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金狐飛刀

天殺星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三十年前,今天的劍王薛應中,還只是一個籍籍無名的鏢師。

那時武林中,最有名氣的人物,是飛刀焦大鬍子。

當時江湖上只要一提起飛刀焦大鬍子,幾乎比提起當時的另一魔頭天絕叟聶三公,還要令人寢食難安。

因為天絕叟聶三公多多少少還通一點人性。

這老魔你只要不開罪他,無論人前人後,你只須記牢,好話多說,壞話少說,你就不必擔心橫禍上身。

可是,飛刀焦大鬍子就不同了。

這位焦大鬍子,殺人幾乎已成為一種嗜好和樂趣,他不高興時會殺人,高興的時候,也會殺人。

藉殺人以慶祝他的心情愉快。

而且什麼樣的人都殺。

鐵掌蔡天雄,在當時江湖上,也稱得上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有一次遇上這位焦大鬍子,竟連話也沒說一句,就不明不白的捱了一飛刀。

原因是鐵掌蔡天雄那天沒有把帽子戴正。

因為那天湊巧碰上這位焦大鬍子心情很愉快,正在跟他的幾名部屬,大談做人的道理。

鐵掌蔡天雄走進酒樓的時候,正值這位焦大鬍子敞著衣襟,高架著二郎腿,在告誡部屬,說是做一個規規矩矩的人,坐要有個坐相,站要有個站相,待人必須謙虛,衣著必須端整,試問正當他焦某人有這種想法時,居然有人敢在他面前歪戴著帽子,豈非該死之至?

可是,說也奇怪,這位飛刀焦大鬍子不論對別人如何兇惡,一見了她金狐管四娘樣子就全變了。

變得像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她記得有一次,這位焦大鬍子為了要脫下她的鞋子當酒杯,竟當著好幾十個人,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最後她答應了,這位大惡魔居然高興得像個孩子似的流下了眼淚。

為什麼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竟會對她如此百依百順呢?

無他,那時她只有十八歲!

那時的她,不但有著一朵鮮花般的年華,而且有著一副花枝般的身材,以及一副如花朵般嬌媚的臉蛋兒!

如今呢?

如今儘管她相信眼前這位天殺星絕不比當年那位焦大鬍子更難纏,歲月不饒人,她已不是當年的金狐了。

她已經失去了對付男人的利器美色。

如今她所依賴的,是十二把犀利的飛刀。

這十二把飛刀,就藏在她的兩隻衣袖裡,這是她陪著那個又髒又臭的焦大鬍子,受了整整兩年活罪,惟一的一項收穫。

十二把飛刀,分別扣在兩隻特製的金環上,只須輕輕一抖手腕,這些飛刀就會很快地滑入她的手掌。

很少有人知道她已從飛刀焦大鬍子處學得這手絕活兒。

她希望這位天殺星也不知道。

所以,當她凝視著這位天殺星時,她只留意著一件事,留意這位天殺星有沒有特別注意她的兩隻衣袖。

申無害並沒有特別注意金狐的兩隻衣袖。

他特別注意的,反而是個叫蔡福的漢子,他身形落定後,朝蔡福溜了兩眼,才轉向金狐道:「芳駕想必就是人稱金狐管四娘吧?」

金狐冷冷笑道:「不錯!」

她必須等候,每一個使用暗器的都知道,暗器最好只使用一次。

申無害微微一笑,又道:「穿心劍公孫俠,閃電刀辛文立,雙鳳姐妹,九嶷三傑,以及三絕秀才等幾位,申某人都已一一會見過了,只是還差一位蔡大爺,那位蔡大爺今天怎麼沒有來這裡?」

金狐聽了,暗暗吃驚。

因為她從眼前這小魔王充滿嘲弄意味的口氣中,已經體會出,所謂一一會見過了,這句話所代表的真正含義。

如果她剛才不是親耳聽到雙鳳姐妹那一聲慘呼,她實在很難相信,他們這次十個人之中,竟已有八個都遭了這小魔王的毒手。

尤其是閃電刀辛文立和穿心劍公孫俠兩人的一去不返,更令她感到迷惑。

因為這兩人在刀劍方面的火候,都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兩人聯起手來,威力更是驚人,兩人從這裡走出去,還不到一盞熱茶光景,而再看這小魔王身上,連衣角都沒有扯破一處,誰能相信在這麼短促的時間裡,兩人就已經都死在這小魔王的手底下呢?

不過她心頭儘管暗暗吃驚,表面上仍在盡力維持鎮定,這在一個使暗器的人來說,是很重要的。

使暗器的人,最要緊的,便是必須要有一雙穩定的手!

她半轉著身子,指著蔡福,冷冷地道:「要找蔡大爺,可以問他。他叫蔡福,是蔡大爺的貼身跟班!」

蔡福聞言變色,身子登時抖成一團。

現在反而是笑嘻嘻的小六子,看起來像是個巨人了。

申無害點點頭,於是移目望向蔡福道:「你家那位蔡大爺……」

金狐所等待的,正是這一刻!

她左手指向蔡福,右手輕輕一抖,三把飛刀已經悄悄滑人掌心。

幾乎就在申無害發問的同一剎那,只見寒光一閃,三把飛刀,成品字形,帶著一股懾人心魂的銳嘯,脫手電射而出。

申無害並不感到意外。

他也沒有閃避。

因為他所等待的,也正是這一刻。

恩師留下來的名單中,只有關於對方劣跡的記載,而很少有關於某一個人武功方面的敘述。

他知道這正是恩師用心良苦的地方。

他老人家顯然希望他的繼承人藝業大成之後,有足夠的能力,對付名單上所有的人,而不僅是有能力對付少數的一部分人。

如果名單上註明每個人的武功專長,後繼者在練武時必然會分心。

所以,他入關之後,除了像閃電刀辛文立和空心劍公孫俠等這些只要一聽綽號,就知道使用什麼兵刃的人物之外,其餘如三絕秀才,雙鳳姐妹,九嶷三傑,以及眼下這位金狐等一類人,對方的絕技是什麼,他就必須依靠自己的觀察。

他從不以超人自居,他知道凡能列名恩師名單上的人,均非泛泛之輩,別人死在他手裡的機會只有一次,他死的機會,則有無數次。

他如以已有的一身成就為滿足,只要一次疏忽大意,就會送掉性命。

因此,每當他失去一箭中鴿的機會,就像現在這樣,與敵人演成對峙局面時,如非萬不得已,他就不輕舉妄動。

他會像一條有耐心的獵犬般等候。

等候最有利的攻擊機會。

金狐管四娘名氣很大,而他又沒有在這女人身上看到兵刃,所以他一開始便對這女人有了戒心。

現在,當三把飛刀飛來時,他明白這女人的拿手功夫是什麼了。

他已有好幾次躲避飛刀的經驗。

一個人在躲避飛刀時,最愚蠢不過的事,便是動不動就將身形拔起。

這樣,當敵人第二次飛刀出手時,你在半空中,在無法藉力使力的情況下,就只有等著做敵人的刀靶子。

當飛刀來時,第一要先用眼睛看。

看得愈清楚,便愈少中刀的機會,因為飛刀也有它的弱點。

申無害馬上找出了這位金狐在這三把飛刀上的弱點。

品字下方的兩把刀,距離太寬。

所以他毋須閃避。

他只一側身,一低頭,三把飛刀便從頭頂,及前胸後背呼嘯而過,連他的衣邊子,也沒沾著。

他當然不容這位金狐再有第二次出手的機會。

三把飛刀閃掠而過,他的身形也跟著縱起,看上去就像他是從三把飛刀穿出來的一般。

金狐見勢不妙,正待接著抬腕之際,只見人影一花,申無害已然一掌拍至。

金狐只哼得一聲,便帶著滿面駭異之色,向後側退一步,慢慢倒了下去。

蔡福起初還仗著有金狐在場,故尚能強自撐持,現在見金狐也承受不了敵人一掌,不由得魂飛魄散,連忙轉過身子,向園門口沒命奔去。

這下子輪到小六子神氣了。

他故意讓蔡福跑出幾步,方一點足尖追了上去,等追成兩肩平齊之後,他去勢微頓,探腿一絆,蔡福一聲啊唷,立刻張開雙臂,向前匍匐下去。

小六子嘻嘻一笑,跟上去一腳踩住他的脖子,笑著說道:「夥計,一報還一報,現在該輪到你夥計安分一點了。」

申無害從容走了過來,揮揮手道:「放他起來,我還有話問他。」

小六子癮沒過足,雖然移開了腳,卻顯得甚不情願,嘟囔著道:「他們剛才踩住我,踩了好久才放開……」

申無害笑笑,沒有理他,接著向蔡福道:「你坐起來,我要問你的話。」

蔡福爬起身子,像搗蒜似的磕著頭道:「申大俠饒命。」

申無害笑笑道:「只要你老老實實回我的話,我答應絕不殺你就是了。」

蔡福又磕了一個頭,道:「謝大俠恩典!」

申無害道:「他們這一夥今天在這裡聚會,是事先約好的嗎?」

蔡福道:「是的。」

申無害道:「既是約好了的,你家主人為什麼沒有來?」

蔡福道:「去了函谷關。」

申無害道:「去幹什麼?」

蔡福道:「去找一個朋友。」

申無害道:「等一會兒,是不是也會趕來?」

蔡福道:「不一定。」

申無害道:「為什麼?」

蔡福道:「因為他老人家看望的這個朋友,比來這裡聚會更重要。」

申無害道:「那麼,你知不知道,你家主人的這個朋友,叫什麼名字,住在函谷關什麼地方?」

蔡福忽然仰起臉,雙目中露出無比的恐懼之色。

申無害道:「你為什麼不說下去?」

蔡福突然一咬牙,倔強地道:「我不知道,你殺了我吧!」

申無害道:「你不敢說?」

蔡福垂下頭去,沒有開口。

申無害道:「你是不是以為你咬緊牙關不開口,我就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就會放了你?」

蔡福仍然一聲不響。

申無害皺眉道:「你剛才回答的好好的,如今忽然不肯開口,你能不能告訴我是什麼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