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翠益發怒不可遏道:「你老鬼說個道理來!你有兩條腿,姑娘也有兩條腿,我公孫翠今天為什麼非跟你老鬼走在一起不可?」
符魔又咳了一聲道:「姑娘既然一定要我說,小老兒就明說了也不妨,小老兒擔心的是:姑娘嘴說去,也許不會真的去!」
公孫翠冷笑道:「就算姑娘真的不去,犯的亦不過是家法,這跟你這位符大鐵衛,又有什麼關連?」
符魔乾笑了一聲道:「咳,姑娘,咳,今天要真的只牽涉著府上家法,自然不關小老兒什麼事。」
公孫翠怒道:「那麼,我公孫翠今天另外還犯了什麼罪?」
符魔手一指道:「他們兩人,一傷一死,你叫小老兒回去如何交代?」
公孫翠怒道:「剛才已經向你老鬼說明經過詳情,你說姑娘有沒有錯?」
符魔點了點頭,答道:「這個我知道」
公孫翠搶著問道:「那麼你老鬼不知道的還有什麼?」
符魔苦笑了一下道:「你翠姑娘正式品級,只相當本府一名六級二星武士,如果我向老主公報告,說兩名四星武士死是傷在你姑娘手上,老主公他老人家會相信麼?」
提到這一方面,公孫翠更是見焦急,連連跺足道:「這也不算什麼奇事!我是出奇不意,他們也許喝多了酒,也許……腳底下絆了一下……總之,這種情形,也並非全無可能;‘驕者必敗’,‘大意失荊州’;這些話,人家不是常常掛在嘴邊麼?」
天水狐抬起一張蒼白的臉,翕動著滿是血絲的嘴角,數度欲言又止。
符魔兩臂一攤道:「所以要你姑娘本身親口解釋一下呀!話由小老兒轉個彎,他老人家豈不要疑心小老兒信口胡謅?姑娘也知道的,四星武士在本府,分量不算太輕,如今正值用人之秋,能糊得過去麼?」
公孫翠忽然倒退一步,沉聲問道:「假如本姑娘堅持不回去,你老鬼意欲如何?」
符魔以無可奈何的語氣道:「身為天王近衛之一,盡何職,司何事,姑娘諒必是清楚——
這,咳,叫小老兒別的能有什麼辦法?」
公孫翠又驚又怒道:「你,你老鬼,真的敢向本姑娘下手?」
符魔嘆了口氣,慢吞吞的道:「翠姑娘,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你姑娘肯做一路走,你想小老兒敢沾你姑娘一點衣邊嗎?」
公孫翠怒叫道:「如果你老鬼的這樣做了,只要我們三房的人不死,保你老鬼總有一天會後悔莫及!」
符魔搖搖頭道:「不須等那麼久,姑娘,現在回去,只要你能說動老主公,認為小老兒今夜置此事不當,也就夠小老兒生受的了!」
公孫翠既怒又急,她雖然嘴強,腳下卻始終不敢向前硬闖一步。這位符老魔是怎麼樣一名人物?手段如何?心性如何?她可說比誰都清楚。如果硬闖,就是換了她那些伯叔父來,都只有自找難看!
符魔朝樓窗外遙瞥一眼,緩緩說道:「不早了,姑娘,我看我們還是走吧!」
說著,輕輕一咳,慢慢移步向前。他向妮子表示要用強了,同時也給妮子一個下臺的機會。
就在這時候,樓梯口忽然有人冷冷喊著符魔的小字道:「雲生,放她走!」
符魔大吃一驚,倒退一步,迅速轉過身去。
樓梯口出現者,是一名年約六旬出頭的駝背老人;臉如圓盆,短髭囗立,雙目精光炯炯,有如冬曉晨星。
身上肉穿對襟豹皮襖,外技黑色雪氅,雖從風雪中來,身上卻未沾一點雪花,尤其是那副偉岸身材,更使人有凜不可犯之感,雖然駝著腰背,卻仍有常人高度,未駝時之體態儘可想見!
符魔一啊,驚呼道:「是老白?」
白老冷漠道:「是的,好久不見了。」
符魔連忙說道:「你老兒這一向都到哪裡去了?唉,老白,我說……」
白老冷冷截口道:「要敘闊別,以後再找機會,咱們老哥兒倆,相處不止十年八年,彼此都瞭解得清清楚楚,所以,我說,給老夫一個情面,放這丫頭走!」
符魔喃喃道:「我知道,我早就想到這一點了。」
白老冷冷催問道:「怎麼樣?」
符魔皺眉道:「誠如你老兒所說,咱們之間,彼此瞭解,用不著來什麼客套,可是,另有一點,你老兒諒也清楚,就是老主公的脾氣……你老白如今已非王府中人……可是……我符雲生,唉!這該怎麼說才好!」
白老沉聲道:「不放人,說一聲!」
符魔搖頭自語道:「三鐵衛中的‘白老’和‘符老’,要真是廝拼起來,那才笑話呢。
唉唉,不放人?即令彼此易位以處,想你白仲全,大概也不至於如此不智!」
接著,向公孫翠頭一甩道:「過去啊!算你丫頭厲害,救星天降還等什麼?你丫頭是不是想咱們兩個老傢伙幹一場給你瞧瞧。」
公孫翠抿唇一揖道:「多謝高抬貴手!」
一個縱身,落在白老身側。
白老偏臉問道:「他們是怎樣將你丫頭認出來的?難道我白仲全的一套易容術竟是如此般不濟麼?」
公孫翠努唇道:「碰得湊巧,倒霉罷了;他們在找一個什麼蘇少俠,再加上‘血手客’和‘水天狐’兩個傢伙,死不開口,一口咬定」
白老止住道:「好了,有空再說吧。」
然後轉向符魔道:「咱們之間,不便言謝,今天這檔事,大家心裡有數就是了!」
符魔只是不斷搖著頭,苦笑不已。
白老頓了一下,沉聲接著道:「另外,就事論事,姓白的願意再說幾句話,這向時,聽說天王府丟了東西,連老王爺都趕來了,依自某人猜想,失物如此重要,顯非真經莫屬。而白某人記得,早在十多年前,老王爺似乎說過這部六合真經業已散失,咳咳,白某這只是一種揣測,當然希望它不是。」
符魔輕輕咳了一下,想說什麼,終又忍住。
白老沉聲接下去說道:「白某人如今說這些,無非想向你老符提醒一點:你、我、還有金望鬥金老兒,咱們三個,雖非下愚,亦不足以稱上智,咱們三人的三套玩藝,全都來自這部六合真經,而且僅屬其中的一部分,如果這次丟了的,果真是這部六合真經,那麼,哼哼,遲則三年,快則一年半載,你老符等著瞧就是!」
符魔忽然清了清喉嚨,大聲說道:「現在可能還不到更鼓天,咳咳,仲全,咱們喝一盅怎麼樣?」
白老置若罔聞,徑接道:「俗雲:‘當局者迷’。我老白若未離開王府,今天也許不會想得這麼多。謝謝你老兒今晚放過這丫頭,這番話,算作小小回報亦無不可。總之,像咱們這等人,誰也左右不了誰,一切自己做主,自己負責。白某人言盡於此,願能再見像老朋友,歡悅相見!」
語畢,將公孫翠一拉,轉身昂然下樓而去。
符魔怔怔然站在那裡,久久無言,最後,深深一嘆,正待舉步離去之際,眼光忽然瞥及受傷的天水狐,眉頭微皺,去過去問道:「傷在哪裡?」
天水狐低弱地道:「靈臺和志堂……」
符魔探手取出一隻藥瓶,倒了兩顆藥丸,接著,又展掌輕輕拍了兩下,然後問道:「好一點沒有?」
天水狐連連點頭道:「好多了。」
符魔又問道:「能不能走動?」
天水狐掙扎著站起來道:「像是可以……」
詎知語音未了,人已咕咚一聲栽倒。
符魔嘆了口氣道:「誰叫你們這般魯莽,須知這丫頭已大非昔比,別看區區三顆鐵蓮子,能不送命已算你夠運氣的了。」
老傢伙嘴裡雖在這樣說著,卻無動手扶持之意。
別說老傢伙位居鐵衛之尊,就換上那些一級太爺,也不會有人願為一名四級武士纖尊降貴!
正值符魔彷徨無策時,樓梯上忽然露出一名武士的半截身軀,符魔頭一抬,連忙招手道:「喂,你叫巴全貴是不是?過來,過來!」
蘇天民不過一時好奇,如今後退無路,只好硬著頭皮走上來。
原來他路過樓下,本擬出南城門,去到預約地點,檢視少林真經副本有否送到,以便從經中找尋為仙樵解穴之訣,不意迎面碰到白老和公孫翠打樓下走下,白老仍是老樣子,他當然認得出來。
他這時雖不便招呼,但他想:上去看看,順便吃點東西也好。這老兒剛離開的地方,應當不致有魔方武士停留才對!
如今可好了,別人佈下天羅地網,到處找他,他有路不走,最後竟自動一頭闖了進來。
符魔揮手道:「死的不管,背起這位沈師父,跟老夫回去!」
蘇天民躬身道:「是!」
他俯身抱起天水狐,內心則在叫苦不迭。
他知道這位符魔一身功力高不可測,即使背後偷襲,都不可能得手,要想拔腿逃跑,自是更不用談了。
目送蘇天民跟在符魔後面下樓之後,劍帝神色一動,忽然匆匆說道:「不好,這個姓巴的,似我老二,你小子快回去搬救兵,本帝綴去看看,很可能就是蘇家那個小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