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錦衣護法

一劍懸肝膽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首鷹皮舟尚未及有所表示,二鷹苗仲已搶著冷冷介面道:「今天太原城中,能叫黃山八鷹一死就是五個人物,應該不會太多。退一步說,就是滿城都是這樣的高人,能狠得下這份心腸,使得出這等手段的,也應該不會有幾個!」

令狐平笑笑道:「換句話說,要有便只有一個浪蕩公子,是嗎?」

二鷹苗仲沉聲道:「不錯!」

令狐平笑道:「既然本公子具有這份能耐,你想本公子就是承認下來,你朋友又準備拿公子怎麼樣?」

蕭百城又叫道:「叔叔,你看看他這種態度,你聽聽他這種口氣,這小子心目中根本就沒有咱們黃山一派……」

令狐平點頭道:「一點不錯,自從見了你這位俏郎君之後,黃山一派在本公子心目中的確打了個很大的折扣。」

他揚起面孔道:「你老弟的傷只是一張臉孔,一身武功並未失去,你老弟要說話為什麼不站到前面來。」

蕭百城不但未向前站,反而向後退了一步。

令狐平微笑道:「這就對了!你老弟只剩下一次機會,要嚷要得沒人禁止你,但最好站得遠一點。」

二鷹苗仲在八鷹中是脾氣最壞的一個,剛才遭令狐平一頓搶白,就已經忍不住要出手,這時見令狐平語氣愈來愈狂,當然無法再忍受下去。

當下也不問百手蜈蚣同意與否,突然向前大跨一步,目怒道:「亮兵刃!廢話少說!」

令狐平一個倒縱,飛身退上臺階,向站在院中一角的瞎眼判官蘇光祖笑著手一揮道:「蘇分舵主陪這位朋友走幾招!」

錦衣護法的命令,一名分舵主哪敢違背。

瞎眼判官只好提起精神,從袖管中取出一對判官筆,迎著二鷹苗仲,雙手一合,賠笑說道:「苗朋友請多多指教!」

這些地方,他比令狐平強多了,他居然知道這位第二鷹姓苗!

不料二鷹苗仲卻沒有將他這位分舵主看在眼裡,手中流星飛爪一甩,板著面孔,沒好氣地道:「老子要找的不是你,你滾開!」

瞎眼判官臉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在總舵來的錦衣護法面前,不錯,他的地位,誠然不高。但對幫外人來說,他姓蘇的,不大不小也是一舵之分主,今對方竟以這等口吻對付他,真是他做夢也想不到的事!

百手蜈蚣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句話也不說,對二鷹之一言一行,完全採取著放任態度,既不鼓勵,亦不制止。

瞎眼判官強忍著一肚子火,又舉了舉手中的判官筆道:「苗朋友要找的不是我蘇某人,就算我蘇某人找你苗朋友也可以。苗朋友如果不肯先行出手,我蘇某人可要得罪了!」

二鷹苗仲一嘿道:「憑你也配!」

左腕抖處,突然一爪飛灑過去!

這種流星飛爪若是對準敵人迎面平飛過去,無異是一個人的手臂,突然加長了若干倍,在使用著掌招中的毒手五個搜魂。

而一個人的手臂即使可能加長,也永遠不及這種飛爪出手時來得快速。

因為一個人的手臂,必須先抬起來,才能跟著打出,這種飛爪就沒有這種限制。

同時一個人受著身高的影響,攻敵之部位,也有一定的範圍。無論是多強的高手,以及出拳有多快,對方也不難於事先看出攻敵之部位,能化解便化解,化解不了,尚可閃避。

但遇上這種飛爪,你就永遠無法預估對方將要攻取之部位。

等你看出來,再想問避,也就退了!

瞎眼判官蘇光祖的一身武功本來就不及這位黃山第二鷹,加上他使用的兵刃,又是兵刃中最短的一種,當然更不是這位第二鷹的敵手。

二鷹苗仲這一爪與語音同時發出,話沒說完。飛爪已到。

瞎眼判官要想招架,已經遲了一步。

二鷹苗仲手腕一沉,那流星飛爪立即應手深深插入瞎眼判官的右肩!

瞎眼判官一個人站立不穩,人已隨身踉蹌衝出,手中的一對判官筆,不由自主地鬆手掉了下去。

這種情形之下,二鷹苗仲順勢揚起另一端的流星,只須端上一腳,瞎眼判官也報銷定了。

但結果卻非如此。

接著來的變化,不但二鷹苗仲沒有想得到,就是令狐平、哈魔、辛魔、百手蜈蚣等人也顯然沒有料想得到。

原來全身向前撲倒的瞎眼判官蘇光祖,雖然失去了兵刃和抵抗力,卻仍始終保留著一樣東西。

一樣什麼東西?

一肚子的怒火!不但未因失手而消失,反困死亡之臨近,益發熾烈起來。

這股怒火帶給他一股無比的力量。

他在向前栽下去時,只想到一件事,如果就這樣死去,他死也無法瞑目,他得在死前撈回一點老本!

所以,他身軀一著地,根本不作逃命打算,亦不顧右肩徹骨之痛,咬牙一個倒翻,反朝敵人腳下湊去。

二鷹苗仲一招得手,未免得意忘形,他見瞎眼判官翻了個跟斗,尚以為是自己用的手勁太大,正想伸足去踹住瞎眼判官的肩胛,等奚落過幾句後,再以腳尖,暗使陰功,叫對方落個骨碎筋折時,腳面上突然感到一陣透心劇痛!

瞎眼判官一支判官筆,已戳穿他的腳背!

他想摔踢,卻掙不開,因為瞎眼判官自料必死,雙手抱住筆柄,死命往下按,硬是不放手。

二鷹苗仲只好再用流星往下打。瞎眼判官腦袋應聲開花,二鷹苗仲熬痛不過,咕嚕一聲,也倒下了!

首鷹皮舟飛身搶出,將二鷹挾去俏郎君面前一放,又迅速回到院心,向臺階上的令狐平冷笑道:「你小子還好意思不下來?」

令狐平見兩魔對瞎眼判官之死完全無動於衷,知道魔幫對平白送掉幾條人命,並不當作一回事,於是,又轉向追命鏢錢大來,以傳音方式。低聲吩咐道:「錢護法上去收抬他。等會兒換上姓蕭的,再由本座出手!」

絕情翁辛佔相冷冷加了一句道:「用不著客氣,手腳利落一點!」

追命鏢錢大來點點頭,足尖一點,飛下院心。

首鷹一見來的又是替身。忍不住手指大罵道:「虧你小子還自稱什麼錦衣」

追命鏢錢大來點點頭,足尖一點,飛下院心。

首鷹皮舟仗著一根流星飛爪已練得出神人化。雖然看出追命鏢錢大來在龍虎幫中身份不低,仍然沒有十分放在心上。

他卻不知道,現在來的這位龍虎幫藍衣護法,飛鏢出手,向無虛發!

他抬頭向上,正好露出了咽喉。

追命鏢錢大來一鏢打斷了他的話,也打穿了他的咽喉!以致這位八鷹中的老大,人雖向後倒了下去,一雙眼睛卻睜得大大的,眼光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之色,最後眼珠子不動了,眼皮仍未能合上,彷彿仍在出神想著,喉管上的一支鏢是從哪裡來的?

只有一個人留意到了追命鏢錢大來的出手。

這個人便是百手蜈蚣蕭揚偉。

只有行家遇上行家,才會留意這些地方。

行家遇行家,有時很有意思,有時也很可怕。

有時候不但可怕,而且是一件相當殘酷的事!由於追命鏢錢大來的一支亮鏢,結果也引出百手蜈蚣蕭揚偉一支亮銀鏢。

後者的一支亮銀鏢,出手更快!

幾乎第一支亮銀鏢尚未穿過首鷹之喉管,百手蜈蚣蕭揚偉的那支亮銀鏢就已奔向錢大來的太陽穴!

這一鏢是從側面奔出的。

打鏢之能手,多半能打也能接。縱然接不住,躲也會比別人躲得靈巧些!

可是,追命鏢錢大來這一次卻是例外!

因為他根本沒有看到這一鏢朝他打來!他甚至於想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無論是攻出一劍,或者是攻出一掌,都要用眼睛,打出飛鏢,自不例外。

他的警覺心相當高,但他絕沒有料到,當他眼睛望向首鷹咽喉的一剎那,這位黃山掌門人的飛鏢就出了手!

他以飛鏢打向首鷹,並不算偷襲。因為首鷹看到他飛下院心,也知道他是幹什麼來的。

首鷹的死,並不冤枉,他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怪自己將自己看得太高!

追命鏢錢大來呢?如果死了,也不冤枉。

他應該知道百手蜈蚣是什麼樣的一位掌門人,碰上這種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掌門人,不加防範而遭毒手,死了也是活該!

不過,這追命鏢結果竟沒有死。

因為百手蜈蚣出手雖快,旁邊還有一雙眼睛在注意著他,令狐平的一支降龍劍也不慢!

劍光一閃而過,飛鏢落地!

錢大來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令狐平這一劍如果是抹向他的脖子,他的一顆腦袋應該已經不在頸子上了!

等到他回過頭去看見那支被劍擊落的飛鏢,他才知道,令狐平是來救他的命,而不是要他自己的命!

這位藍衣護法呆在那裡,半晌不語。

他呆在那裡,並不是由於驚嚇過度,而是為了想不透一件事。

他想不透這位年輕的錦衣護法為什麼要救他?

正如他剛才始終沒有想到要救那位瞎眼判官一樣,在幫中見死不救,並不是什麼罪過。

人死了最重要的是對幫中有無利害關係,像火雷婆婆被抬回來,也不過是想弄清下手之人,如果已經知道是誰下的手,頂多向總舵送個信,根本沒人為此關心。

這位藍衣護法緩緩向後退了出去,雖然院心中令狐平與那位黃山掌門人已戰成一團,他卻仍在為此事出神。他他不知道等會兒要不要向這位救命思公道謝,對另外兩位錦衣護法,會不會因而引起誤會?

就在這時候,院心中突然傳來一聲朗笑!

接著只聽百手蜈蚣蕭揚偉怒聲喝問道:「什麼事好笑?」

令狐平劍光一閃,飄然退出丈許,伸手一指,笑道:「請大掌門人看看身後,就知道了!」

百手蜈蚣遲疑了一下,看出令狐平並無不良之圖謀,方斜引一步,徐徐轉身,向後望去。

這位大掌門人目光所及,不由得當場目瞪口呆!

原來那位俏郎君蕭百城看出情勢不妙,早不知於什麼時候,採取三十六計中的上計,溜得無影無蹤!

百手蜈蚣,原指望他為二鷹起出腳背上的判官筆,將傷口包紮一下,順便加以照料。

現在才看出他根本就沒有理睬!

二鷹苗仲仍然躺在那裡呻吟。那支判官筆也仍然插在腳背上!

令狐平笑道:「有道是:‘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大掌門人有這樣一位識時務的愛侄,照道理說,也該心滿意足了!」

百手蜈蚣一聲狂吼,腳下一跺,突然縱身向院外追了出去!

二鷹苗仲,依然留在原來的地方。

令狐平向追命鏢手一招道:「來,將這位苗朋友抬去後麵包扎一下,等他元氣回覆過來,再放他走,不要為難他!」

追命鏢錢大來依言將二鷹苗仲抱去後院,另外幾名幫徒,則自動走過來,清掃場地。

令狐平收起寶劍,走上臺階。

天殺翁哈冥年問道:「老弟剛才已經佔了上風,為什麼不一劍將那廝打發上路?」

令狐平笑笑道:「我要是那樣做,我就成了幫中的罪人了!」

天殺翁呆了呆道:「這話怎講?」

令狐平笑道:「你們不見那小子已經溜了嗎?我如果殺了這廝,那小子回去黃山,不難鼓其如簧之舌,一方面煽動全派與本幫為敵,說成掌門人與八鷹全死在本幫人物手中,一方面說不一定還會博得全派同情,因而取得掌門大位,我可不願這樣輕輕鬆鬆的便宜了這小子!」

絕情翁點頭道:「這樣做得對!」

令狐平又笑道:「這樣讓他們叔侄全部留下來,小的忙著逃命,老的忙著追拿,就沒有人再來跟本幫-嗦了。」

天殺翁這才明白了放走百手蜈蚣蕭揚偉,原來竟有這麼多的好處,不由得豎起拇指誇獎道:「你老弟果然要得,硬是要得!」

令狐平心念一動,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是中了毒的人,不能使用真力啊!

想到這裡,不禁間道一聲好險,差一點點就露出馬腳!

於是,他連忙暗中運氣,使臉上現出蒼白之色,然後故意摸摸額角,作不解之狀,喃喃地說道:「怪了,怎麼有點頭暈?」

天殺前忙朝絕情翁使了一道眼色,一面介面道:「大概是這幾天沒有睡好覺的關係……

老夫昨天也有過這種現象……咳咳,不要緊……到裡面去,喝幾杯酒,歇一歇就好了!」

三人剛剛進入大廳,追命鏢忽然走進來報告道:「那個姓苗的不願意走,他說他沒想到黃山叔侄,竟是這樣一對不講情義的東西,他願意留下來為本幫效勞。」

令狐平大笑道:「好,好,這樣我們就一點虧也不吃了!」

絕情翁地點頭道:「是的,這姓苗的比起我們那位蘇大分舵主來,的確要高明得多,一個換一個,當然合算。」

天殺前道:「他腳背上的傷,礙事不礙事?」

錢大來道:「不礙。」

天殺霸道:「會不會變成殘廢?」

錢大來道:「不會的。」

天殺翁道:「好,那你去告訴他,本幫決定封他為藍衣護法,叫他放心好好休養。」

追命鏢轉身待走,絕情翁道:「順便去替令狐護法燙點酒來,令狐護法剛才耗了真力,有點不舒服。」

追命鏢錢大來躬身應道:「是的,卑座馬上送來。」

絕情老魔不是一個喜歡多說廢話的人,他叫追命鏢去燙酒,不但說明了燙給誰吃,而且說出要酒的原因,這裡的奧妙,自是不問可知。

不一會,酒送來了,令狐平依丙寅奇士之指示,約莫過了盞茶光景,便顯露出愉快之神情,表示不舒服已告消失。

現在,令狐平又多知道了一件事。

追命鏢錢大來也是一名心腹人物。

他如今急著要辦的,便是如何設法再跟丙寅奇士見一次面,因為惹不得支三解奉命回舵調兵,丙寅奇士也許還不知道!

太原城中,突然平靜了下來。

先後發生的兩把火,以及十多條人命,像一陣風似的,雖然引起一陣議論,但事情一旦成為過去,談的人也就漸漸少了!

令狐平又到張四爛眼開的那家賭場去了幾次。

丙寅奇士他想找是找不到的,他只有往這些地方跑,等對方前來與他會合。

然而,奇怪的是,他在以後的五天中,一連去了四次賭場,那位丙寅奇士竟始終未見現身!

丙寅奇士去了哪裡呢?

令狐平十分納悶。

連那位神秘的龍虎幫主,也突然失去了訊息。彷彿所有的人,都知道那些丐幫弟子一樣,一夜之間,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