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談笑書生

一劍懸肝膽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然後抬起頭來,含笑說道:「別緊張,坐下來,老朋友多年不見,敘敘闊別總可以吧?」

葫蘆叟搖頭道:「你要飯的那一套,老夫清楚,少攀交情!」

奔雷丐笑道:「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酒鬼大概還不知道,要飯的刻下專程趕來,是為你老酒鬼辦事的吧?」

葫蘆叟道:「辦事?辦什麼事?有什麼事老夫自己辦不了,竟要你老兒幫忙?」

奔雷丐道:「正是一件作自己辦不了的事。」

葫蘆叟道:「哦!這樣一說,老夫倒得請教請教。不過老夫希望,這件事最好與醬狗腿無關!」

奔雷丐道:「一點關連也沒有。」

葫蘆曳道:「說吧!」

奔雷丐道:「聽說你老酒鬼已將一身武學,錄成一本小冊子,有沒有這回事?」

葫蘆叟道:「就算有這回事,又怎樣?」

奔雷丐道:「這本小冊子放在什麼地方,以及你打算將它傳給什麼人,只要你酒鬼信任得過,不妨告訴我要飯的,我要飯的一定負責代你辦到。」

葫蘆叟氣得兩隻水泡眼直翻道:「怎麼說?你,你……你以為老夫會死在你這個臭化子前頭?」

奔雷丐若無其事地道:「俗語說得好: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生死無常,誰料得著?未雨綢緞,總是好事!」

葫蘆叟兩隻水泡眼又眨了一陣,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奔雷丐悠然側目道:「何事如此好笑?」

葫蘆叟大笑著道:「我笑這條醬狗腿若不分一點給你臭叫化,早晚總是一個麻煩。來,來,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它是三錢六分銀子買來的,看在老朋友的情分上,老夫不賺你一個子兒,拿一錢八分銀子來!」

奔雷丐肚皮裡暗暗冷笑,七分銀子的東西,一轉眼就變成三錢六分,還說不賺一個子兒,這種老朋友,倒真的難得!

葫蘆叟笑著催促道:「怎麼啦?是不是嫌貴?那好,是你臭叫化自己吃不起,可怨不得別人。咱們無論是敘年庚,或是排輩分,我樂九公都沒有平白孝敬你這臭叫化的道理,區區一錢八分銀子不算什麼,要一旦傳揚出去,可不太中聽,你說是嗎?」

奔雷丐輕輕一咳道:「那麼咱們哥倆仍照當年的老規矩行事如何?」

葫蘆叟道:「打賭?」

奔雷丐道:「是的,輸的人出錢,贏的人白吃!」

葫蘆叟道:「只要題目出得公道,老夫不反對。」

奔雷丐道:「跟你酒鬼打賭,不公道行嗎?」

葫蘆叟點頭道:「好,那就言歸正傳吧!」

奔雷丐又咬了一聲道:「要飯的意思是說,我歐陽穀在江湖上,比你老酒鬼見得事多,識的人廣,不知道你老酒鬼服氣不服氣?」

葫蘆叟道:「笑話!」

奔雷丐道:「賭題成立了,對嗎?」

葫蘆叟道:「不錯。」

奔雷丐道:「好,要飯的先提一個人,這個老要飯的認識,而你老酒鬼卻不一定認識。」

葫蘆叟道:「這種人老夫一口氣可以提十個。張三、李四、王二麻子一一你知道他們都是誰和誰?」

奔雷丐道:「不,不,這裡面當然得有一個限制。」

葫蘆叟道:「什麼限制?」

奔雷丐道:「被提出的人,必須在江湖上有點小小的名氣;換句話說:只要常在外面跑的人,至少該聽說過這個名字!」

葫蘆叟眨著眼皮道:「此人是誰?」

「小瘟神胡五。」

「小瘟神胡五?」

奔雷丐微微一笑道:「怎麼樣?認輸了吧?」

葫蘆叟道:「慢來!就算老夫不認識這個人,尚有同樣提出一個人的機會,認輸還早。

現在,老夫得先弄清楚,江湖上究竟有沒有這號人物!」

奔雷丐道:「龍勝唐這個人聽說過沒有?」

葫蘆叟道:「你是指與四川唐家齊名,而手段更較唐家諸人毒辣,外號「談笑追魂」自稱「談笑書生」的那個傢伙?」

奔雷丐道:「是的。」

葫蘆叟道:「我們現在談的是小瘟神胡五,你提此人則甚?」

奔雷丐道:「因為小瘟神胡五便是這位談笑書生尤勝唐的第三個徒弟,也是這位談笑追魂最得意的一個徒弟!

葫蘆叟道:「你見過這小子?」

奔雷丐道:「見過。」

葫蘆叟道:「什麼時候?」

奔雷丐道:「剛才。」

葫蘆叟差點跳了起來道:「什麼?你,你一一你是說剛才從這兒走出去的,便是胡五那個小子?」

奔雷丐道:「便是這小子比他那個死鬼師父差勁的地方,尚不能做到於談笑之間取人性命。咳咳,底下輪到你了,你老兒準備提出什麼人來?」

葫蘆叟將手中那條醬狗腿一摔,切齒頓足道:「走!」

奔雷丐悠然抬頭道:「去哪裡?」

葫蘆叟恨恨說道:「去找這個殺千刀的臭小子,先宰了小的,再去找老的!」

奔雷丐伸手拿過他那隻酒葫蘆,仰起脖子,咕嚕咕嚕,一連灌了好幾大口。

葫蘆叟看得有點心痛,忙叫道:「喂,喂,少喝一點行不行?」

奔雷丐放下葫蘆,抹抹嘴巴,笑道:「你可知道,今天差一點,連這隻葫蘆都是我老化子的?」

葫蘆叟眼珠一轉,忽然說道:「那個老夫不管,你喝了我的酒,就得為我辦事;你得知道,樂九公的酒葫蘆,可不是隨便能摸的!」

奔雷丐側揚著面孔道:「辦什麼事?」

葫蘆叟咳了一聲道:「那小子做賊心虛,此去必然不敢再在城中公開露面,找人是你們這些叫化的拿手戲,所以,咳咳,老夫限你要飯的在三天之內,發動這邊分舵的力量,將那小子的一顆腦袋,割下來交老夫下酒!」

奔雷丐點點頭道:「這事好辦。」

說著,放下酒葫蘆,緩緩站起身來,似有離去之意。

葫蘆叟見對方一點折扣不打,滿口答應了下來,反有些不好意思,當下又咳了一聲道:

「酒還有,要不要再喝兩口?」

奔雷丐搖搖頭,伸了個懶腰,自語似地道:「喝了兩口酒,得殺一個人,假如再喝兩口嘿嘿!」

葫蘆叟訕汕然笑著道:「老朋友何必認真?」

奔雷丐斜溜了一眼道:「誰是你的老朋友?」

葫蘆叟嘻開嘴巴,涎臉笑道:「當然是你歐陽兄!」

奔雷丐打鼻孔中哼了一聲道:「老朋友?嘿嘿!咱們之間,要真是老朋友,我要飯的早就提醒你一件事了!」

葫蘆曳一怔道:「什麼事?」

奔雷丐冷笑道:「提醒你一顆割下來的人頭不會說話!」

葫蘆曳眨著眼皮道:「別說笑話好不好?一顆割下來的人頭,當然不會說話。」

奔雷丐乾咳了兩聲道:「就當它是笑話好了!」

竹杖一點,轉身下殿,踏步向廟外走去。

葫蘆叟得愣然站在大殿上,眼皮眨個不停,忽然之間,神色一動,飛步趕下大殿叫道:

「老兒慢走!」

奔雷丐悠然轉身道:「老朋友還有什麼吩咐?」

葫蘆叟奔上前去道:「我明白你老兒剛才那句話的意思了!」

奔雷丐哦了一聲道:「笑話也有意思?」

葫蘆叟接下去道:「不錯,還是你老幾行,老夫跟山西這對師徒,向無恩怨可言,小子這次下此毒手,必系受人指使,如宰了這小子,將找不到正主兒,你老兒好人做到底,索性代老夫出個主意,事成之後,老夫請喝……」

奔雷丐重重咳了一聲,前者連忙剎住語尾。

奔雷丐又咳了一聲,徐徐抬頭道:「一個人如果不容另一個人活在世上,必然有他重大的理由。你希望要飯的為你出主意,要飯的卻想先警告你老酒鬼一聲: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也許還沒有找著那小子,你老酒鬼卻先翹了辮子也不定!」

葫蘆叟瞪大那隻水泡子眼道:「你想我樂九公為了這麼一個臭小子,去找個地方避避風頭?」

奔雷丐道:「避風頭當然不是辦法!」

葫蘆叟道:「那麼……」

奔雷丐一字字接著道:「為了要使對方息了這顆心,你得真的死給他們看!」

葫蘆叟跳了起來道:「狗屁!一個人能死幾次?我樂九公若不想活,還找你這臭老叫化啊,不,抱歉我,我,咳咳,是的,我又明白你歐陽兄的意思了。老夫就是這個毛脾氣改不了,務請歐陽見見諒!」

奔雷丐淡淡說道:「老朋友了,不是嗎?」

葫蘆叟脫口又道:「事成之後……」

奔雷丐狠狠脫了他一眼,接著自懷中取出一隻小藥瓶道:「這玩藝兒的使用方法,相信你老酒鬼不會陌生;頭臉手足塗上之後,馬上會呈現紫黑色,與中毒症狀無異。如要飯的料斷不差,在今天天黑前後,那小子準會派人過來察看,希望到時你老酒鬼最好別有鼾聲發出!」

葫蘆叟剛將藥瓶接去,廟外忽然奔進一名小叫化。

奔雷丐扭過頭去喝道:「什麼事這樣慌慌張張的?跑沒有跑相,站沒有站相,簡直愈來愈不懂規矩了!」

那小叫化趴在地上砝了個頭道:「弟子該死!」

奔雷丐朝葫蘆叟一指道:「這位便是我常跟你們提到的葫蘆叟樂九公,樂老前輩,快來見過!」

那小叫化又碰了個頭道:「見過樂老前輩。」

奔雷丐接著問道:「誰教你來的?」

那小叫化站起身子,垂手道:「是楊分舵主教弟子來的。家師王九適向舵中報告:就是看到您老進了城,猜想您老可能來了這裡,所以楊分舵主打發弟子趕來,想請您老馬上回舵一趟,舵中剛剛來了一位客人。」

奔雷丐轉向葫蘆叟道:「失陪了,老兒。」

說著,便跟那名小叫化向廟門外走了出去。

這邊,葫蘆叟依計行事,在頭臉手足各部分塗上藥膏,便在大殿上躺了下來。

天色漸漸黑下來了,破廟殿脊上,突然悄沒聲息地出現一條人影!

來的是個兩眼閃閃發光,行動敏捷,神情鬼祟,在肩後斜插著一口單刀的黑衣漢子。

這名黑衣漢子來到殿脊上,就像半夜出洞覓食的耗子一般,先靜伏了片刻,四下打量清楚,方如一片落葉似的輕輕飄下大殿。

他躡足走過去,一手緊按刀把,隔著三四步遠,將躺在地上的葫蘆叟端詳了一會兒,然後顯得很是滿意地點點頭,彎下身子撿起那條狗腿,足尖一點,騰身而起,於夜空中消失不見!

約莫過了一盞熱茶工夫,這名黑衣人又於城外舒府內院出現。

當這名黑衣人跳落院心之後,房中立即有人壓著嗓門兒問道:「是鬼影子蕭兄嗎?」

黑衣人低聲答道:「正是小弟。」

房中那人道:「蕭兄辛苦了,快請進來,屋裡沒有外人!」

屋子裡的確沒有外人。說話的是小瘟神胡五,另外便是這兒的主人,風雲劍舒嘯天,以及那兩位名義上的清客,徐逸樵和方誌硯!

風雲劍等不及鬼影子蕭八跨進房間,搶著問道:「怎麼樣?」

鬼影子蕭八向小瘟神胡五拇指一豎道:「我們胡老五,硬是要得!」

風雲劍如釋重負般,深深鬆出一口氣,連忙掉過頭去,向浮萍生方誌硯吩咐道:「去叫丫頭們,快替蕭兄燙壺酒來!」

浮萍生方誌硯離去之後,鬼影子從懷中取出那條狗腿,接著又說道:「一切均如胡兄所料,老鬼死得很安詳,頭臉手足,一片紫黑,看上去就像一隻留下來做種的爛茄子……」

小瘟神胡五伸手接過那條狗腿,反覆審視之下,忽然神色一變,脫口低呼道:「不好!

事情糟了。」

屋中諸人,聞言全給嚇了一跳。

風雲劍愕然張目道:「什麼糟了?」

小瘟神胡五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身軀一躬一彈,突向房外箭一般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