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秋水芙蓉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蘇天民頗為意外道:「連前輩也不清楚?」

方半仙連忙加以解釋道:「不是說小老兒不清楚,只是小老兒一時之間也想不出四名黃衣武士來這兒留下這種催命花符的目的而已。」

蘇天民愣愣然道:「催命花符?」

方半仙蹙額道:「是的,這便是花帝行事的慣例,對本門中人用腳印,對他派人物則以掌印代替,但二者之意義卻無分別,那便是這種花圖一經派人留下,對方便得於三天之內自行裁處,如不遵命自絕,一旦給活著抓去,那時候苦頭可大了。」

方半仙頓了頓,接下去說道:「而正這一點,是小老兒所以感到惑然不解的原因。因為據小老兒所知,這景陽觀中的十幾名道士,幾乎沒有一個是會武的,這種催命花符它究竟為什麼人留的呢?如說這些道士中有著花帝座下的舊人,小老兒來這裡也已經好幾年了,別人不認識還可以說,難道還能逃得過小老兒一雙眼睛?」

蘇天民想了想,結果也想不出其中的所以然來,方半仙最後轉向那個瘦小子道:「守義,那麼你就馬上帶他循原路去找找看,耽擱愈久,機會愈少,找到了別忘記回來說一聲。」

瘦小子方待領著蘇天民離去,方半仙忽然攔住道:「天民老弟且慢!」

蘇天民轉過身來道:「前輩尚有什麼吩咐?」

方半仙前後看了正好,似乎甚難出口地低聲說道:「不瞞老弟說,小老兒也是花帝黑名單上的人物之一,為了這層原因,十數年來,小老兒幾乎無日不在憂煎之中。老弟能持有花帝之最高信物,想來令祖必與花帝有著不凡淵源,將來在花帝面前,還望老弟設法代小老兒求個人情,如能荷蒙花帝赦免,小老兒終身感激不盡。」

蘇天民慷然爽答道:「前輩放心,如果花帝真和家祖有舊,晚輩一定為前輩辦到就是了!」

方半仙連連稱謝道:「千萬費心,千萬費心,俗雲大恩不敢言報,小老兒對老弟這番思德,心中永遠會記著的……」

小風流閔守義領著蘇天民在剛才行經的巷中來回往復一直找到天黑,始終沒有找到那朵小玉花。

最後,小風流閔守義取出那個銀夾,十分不安地道:「小弟罪該萬死,這兒先奉還皮夾和金銀,裡面金葉子沒有動,銀錠子則被小弟用掉二塊,小弟將來一定慢慢想法子賠償。」

蘇天民忙道:「閔兄說哪裡話,如果閔兄仍有需用,不論多少,儘管留下就是,小弟另外還有得好花的。」

閔守義推謝道:「小弟什麼生活都過得來。有錢大魚大肉,無錢鹽水泡飯,都是一樣,不用了。」

蘇天民道:「天已不早,那麼就由小弟請你們師徒二人小酌一番如何?」

閔守義搖搖頭笑道:「謝了,蘇兄也許不知道,我們那位師孃將師父管得很嚴,天黑以後是從來不許向外跑的。」

蘇天民又道:「閔兄大概還沒有管的人吧?」

閔守義臉孔一紅,笑道:「那還早。」

蘇天民也笑道:「就我們二個在一起敘敘不也強過一個人悶吃啞喝?」

閔守義推辭不過,只好道:「又害蘇兄破費……」

蘇天民初展江湖。毫無處世經驗可言,風流閔守義雖然是個鬼靈精,但因為跟蘇天民走在一起,受了蘇天民那種純樸氣質之感染,一時間戒範也為之完全鬆懈,以致二人全都沒有能發覺到,自他們離開景陽觀前那片廣場開始尋找那朵小玉花以來,身後便綴上一名神秘人物。

二人走進離西華門不遠的大華酒樓,要了酒菜,開始邊吃邊談,到這時候,蘇天民才發覺對面這位半仙之徒閔守義竟然是個文武通材。武的方面,不能怪的,因為「方半仙」真正身份乃九帝之一「花帝」以前之座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黃旗金吾」,所以閔守義能通曉各門武功毋寧是應該的。不過,在文事方面,閔守義能樣樣都談得頭頭是道,這不能不使蘇天民為之既佩且驚了!

反過來,閔守義對蘇天民的觀感呢?一句話說完,五體投地!

也就為了這個緣故,閔守義對遺落那朵小玉花愈想愈覺不安,這會兒乃又重新提出來說道:「請蘇兄放心,開封城中,我閔守義上等人一個不認識,但那些專做無本生意的朋友卻不在少數,過了今天,待小弟各處打個招呼,除非那朵玉花如水銀瀉地,相信應該沒有找不出來的理由。」

蘇天民攔著道:「現在喝酒,不談這個,老實說,小弟對這次有如啞謎一般的黃山之行也不感多大興趣,如果真不能找回來,充其量也不過回去挨一頓罵而已,除此而外,還有什麼?來,於一杯!」

二人對乾一杯之後,蘇天民忽然想起一件事,於是放下杯子向閔守義問道:「閔兄既然自稱老開封,那麼那位洞仙山莊莊主樂雲鵬究竟是什麼樣一位人物,閔兄當然清楚了?」

閔守義頭一點,旋又四下望了一眼,見樓上眾酒客中並無礙眼人物,方才神秘地笑了一下,引頸低聲道:「且容小弟先問一句:請蘇兄猜猜看,這位樂莊主今年多大年歲?」

蘇天民怔了怔道:「武林人物退休,普通都在六七十之間,現聽閔兄這等口氣,難道這位樂莊主竟還不止此數不成?」

閔守義笑著堅持道:「你猜呀!」

蘇天民一橫心答道:「了不起九十吧?」

閔守義頭一點道:「是的九十除三,一歲不多,一歲不少!」

蘇天民失聲道:「三十?」

閔守義笑道:「三十也是人活的,有什麼不對?」

蘇天民連連搖頭道:「小弟不信,絕對不相信,閔兄別開玩笑了!」

閔守義臉色一整,划動五指起誓道:「開玩笑的是這個!」

蘇天民大惑道:「真……的?」

閔守義壓低聲音道:「怎麼不真!不過,他平時出現的面目的確像位老人,但家師曾在無意中見過此人真面目,家師說他對此人很清楚,他老人家早在十三年之前曾見過這小子幾次面,那時這小子剛滿十七歲。」

蘇天民非常有趣的追問道:「那麼,‘樂雲鵬’三字也是假的了?」

閔守義道:「當然了。」

蘇天民疑問道:「一名武林人物能太太平平活到六七十歲,在武林中當非無名之輩,現在忽然出現這麼一號人物,別人不感到奇怪嗎?」

閔守義道:「不,‘樂雲鵬’確有其人,不過據家師猜測,那人可能早已死去而已。」

蘇天民接著道:「此人冒稱樂雲鵬,目的何在?」

閔守義搖搖頭道:「家師也許清楚,不過他老人家不肯說,只說此人年紀雖然不大,但一身武功卻已高不可測,他老人家不但自己怕惹麻煩,且嚴禁小弟不許去洞仙山莊附近走動,以及跟洞仙山莊中任何人發生接觸。」

蘇天民喃喃道:「那麼,這次該莊懸賞徵求下半闋洞仙歌詞,竟真的藏有另外的目的了?」

閔守義道:「那還用說嗎?不然以小弟之好事,哪有不去找幾兩銀子花花的道理?」

蘇天民皺眉道:「可是」他本想說:對方所需要的下半闋洞仙歌詞,我能倒背如流,然而那亦不過是半闋平平之作,它有何玄妙之處,我怎麼一點想不出來呢?

閔守義介面道:「家師對此雖然不十分清楚,不過,很明顯的,他老人家一定多少知道一點,但他老人家堅持不肯說你又有什麼辦法?」

這時,在離兩人不遠的一席,坐著一名四旬出頭的布衣儒士,這名布衣儒士是二小登樓不久後接著上來的。

布衣儒士一人佔著一副座頭,靠在視窗,他不時偏臉望去窗外,似對窗外滿天繁星頗為欣賞,不過,假如那些繁星是人的眼睛,當可發現這名布衣儒士事實上並不是在望著它們,而只是在傾耳凝神竊聽蘇閔兩人對話!

布衣儒士靜聽著蘇、閔兩人談話起初臉色一直很平靜,然於最後聽到二人論及洞仙莊主這一段時,布衣儒士的臉色變了。

不過,布衣懦士這種神情上的變化並無一人看到,因為布衣儒士一直臉向窗外,而且神色很快的就回復過來。這時只見這位布衣懦士緩緩移座而起,徐步踱行樓廳間,口發吟哦,斷續有秩,似乎正在搜思佳句。

「賀留有船多載酒一。浪仙無寺不題詩……無寺不提詩……唔唔,好一個有船多載酒,無寺不題詩……」

閔守義悄悄指著布衣儒士向蘇天民輕聲笑道:「這人倒蠻雅得可愛的。

不意閔守義這句話竟為布衣儒士所聽得,布衣儒士身子一轉,目及蘇天民,不禁歡容失聲道:「咦,這位老弟,不就是昨天……」

蘇天民只好欠身笑謝道:「豈敢,豈敢。」

布衣儒士眼光一掉,又望向閔守義道:「這位老弟好像……」

閔守義也欠了欠身子道:「是的,以前沒有見過面。」

布衣儒士似乎對小風流閔守義頗具好感,竟又追問道:「但老弟面熟得很,就好像曾在哪裡見過,老弟大概也是開封本城人吧?」

閔守義簡短地答道:「是的。」

布衣儒士依然興濃道:「我們曾在哪兒見過,容不才想想看」

閔守義見對方那種兩眼上下翻的可笑神情,忍不住笑道:「這位長者別多花無謂的腦筋啦,小可乃景陽觀前方半仙之徒是也,只要長者去過觀前廣場,當然面熟了!」

布衣儒士噢了一聲道:「對,對」

布衣儒士含混地應著,又客套了幾句,隨即拱手離去,「蘇、閔」二人一時不慎,沒想到竟為方半仙帶來一場刀血惡災。

蘇閔二人喝至半夜分手,第二天,二人又在景陽觀前會面,準備繼續設法去找尋那朵小五花。

二人別過方半仙,相偕離開廣場。

蘇閔二人剛剛離去不久,昨天在大華酒樓露過面的布衣儒士緊接著悄然出現。

在布衣儒士身後,還遙遙跟著三四名年齡均在五十左右,但衣著和身份卻各不相同的中年人,布衣儒士遙領著這批洞仙山莊的超級劊子手,在方半仙相攤附近漫繞一圈,然後分別踱入景陽觀,在三清殿後聚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