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天民隨劍帝高飛虹回到刀帝常冶那座秘密府第,「毒」「花」「樂」三帝尚未返轉。
「術帝」河陽生、「仙帝」馬大年,事後回宅,恰巧碰上小風流閔守義回來「搬兵」,因而前腳與後腳,跟蘇高兩人,剛好以一步之差錯過。
至於另外的兩帝,「魔帝」和「鬼帝」,因所負使命不同,則鮮有在這邊宅中的時候。
前者此刻仍隱身於開封附近,在暗中監視著魔莊的一舉一動,後者則為排程兩地人手之靈活運用,須經常奔走於洛陽、北邙之間。
所以,這時宅中,除了少數幾名僕婦外,僅有刀帝常冶、鐵膽客古中堅,以及夏侯芳、古玉蓓、河錦鳳等三女在。
為了等訊息,沒有一人入睡,大家此刻全都守候在客廳中。
刀帝和鐵膽客在燈下傍爐對奔,三女則在屏風後面,以瓜子糖果計算勝負,投骰子玩著升官圖。
蘇天民向常、古兩人見過禮,正待簡略地報告一下別後經過時,忽見夏侯芳探臉屏風外,命令式地手指一句道:「你來!」
蘇天民進退維谷,很是尷尬。
劍帝咳了一聲道:「棋至中局,最忌分神,你小子過去一下也好,有話等這盤棋下完再說吧!」
蘇天民走來屏風後面,深深一揖,含笑道:「三位姊姊好!」
三女手肩互搭,不作一聲,儘管拿眼光在他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不已。
蘇天民給瞧得甚不自在,連忙加以解釋道:「這是該莊一名武士……」
邊說邊將身上那襲外衣脫下,同時將面部易容藥物盡行抹去。
詎知三女仍然無人開口,竟又一致側揚著臉孔,再度朝他除去喬飾後的本來面目打量起來。
其中尤以河錦鳳的一雙眼光,奕奕煥採,分外明亮,因為前此於長垣分府,蘇天民系以一名中年文士之姿態出現,在小妮子說來,這尚是她第一次見到這位魔帝之孫的廬山真面目也!
蘇天民愈來愈窘,當下輕輕一咳,故意四下裡張望著道:「胖瘦兩位前輩呢?」
古玉蓓眼角一描,悠悠道:「芳姊,你聽聽人家關心的是誰吧!」
夏侯芳淡淡說道:「不要胡亂責怪人,阿蓓,有道是‘禮尚往來’,這些日子,我們又沒有惦著人家,怎能苛求別人家對我們關切。」
蘇天民向兩女笑笑道:「士別三日,果然得刮目相看,請問兩位,這一套是跟誰人學來的?」
只有一個河錦鳳,始終於一旁抿唇微笑不語。
蘇天民見兩女未再還擊,乃又向夏侯芳笑道:「‘寒喧’已畢,可以談談正事了吧?」
夏侯芳白了他一眼道:「什麼正事兒?」
蘇天民笑著道:「上次在平遙府,將芳姊救出那座一號大牢的,究竟是誰?」
夏侯芳反問道:「你猜是誰?」
蘇天民搖搖頭道:「毫無跡象可循,我事後只聽說,守牢武士系傷於一種極為歹毒的梅花針,這種梅花針,多為女人使用,而我們這一邊,除了一位毒帝秦前輩,可說全是男人,小弟實在猜不透這位天降救星會是誰。」
古玉蓓點頭自語道:「唔,原來這就叫做正經事!」
蘇天民只當沒有聽到,含笑望著夏侯芳,等候回答。
夏侯芳哼了一聲,緩緩說道:「是啊,拯危抒難一類的俠行義舉,照理說應該是你們大男人的事,但這一次不巧得很,竟被一個女人代勞了,而且對方只是一名出身卑微的使女,咳咳,這一點很出蘇少俠意料之外吧?」
蘇天民一怔,脫口道:「此女名字,是不是叫‘春花’?」
古玉蓓眼角又是一瞟道:「聽到沒有?芳姊,你看人家交遊多廣闊!」
夏侯芳手一按,低聲制止道:「別瞎說,阿蓓,人家春花姑娘,已經準備出家了。」
蘇天民心裡有數,春花潛入平遙魔府,可能是為了要找那位天王第三徒報仇雪恨,最後趁魔府起火之際,就便救出一號大率的夏侯芳。她之破牢救人,也許只是對魔王師徒的一種敵對錶現,這位花帝掌珠有此幸遇,適逢其會而已。
蘇天民感慨之餘,又向三女深深一揖,含笑說道:「本想跟三位姊姊多聊一會兒,無奈尚有要事在身,只好暫時失陪謝謝三位茶點招待!」
說著,走過去,端起一盞熱茶,也不管是誰的,開啟杯盞,一飲而盡,順手又抓了一把瓜子,朝三女笑著揮揮手,大步再向廳外走來。
夏侯芳於身後冷笑道:「你們瞧他這副神氣!」
古玉蓓搶著介面道:「可不是,哼,就好像九帝今日之安危,都維繫於他一人身上似的!」
河錦鳳插口笑道:「事實擺著……」
古玉蓓叫了起來道:「喲!我們鳳丫頭,人還沒有過門,就幫起腔來?那只是共喝一盞茶,丫頭,可不是交杯酒啊!」
河錦鳳掩口吃吃道:「兩位姊姊,昨晚說的那番話,要不要我鳳丫頭,這就追去外面,向那人透露一下?」
夏侯芳跺足喊道:「擰她,阿蓓,擰死這丫頭!」
大概是河錦鳳見機溜了,一片嘻笑追逐聲,漸去漸遠,終於在前院中,悠悠消失。
這邊,蘇天民說完別後經過,刀帝問道:「那麼你將仙樵如今安置在什麼地方?」
蘇天民笑答道:「一個非常安全的地方。」
劍帝接著問道:「為何不送來這裡?」
蘇天民聳肩道:「為了一個不便解釋的理由!」
諸帝均非常人可比,凡屬蘇天民不願說明者,絕不窮究到底,這時由鐵膽客插口問道:
「老弟今夜還要走?」
蘇天民點頭道:「是的。」
鐵膽客又問道:「再回魔莊?」
蘇天民搖頭道:「不,晚輩想到南郊天竺寺去會一個人。」
刀帝微微一怔道:「天竺寺?」
蘇天民也是一怔道:「這所天竺寺晚輩以前並沒有去過,是不是有何不妥?」
刀帝注目道:「約你前去見面的這個人,靠得住?」
蘇天民益發驚疑不已,但很肯定的回答道:「絕對靠得住!」
刀帝搖頭喃喃道:「那就怪了。」
蘇天民愕然道:「怎麼呢?」
刀帝抬頭道:「那你知道,所謂‘天竺寺’,只是一個空名稱,在原來的地方,根本已無‘天竺寺’之存在?」
蘇天民張目訥訥道:「這」
刀帝皺眉道:「所以我很懷疑你老弟這次約會的安全性,就常某人所知,那邊早成為荒地一片,除了雜樹和亂墳,連住戶都沒有一家。」
蘇天民意外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天竺寺,是心平大師親口約定遞交那部六合真經副冊的地點,難道說,這位少林寺規範掌門高僧竟無心交出真經副冊之誠意?
不,他不能這樣想,也不應該這樣想!
人人具有良知,即使一名普通武林人物,都不可能如此負思食言,逞論一代高僧如心平大師者?
可是,事實就在眼前,又該作何解釋?
心平大師在提出天竺寺此一地點時,絕不可能不知道該地早成荒煙蔓草一片,那麼,對方為何不跟他說明一下?
現在,假如不經刀帝提出來,他懵懵懂懂的摸過去,將到哪裡去找那所「天竺寺」?
那和尚難道想以事實暗示他應打消非分之想,知難而退?甚而至於設下埋伏,殺人滅口嗎?
這樣想,簡直像笑話,可是蘇天民轉念至此,再也呆不住了,他決定儘早前去弄個清楚明白。
於是,他走去廳角書案上,呵開凍筆,就箋寫下:「少林那批和尚,盡數殺光可也!」
寫畢,封好,走回來交給刀帝道:「如晚輩此去不幸遭遇意外,請拆此函,但在確定晚輩死訊之前,尚望保留。以便他日由晚輩親手收回!」
劍帝遲疑道:「這又何必?你小子若是有所不安於心,由我跟老常悄悄綴過去,不就得了?」
蘇天民搖頭道:「這樣不妥。」
劍帝眨眨眼皮道:「為何不妥?」
蘇天民緩緩道:「直到目前為止,晚輩都不相信這次約會,真會有什麼意外發生,因為這次約會是指定指晚輩一人單身前往,事先在他人面前道出地點,已屬不該,如再於暗中帶人前去,就更不好向對方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