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秋水芙蓉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另一邊,蘇天民扛著那名重傷的天水狐跟在符魔身後,愈走近城北那幢魔宅,心中愈是感到慌亂。

一個老問題,一直於心底交戰不休,捨命幹一下?還是拔腿溜之乎也?

結果,老問題,老答案,於絕幹不贏,溜亦溜不了!

今天,走在前關的這位符魔,哪怕是換上另外任何一名一級武士,說不定他都會兩擇其一,甚至兩種方法同時採行。

先幹一場,幹不了,再走入!

可是,一名「天王鐵衛」與一名「一級武士」之間的距離,相差得實在太遠了!若非萬不得已,似乎總以不試為妙。

那麼,怎麼辦?

再轉過一道街角,那幢魔宅便要出現了!

這時約莫為二更左右,風雪如故,嚴寒逼人,夜色一片灰暗迷濛,蘇天民的一顆心,越來越沉重。

驀地裡,一聲斷喝傳來:「誰?」

符魔朝發聲處怒斥道:「你他媽的一對狗眼瞎了不成?」

門簷陰影中,那名值班武士一躍而出,迫不及待地道:「是符老麼?快……快……裡面……不得了!」

符魔腳下一頓,沉聲喝道:「說得清楚些!」

那名武士心中一慌,愈急愈是說不出來,結結巴巴的道:「傍晚時分,老王爺離開不久,本來……該……該站卑屬這一班的那位……朱……朱師父……不知又……又……給誰殺了。」

符魔冷冷接著道:「哪位朱師父?」

這種情形,極其自然。一名七級武士遭人殺害了,在另一名七級武士心目中,固然是件大事,但在這位符大鐵衛而言,能算什麼?

所以,符魔先前還似乎著實意外了一下,及至弄清死的只是一名七級武士,則又不免一下冷漠下來。

不過,一言驚醒夢中人,站在符魔身後的蘇天民,可給聽得渾身一麻。

符魔不知道那位朱師父是誰,他可清清楚楚是誰?就是他以無名劍客巴全貴的面目走出魔宅後院,在角門過道中遇著的那名七級武士也!

蘇天民這一路跟來,始終忽略了一個要命的環節,便是他忘了曾在走出魔宅之前解決過一名七級武士!

所以,他剛才一再地盤算,在認清「幹不贏」,「溜不了」之餘,終於決定再碰下一步運氣。依他估計,在進入魔宅之後,符魔很可能手一揮,命他將受傷的血手客送去後面安歇,那時,他便可從容不迫,安然脫身。因為在他估計中,他只想到巴全貴方面,須得兩個時辰以後,才有被發現之可能,而沒有想到被他宰了的朱武士是下一班,由朱姓武士身上會提前發現到巴全貴之遭人點倒!

這時但見那名薛姓武士結結巴巴的解釋道:「朱百能朱師父……這……這位朱師父……

跟卑屬……我們……都……都是洞仙分府……派……派過來的。」

果然,符魔開口了:「不過死了個把人罷了,這種事,什麼了不起?」

那名薛姓武士忙說道:「不,不,還有……」

符魔瞪眼怒聲道:「還有什麼?」

符魔不愉快,不為無因,因為,就常理論,對一件事故之報告,最嚴重的部分,多半會放在最前頭,如今,最嚴重的,充其量不過是死了一名七級武士,假如說還有什麼,其零碎蓋可想而見。此刻的符魔,原就有一肚皮火氣,如今竟又為了這些雞毛蒜皮大的小事,要他在風雪中站上這麼久,試問哪能不惱?

刻下這名薛姓武士,在洞仙山莊所有的七級武士中,向以膽小出名,平常見了三級以上的武士,無事都會打抖,如今面對著如此一位天王鐵衛,在幾經訓斥之餘,自然益發六神無主了。

當下掙了又掙,方才顫聲說道:「還有巴,巴,巴……」

符魔一口啐去,恨聲罵道:「巴你奶奶的熊!」

接著,轉過身來,朝蘇天民一擺頭道:「人送去後院空房間,多蓋一條被子,生上一盆火,料理完畢,再到前廳來聽差!」

蘇天民躬身道:「是!」

符魔嘿嘿自語道:「同樣一名七級武士,一個如此伶俐,一個卻其蠢如豬!」

說著,又嘿了一聲,身子一轉,領先向大門中走進去。

薛姓七級武士定過神來,四眼一掃,不期然駭呼脫口道:「巴」

蘇天民低聲道:「就是這個字害了你!」

雙手一拉,打麥秸似的,將天水狐一條身軀,自左肩上一下當頭摜去,咕咚一聲,一手報銷兩個!

蘇天民沿步旋身,’正待竄縱而起之際,街角忽然有人輕聲招呼道:「小子這邊來!」

啊!劍帝!蘇天民任得一怔,隨即箭一般撲奔過去!

劍帝手一招,低聲道:「跟我走,回老巢,好換去這一身衣服,也好讓大家順便看看你那幾個女娃兒想死你小子了!」

魔宅大廳中,冷冷清清,平靜而陰沉。

那名留守的五級武士,爛巴眼辛師父,正倚靠在行將熄滅的火盆旁邊,抱著雙膝打瞌睡,這時聽到腳步聲,霍地張目坐直,待看清來人面目之後,不由得趕緊站起身來,噢了一下道:「原來是符老。」

符魔走過去問道:「這裡是不是又出了什麼事?」

爛巴眼辛昌維淡然一笑道:「小事故。」

符魔坐下去,說道:「是啊!聽門口那個分府派來的武士說,好像又被誰混進來,給壞掉另外一名什麼姓朱的七級武士?」

爛巴眼辛昌維點點頭道:「是的。」

接著,抬頭望向符魔道:「不知衛座以為怎麼樣?若就卑屬膚淺之看法,今天這最後一次事件,說來應該是個好現象。」

符魔哦了一下道:「此話怎講?」

爛巴眼辛昌維擦了擦眼窩,侃侃說道:「現在,很簡單,我們不妨先推敲一下來人之身分,像這種偷偷摸摸,僅以本府低階武士為物件的小手法,很顯然的,應非九帝諸人所屬為,再進一步說,能具有這份膽量和身手,且對本宅出入路徑如此熟悉,則又非人人皆能辦得到,依此論之,來的除了蘇家那小子,試問還會有誰?」

符魔連連頷首道:「甚有見地。」

爛巴眼辛昌維又清了一下眼窩,洋洋然接下去道:「本府如今偵騎四出,怕就怕這小子遠走高飛,既然這小子食髓知味,不知天多高,地多厚,一而再,再而三,來了還會再來,豈非我方所求之不得?」

符魔聽得不住點頭道:「這小子膽量的確不小,比起蘇家上面兩代來,又不知強出多,像這種不世出的小子,如不能收為己用,只有斬除一法,否則後患無窮……」

語音微微一頓,忽然轉過臉去問道:「聽門口那個姓薛的傢伙說,好像小子這一次來,除了壞掉一名武士,另外還玩了些什麼把戲,是不是?」

爛巴眼辛昌維淡然道:「沒有什麼,只是另一名叫巴全貴的七級武士,遭小子同時點了穴道,並給小於剝去一身外衣而已。」

符魔一跳老高道:「怎麼說?」

爛巴眼辛昌維又驚又疑愣愣然霎著那雙淌水的紅腫眼皮道:「衛座是說……什麼……怎麼說?」

符魔連連頓足道:「氣死老夫也!」

一腳踢飛座椅,掉頭便向廳外院中奔去!

大門外,雪花已在天水狐和那名薛姓七級武士屍身上,蓋覆下薄薄的一層,看來有如一個白白的大饅頭。

符魔拿腳尖撥了撥,搖頭一嘆,旋即仰臉望去迷濛昏沉的夜空,如醉如痴,不發一言。

可以想象得到的,這魔頭此刻心中,內疚必然多於憤怒。

天水狐和這名薛姓七級武士,間接的等於死在他手上,尤有甚者,那蘇姓小子他本已十拿九穩的掌握到手,結果,糊里糊塗地竟又被他放跑了!不是麼?小子不跑,顯然是自知跑不了,繼續發展下去,就算沒有這名薛姓武士之報告,等到進入大廳,和辛昌維辛武士朝了相,還愁小子飛上天去?

可是,這又該怪誰呢?

說來說去,怪他自己!

怪他第一不該不聽這名薛姓武士將話說完,第二不該過分漠視於一名四級黑旗武士之死活!

他不屑跟一名七級武士多所兜搭,說來尚不無可宥之處,但他假如對天水狐的傷勢多賦予一份關懷,在進門時命小子走在前面,先帶去大廳中療理一番,小子豈非仍無所遁其形?

老魔痛定思痛,念及憑他符某人今天這一身武功,連名滿武林的九帝都不屑一顧,最後卻被一名後生小子,一再戲弄於股掌之上,黯然神傷之餘,不禁深深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就在這時候,風雪中忽有一條偉岸的身形,自街角那邊大步走了過來。

符魔剛剛抬起頭,一聲洪亮的笑聲,已然隨之響起:「那邊站著的是老符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