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志在總宮

金龍寶典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五手怪醫點了點頭,又思索了片刻,忽然深深嘆了口氣,道:「我向某人真不知道怎樣說才好,這位姬大秀才,也不知道是他命苦,還是算他福大,竟然這麼湊巧,先遇上了你辛大娘,復又遇上我向某人」

辛大娘忙道:「向老意思是不是說,這位秀才先生並非我輩武林中人?」

五手怪醫一字字說道:「我的意思是說,這位姬大秀才如非遇上你辛大娘,且被你辛大娘帶來這裡,他將活不過今年年底!」

辛大娘猛然一愣道:「活不過今年年底?現在到年底還剩下幾天?」

五手怪醫又嘆了一口氣道:「這也許正是你大娘懷疑他會武功,而又不敢遽下論斷的原因,因為這位秀才先生如今所顯示的這種五陰鬼脈,幾與一個會武功的人,故意岔氣返府的現象沒有絲毫分別!」

辛大娘驚道:「你說什麼?五陰鬼脈?那……那……那豈不是……沒得救了?」

五手怪醫微微一笑道:「一點不錯,這種五陰鬼脈,乃古來醫家所公認的十大不治死疾之一!」

他頓了頓,又笑道:「不過,遇上我向某人,自然又當別論。」

※※※※※

五手怪醫的書房中,由一張床變成兩張床,當然使得麻金蓮大感不快。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因為這是辛大娘的吩咐。

在目前的金龍第四分宮中,這位辛大娘雖然只是一名客人,但由於身份特殊,她所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無異是一道命令!

就是那位分宮宮主,都不敢不遵守。

麻金蓮在這座分宮之中,不過是一名僕婦管家,當然更沒有她站出來表示意見的份兒。

五手怪醫果然有一手。

他左右著一個人的病情,就像變戲法一樣。結果,一帖藥服下去,姬思復的確燒便退了。

第二天,辛大娘過來探視,順便將五手怪醫喊去一邊,詢問他治好姬思復的五陰鬼脈,需要多久的時間。

五手怪醫想了想,回答道:「這種五陰鬼脈,是屬於五癆之一,病不是一天得來的,治起來也困難得多,如果想要完全康復,最少亦須三個月左右。」

辛大娘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道:「好,這麼說這個病人就交給你了,奴家無法等待,只得先走一步,希望你向老多多費心,儘快治好他,最好三個月後,大家能在一起,一同喝你們公子的喜酒。」

五手怪醫道:「向某人一定盡力而為就是了。」

辛大娘說:「此外向老還有沒有什麼其他的事,要奴家交代你們蔡分宮主?」

五手怪醫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忙道:「噢,是的,還有一件事,向某人幾乎忘了。」

辛大娘道:「什麼事?」

五手怪醫咳了一聲道:「就是煎藥的時候,藥爐和藥碗,最好別經陰人之手。」

辛大娘道:「這事好辦。奴家等下交代蔡分宮主,要他指派一名幹僕,專門過來這邊伺候你們的飲食起居便是。」

辛大娘帶著四婢走了。

她在臨行之前,鄭重叮囑蔡分宮主:要他好好照應著姬思復,宮中之丫鬟使女,無事不得擅人五手怪醫那座書房。姬思復的病一好,立即差人護送到金龍總宮。她暗示這位第四分宮主:金龍總宮來日之文案師爺,便是這位姬思復大秀才,他最好能多多巴結一點!

這樣一來,麻金蓮連那座書房也走不進去了。

這女人在弄清了這是誰的主意之後,直恨得牙癢癢的,不斷地在心底下發著狠:好!姓尚的,你記著,咱們走著瞧,我麻金蓮跟過的男人不止一個,殺掉的男人也不止一個,你這個無情無義的東西,你最好永遠別落在奴家手裡。否則,哼哼,總有這麼一天,奴家要你好看!

麻金蓮一旦被拒於書房之外,心中會轉什麼樣的念頭呢?五手怪醫當然不難想像得到。

然而,奇怪的是,這位五手怪醫卻似乎一點也不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這位五手怪醫仗恃的是什麼呢?

姬思復天天服藥,臉色愈來愈紅潤。他只知道這兒的主人為他請過大夫,說他身體虛弱,需要滋補滋補,這是東家的一番好意,他當然不能拒絕。

他當然更不會知道和他共處一室的這個小老頭,就是江湖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五手怪醫。

兩人雖然通過了姓名,但五手怪醫報的卻不是真姓名。

姬思復誤認對方是這兒府中的清客,因為他在病中,特地差來陪伴他的。

因為五手怪醫報的姓名是「支髯相」,他便順稱對方「支老」。而五手怪醫也裝得極像是一名清客,陪他下棋,喝酒,談詩,就是不提這兒府中的一切。

桌子上的那部藥典,當然早就收起來了。

這一天,兩人又在下棋。

五手怪醫下至中途,忽然放下手裡的棋子,抬起頭來,含笑問道:「姬兄進來多久了?」

姬思復注視著棋盤,漫不經意地答道:「大概快十天了吧?小弟沒有留心計算。」

五手怪醫笑著又道:「姬兄這兩天來身體感覺怎麼樣?」

姬思複道:「好多了。」

五手怪醫笑道:「既然姬兄玉體已告康復,我們來談筆交易如何?」

姬思復怔了任,道:「交易?什麼交易?」

五手怪醫笑道:「一筆很簡單的交易請姬兄設法將小老兒從這裡救出去,小老兒願代姬兄永遠保守一項秘密!」

姬思復面露迷惑之色道:「支老這話什麼意思?」

五手怪醫笑道:「我想我們最好來個開門見山,用不著多兜圈子,答應不答應全憑你大堡主一言取決!」

姬思復先是一呆,旋即失笑道:「原來如此!想不到我們那位辛大娘始終未能死心,一直還在懷疑我姬某人就是那位什麼無名堡主的化身,真是可笑之至。」

五手怪醫笑道:「可笑的不是那位辛大娘,因為她早就不用疑心你是無名堡主的化身了。

真正可笑的,是你姬兄本人!」

姬思復一哦道:「我姬某人哪一點可笑?」

五手怪醫道:「膽子太大!」

姬思複道:「哦是嗎?我姬某人膽子大在什麼地方?」

五手怪醫道:「史記裡記載:軒轅帝初姓公孫,後改姓姬。廣韻亦載:黃帝之後無聞,春秋時國君之孫,皆謂公孫,如晉有公孫柞白,戰國有公孫龍;取義迨為均屬帝裔也!是的,公孫與姬之為姓,其源同也。你大堡主改姓為姬,尚屬無可厚非,居然又取思復為名!思復何事?復血仇?復原姓?這不是膽子太大了麼?」

姬思復一點意外或驚訝的表情也沒有,僅是淡淡一笑道:「沒想到你老兒竟懂得這樣多,佩服,佩服。」

五手怪醫接下去道:「單是姓名這一項,當然無法使你大堡主心服。小老兒只要再提一件事,相信你大堡主就不得不服了!」

姬思復點頭道:「好!願聞其詳。」

五手怪醫注目道:「還記得小老兒的賤名嗎?」

姬思複道:「支髯相?」

五手怪醫笑道:「再倒唸一遍看看!」

姬思複道:「相髯支?」

五手怪醫又笑道:「對了!‘相髯支’!就是‘向然之’。方向的‘向’,瞭然的‘然’,之乎者也的‘之’!」

姬思複道:「向然之?」

五手怪醫笑道:「是的!向然之五手怪醫向然之!怎麼樣?我們之間的交易現在可以開始談談了吧?」

姬思復久久不語,隔了好半晌,才緩緩說道:「剛才你說姬某人膽子太大,姬某人如今很想回敬一句:膽大的其實應該是你這位五手怪醫才對!」

五手怪醫眨著眼皮道:「此話怎講?」

姬思復側目道:「如果姬某人真是無名堡主之化身,你想,他的秘密在被人拆穿後,他還會放那人活下去麼?」

五手怪醫微笑道:「會的!就算他對五手怪醫這個外號沒有好感,為了另外兩點理由,他也下不了手。」

姬思複道:「哪兩點理由?」

五手怪醫笑道:「第一,他就是殺了向某人,他也得不到安全,因為,他事後將無法走出這間受機鈕控制的書房。」

姬思複道:「還有呢?」

五手怪醫笑道:「第二,他如果志在復仇,他就必須先如兵法上所說的知己知彼,這個仇才能報得成,才能報得徹底。所以,他應該不反對多一個助手。這名助手不但已有恩於他,而且還可以繼續以藥物增長他的功力,同時告訴他許多他想知道的重大秘密!」

姬思復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這間書房既然受機鈕控制,誰也無法出得去,你想想又如何救得了你?」

五手怪醫喜形於色道:「向某人並不急著馬上就想出去,只要有著這麼一個希望,就可以了。」

姬思復點點頭,毅然道:「好!我們的交易算是成立了!」

※※※※※

轉眼之間,殘冬已過。

金龍第四分宮中,各方面都顯得很平靜,誰也不知道分宮中那位姬大秀才,實際上就是無名堡主的化身!

那個叫辛大娘的女人稱得上是夠精明的,可惜最後卻被五手怪醫給矇騙了!

※※※※※

同一時候,十二份大紅喜帖,使整個武林中又掀起了另一陣大騷動!

由於當年參與驅逐玉屏女魔的九派一十八名高手已有六人先後離開人世,如今接獲喜帖的名單是:

少林:了因大師。

武當:悟玄道長。

青城:百靈子、百通子。

黃山:藍衣俠馮必武。

華山:無情劍莊容。

君山:追風客徐敖、移山客蔡威。

太湖太極門:無相拳方守信、無影拳方守義。

鳳陽雙鳳門:白鳳艾雲萍、黑鳳艾素珍。

當年九大門派中,唯一未曾接得喜帖的,是以刀法知名的金陵賈家。

因為這九派之中,少林、武當、黃山和華山等四派,去世者僅有一人,而賈家的雙刀將,則早於事後第二年,即因年事過高,相繼物故。

如今的金陵賈家,已是名存實亡,江湖上已經很少有人再提到賈家的那一套刀法了!

所以,實際接到這種喜帖的,只是當年九派中的八派。

八派接獲這種喜帖之後,原並不打算傳揚出去,但不知怎麼一來,訊息最後還是傳開了!

將要舉行婚禮的一對男女是誰?

金龍大俠尚文烈?

玉屏仙子上官瓊?

這真是一份別開生面的喜帖。

喜帖上居然印出了江湖外號!

單是在喜帖上印出了男女雙方的江湖外號還不算。最奇特的是:喜帖正面,在泥金龍鳳鑲邊的正中央,除了一個連體的雙喜,另外竟又加印了三個篆體字:金玉盟!

而開啟喜帖,第一行赫然便是主婚人的芳名:玉屏月月紅蘇玉鳳,不但帶有外號,連派別也冠上去了。

過了這一行,才是一般喜帖之套語。

不過,這些顯然還不是這份喜帖之所以能引起整個武林為之騷動的主要原因。

因為這份喜帖雖然極盡標新立異之能事,但尚未到達荒謬不經之程度,江湖上比這更離奇的事還多的是!

那麼,這陣騷動是不是喜帖上的三個名號帶來的呢?可以肯定地說一句:也不是!

因為月月紅蘇玉鳳這道名號,在二十多年前的武林中,固然響過一陣,但在二十多年後的今天,除了少數幾位老一輩的人物外,根本就沒有幾個知道這女人是誰!

等而下之,「金龍大俠」和「玉屏仙子」這兩道名號,當然更用不著去說了。

引起騷動的主要原因,是喜帖上最後的一行字:「席設天門逍遙谷!」

※※※※※

騷動也是從天門逍遙谷先開始的。

偌大一座丐幫總舵,像螞蟻窩中突然掉下一條活的大蜈蚣;訊息傳來,全舵上下,頓時亂成一團。

喜帖上定的日期是三月初三,該幫是正月底得到的訊息。

從得到訊息的那一天起,這座武林第一大幫的總舵,就未曾有過片刻的安寧。

九結幫主鶉衣羅漢萬人豪的羅漢令,一道又一道地飛馬傳遞,在羅漢令徵召之下,金杖四老、四大護法、五堂堂主以及三結以上之弟子,差不多全在半個月內,從各地星夜奔回天門總舵。

經過全幫緊急會商,最後作出了兩點決議:一方面集中全舵力量加強戒備,一方面派人分赴各派聯絡!

關於後者,由於時日緊迫,只能先派人分赴少林和武當兩處。

因為八派中只有這兩處距離天門最近。

※※※※※

但這兩處與天門之間的距離,如跟襄陽的金龍第四分宮比起來,還是顯得太遠了!

丐幫天門總舵中的一舉一動,幾乎沒有一樁能逃得過這座金龍第四分宮的耳目!

舵中哪一天回來一位長老,以及哪一天回來一名護法或堂主,在金龍第四分宮這一邊,完全是一清二楚!

那位蔡分宮主,每天至少要來書房中看望一次。

辛大娘要他多多巴結書房中「養病」的「姬大夫子」,這一點他始終沒有忘記。

同時他也非常懂得如何巴結一個病人。

他知道一個病人最忍受不了的,便是寂寞和無聊。所以,他每一次走進書房,都會帶來一些當天外面的訊息。

丐幫決定派人分赴少林和武當,差不多在第三天黃昏時分,訊息就傳進了這間書房。

五手怪醫一直忍到當天晚上,才悄聲說道:「這一下你大堡主總該有所決定了吧?」

公孫彥於燈下悠然抬頭道:「決定什麼?」

五手怪醫道:「想辦法離開這裡呀!」

公孫彥道:「去哪裡?」

五手怪醫道:「你要去哪裡,我怎麼知道?」

公孫彥道:「你呢?」

五手怪醫道:「我還沒有拿定主意。」

公孫彥道:「那就等你拿定了主意再說也不遲。」

五手怪醫一呆道:「你這話什麼意思?我離開這裡之後,無論要去哪裡,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公孫彥道:「假如你還沒有拿定主意,就證明你無處可去,既然無處可去,一動不如一靜,又何必急著離開?」

五手怪醫道:「你不想出去?」

公孫彥道:「是的,暫時不想出去。」

五手怪醫道:「為什麼?」

公利彥道:「你急著想出去,是因為你想不到出去的方法,擔心會一輩子困在這裡。我不急著想出去,則是因為我沒有這種恐懼。換句話來說,我如果想到要出去,我隨時都可以從這裡堂而皇之地走出去!」

五手怪醫瞪大眼睛道:「你已想到出去的方法?」

公孫彥道:「這個方法早就有了。」

五手怪醫道:「什麼方法?」

公孫彥接道:「一個很古老的方法,也是一個人人能夠想得到的方法!手法雖然陳舊,卻很切合實用。」

五手怪醫眨了眨眼皮道:「我為什麼就沒有想到這樣一個方法?」

公和\彥道:「你不是沒有想到這樣一個方法,而是這個方法就是你想出來了,但也起不了什麼大作用。」

五手怪醫道:「為什麼?」

公孫彥道:「力不從心!」

五手怪醫道:「你……你……意思是說……在那個姓蔡的身上打主意?」

公孫彥道:「這種方法聽起來儘管不怎麼高明,但我敢打賭,當這廝下次進來時,我只須兩根手指頭,就可以使他乖乖地為我們一一開啟所有出去的門戶!」

五手怪醫道:「那你為什麼不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