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七子邀戰

一劍懸肝膽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鐵掌熊力飛低聲說道:「沒有關係,一根旱菸筒,值不了多少錢,就是弄壞了,跟他說說明白,另外賠他一根也無所謂。」

房門口,快刀辛玉奇身軀一偏,那怪客悠然含笑出現!

鐵掌熊力飛和三節棍柏九如雙雙欠身拱手道:「前輩早!」

怪客點頭答禮道:「諸位早。」

接著轉向金鷹道:「你瞧小老兒糊塗到什麼程度,連局主什麼時候離去的,都不知道。

還好這兒是鏢局,要是一間黑店,你說多危險?」

金鷹範中雲念轉如電。他知道事到如今,達命既無可能,怕亦無補實際;說不得只有老起臉皮,咬緊牙關,硬頂一下了!

當下勉強定下心神拱手道:「您的煙筒和金箱,都由範某人收著,請您稍待片刻,範某人這就去後面為您取來!」

說著,身軀一轉,便擬離去。他這樣做,並不是他想得天真,而是事實上他目前也只有這一步棋好走了!

他走這一步棋,尚有兩點希望:

第一,這老鬼或許真的酒量有限,雖因功力深厚,毒藥未生作用,但卻因而加深了醉酒程度,說來亦非全無可能。要是真個如此,現在他想離開,老鬼就該不會出手攔阻。

第二,他範某人之所以贏得金鷹這道外號,仗的便是一身輕功:現在他跟老鬼相距約莫丈五上下,中間尚隔著三節很和鐵掌兩人,如果三節根和鐵掌兩人因不明真相,在怪客意圖截堵之際插上一手,這怪客並不一定就能留他得住,與其坐以待斃,何不冒死一試?

可是,出人意料的,那怪客非但未加阻止,反而過意不去似的,拱手連稱勞駕不止。

這下可將金鷹真的給弄迷糊了。

他一邊向裡院走去,一邊還不住尋思:現在,怎辦呢?

如今,要是想逃命,當然不成問題。然而,他這一走,後果又如何呢?

無疑的,玉面郎君君文華的屍首,馬上就會被發現。金鷹範中雲幹了什麼勾當,醜聞馬上就會傳遍武林!

以後,他將何處藏身?

再說,這座金鷹鏢局現有之財產,相當可觀,估計總值,當在三千兩黃金以上,他又怎能就這樣拱手讓人?

他拋下這座鏢局,又去哪裡再創這樣一番事業?

所以,他最後毅然作下決定,要往壞處想,早死晚死,橫豎一死,要是該死,他根本走不出這座偏院大門!

既然那老鬼未起疑心,他又何必庸人自擾?

是的,那支旱菸筒再不能復原了,但他家中尚藏有二支玉製的,找個藉口,拿它出來,還怕老鬼不接受?

他現在只恨兩件事:第一,他恨死去的那小子,這種毒藥,靈驗無比,準是那小子的分量不足,好個敗事的小子,真是死有餘辜!第二,他恨不該說金箱也收去後面。現在,原有的那支旱菸筒拿不出來,如再當著眾人之面,自秘洞中取出金箱,將如何自圓其說?

不過,如今悔恨已晚,等會兒只好支吾其詞,推說自己昨天也喝得太多,著能不能掩飾過去了!

金鷹拿著那支玉製煙筒,再度來到客房中時,客房中談笑風生,怪客跟三名鏢師,就像一家人似的,正在那裡聊得津津有味。

金鷹見了,稍稍安心,他將那支玉製煙筒,恭恭敬敬地送過去,賠笑解釋道:「前輩那支菸筒,被幾個丫頭拿著追逐笑鬧,一不小心,給碰斷了,這裡另外找來一支,不知前輩是否中意?」

怪客接過去,仔細一看,不禁失聲道:「天啦!這怎麼可以?這是一支古董啊!」

金鷹趁機接著道:「至於金箱……」

那怪客手一擺道:「不忙,不忙,放著再說!」

金鷹心頭一落,不住暗念阿彌陀佛。

那怪客忽又說道:「這樣好了,你替我拿出去,找人設法兌一兌,小老兒在洛陽附近,看中一片田莊,講定白銀成交,付黃金恐怕不便計算。」

金鷹情急脫口道:「襄陽小地方……。」

那怪客悠然揚臉道:「也許兌不出偌大一筆數字是不是?」

金鷹連忙改口說道:「不,不,範某人儘量設法就是。」

那怪客揮揮手道:「快去,快去!」

金鷹走出院外,一身都是冷汗,同時暗罵自己糊塗不已!

這正是一個大好的轉彎的機會,幾乎被他弄糟。試問:老鬼若是一怒之下,要他馬上搬出金箱,他將如何下臺?

有了金子,還怕沒有銀子?

於是,他先去裡院銀庫中,點清庫存之現銀,估計不足之數,約在萬兩上下。然後,他跑去城中幾家大鋪子裡,託稱有點急用,東三百,西五百,總算他信用好,不消半日工夫,便將三萬多兩白銀勉強湊足。

白銀湊齊之後,怪客吩咐裝車,他說他改了主意,打算馬上起程前往洛陽。

金鷹自然樂得照辦!

一切整理就緒,金鷹領著三名鏢師,恭送怪客出門,怪客上車之前,將金鷹拉去一邊低聲道:「下次記住,這種事千萬不可假手他人!」

金鷹範中雲茫然道:「您是說……。」

那怪客低低接著道:「我是說我走了之後,你得趕快將床底下打掃打掃,那小子實在不值得同情,咱們都是上了年紀的人,有道是,嘴上無毛,辦事不牢,以後要乾點什麼,能自己動手固然好,否則也得找個靠得住的……。」

說著,嘻嘻一笑,扮了個鬼臉,揚揚手登車而去。

金鷹範中雲愣在那裡,膛目結舌,呆若木雞!什麼?原來這老鬼對昨夜發生的事,全都清清楚楚?

那麼……金鷹想到這裡,暗道一聲不妙,突然轉過身軀,拔腿便向局中奔去。

三名正鏢師,面面相覷,全弄不清他們這位老局主究竟在搗什麼鬼。不是麼,瘟神已經送走了,還有什麼好緊張的呢?

金鷹範中雲一口氣奔來偏院客房中,喘息著撲去床後,兩隻手不住顫抖,好不容易方將牆壁上那道暗門開啟。

暗門開啟了,伸手裡面一摸,哪裡還有什麼金箱?

金鷹只覺眼前一黑,氣翻血湧,當場昏厥過去!

這邊,怪客的馬車,從容駛出北城門。當馬車駛經一座樹林時,林中人影一閃,忽然走出一名青衫中年文士。

自林中走出來的這名中年文士不是別人,正是「金鷹鏢局」中的那位總鏢頭「金鏢儒俠」孫仲和!

怪客手一擺,馬車緩緩停下。

說也奇怪,金鏢儒俠孫仲和此時此地出現,非但毫無尋釁之意,反而恭恭敬敬地走去馬車前,向車上怪客施了一禮道:「仲和叩請師叔安好!」

原來他們竟是同門叔侄!

當下只見怪客哼了呼道:「好?差點一命嗚呼!」

金鏢儒俠孫仲和,似乎非常清楚他這位叔叔的脾氣,聞言只是微微一笑,沒說什麼。

怪客頭一抬,問道:「那些黃金呢?」

金鏢儒俠欠身答道:「都帶來了,只等師叔吩咐如何處理。」

怪客又問道:「有沒有看到我們那位浪蕩公子?」

金鏢儒俠道:「沒有。」

怪客沉吟了一下道:「那些黃金,先去拿來。」

金鏢儒俠應了一聲是,轉身走去林中,取出一隻麻袋,怪客點點頭道:「拿來放在車上。」

接著,注目又問道:「你對金鷹鏢局的這份差使,是不是還有興趣?」

金鏢儒俠搖搖頭道:「仲和說什麼也沒有想到我們這位大局主,竟是這樣一個卑汙小人,我看還是回去收幾個徒弟教教算了!」

怪客點點頭,一面自車上跳下道:「跑一趟晉南再回去!」

金鏢儒俠微感意外道:「師叔是說……」

怪客兩眼一瞪,怒道:「晉南一帶,黃河氾濫成災,哀鴻遍野,日斃千人,像這等大事,你居然沒有一點耳聞?」

金鏢儒俠垂手恭答道:「仲和日前剛剛聽人提起。」

怪客面孔一沉道:「既然知道,還有什麼好問的?」

金鏢儒俠不敢再開口,輕輕一躍,跳上馬車。

怪客接著吩咐道:「到了那裡之後,切記不可假手他人,尤其不能交給官方,如果需人幫忙,可找丐幫分舵,像那些善人之類,更是千萬沾惹不得!」

金鏢儒俠點點頭道:「仲和知道。」

怪客接著又向那名車伕道:「這位車老大,你聽清沒有?要去的地方是晉南,你這輛車子能跑多遠算多遠,車資不會短你分文,路上能夠不耽擱,還會賞你酒錢。好了,事不宜遲,愈快愈佳,你們上路吧!」

駕車的是個中年漢子,他聽得怪客這樣一說,忽然轉過身去向金鏢儒俠問道:「這位大爺能不會趕車?」

金鏢儒俠孫仲和點點頭道:「你老大放心好了,像這樣遠的路,一個人趕到底,當然支援不住,我答應以後每天替你趕一段就是!」

那漢子起身讓出座位,手一擺道:「請!」

金鏢儒俠愕然道:「幹什麼?」

怪客嘻嘻一笑道:「仲和,坐過去露一手給他瞧瞧!」

那漢子自車上一躍而下,口中說道:「用不著了,金鷹鏢局的總鏢頭,那能不會趕車?

兩位古道熱腸,快行可敬,區區為表示敬意起見、這輛馬車,決定免費奉贈!」

金鏢儒俠一怔道:「那怎麼行?」

那漢子微微一笑道:「不行也得行!」

說著,伸手往臉上輕輕一抹,轉向怪客手臂一託道:「咱們去林中談談如何?」

金鏢儒俠失聲低呼道:「令狐公子?」

一點不錯,抹去臉上易容藥物之後的車老大,赫然正是我們那位奇士堡的二少堡主

浪蕩公子令狐平!。

那怪客露出無可奈何的樣子,深深嘆了口氣,朝車上發呆的金鏢儒俠揮揮手道:「你先走吧!」

金鏢儒俠欲言又止,終於抄起馬韁,一聲不響地將馬車駛上官道,逐漸消失不見。

這邊,怪客頭一點,領先向道旁樹林中走去。

來到林中一塊空地上,怪客轉過身來道:「公子何事見教?」

令狐平注目平靜地道:「很簡單,想知道閣下究竟是誰?」

那怪客道:「我叫張老實。」

令狐平道:「本公子很希望你閣下最好老實一點,但不希望它只表現在一個捏造的名字上!」

那怪客悠然揚臉道:「小老兒是誰,與你弟臺何關?」

令狐平道:「這是本公子的一貫作風,凡是能跟本公子交成平手的人,本公子就必須清楚他的出身來歷!」

那怪客道:「別人願意嗎?」

令狐平道:「以後我會想想這個問題。」

那怪客道:「今天呢?」

令狐平道:「暫時不予考慮。」

那怪客道:「弟臺這樣做,豈非強人所難?」

令狐平道:「在浪蕩公子來說,這種事平常之至!」

那怪客眨了眨眼皮道:「弟臺想弄清小老兒的出身來歷,真的只是為了這一點?」

令狐平道:「不錯。」

那怪客道:「沒有別的原因?」

令狐平道:「如果還有別的原因,也許是因為閣下曾在無意中提到另一個人的名姓!」

那怪客道:「小高?」

令狐平道:「這一點閣下倒很爽快!」

那怪客道:「這兩個字提不得嗎?」

令狐平道:「這兩個字你可以再提一千次,但對小高底下的幾個字,閣下則必須交出一個令人滿意的解釋!」

那怪客道:「底下哪幾個字?」

令狐平道:「知道奇士堡的丁卯奇士姓高,以及能認得出他那套七絕劍法,都不算一回事,只是我還想不出當今武林中,誰有資格將他喊成‘這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