不喝,情調不對不喝。

這是對的。

不過,還少說了一樣。菜太豐富了,也該不喝;就是要喝,也該少喝!

面對著滿席山珍海味,酒常成為一種點綴品;很多人往往在喝醉之後,都不知道他喝的是什麼酒!

他的注意力被菜餚分散了。

那不是喝酒。

那是糟蹋酒,如果喝的是好酒,簡直是一種罪過!

會喝酒和懂得喝酒的人,面前桌上絕不會有很多菜。叫了滿桌的菜再喝酒,那不是喝酒,那只是擺闊。

令狐平是個真正懂得酒中三味的人。

真正懂得喝酒的人,也永遠不會喝醉,而只保持著一種醉的感覺。

過去這兩三年來,他被人喊成浪蕩公子,多半與酒有關,因為經常有人看到他這位浪蕩公子爛醉如泥!

其實,那是他有意裝出來的。

他如果不這樣做,他就成不了聲名狼藉的浪蕩公子,如果不是因為他是個聲名狼藉的浪蕩公子,也許到今天無人知道武林中已經有了一個可怕的龍虎幫!

茶棚中的茶客並不多。

令狐平已有三分酒意。

這正是一個人思路最明朗的時候,令狐平終於找到了他想獲得的答案。

一個可怕的答案!

他回憶起日前在這座茶棚中與丙寅奇士一起喝酒的情景,那時丙寅奇士並沒有告訴他有什麼特別的計劃,只說有事時,他會與他聯絡;如今聯絡突然中斷,那只有一個解釋,便是這位丙寅奇士已經離開太原!

同時,不難想象得到的是,丙寅奇士離去時,一定走得異常匆促,甚至連與他先見一面的時間都沒有!

什麼事逼得這位大奇士如此匆促離去呢?

那也應該只有一個解釋,是受了那位龍虎幫主的影響!

如再配合藍衣護法支三解調兵不見下文一點來看,他已隱隱約約的忖度出事情的概略。

那就是,支三解返舵調兵是不會錯的,但這一支兵馬,並不是準備調來太原!

說得明白一點,那位龍虎幫主在一再損兵折將,老羞成怒之餘,無疑已將箭頭不是指向奇士堡,就是丐幫總舵!

以上這兩處地方,又以丐幫總舵之可能性較大,因為這位大幫主儘管惱火,要想捋奇士堡的虎鬚,一時大概還沒有這份膽!

哈、辛兩魔之所以悒悒不樂,也是可以解釋的。」

因為龍虎幫主雖讓兩魔知道了他下一步的計劃,卻沒有讓兩魔直接參與這次行動。

在龍虎幫主也許另有原因,但在兩魔心目中,無疑已有不被重用的感覺,以兩魔之心高氣傲,這種感覺當然不怎好受。

令狐平想到這裡,當然沒有心情再喝下去。

就在他喊來夥計,準備結賬離去時,忽然從茶棚外面走進來一個人。

那夥計哈腰賠笑道:「相公不喝了嗎?」

令狐平側揚著臉道:「誰告訴你說我不喝了?」

那夥計一怔道:「那麼……」

令狐平指指酒壺道:「酒喝完了,喊你過來添酒!」

那夥計忙道:「是,是,添酒!」

令狐平道:「再帶個酒杯來。」

那夥計道:「嗯?」

令狐平道:「我可能有個朋友要來!」

那夥計又打了一躬道:「是,是,再帶個酒杯來。相公還有什麼吩咐沒有?」

令狐平擺手道:「沒有了,去吧!」

夥計走了,進來的那人正站在茶棚門口,向茶棚中四處張望,夥計以為他只是找人,也沒有過去招呼他。

這個人令狐平並不認識。

但是,令狐平敢跟任何人打賭,這人如果是來找人,要找的人十之八九必然就是他這位浪蕩公子!

他這種推斷,並不是完全依靠直覺。

這人的相貌很平凡,年約三十上下,一身衣著,十分光鮮問題也就出在這一身光鮮的衣著上!

因為這位仁兄顯然不是經常有種好衣服穿的人。

那股彆扭勁兒,就好像領口和袖口上都生滿了刺,不是僵著脖子,就是絞著手臂,他自己彆扭,別人看了也彆扭。

一個人穿得起好衣服,卻穿不慣好衣服,是什麼道理呢?

在這些地方,令狐平的目光比任何人都要來得銳利,他幾乎第一眼便看出來這人是一名丐幫弟子!

那人終於也看到了他。

令狐平揚揚手笑道:「嗨!孫老闆,您好。孫老闆也是喝茶來的嗎?來,來,這邊一起坐!」

那人含笑走過來,臉上明顯地流露出一股疑訝之色。

令狐平笑著又說道:「孫老闆這幾天手氣如何?」

那人坐下之後,前後望了一眼,低聲道:「小的姓吳,錢字光宗,外號‘富貴丐’是汾陽分舵的二結‘錢糧司事’。不過……小的……卻已記不起曾在什麼地方跟公子見過面。」

令狐平笑道:「就在這裡!」

富貴丐吳光宗怔了任道:「就在這座茶棚裡?那……那……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令狐平笑道:「就是現在!」

那位富貴丐這才明白了令狐平語意所指,不由得臉一紅道:「公子真好眼力……」

令狐平又笑了一下道:「你下次改變身份,最好找一套舊一點的衣服,這種新衣服穿在身上,有時會要了你的性命也不一定。」

富貴丐惶恐地道:「小人受教。」

令狐平笑道:「這座茶棚如今安全得很,你只管放心說話就是了。是不是敝堡那位丙寅奇士吩咐你來的?」

富貴丐道:「是的。」

令狐平道:「貴幫太原分舵的弟子,目前是不是全部撤去汾陽?」

富貴丐道:「是的。」

令狐平道:「撤過去多久了?」

富貴丐道:「前天夜裡到達,小人跟著就動了身,想不到這樣巧,一來到這裡就碰上了公子。」

令狐平道:「假如你在這裡碰不到我,下一步你打算去哪裡找?」

富貴丐道:「張四爛眼的賭場。」

令狐平點點頭,又道:「丙寅奇士吩咐你來怎麼說?」

富貴丐道:「他老人家說,龍虎幫主已打定主意,準備帶人襲擊本幫中條山總舵。他老人家須連夜趕去中條山,採取緊爭應變措施,故吩咐小人來向公子送個信,因為他老人家斷定公子一定不會知道這件事。」

令狐平道:「是的,我在這一邊,對這事的確一無所悉。」

富貴丐道:「他老人家要小人來向公子送信的意思,並不是希望公子也趕去中條支援,而是希望公子提高警覺,因為那位龍虎幫主如不讓公子知道這件事,使證明他對公子還沒有完全信任!」

令狐平笑笑道:「這個我會留意,誰想動我這位浪蕩公子的腦筋,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他還說了什麼沒有?」

富貴丐道:「另外,他老人家希望公子設法返回途馬答該幫總舵,龍虎幫主如果帶走幫中那兩名長老,總舵中便以錦衣護法的地位為最高,這是一個相當難得的機會,一定不難大有收穫……」

令狐平攔住他的話頭,笑道:「最好能設法除去那位‘全才堂主’是嗎?」

富貴丐露出又驚又佩之色,呆了呆,方道:「公子思路如此敏捷,真了不起!」

令狐平道:「除此而外呢?」

富貴丐搖搖頭道:「沒有了,他老人家只吩咐了這麼多。」

令狐平笑道:「你說本公子思路敏捷,那只是你吳兄的看法。有一件事,本公子到今尚未能想得透貴幫太原這邊的一批弟子,當北門外那座分舵焚燬之後,便一起搬去薛家祠堂,後來離開薛家祠堂,據說是來了南門一帶,但南門這一帶根本沒有一處可以一下容納幾十個人的地方,貴幫那些弟子,好像一個個都學會隱形術,這件事在本公子看來,始終是一個謎。不知吳兄有沒有聽你們那些撤去汾陽的兄弟提到這一點?」

富貴丐微感意外道:「公子真的不知道?他們還以為公子當天就已經看出來了呢?」

令狐平道:「當天?」

富貴丐道:「是啊!他們原來是分散在城腳下那些貧戶中,臨時接得上官前輩的火急通知,說是該幫將有人過來沿著城腳搜查,便一齊穿上預先準備好的衣服,就像小人現在穿的這一套一樣……」

令狐平恍然大悟,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原來如此!怪不得那天茶棚中生意那樣好,使來晚了的人,幾乎找不到座位。妙,妙,這一手果然高明!」

富貴丐陪著喝了一會兒酒,接著便起身告辭。

令狐平亦不挽留,然後,他付了茶酒賬,也跟著返回城中。

哈魔和辛魔也在分舵中喝酒。

二鷹苗仲的腳傷已愈,正跟追命鏢錢大來站在院子裡談話。

令狐平向兩魔建議道:「這兒的這座分舵,每年收益不少,我看不如破格交由一名藍衣護法來主持。」

殺天翁道:「老弟中意幫中哪位藍衣護法?」

令狐平道:「我看外面這位苗老二,人還相當能幹,倒不如就交由他來主持,這樣也可以省去一番周折。」

天殺翁道:「也好。」

令狐平接著道:「不知兩位意下如何,太原這鬼地方,我實在呆厭了,上官亮那廝如果已經離開太原,我想不出我們為什麼還留在這裡不走。」

絕情翁突然向廳外喊道:「錢護法,你們兩個進來!」

追命鏢與二鷹苗仲應聲走進來。

絕情翁冷冷交代道:「苗護法自即日起,主持這座分舵,老夫等回總舵後,再命第一堂記名備案。錢護法去備馬匹,我們回去!」

這老魔性格雖然孤僻,但對令狐平的主張,卻幾乎從來也沒有反對過,令狐平真沒想到這老魔會決斷得如此乾脆!」

第三天傍晚時分,一行回到遮馬谷。

丙寅奇士料得不錯,如今谷中之首腦人物,只剩下一個花臉閻羅宰父檜。

兩位護幫長老,「莊老」和「艾老」,還有錦衣護法風雲劍舒嘯天,顯已全被那位龍虎幫主帶走了。

錦衣護法以下,被調出多少人,就不易知道了。

令狐平仍住原先那間石室內,室內之各項擺設,與他離去時完全一樣,就只少了那個侍候他的少女如意。

看到室內那些器皿,令狐平不禁感到一陣迷惘。

那個痴情的丫頭,在中條山丐幫總舵內,一定眼巴巴的成天望著他去。

而他,不但不知道哪一天會去那座丐幫總舵,甚至不知道是否還有機會走出這座惡谷……

幫中又為他派來一名供使喚的少女。

派來的這名少女叫秋雲,年紀與如意不相上下,姿色與如意亦在伯仲之間。

但這丫頭顯然要比如意成熟得多。

如意如果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蓓蕾,這丫頭無異已是一朵盛開的牡丹……這丫頭身上已找不出一個少女應有的那份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