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嬌娃弄玄虛 七雄生內訌

七星劍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左天鬥緩緩接下去道:「問題全在這片紅漆的來源上!我們首先必須追究:這片紅漆到底是什麼人暗中使的手腳?」

胡三爺道:「這個我怎知道?」

左天鬥道:「如果一定要說三爺,也就錯在這裡!」

胡三爺不覺又是一怔,說道:「這話怎麼說?」

左天鬥道:「三爺心裡有數,別人心裡也有數,這片紅漆跟天狼會的人絕對扯不上關係,那口棺材也一樣。因為天狼會目前的實力,根本沒有問鼎關洛道的能力。就算天狼會的人想染指關洛道,也絕不會使用這種迂緩的方法。」他頓了一下,又道:「所以當時三爺若是坦然表示不知道這片紅漆是什麼時候沾上的,高大爺也許還會相信。就算他高大爺不相信,他也不能僅憑這點證據,就一口咬定你三爺是送棺材的主使人,大家都是老江湖了,江湖上這種栽贓的把戲,一點也不新鮮。」

胡三爺似已聽出左天鬥底下要說的是什麼,雙眉緊緊皺起,海意油然流露。

左天鬥嘆了口氣道:「但最後你三爺把事情往天狼會頭上一推,局面就僵得無法轉圜了!蜈蚣鎮上來了天狼會的人,他高大爺會不知道?你三爺這樣說,不僅顯得心虛,而且無形之中,也使高大爺顏面大大受損,試問: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前,你叫他高大爺如何忍受?」

胡三爺一雙眉頭愈皺愈緊,像是完全沒有了主意:「依左兄之意,如今又該怎辦?」

左天鬥沉吟了片刻道:「如今只有設法先找出那個偷徐紅漆的人。」

胡三爺道:「客棧裡整天有人進進出出,除非親眼見到,這個人去哪裡找?」

左天鬥道:「三爺誤會了我的意思了。」

胡三爺道:「哦?」

左天鬥前後溜了一眼,壓低聲音道:「我的意思,是要三爺想想,最近有沒有結下什麼仇家?你三爺知道的,換了普通人,當然不會有誰閒得手癢,去幹這種無聊事。」

胡三爺眼珠子轉了幾轉,忽然失聲道:「啊,是了,這一定是老五攪的名堂!」

左天鬥一呆道:「巫五爺?」

胡三爺恨恨不已地道:「是的,越想越對,除了這個瞌睡蟲,不會有第二個人!」

左天鬥迷惑地道:「因為他第一個提醒大家那是一片紅漆?」

胡三爺道:「不!這一點只能說是那睡囚擔心別人也許會忽略過去,於不經意之間,露出來的小小馬腳。至於這睡囚為什麼要設計陷害我,另外還有更重要原因!」

左天鬥道:「什麼原因?」

胡三爺道:「你還記不記得,我上次領你去藍田巡視的那座玉礦?」

左天鬥點點頭,說道:「記得,那座玉礦怎樣?」

胡三爺道:「藍田那座玉礦,目下雖然沒有什麼大入息,但在四五年前,卻曾出現過大批美玉,其中有幾塊特別精良,我請匠人依採出時的樣式和紋理,琢成三尊裸體美女,計分坐臥立三種姿態,這三尊玉美人,尺寸雖有大小,手工之精細則一,每一尊均栩栩如生,玲瓏剔透,曲盡其妙……」

左天鬥微微點頭,即使胡三爺不再繼續說下去,他也不難想象得到那是怎麼回事了。

胡三爺接下去道:「這件事本來沒有外人知道,後來不曉得怎麼竟給這睡囚探聽到了。

他趁著新春拜年的機會,向我死纏活求,硬要開開眼界,我看在彼此是結義兄弟的情分上,違拗不過,只得將那三尊玉美人取出來讓他欣賞了個夠。這睡囚當時除了讚不絕口之外,雖然未有其他表示,但從這睡囚一副貪婪的眼色中,誰也不難看出,這睡囚當時心中在轉著一些什麼念頭。」

左天鬥點點頭,同時輕輕嘆了口氣。

這並不是個新鮮的故事。

但千百年來,這樣的故事,卻一直有效地為人類製造著無窮無盡的流血慘劇!

胡三爺似乎越說越氣,切齒接著道:「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我真沒有想到,這睡囚居然還未能忘情那三尊玉美人。哼他想動我胡三鬍子的腦筋,那是他睡囚自己找死!」

左天鬥淡淡地道:「三爺打算怎樣處理這件事?」

胡三爺憤然說道:「現在就全看你左兄的了!」

左天鬥揚起半邊面孔道:「三爺的意思,是不是要我替您爭回這口氣?」

「不!」

「哦?」

胡三爺面泛紅光道:「等會你左兄要能纏住那個鬼斧桑元,我擔保在三個照面之內,就能擺平那個睡囚!」

他們邊走邊談,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信步拐入了一條小巷。

巷子中段的一扇大門裡,兩條長板凳上,坐著七八名抹著濃厚脂粉的女人。

這是一處什麼所在,自是不問可知。

在這家暗門子的兩隔壁,一邊是一家當鋪,一邊是一家藥店,斜對面則是一家棺材店。

一條小巷子裡,同時容納了這四種行業,倒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走出這條巷子,靠近山腳下,是個像小湖樣的大魚池。

魚池四周,垂柳成蔭。

柳蔭下很多人正在釣魚,兩人走去較空曠處,找著一段樹根坐下。

左天鬥思索了片刻,才抬起頭來,緩緩地道:「三爺,我有幾句話,真不知道該不該說。」

胡三爺一咦道:「咱們哥倆,還分什麼彼此?」

左天鬥懇摯地道:「如果照三爺的計劃,我纏住鬼斧桑元,是沒有什麼問題的,同時我相信以三爺的一身武功,要擺平巫五爺,也不是件難事……」

胡三爺搶著道:「既然你我都有這份信心,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左天鬥輕輕嘆了口氣道:「若是隻圖快意一時,當然無話可說。」

胡三爺道:「你擔心事後會有人代這睡囚出頭打抱不平?」

左天鬥苦笑道:「目前有一種很明顯的趨勢,三爺似乎並未加以留意。」

胡三爺道:「什麼趨勢?」

左天鬥道:「三爺只要冷靜下來,仔細地想一想,便不難發覺,你們七雄兄弟,今天顯然是七個人七條心,大家所關心的,已不是盟兄弟的道義,而是各人自己的利益。」

胡三爺點頭道:「這一點我承認。」

關於這一點,其實已不需要任何人加以承認。

艾四爺和花六爺之間的爭執,便是一件很好的說明。

盟兄弟之間,既然彼此猜疑,連共同的約定,都不願遵守,還談什麼道義?

左天鬥緩緩接下去道:「如果三爺擺平了五爺,獲得益處最多的人,將是孫七爺。照理說,孫七爺私下應感激你三爺才對。但說了你三爺也許不信,到時候第一個帶頭向你三爺問罪的人,說不定就是這位孫七爺!」

胡三爺果然露出一臉迷惑的神氣。

他不是不相信左天斗的話,而是因為他那顆大得出奇的腦袋,一時還不習慣於領會這一類有深度的問題。

他眨著眼皮道:「為什麼?」

左天鬥道:「為了兩個原因。第一:洗清他自己!這樣可以表示他沒有想到至五爺死後的利益上去。第二:藉此多拉一個幫手,為將來進一步爭權充實力量。因為他知道,如果他跟三爺翻臉,一定會有人大力支援他!」

胡三爺道:「誰會支援他?」

第一點,他聽得懂,至於第二點他就不甚明白了。

左天鬥道:「丁二爺!」

胡三爺愣了一下,忽然失聲道:「對,對!這胖子最近幾年來,聽說混得很不如意,我胡三如果倒下去,他自是求之不得。」

左天鬥道:「所以,三爺在得罪了高大爺之後,如果又以莫須有的罪名找上巫五爺,便無異為別人製造一個消滅我們的藉口!」

胡三爺皺眉道:「若是依了你,這件事情難道就這樣罷了不成?」

左天鬥道:「這件事,當然不能就此作罷。」

胡三爺精神為之一振,忙道:「那麼你左兄還有什麼好主意?」

左天鬥道:「換一個報復的方式。」

胡三爺道:「什麼方式?」

左天鬥四下環掃了一眼,然後放低聲音,不知說了幾句什麼話,胡三爺一邊聽一邊點頭,臉上不時露出笑容,似乎相當滿意於左天斗的這條計謀。

左天鬥說完之後問道:「三爺覺得這個辦法怎麼樣?」

胡三爺笑著點頭道:「好!好!只是這樣一來,丁二胖子的、窮日子,又得要咬牙熬下去了。」

丁二爺酒醉飯飽,舒舒服服地回到了太平客棧。

他的窮日子如今總算熬出頭了!

血刀袁飛沒有跟他一起回來。

因為高大爺為了交結五名殺手,於散席之後,特將五人留下,又叫一群姑娘,重整杯盤,另闢一室,以備興濃時推行一些年輕人歡喜的勸酒節目。

丁二爺推開房門時,紅得發亮的胖臉上,不自禁浮起了得意的笑容。想想今天發生的事情,他幾乎想不得意都不行。

只可惜這片得意的笑容,並未能在他那張胖臉上維持多久。

因為他一推開房門,便看到炕上正坐著一名青衣勁裝漢子。丁二爺一看到這名陌生的青衣漢子。酒意頓告醒去大半。

他停下腳步,帶著戒備的神氣道:「這位朋友」

青衣漢子微微一笑道:「不是朋友,是夥伴。」

聽到對方的口音,丁二爺的一顆心這一下放落下來。

原來這青衣漢子是花十八所喬裝!

丁二爺吁了口氣道:「我的媽啊!你可真會嚇人。」

花十八笑著糾正道:「是姑奶奶,不是你的媽。」

丁二爺關上了房門,轉身皺眉道:「你這時候來幹什麼?」

花十八笑道:「隨便,你瞧著辦,能幹什麼,就幹什麼。有些事情並不一定晚上才能幹,你說是嗎?」

丁二爺忍不住又皺起了眉頭。

他並不是一個不懂風情的人,他的年紀,也不算老。

有些事情,他不但還應付得來,甚至比年輕人表現得更出色。但是,他這種念頭,永遠不會轉到一個像花十八這樣的女人身上。

他知道自己不配。

這女人口角春風,不過是拿他逗逗樂於罷了。他遇上這種情形,一向都以一個老方法對付,皺緊眉頭,一聲不響,直到對方自動提及正文為止。

花十八見他皺眉不語,果然稍稍收斂些,微笑著道:「本姑奶奶的那一招見效沒有?」

丁二爺的兩道八字眉毛,登時舒展了開來,大拇指一豎,眯著眼笑道:「有你這位姑奶奶的。沒得話說。行!」

他接著將適才萬花樓發生的衝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花十八當然不會感覺意外,她聽完之後,雙手抱著膝蓋,悠然微笑道:「我現在可以再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丁二爺不禁怔了一下道:「還有一個好訊息?什麼好訊息?」

花十八像有意要賣一下關子似的,笑了笑道:「在說出這個好訊息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丁二爺道:「什麼問題?」

花十八眼珠轉動了一下,笑道:「我想問你:在目前這種情況之下,你們七雄之間,如果彼此鬧翻了臉,你認為誰最可能跟高大爺結為一黨?」

丁二爺不覺又是一怔!因為這是一個他從沒有想到過的問題。

他過去沒有想到這一點,那是因為,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問題。關洛七雄,是燒過香,磕過頭的結義兄弟,盟兄弟之間,還有什麼黨派?

但如今情形不同了。

如今關洛七雄已是名存實亡,七兄弟之間,爾虞我詐,各懷異志,到了緊要關頭,誰跟誰可能結為一黨,不僅已形成了問題,而且是個相當主要的問題!

丁二爺微微皺眉頭,沉吟著道:「讓我想想。」

他思索著,同時以右手將左手拇指輕輕壓向掌心。

這表示有一個人,可以先行除去不計。這第一個的人,當然就是丁二爺自己。

接著,他點點頭,輕唔著又扳下第二根指頭道:「經過今天這一場風波,胡三鬍子也可以撇開不算。」

花十八見他思路緩慢,忍不住從旁提醒他,一方面也是催促他道:「艾四爺如何?」

丁二爺搖搖頭,表示艾四爺也不可能跟高大爺結為一黨,同時又於左掌心扳下第三根指頭。

艾四爺是七兄弟中最講現實的一個,除非是為了本身的利害關係,這位艾四爺永遠不可能跟任何人結為死黨。身為七雄老二的丁二爺,對他們這位結巴子老四的性格,當然瞭解得比別人清楚。

花十八道:「那麼,巫五爺呢?」

丁二爺仍然搖頭,一面又扳彎了第四根指頭。

花十八道:「這位巫五爺聽說為人相當義氣,他為什麼不可能跟高大爺結為一黨?」

丁二爺冷笑道:「嘿嘿,義氣又值幾個錢一斤?這瞌睡蟲地盤偏狹,人息與開銷之間,經常捉襟見肘,這幾年的景況,比我丁二爺好不了多少。當初劃定地盤的界線時,一切都聽決於老大,這些年來,他私底下不把老大恨死才怪!」

花十八道:「那麼,咱們宗家,花六爺怎麼樣?」

丁二爺一邊搖頭,一邊又扳下了第五根指頭道:「也不可能。」

花十八道:「為什麼?」

丁二爺道:「這次扶風羅姓商人紅貨出事,老大雖然答應代老四賠償一半損失,但口頭上始終未對老四加以指責,老大不說老四的不對,便無異預設老四拒絕賠償是應該的,如果承認老四的堅持不為無理,便等於他老大也認為老六在這宗紅貨上脫不了嫌疑!你想想吧:

在這種情形之下,那麻子對老大又是一種什麼感想?」

花十八道:「這樣說起來,有可能跟老大結為一黨的人,只剩下一個孫七爺了?」

丁二爺點點頭道:「是的,算來算去,只有老七目前可能還向著老大。」

花十八道:「只是可能?」

丁二爺道:「應該沒有什麼疑問。」

花十八道:「何以見得?」

丁二爺說道:「這也跟老七目前的地盤有關。」

花十八道:「這怎麼說?」

丁二爺道:「老七的地盤跟老五的緊連在一起,老五的情況,他最清楚。老五那塊地盤人息雖然有限,但如作為一種額外收入,可也相當可觀。老七為人一向精明,他當然看得出老五和老大之間貌合神離,他如果一心向著老大,有機會從中撥弄撥弄,只要能將老五除去,他便有說不盡的好處,有著這一層利害關係,他自然會跟老大站在一條線上!」

花十八微微一笑道:「如果你的剖析正確,我要告訴你的,就真的是個好訊息了。」

丁二爺目光閃動,忽然福至心靈,神色一動,注目脫口道:「你的意思……是說……老大和老七之間,可能會失和?」

花十八微笑道:「不是可能會失和,而是一定會失和!」

丁二爺眨了眨眼皮道:「這訊息是誰告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