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已經太晚了!
就在兩人雙掌作勢待發之際,兩人的腿骨,已遭車板底下突然伸出的兩隻手,分別緊緊抓住。
被抓住的部分,不偏不倚,正是兩人小腿下端的金門穴。
兩人只覺腿部一軟,半邊身子,頓告麻木。
接著,板車向上飛昇,一人大笑著從車底下站了起來。
板車飛去路邊,砰的一聲,落了下來。
滾燙的紅薯和火星子迸濺在雪地上,嗤嗤作響,直冒白氣。
藏在板車底下的申無害,是以左手抓住右邊的穿心劍公孫俠,以右手抓住左邊的閃電刀李文立,兩人因為還在掙扎,都將身子拼死命挺得筆直,這時頭下腳上,就像一個懸空斜寫的十字。
申無害大笑著兩臂一分一掄,兩人身軀頓成弧形灑開。
呼呼地一轉,像一把於身前灑開的大招扇,於身後突然一下收攏,只聽得一聲悶哼,如擊敗革,兩人頭碰頭,登時應聲撞在一起。
結果,兩人的腦袋,誰也不比誰更結實,都像是一顆熟透而又砸爛了的西瓜,皮開肉綻,紅白齊流……
申無害望著兩具屍體滿意地點點道:「金狐管四娘,大煙杆子蔡火陽,雙魔姐妹,這一批共十個人,已十去其六,只剩下四個了。」
剩下的四個,此刻是不是都已到齊了呢?
蔡福的身軀並算不得如何高大,但跟瘦小的小六子一比起來,卻無異成了一個巨人。
他揪著小六子的衣領,就像老鷹抓住了一隻小雞。
小六子縮著脖,雙腿已被提高地面。
他不住的苦苦告饒:「蔡大哥,求求您,高抬貴手,那一鍋茶葉蛋,小弟願如數加倍照賠,小弟也是受人之託,逼不得已,絕不是有意跟您蔡大哥過不去……」
蔡福就像聾了一般,根本不予理睬。
離閣樓不遠,有座假山,假山背面,滿是亂石雜草、觸目一片荒涼。
這座廢園本身就已經夠荒涼的,這裡無疑是全園子最荒涼的一處,若是有人不幸死在這裡,恐怕就是爛成一堆白骨,都不一定會被人發現。
蔡福鬆手一推,小六子立即踉蹌著絆跌出去。
小六子翻身坐起,揉著屁股道:「你幹嗎用這麼大力氣推我?」
蔡福拍拍手,往腰間一插,冷笑著道:「怎麼樣,小子,大爺替你選的這塊地方不錯吧!」
小六子眨了眨眼皮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蔡福欺上一步,面籠殺氣,道:「這意思就是說,你小子路已走盡,這裡便是你小子的葬身之處了。」
小六子兩手撐地,駭然地向後移著身子道:「我又沒得罪你,你為何要說這種話來嚇唬人?」
蔡福嘿了一聲道:「我嚇唬你?」
小六子道:「你這不是嚇唬人,是什麼?」
蔡福獰笑又跨出一步道:「老子要宰了你!」
小六子忽然轉臉朝閣樓那邊望去。
閣樓視窗,像是有人影閃動了一下,小六子嘴角忽然浮起一絲笑意。
蔡福不由得一愣道:「你小子何事發笑?」
小六子轉過臉來道:「這邊說話的聲音大一點,那邊樓上聽不聽得到?」
蔡福失笑道:「當然聽得到,你小子是否想玩老把戲又要扯開喉嚨叫救命?」
小六子現出難為情的樣子道:「你好厲害,想不到我心裡的事,一點都瞞不了你。」
蔡福大為得意,打鼻管裡哼了一聲道:「老子過的橋比你小子走的路還長,你想打老子的馬虎眼兒?嘿嘿,告訴你小子,還早著哩!」
他越說越得意,手一擺,又道:「來,小子,你試試也可以,看這一次還有沒有一位辛大爺出來為你解圍!」
小六子道:「真的?」
蔡福雙臂於胸前一抱,晃著一條腿道:「當然是真的,越大聲越好,這樣正好,免得老子再跑一趟,上去報告那幾位老前輩,已經辦妥了事。」
小六子又瞄了那座閣樓一眼,緩緩站起來,突然笑叫道:「好哇,蔡福,你好大的膽子。
居然敢罵金狐管四娘是個老婊子!」
聲音之大,別說那座閣樓,恐怕半里之外,都能聽得到。
蔡福呆住了。
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小子竟敢含血噴人,這要給樓上金狐管四娘那老女人誤信為真,還有他蔡福的一條命在?
小六子喊完,掉頭拔腿便跑。
蔡福大吼一聲:「你跑?快替我站下來!」
小六子邊跑邊叫道:「你罵了人,還不敢承認,算什麼英雄?你不是說,像管四娘這種老婊子,就是脫光了褲子,也換不到兩個茶葉蛋,怎麼我一嚷出來,你又怕成了這副樣子?」
蔡福氣得七竅出煙,伸手從腰帶上拔出一把匕首,正待振腕擲出之際,一條纖巧的人影,突自閣樓上面,如流星般,疾射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