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拿現在來說,他們送出了兩份禮,換來的除了一頓吃喝不算,還有便是拿錢也買不著的太平,這有什麼划不來呢?
不過,這也同時引起了兩個丫頭的疑心。
這位天殺星每到一處地方,似乎什麼事都瞞不了他,他又怎麼會知道羅府昨夜發生了竊案的事情呢?
這件竊案會不會是他這位天殺星的傑作呢?
不只兩個丫頭有這種猜想,就是百媚仙子和十方羅漢,也禁不住生出同樣的懷疑。
同時,不管這件案子與天殺星有無關係,十方羅漢都準備今天多喝幾杯酒,因為聽到這個羅老頭兒被人偷了,實在是一件痛快事。
※※※※※
雖然做主人的將客人分成了兩個等級,但對於心無芥蒂的客人來說,實際上並無什麼分別。
因為兩處的酒席辦得都不錯。
一個人如果已經送了禮,而放棄這一頓酒不喝,實在是個傻瓜。
有沒有這樣的傻瓜呢?
有!
不多。
一個。
他的名字叫梁天佑。
這位咸陽三友鏢局的少東,他送的禮不比別人薄,但現在卻蹲在一塊棺材板上啃饅頭。
饅頭是冷的,冷得發硬,硬得像皮革。
但他卻啃得津津有味。
因為這個冷饅頭上有著一股淡淡的皂莢味,這一股淡淡的皂莢味,幾乎比滿席山珍海味更能引起他的食慾。
其實,就是沒有這個饅頭,他也不會感到飢餓的。
只要有這女人在身邊,就是三天不吃東西,他也不會在乎,在這女人身上,他自會為飢渴找到滿足。
如意嫂一直沒有離開過他的身邊。
他蹲著。
她躺著。
緊挨在他的身邊躺著。
她看上去似乎顯得有點兒疲累。其實,她這時根本就沒有一點點兒疲累的感覺。
她所以要裝出一副疲累的樣子,正是她用以博取男人歡心的手段之一。
因為她知道沒有一個男人願意看到自己的精力不如一個女人,尤其是在兩情繾綣之後。
這些小地方,她非常留意。
她將男人分門別類,歸納得很清楚,她認為一個女人在應付一個男人時,就如同醫生對待病家一樣,什麼病下什麼藥,方子絕不能開錯。
一般女人所最易犯的毛病,就是將所有的男人,都看成一個樣子。
以為男人都是一個調調兒,都是餓鬼,都是色狼,都是不折不扣的賤骨頭,只要在某方面獲得了滿足,就是鐵打的金鋼,也會化作繞指柔。
大致上說來,這是不錯的。
因為男人的確都是這個調調兒,但是,卻很少有一個女人懂得如何才能使一個男人獲得真正的滿足。
如意嫂懂得。
她在這方面,從沒有開錯一張藥方。
她知道男人在女人身上為了達到同一目的,並非個個都是餓鬼或色狼,有的男人固然喜歡「不費吹灰之力」,但也有人喜歡「半推半就」或者是「強而後可」的女人,如果應付不當,對方的感覺,往往不是「不夠意思」就是「索然無味!」
如意嫂從不會使一個男人感覺「不夠意思」或是「索然無味」。
因為她不是一味的放蕩或是一味的矜持,她只是在該放蕩的時候才放蕩,在需要矜持的時候,她也照樣會矜持。
她過去對付金陵公子,便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那位身世顯赫的大公子,苦苦追求了她達八個月之久,連她一根汗毛都沒有碰到,但卻始終對她奉若神明,當時她如果覺得對方「其情可憫」,而讓對方遂了心願,對方準會認為她「不過如此」,冷笑一聲,掉頭而去!
一個男人不會盯住她一輩子,她也不會讓一個男人盯上一輩子,但一個男人離開她的原因,必須是她對這個男人感到厭倦,或是這個男人已失去利用的價值,她絕不能讓一個男人離開她的原因,是因為她對這個男人已失去了吸引力。
她知道要保持對一個男人的吸引力,最簡單的方法,就是使對方自己覺得非常富有吸引力。
這個方法用在年輕的男人身上尤其有效。
她對付眼前的這位梁大少爺梁天佑,用的便是這個方法。
事實上,至少在目前來說,這位梁大少爺也的確對她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因為她若想完成她的第二個心願成為一個擁有一萬兩黃金的富婆她便不能沒有這樣一名裙下不貳之臣。
所以,這時她心裡儘管想的是棺材中的那批財寶,但她的一雙眼光,卻一直停留在他的面孔上。
眼中充滿了甜蜜的情意,和說不出的崇仰欽慕之色。
就像一個崇拜英雄的少女在痴痴地望著她的偶像。
彷彿他的一舉一動,處處與眾不同,就連啃一個冷饅頭,也比別的男人啃得更具男人氣概似的。
梁天佑慢慢地啃完了那個冷饅頭。
她馬上支起身子,掏出一條絲絹兒,為他細心地擦淨雙手。
他等她擦完了手,趁勢一把將她摟入懷中,像饞貓舐碗一般,在她肩頸、臂胸各處,親個不休,一雙手也在她身上再度不老實地活動起來。
她一面扭閃著,一面在他耳邊輕輕問道:「你不出去了麼?」
梁天佑曖昧地嘻嘻一笑道:「還出去幹什麼?還有什麼地方比這裡更好?」
她指指身後的那具棺木道:「你不出去弄幾個麻袋來,等會兒這些東西,如何搬運出城?」
梁天佑道:「等你那位堂兄來了再說。」
她皺了皺眉頭道:「他要等天黑了才能來,等到那個時候,還在哪裡弄得到這些東西。」
梁天佑道:「外邊風聲如何,我們還不知道,何必忙在一時。」
他像想起了什麼,忽然接著說道:「你的這位堂兄,想想真是奇怪得很。」
她將面孔轉了過來道:「什麼地方奇怪?」
梁天佑道:「他對羅老頭藏放財物的庫房,已揣摸得清清楚楚,身上已配有現成的鑰匙,再說,他的那一身武功,亦遠較我們為高,這一次即使沒有我們從旁協助,他也不難從容得手,我真不明白他」
她飛了他一眼道:「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帶上我們一份,是嗎?」
梁天佑道:「是啊!」
她笑著用指尖戳了他額角一下道:「你又說傻話了!」
梁天佑道:「這算什麼傻話?」
她笑著說道:「你有沒有想想,如果不是經過這番佈置,事情會如此容易得手嗎?單憑他一個人的力量,他又能拿得出幾樣東西?這一批財物,誰替他收藏?誰管他看守?府中的那些護院,都是木頭人?」
梁天佑待要再說什麼時,神情一動,臉色突然一變!
如意嫂趕緊坐了起來道:「什麼事?」
梁天佑道:「有人來了!」
如意嫂淡淡道:「可能是家兄提前趕來也說不定。」
梁天佑道:「不是。」
如意嫂道:「何以見得?」
梁天佑道:「來的不止一個人!」
如意嫂還想開口,梁天佑忽然伸手一攔,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只聽門外有人說道:「你看,這兩扇門,只是虛掩著,這倒省了我們不少手腳。」
接著,伊呀一聲,門推開了,兩條人影閃身入屋。
只聽先前那人道:「今天好冷!」
另一個啞嗓門兒的介面道:「可不是哎唷,我的媽呀!」
先前那人道:「怎麼回事?」
那個啞嗓門兒的嚷著道:「你瞧這些棺材!」
先前那人哈哈大笑道:「你瞧這些棺材!」
先前那人哈哈大笑道:「這本來就是一間棺材店嘛!棺材店裡擺的不是棺材,難道還會有元寶不成?想不到你這個殺人不眨眼的五毒鬼爪,連死人都不怕,見了幾口空棺材,卻嚇得哇哇大叫,真不怕笑掉人家大牙!哈哈哈哈!」
梁天佑一聽兩人之中有一個竟是晉南道上的巨寇五毒鬼爪陰文印,臉色不禁又是一變。
如意嫂附在他耳邊悄聲說道:「沉住點氣,看樣子兩人只是路過,並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梁天佑朝另外的一個抬了抬下巴,低低問道:「這邊的一個是誰?」
如意嫂向那人背影打量了幾眼,悄聲回答道:「很像是傳說中的花蜂勾玄,不知道是不是,如從這廝一身講究的衣著上看,可能錯不了。」
這時兩人已將門扇重新掩好,屋中光線登時暗了下來。兩人似是已在靠門的地方,找了個避風處坐了下去,所以只聽到兩人的談話聲,而再看不到兩人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