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人妖逞威

一劍懸肝膽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藍衣總管馮佳運接著道:「尚兄不妨再查檢視,從這兩種玄功的譯註上,看能不能查出它們跟該堡那幾位奇士有關的蛛絲馬跡來!」

黃衣總管尚元陽重新翻開那本秘冊的第七頁,一字字念道:「先天太極功源起武當,為武當第九代掌門人太虛道長所悟創。練此功者,須屬童身;練時不得親近酒色。視練者之稟賦,五年左右,可望小成;欲臻化境,則非十年不成。功成之後,酒色不禁,放縱過度,損者惟壽。此一絕學至武當第十四代失傳!」

藍衣總管馮佳運道:「上面有沒有記載失傳之原因?」

黃衣總管尚元陽道:「失傳原因不明。」

藍衣總管馮佳運道:「武當一派如今輩分最高的武當三老,都是第二十一代弟子,這樣說來先天太極功在該派失傳已將近百年了!」

藍衣總管馮佳運道:「再看混元如意功怎麼樣說。」

黃衣總管尚元陽又翻了一頁,接下去唸道:「混元如意功為武當先天太極功失傳後,太白山戲鶴老人窮半甲子之時光,參考當時八大。派之內功心訣,揚蕪存菁而成。習者須先修達摩易筋經,深通洗髓伐毛之道,方可入手。此一絕世武學由戲鶴老人三傳至山西平遙大俠蕭雲秋,因平遙大俠於三十年前退隱而告中斷,外傳此一絕學,在當今武林中,可能尚有傳人,惜不知傳者為誰而已!」

藍衣總管馮佳運不住點頭道:「這裡面可能有點說處。」

黃衣總管尚元陽眉峰微皺道:「有什麼說處?我們至今尚不知道那幾位奇士姓甚名誰,更無法斷定那天的老醜鬼,是否為某一奇士之化身,全憑臆測,何補實際?」。

藍衣總管馮佳運嘆了口氣道:「不然咱們費盡心機將這小子找來幹什麼?現在就看這小子到了潼關之後,咱們那位老東家有沒有辦法叫這小子吐露口風了!」

黃在總管尚元陽搖頭道:「我看希望不大!」

藍衣總管馮佳運道:「怎麼呢?」

黃衣總管尚元陽道:「這小子有些地方,實在精明得叫人害怕,他小子也許早看出前此襄陽這座擂臺,是專為他小子而設!」

藍衣總管馮佳運道:「這有什麼關係?」

黃衣總管尚元陽道:「怎麼沒有關係?」

藍衣總管馮佳運道:「這小子自被逐出堡門,這兩年來,一直不安本分,要想重新返堡,已無可能;這一點,小子自己也很清楚,你不看他連奇士堡幾個字都不許人提及嗎?在這種情形之下,日積月累,小子對他的老子的仇恨,只有愈來愈深,屆時只要套問得婉轉巧妙些,試問他小子有什麼理由不肯說出該堡之秘密?」

黃衣總管尚元陽依然搖頭道:「說是這樣說,但我總覺得不太樂觀。」

藍衣總管馮佳運道:「要這小子真的守口如瓶,那也沒有辦法,只好送去龍門,由宰父老護法他們去處理了!」

黃衣總管尚元陽道:「我看遲早要走這條路。」

沉默了很久的青衣總管詹世光,忽然皺起眉頭,插進來說道:「有一件事,小弟始終不明白。」

黃衣總管尚元陽道:「什麼事?」

青衣總管詹世光道:「就是我們那位美鳳姑娘,她既跟這小子行將論及婚嫁,怎麼在我們幾個面前,始終沒有提過這件事?」

藍衣總管馮佳運道:「詹兄也真是,一個女孩子家,這種事你叫她怎好隨便出口?」

青衣總管詹世光冷笑道:「算了吧!」

藍衣總管馮佳運道:「怎麼呢?」

青衣總管詹世光嗤之以鼻道:「你以為我們這位大小姐,她也像你所說的那個樣子,碰上這種事她會說不出口?笑話!」

黃衣總管尚元陽沉吟道:「這事果然有點蹊蹺。」

藍衣總管馮佳運道:「是不是尚兄也認為這又是那小子在信口胡扯一通,我們那丫頭根本就不認識他小子?」

黃衣總管尚元陽道:「恰恰相反!」

藍衣總管馮佳運甚感意外道:「尚兄是說……」

黃衣總管尚元陽接下去說道:「依老夫看來,他們之間,過從之密,說不定比那小子當日在擂臺上所宣佈的,也許還要更進一步!」

藍衣總管馮佳運又是一呆過:「尚兄是說……」

這位藍衣大總管一時之間,似乎也找不到第二個適當的句子,來表示他的疑問和驚愕。

黃衣總管尚元陽抓起酒壺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方始不慌不忙地放下酒壺抬頭反問道:

「馮兄可還記得,這次來襄陽,是誰的主意?」

藍衣總管馮佳運不禁啊了一聲道:「對,對,對,要不是你尚兄提起,小弟幾乎忘了這一點。細細想起來,這裡面果然值得玩味!」

青衣總管詹世光連連搖頭道:「小弟的想法卻不一樣。」

藍衣總管馮佳運搶著道:「事實擺在眼前,一清二楚,難道詹兄以為小妞兒主張來襄陽設下一座擂臺,真是為了她老子著想不成?」

青衣總管詹世光緩緩說道:「我們這位大小姐的性格,兩位不是不清楚;她要是跟這小子私下已有終身之約,一定會跟她老子明講,決不會這樣轉彎抹角兜圈子,這是一點。還有一點便是:小子要真和我們這位大小姐在情感方面已進展到某種程度,他就該曉得我們這位大小姐的脾氣;他如果曉得我們這位大小姐的脾氣,他小子今夜就不可能公然留宿群芳院!」

藍衣總管馮佳運目光一直道:「是用!」

接著轉過臉去道:「這一點尚兄以為應該如何解釋?」

黃衣總管尚元陽淡淡一笑道:「這一點根本毋須解釋!」

隨又望著青衣總管詹世光悠然注目道:「我且問你詹兄一句:我們那位舒大小姐,你詹兄可知道她如今在哪裡?」

青衣總管詹世光微微一怔道:「這……」

黃衣總管尚元陽接下去道:「再說:你詹兄又敢不敢出包票,擔保我們離開之後,我們那位令狐公子,仍然一直留在群芳院?」

青衣總管詹世光顯然沒有想到這些地方,欲辯無言,一時為之語塞。

藍衣總管馮佳運奮然道:「這事不難馬上弄個明白,兩位等在這兒,待小弟就趕去群芳院看看!」

黃衣總管尚元陽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況這全是題外文章,回到潼關之後,不難立即分曉,還是省點氣力,明天趕路要緊。噢,對了!現在外面是什麼時候了?」

青衣總管詹世光道:「剛敲三更。」

黃衣總管尚元陽道:「我們也該歇歇了!」

就在黃衣總管尚元陽和藍衣總管馮佳運離座起身,分別回房之際,一條灰色身形亦自後窗下,有如輕煙般,一個巧縱;斜斜掠起,迅於夜空中消失不見。

黃衣總管尚元陽料斷得一點不差,當他們三人離開群芳院之後,令狐平的確沒有留下多久;只是他顯然未曾想到,打他們三個回到客棧,令狐平根本就沒有離開他們三個半步!

翌日,令狐平,巳牌時分回到棧中,彼此心照不宣,繼續出城上路。

三天後,馬車轉入關洛官道。

當時約值未申之交。一行剛在義馬驛打了尖,馬車駛上官道,不過裡許光景,只聽得楊福在前面突然發出一聲驚噫,跟著以一連串輕叱,硬將馬車於路中心強行停下。

靠車門坐著的藍衣總管馮佳運,一掀車簾、探出頭去問道:「楊福,你……咦……那是……啊……啊……我的老天!」

青衣總管詹世光一怔道:「怎麼回事?老馮。」

藍衣總管馮佳運低聲道:「趕快設法叫老楊改道,不然就往回走,你們幾位千萬別出來,這下麻煩大了!」

令狐平本來靠在一口衣箱下閉目養神,聞言睜眼,微微一笑道:「來的是不是武當那三個老雜毛?」

藍衣總管馮佳運搖頭道:「不是。在人數上,也是三個,但比武當那三個老雜毛,還要難纏十倍都不止!」

這一下連黃衣總管尚元陽也不由得吃了一驚道:「三人都是誰」

藍衣總管馮佳運低聲道:「‘人妖’金靈官,和他手下那兩個焦孟不離的老怪物:‘饕怪’南宮求,‘餮怪’百里光!」

黃衣總管尚元陽神色一緊道:「是衝著咱們來的嗎?」

藍衣總管馮佳運搖頭道:「看來不像,他們似是另有約會,正在等候那位對頭到來,前面停的車子,不只是我們這一輛。」

黃衣總管尚元陽像是鬆了一口氣,連忙說道:「那麼快叫老楊掉頭!」

令狐平手一擺道:「且慢!」

跟著轉向藍衣總管馮佳運道:「你說三人都叫什麼名字?」

藍衣總管馮佳運道:「‘人妖’金靈官,‘饕怪’南宮求,‘餮怪’百里光;武林中背後合起來喊作‘邯鄲三孽’!’」

令狐平皺了皺眉頭道:「真是怪事,武林中幾時有著這樣三號人物,我怎麼從來沒有聽人提起過?」

藍衣總管馮佳運苦笑了一下道:「要不是湊巧碰上,平時誰願……」

令狐平注目接著道:「古云:‘貪財力饕,貪食為餮’。這個‘饕怪’與‘餮怪’,是不是一個‘貪財’?一個‘貪食’?」

藍衣總管馮佳運點點頭道:「一點不錯,一個貪財,一個貪食;除了財、食兩樣。兩個老怪物可說什麼嗜好都沒有!」

令狐平自語似的說道:「黃白之物,乃人人所好;食色為本性之一,尤其不算什麼;放眼天下,這種人多的是;他兩個竟因不善偽怖,而被人目為怪孽,說來也是可憐。」

尚、馮、詹三人見他發出這樣一番議論,不禁為之相顧愕然。

令狐平一抬,又問道:「所謂人妖,又作何解?」

藍衣總管馮佳運啟齒為難地期期答道:「從這兩個字的字面上,公子不難想象,那就是說……那就是說……他對女人……」

令狐平頭一搖道:「這就更沒有道理了,像本公子走到哪裡,玩到哪裡,從沒有一天離開過酒和女人,要像這樣說,豈不也成了人妖?」

藍衣總管馮佳運忙說道:「公子誤會了!」

令狐平輕輕一哦道:「然則應該怎麼說?」

藍衣總管馮佳運結結巴巴地道:「小弟意思是說,這個姓金的,不但好女色,就是對於……男人,……他……他……他也一樣……發生興趣……據說那是因為……」

令狐平微微一呆道:「有這等事?」

接著頭一點,擺手說道:「下去看看!這等人物,值得見識一番,大家下來,不要錯過機會。」

藍衣總管馮佳運慌忙攔著道:「公子千萬不可如此。」

令狐平詫異道:「看看何妨?」

藍衣總管馮佳運道:「就是我們幾個能下去,公子也不能下去。」

令狐平瞪眼道:「為什麼?」

藍衣總管馮佳運低聲道:「他要見了公子這樣一表人才,馮某人敢打賭,這廝一定不肯輕易放過!」

令狐平微微一笑道:「這一點你馮只放心,公子哥兒有幾十種,武林中浪蕩公子只有一個,我令狐平或許是個例外也不一定!」

口中說著,不容藍衣總管馮佳運再有什麼表示,伸手輕輕一推,掀簾走出車外。

尚、馮、詹三人無可奈何,只好相繼跟著走出。

官道兩頭,這時擠滿車輛和行人,只空出中間約莫七八丈的一段。

在空地的兩端,分別插著一面小小的三角旗;那邊的三角旗旁,躺著兩具死屍,這邊則散著一輛給砸得稀爛的馬車;這些,顯然是不識利害,見了三角旗,仍想恃強通行的結果。

再看空出來的路面中央,這時正背坐著兩名裝束大異其趣的老人。

離兩名老人不遠處,有一排楊樹,樹下拴了三匹馬;在其中一株楊樹上,正斜靠著一名衣飾極其講究,通身均作武士打扮,卻有著一張俏麗臉孔,看上去雌雄莫辨的青年。後者就是那位人妖金靈官,當屬不問可知。

背對背坐在路中央的兩名老人,一個弓著腰,是個大駝子,另一個則有著一個驚人的大肚皮。

大肚皮的那個老人正在啃著一雙狗腿;駝背老人腳前則放著一雙大布袋。

駝背老人穿著整整齊齊,腰腿之間,東鼓一塊,西鼓一塊,像是滿身都縫了口袋,連下面的褲子亦不例外,同時每一個口袋都已經給塞得滿滿得一般。

大肚皮的那個老人,通身只有兩件行頭,一條齊膝短褲,一襲缺袖的馬褂。

馬褂上的紐子已經掉光,一個大肚皮,全露在外面,「油滑光亮,宛如小墳。

從兩人的外形上看來。用不著通名報姓,也不難知道,那駝子便是「饕怪」南宮求,那個大肚皮便是「餮怪」百里光了。

這時,「餮怪」只顧品嚐狗腿美味,「饕怪」則不時伸手摸摸腳前那雙大布袋,完全不把大路兩邊,愈聚愈多的車輛和行人當做一回事。

只有那個靠在楊樹上的人妖金靈官,一手叉著細細的腰肢,一面溜動水汪汪的大眼,不住在兩邊車馬人群中流阿顧盼,就像在找尋什麼熟人似的。

很多不知道這位人妖來歷的人,尚以為這位人妖是易飲而大的女俠,一時想入非非,冀希伊人垂青,而大做統夢者,亦頗不乏其人。

這時,那位人妖顯然已經看到了人群中的令狐平,水汪汪的大眼中,登時泛起一片異樣光彩。

藍衣總管馮佳運驚惶地傳音道:「不好,他向這邊望過來了!」

令狐平含笑傳音道:「望過來又怎樣?」

藍衣總管馮佳運傳音道:「公子快將眼光避開!」

令狐平愕然轉過臉去道:「為什麼?」

藍衣總管馮佳運低聲道:「這廝一身武功並不怎樣,只是一雙眼光透著怪異。據說在這廝不斷凝視之下,時間一久,女人會覺得他是個風度翩翩,難得一見的美男子;男人則會於不知不覺中,當他是天姬化身,一級一笑,皆足令人魂銷。任你武功再高之人,在與這廝眼光接觸後,也會失去抗拒力量;這廝之所以沾惹不得,便是這些地方邪氣……」

令狐平點點頭道:「我會留意。」

口裡說著,心中則不禁暗暗吃驚。

藍衣總管的這番話,聽起來似是荒謬不經,細細想來,果然不無可疑。至少在人妖剛才向他望過來時,他就幾乎覺得對方那張面孔,並不似第一眼看到時那樣可厭,反而油然生出一種楚楚可人之感,以他之定力,尚且如此,換了別人,又是怎生一副情況呢?,正急忖間,忽聽楊福輕聲說道:「那邊又來一輛馬車!」

令狐平和三名總管抬頭望去。只見對面來的那輛馬車,油漆光亮,裝飾豪華;趕車的是個青年漢子,衣帽鮮明,神氣十足;單看這名趕車的漢子,就不難想象車中之人,有著何等身份氣派了!

那輛馬車由大路盡頭駛過來,車上的年輕漢子,一路揮鞭叱喝,顯然無停車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