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臺下,頓然靜止下來。原因是鐵劍蕭平南退隱已久,年輕的-代,雖然人人知道劍法中有「斷金劍法」這門武學,但是,真正對」斷金劍法」這門武學有所認識的卻不多。
現在,局面已漸漸接觸到問題的焦點了!
按照矮胖老人的語氣,似乎兩兄弟在兩招劍式上已經露出破綻,如今,答案不難馬上揭曉,假如兩兄弟做賊心虛,一句話一個動作,甚至一絲絲的表情變化,都可以證明出矮胖老人業已擊中要害,抑或只是矮胖老人出諸誘逼套供的另一章。只見師兄富明仁輕哼了一聲,冷冷反問道:「就尊駕年歲而論,如說尊駕曾經見過我們的斷金劍法,似亦不足為異,只不在下兄弟也想請教尊駕一下,在下兄弟剛才所施招式如果不是鐵劍門斷金劍法所有,那麼,真正的斷金劍法應該如何出手,尊駕加以示範一番否?」
矮胖老人笑道:「駁得好!」
矮胖老人轉向桑劍飛道:「借支劍用用!」
師弟劉守成突然阻止道:「且慢!」
矮胖老人側目道:「什麼事?」
師弟劉守成轉向臺下道:「敢麻煩臺下的朋友們,諸位有清楚本門斷金劍法的,請自動上來兩位,因為,到時候如果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我們說我們使的是正宗斷金劍法,卻說他使的才是真正斷金劍法,一定又要糾纏不清,如果找石評判人,在下兄弟想請桑宮主先對這一部分有所決斷!」
臺下轟然響應起來:「對!」
「對!」
「對極了,這問題先解決……」
發喊的人雖然不少,但是,挺身而出的卻始終不見,-個,一下,桑劍飛可感到為難了。
鐵劍蕭平南當年成名江湖,一半因在劍術方面之成就,另半則是歸功於其人內功修為。
如僅就劍法而論,一套斷金劍法並無優越於「金龍」、「散花」、「黑山」、「震天」、五行」等大劍派這五種劍法的地方,所以武林中研究劍法的人,很少有人對這套斷金劍法加以重視,現在要找一二個對斷金劍法一知半解的人,也許還不太難,但如果找出一名有資格對這套斷金劍法加以品評的人,一時之間顯然還不容易。
矮胖老人忽然沉聲道:「用不著!」
師兄弟二人同時怒聲道:「何故用不著?」
矮胖老人冷冷答道:「因為老朽便是最佳之評判人!」
臺下又是一陣譁然:「這是什麼話?」富明仁和劉守成師兄弟二個臉色發青,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矮胖老人突然張目道:「知道老夫是誰麼?」
矮胖老人中氣十足,一字一字都似木槌般擂在每個人的心鼓上,臺下再度趨於沉靜……
師兄弟二人臉色微變,同時怒聲道:「正想請教!」
矮胖老人厲聲道:「知道麼?老夫便是鐵劍蕭平南!」
天哪人人目瞪口呆,全像給雷打痴了一般。
富明仁和劉守成師兄弟二人不約而同,霍地雙雙向後退出一步,不過眨眼工夫,師兄弟二人同時由驚轉怒,齊聲大喝道:「好個老賊,膽敢冒充家師!」
矮胖老人嘿嘿連聲,逼上一步道:「再瞧瞧清楚,畜生們!」
三十三號師弟劉守成一手摸向劍把,一邊大呼道:「無恥的謊言!鐵劍蕭平南早在二十多年就已遭」
三十二號師兄富明仁急叱道:「師弟休得胡說。」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三十三號劉守成雖然沒有將話說完,但是底下沒有說出來的一半,語氣已甚明顯。
矮胖老人又上一步,冷冷接道:「就已遭人殺害了是不是?」
矮胖老人口中說著,右手閃電出招,話說完,富明仁和劉守成兩名冒牌的「鐵劍門下」
已被分別點中胸腹之間的「氣穴」,身軀一顫,仰面跌倒。
矮胖老人俯身下去,在二人腰間翻出兩面方形金牌,託在掌中,轉身照向臺下,輕哼著冷笑道:「諸位看看吧!神威金錦‘劍字五十三’,‘劍字五十八’,才是他兩個真正的身份。老夫之所以要費這番手續,都為了鐵劍蕭老兒原為老夫之酒友,那年,老兒突然失去音訊,外間都以為鐵劍蕭幹南隱入什麼名山勝地,只有老夫明白,蕭老兒一定遇了意外。兇手都是誰呢?二十多年來,一直是個謎;正如七星劍桑雲漢忽然不知所終一樣。而現在,老夫終於弄清了,兇手原來就是今天的那位神威宮主,南海至尊翁秦重斌!鐵劍蕭老兒的下場,應該只有兇手和他的心腹親信才會清楚。惟其如此,他們才敢派人冒鐵劍門下前來而不愁被人識破!」
矮胖老人說著,用腳踢蹋地下二人身軀,然後向臺下的丐幫岳陽分舵主,瀟湘神掌嶽中銘喝道:「小嶽過來將這兩個傢伙拍下去!」
瀟湘神掌嶽中銘,目下的年歲已經四十開外,這聲「小嶽」,喊得既放肆而又透著親暱,可是,從瀟湘神掌的反應神情看來,瀟湘神掌卻好似對這名矮胖老人並不認識,眾人見了,都覺得甚為奇怪。
從矮胖老人剛才出手制服兩名神威宮金錦劍士的身手估計,此老一身武功,可說已臻神化之境,有這等年歲和這份造詣的前輩武功人物,當今武林中應該沒有幾位,可是,直到目前為止,仍無一人知道這位矮胖老人究竟是何來路包括桑劍飛、玫瑰聖女等人在內。
不過,這個謎團沒有多久也就打破了。
矮胖老人等瀟湘神掌露出滿臉尷尬神情,將二名金錦劍士領人抬走後,忽然抹抹額角自言自語道:「‘窮塞棉絮假充胖子’實在不是滋味……」
一面自語著,一面竟當場在臺上伸手解衣紐,左掏右扯,果然抖落一堆像小丘般的棉絮「矮胖子」頓時變成一名「矮瘦子」!
接著,將多肉的假下巴撕落,露出一綹稀黃的山羊鬍須,再接著,酒糟、水泡眼皮,最後嘻嘻一笑,露出一口黃板牙。原來是「巫山七殺翁」!臺上歡笑,臺下大笑,七殺翁朝桑劍飛扮了個鬼臉,嘻嘻笑道:「老夫全抓光了會使小於你臉上沒有光彩,現在,老夫不妨告訴你,剩下的這十三人之中恐怕還有個把有問題,底下的這一個用什麼方法逼出來,是你小於的事,老夫可要失陪了!」
桑劍飛連忙攔住道:「不行,你還走不得!」
七殺翁水泡眼一瞪道:「為什麼?」
桑劍飛上前低聲道:「前輩昨夜吩咐,要晚輩留意師承不明的人物,晚輩雖然在幾張表格上做了記號,但是,那幾人已遭淘汰,除了一個‘湖誨客’門下,擅什麼‘玄玄神劍’的‘九號粱典吾’,已證實是女撈男裝之外,其餘都是一批庸才,根本沒有來自神威宮之可能;像剛才這二人出身大巴山鐵劍門下,師承不得謂之不明,您老事先不說,晚輩又怎知鐵劍已於二十多年前就作了古人?所以說,前輩昨晚的指示,結果是等於零。現在,前輩既清楚這裡面還有一名問題人物,怎可一走了之?」
七殺翁突然返身一指道:「我看就是他!」
七殺翁了指的,竟是三十號「艾培煥。」
第三十號艾培煥是個臉上甚無血色,但五官卻生得極其俊秀的少年。這時,那名艾姓少年見七殺翁指稱另外一名問題人物便是他,不禁睜大烏溜溜的雙睛,露出一派不勝駭異之神情。
桑劍飛一呆,訥訥道:「這怎麼可能?」
七殺翁水泡眼一翻道:「為什麼不可能?老夫說誰便是誰!
你小於既然已知道誰:可能’,誰‘不可能’,還拖住老夫不放幹什麼?」
桑劍飛匆匆抽出艾姓少年那張表格,遞過去低聲道:「您老請看這個。」
桑劍飛意思是說:此人系小叫化舒意親筆極力保證的人,這上面寫得一清二楚,難道我們連小叫化舒意都信他不過麼?
七殺翁望也不望一眼,用手一推道:「老夫懶得看了,上面寫了些什麼竟使得你信而不疑,你小子如不反對,就唸出來給老夫聽聽吧!」
桑劍飛無可奈何,只好將小叫化舒意附註在表格上的力薦言詞低低唸了一遍,七殺翁瞑目搖頭道:「姓舒的那臭小娃兒,人才芝麻綠豆一點大,人心不同,各如其面,他懂什麼?
他才斷了幾天奶?」
桑劍飛大不以為然,低低爭辯道:「前輩以前不是曾經一再地說他能幹精明嗎?怎麼這會兒又將他批評得一文不值呢?莫非小傢伙什麼地方開罪了前輩吧?」
七殺翁依然搖頭如故道:「你不相信是你的事,如要老夫指證,老夫就要指出這個姓艾的小子!」
艾姓少年雙睛溜個不停,臉上佈滿怒意,尚好還有桑劍飛在為他分解,所以,他這時仍在盡力容忍著不作表示。
桑劍飛皺眉道:「晚輩可以放棄堅持,那麼就請前輩舉出實證來吧!」
七殺翁緩緩說道:「凡是來自神威宮,身上一定帶有該宮之號牌,人在牌在,牌為人的第二生命,這是該宮的規定。現在,老夫敢下斷語,十三人之中,只有他一個人身上,此刻一定藏有——枚金牌,跟剛才那兩個小於身上抄出來的一樣,他如不服氣,可叫他過來脫掉衣服給老夫搜一搜!」
艾姓少年勃然大怒道:「混蛋!你為什麼不主張先去搜別人?」
七殺翁緩緩睜開眼皮,向艾姓少年道:「小老弟且慢動火,招請劍士是這兒七星劍宮的事,請來的劍士可靠與否,也是七星劍宮的事。老夫不過是臨時接受主人的諮詢而已。所謂: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是也!如果主人信得過你老弟,老夫當然沒有話說。否則,若要老夫幫忙,老夫將不作第二人想,說什麼都認定另外一名嫌疑者便是你小子!」
艾姓少年猛自座椅中站起身來,戟指厲責道:「老東西,,你為什麼一定要跟小爺過不去?」
眾人見了,不由得均為艾姓少年暗捏一把冷汗。
「巫山七殺翁」乃何許人物?不論此老今天橫蠻到何種程度,這聲「老東西」是隨便罵得的麼?
可是,出人意外的,七殺翁竟然一點也不動氣,手捋山羊鬍,眨著水泡眼,冷冷然哼道:「剩下的這十三人中,除了你小於,還會有誰?現在,問題很簡單,你小子為了證明你自己是清白的,不妨將正犯找出來,否則,哼哼!」如今是真的愈來愈不像話了!如果由桑劍飛出面,不理小叫化舒意的薦詞,一定逼著要對方供出師承和出身,如果對方不肯講,那麼再扣帽子尚有話說。像現在,對方也是應徵者之一,在尚未正式成為七星劍宮的一員之前,他憑什麼必須負起這種查正犯的義務?
艾姓少年一張面孔本來就少血色,經此一激,更形青白,桑劍飛實在有點過意不去,正待上前加以排解之際,艾姓少年已經轉過臉去,氣得全身發抖地向那另外十二名應徵少年叫道:「你們瞧,這,這是什麼話……」
由艾姓少年倒數上去,坐得最近的是邛蛛門下的二十五號胡書義。其次便是由護劍會推薦,藝出王屋劍叟的十八號韋致平、十七號童元章。再過去則是太原苗寇劍王大空門下十號穆萬榮以及「路」「華」「龐」「尹」「盂」五派門下的五姓弟子?和三號葛太郎、二號錢少卿、一號範文憲。這時,十二人臉上都露出一股忿然之色,但因自己每個人現下也正處在尷尬境況中,誰也不便開口講話,是以一個個眉頭皺得緊緊的,同情地望了艾姓少年一眼,跟著全部眼光移去桑劍飛臉上。
艾姓少年見同伴中無一人挺身仗義執言,似乎大感灰心,這時身子一偏,又向就近的那名二十五號胡姓少年爭取支援道:「胡兄,您評評看!」
胡姓少年苦笑笑道:「老實說……」
誰知胡姓少年一語未竟,艾姓少年眼中精光一閃,突然挽一掌切落,正正砍實胡姓少年左肩青靈大穴。
胡姓少年不虞此變,左臂一麻,左邊半個身軀跟著癱瘓下來。
另外十一人,一聲驚啊,全自椅中托地一躍而起。臺下人,瞪目如呆,監視臺後的左右風衛,雙雙伸手探劍,睜目蓄勢待發。
七殺翁大喝道:「不要妄動!」
胡姓少年掙扎欲起,艾姓少年不敢怠慢,屈膝一頂,正中穴脈,胡姓少年發出一聲悶哼,仰面翻倒在地。
七殺翁忽然撫掌大笑道:「格老子,硬是要得!」
桑劍飛如墮五里霧中,本待上前向艾姓少年採取制服行動。
現給七殺翁這麼一句,不禁愕然止步,惶惑不知所措。
但見艾姓少年走過來朝七殺翁深深一躬,抬起頭笑道:「為了上次沒有買到一條好羊腿,剛才給您整得好慘;現在,兩下兩級劍士中有特殊成就或表現等再升等晉封!」臺下彩聲雷動,桑劍飛高聲接下去道:「本宮為歡迎十二劍士之加盟,以及酬答各地朋友們之參贊盛情,已備好水酒,值此元宵佳節,願與諸位共度新歲……」
口口口
轉眼之間,半個月過去了。
七星劍宮自從增加了十二名年輕的劍士之後,宮中立即呈現出一股蓬勃的新生朝氣。
桑劍飛為他們將七星大廳兩邊的廂房闢成十二間雅室,十二人雖有「金銀」兩等之分,但在日常起居食用方面,卻無任何別。桑劍飛並向他們解釋兩點:前此免除劍試,實在另具深義,因為臺下參觀者晶流複雜,各劍士之造詣,乃劍宮今後實力部分,所以,他不願外界瞭解太多。其次,分等也只取決於一個概括的印象,一入劍宮,全是兄弟,今後只要各人奮力向上,到時均有升遷的調整機會。由於桑劍飛處事公平誠懇,眾劍土翕然悅服。
桑劍飛並將七星劍訣下半部差小桑義去車蓋山取回,連同廬山取回之上半部,轉錄一份副本,交玫瑰聖女在後宮與玉女,以及劍姬等研習,自己則保留正本準備向十二劍士授講。
經過十多天以來詳細地印證,桑劍飛發現十二人無論在品質或天賦方面,均為不可多得之英才。其中尤以穆萬榮、舒意、童元章、韋致平等四名金銀正副隊長更為出色。
日子一天天過去,桑劍飛表面上很鎮定,內心卻不免漸漸.緊張起來。他時時反覆著那天七殺翁離去之前的告誡,七殺翁說至尊翁秦重斌一時也許不會親自出馬,因為他絕不會將由後輩主持的一座劍宮放在眼裡,不過,如有一天老賊動了真火,七星劍宮方面就很值得憂慮了。因為,七星劍法與一元劍法共出一源,兩種劍法在本質上原屬優劣難分,然而,如論火候,桑劍飛說什麼也及不上那老賊的。同時,最令人放心不下的,還有一個幾乎比至尊翁還要可怕的智聖巫拜斗。
向智聖解釋力勇二聖的死因,看來是永遠不會有機會了,加上前此桑劍飛又於無意中將此巨魔開罪,兩大天王巨魔因利害關係而沆瀣一氣,已屬必然的結果。所以,七殺翁要桑劍飛小心將事,未來的日子,勢必艱鉅無比。
七殺翁最後說:「他與太陽神翁和天池隱翁,已訂下另一個約會地點,準備好好研究一下制服至尊老鬼之法,事態如果真的嚴重,他們三個絕對不會袖手的。」
桑劍飛的心情如此沉重,然在後宮,氣氛卻是輕鬆異常,玉女有一天偷偷向迷魂倩女扮鬼臉道:「我們將來喜酒可有得喝的哪!」
情女茫然不解道:「去那裡喝?」
玉女輕哼道:「十二劍土,十二劍姬,哼好個大媒人,這兩個‘十二’如僅是無意之‘巧合’,鬼才相信呢!」
這話恰巧給玫瑰聖女走進來聽到,玫瑰聖女笑斥道:「你丫頭今天是什麼身份,怎可以這樣隨便瞎說?要是一旦傳揚開去,叫你桑大哥如何做人?」
玉女不服道:「如果純屬取才,那麼為什麼要限‘三十歲以下’?
要限‘未婚男性,?而且要‘人須品行純良,儀容端正’呢?」
玫瑰聖女一時無言以對,臉孔紅了紅,正色說道:「男女婚嫁,人之大倫,只要雙方人品相當,就是將來有一天真的成為事實,又有什麼不可以?」
玉女笑道:「除了你,有誰說過不可以?」
三女正在說笑之際,前院忽然傳來一陣規律的金鐘之聲,三女聽得這陣鐘聲,全為之愕然一怔。
迷魂倩女皺眉自語道:「現在才什麼時候……」
玫瑰聖女擺手止住道:「不,這只是‘戒備鍾’,並非全宮集集之‘緊急鍾’,根據鐘聲所示,前面似乎只在示意我們,有不明人物出現,須要加強戒備,並無傳呼我們之意,你們二個留在這裡,待愚姐過去看看……」
口口口
這是仲春一月的好天氣。
七星劍宮外面的廣場上,一宇排列著四人,為首是個五旬出頭的老人,其次,是一名青衣少年,再其次,則是兩名勁裝大漢。
那名老人軀幹健偉,眉濃似墨、月灼如星,身披一襲玄色英雄氅,巍巍然透著一派凜凜不可侵犯的神氣。那名青.衣少年身材則很單薄,臉孔繃得緊緊的,只有一雙奕奕有神的眸子在不住閃溜,明顯地可以看出,他臉上正戴著-人皮面具。另外兩名大漢,似是家將模樣,雖然相貌彪悍,卻無其它特別之處。
玫瑰聖女走出劍宮大門,桑劍飛左七右五,正領著十二名,士並排自雲階上緩緩走下廣場。
桑劍飛與十二劍士下階步伐甚慢,人在一步步向前移動,三雙眼光卻不約而同,一齊注射在那名玄衣披肩老人臉上。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桑劍飛緩緩回過頭來。
玫瑰聖女疾行數步,走上前去,悄聲問道:「下面這老人是誰,桑劍飛皺眉低聲答道:「正想問你呃……來意似乎不善,但我不認識,十二劍士好像沒有一個能知對方來歷。」
玫瑰聖女點頭道:「下去再說。」
桑劍飛與玫瑰聖女並肩向前,十二劍士因玫瑰聖女之到來,便都稍落後一步,併攏來成一字形走在兩人身後。
桑劍飛淺跨半步,向老人雙拳一抱道:「恕桑某人眼拙,敢先請教老丈稱呼!」
玄衣老人身軀紋風不動,冷冰冰的答道:「老夫非為套交情而來,用不著!」
桑劍飛沒想到對方竟會這樣不客氣,不禁徽微一怔,他這時雖然滿心不是滋味,但為了盡地主身份,只好強忍著又道:「那麼何事枉駕,可否明教?」
玄衣老人精目一掃,沉聲道:「貴宮有位什麼‘瑤臺玉女’,何以不見出來?」
桑劍飛又是一怔,心想:卿卿雖然歡喜到處惹事,但是她已經很久沒有離開我身邊,如系以前的結怨,應該不會等現在,而且也沒聽她自己提起過,奇怪,這是打那兒來的一段樑子?
玫瑰聖女忽然搶上一步,朝那名青衣少年含笑道:「這位小妹,您好,想不到上次劍會上那段誤會,小妹您回去之後仍然記在心上,其實,這事說來……」
桑劍飛與眾劍士恍然大悟,是的,那雙眼神,以及那副纖弱的身材,實在太像了,怪不得這名青衣少年要在臉上戴起一副人皮面具,她原來就是那天劍會上,自稱「湖海客門下」,擅使什麼「玄玄神劍」,結果因遭玉女識破女兒身,以致一怒擲劍而去的第九號「梁典吾」。
想起那天那一段經過,桑劍飛與十二劍士心頭均不禁暗暗起火。這丫頭不肯自我反省一下,不招女性,早經明定,她自己首觸規章,而且事發之後,還施出那麼狠毒的一手,七星劍宮不去找她算賬已經算好的了,今天她反而煽惑了她的長輩前來問罪,豈非逼人大甚?
桑劍飛不等玫瑰聖女說完,臉色一寒,面對玄衣老人沉聲道:「如果敝師妹猜測的不錯,桑某人實在感到遺憾,遣憾您老那一天未能親自在場,這位女俠不知是令愛還是令高足,那天的表現實在太精彩了!」
玄披老人本來就是聽一面之詞,不過,他那天雖然沒有在場而且桑劍飛此刻也沒有詳述當時經過,然而,以他的年齡和江湖經歷,他一聽桑劍飛這種語氣,馬上也就有點明白錯在誰方了。
青衣少年跺足扭腰不依道:「爹爹……」
玄衣老人回聲喝道:「不許你開口!」
從這一聲,足將玄衣老人之橫爆剛強脾氣表露無遺,他雖然現在已經明白了屈在己方,卻顯然仍無收兵之意,他罵愛女一事表示他高興怎麼做,便怎麼做,並非受女兒之影響,既來之,則安之,錯亦不妨,要錯,就索性錯到底。
青衣少女捱罵,不但不怨,反見欣然色喜,她當然清楚自已爹爹的性格,她知道,出氣有望了。
果然,玄衣老人斥完愛女之後,忽然拍手一指十二劍士,桑劍飛截然另闢話題道:「這些都是貴宮新招的劍土麼?」
桑劍飛不想多事,忍氣領首道:「是的。」
要鬥氣,底下應該接上一聲:「怎麼樣?」
但是,這對父女的性格是明顯的,他不願與對方一般見謂,所以,他將「怎麼樣」三字省略了。
玄衣老人有如拷問囚犯似的又道:「他們之中誰最高明?」
這回,桑劍飛不得不把省掉的三個字拿出來應用一下了,他臉孔一板又問道:「怎麼樣?」
玄衣老人傲然道:「說來這也是緣分,老夫無事相擾,甚感過意不去,叫他們之中最好的那個出來,讓老夫教他幾招劍法。」
十二劍士人人英眉高剔,怒容滿面。桑劍飛雖然沒有回頭去看,卻好像跟看到的一樣,及時發出一聲輕咳,傳示眾劍士不得躁急將事。他本身則同時向前走上一步,望玄衣老人淺淺一躬軀道:「卻之不恭,桑某人願意親自受教!」
玄衣老人冷冷說道:「你如堅持,等下還有機會。老夫先找他們,不過是想知道一下他們這-批都是些什麼料子而已!」
忍耐有個限度,而且,武人一旦側身武林,刀兵相見,乃屬不可避免的事;桑劍飛雖然愛護這批劍士,但是,局面擠到這步田地,劍士們的顏面他也必須顧及。所以,他不再說什麼,轉身在十二劍士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眼,然後毅然向身兼銀劍隊長的銀劍一號童元章點點頭說道:「元章,你出來向這位前輩領教兩手吧!」
銀劍一號童元章躬身道:「領諭!」
玄衣老人指明要戰十二劍士中最高的一個,誰人首先受命出陣,責任雖重,榮耀卻也夠榮耀的,但是,現在出列向前的一號銀劍童元章,步履沉穩,神態平和,既不驕,亦不懼,而這,正是桑劍飛這次選中這名銀劍一號的原因。
原來這位受護劍會推薦,與銀劍二號韋致平,同列劍叟雍維民門下的王屋高弟,本身的一套風雷劍法雖然不足稱為十二同儕之冠,但是,這位銀劍一號另外卻有著一種他人所難企及的優點。
首先是他那套「風雷劍法」,「風雷」兩字,詞意思義雖然剛烈,然而事實恰好相反!
這套風雷劍法十招是守式,不到遇上可乘之機,攻式不出手,一旦出手,便將威不可當發,勢如狂飆駭電,令人趨閃無從,「風雷」兩字,乃由而此而來。
其次則是這位銀劍一號童元章堅忍不拔的獨特性格,他年歲雖輕,卻無一般年輕人的浮躁毛病,一名劍士具備了這個涵養,贏,固然無話可說,翰,一定也會比別人輸得漂亮。
玫瑰聖女與另外的十一劍士見到銀劍一號受命出場,人人暗中點頭,大家似乎都甚為佩服桑劍飛選擇之適當。
玄衣老人頭一抬,倨傲地道:「你是十二劍士之首?」
童元章扶劍幹靜的答道:「不是!」
玄衣老人微怒道:「那麼你為什麼竟敢站出來?」
童元章毫不動氣道:「要找十二劍士中最高明者,系尊駕個人之主張,本宮井無必須遵循之義務;國有君,軍有帥,在敝寄主之意,或許以為在乇這等人才,已盡足高攀於尊駕了。」
玄衣老人勃然大怒道:「好無禮的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童元章平靜地反問道:「尊駕呢?」
玄衣老人益發怒不可遏道:「簡直造反了,憑你小於也敢如此動問老夫名號?」
童元章輕輕一哼道:「彼此!」
「唰」的一聲,長劍出鞘。腳踏於午,平劍當胸,雙目註定玄衣老人,聚氣斂神,不稍一瞬。
玄衣老人嘿囑一笑,手探肩後,緩緩抽出一支形式怪異的寶劍,劍尖一點,傲然沉聲道:「饒你先攻三招試試,看值不值得老夫親自動手。」
眾人看清那支寶劍的樣式,無不為之微微一怔。普通寶劍說有長短之分,然於形式上,則多半大同小異。可是,玄衣老人手上現在拿著的這支劍,與其說它是「劍」反不若說它是一根「細條方杆」來得恰當。是的,「它」有一般寶劍的長度,有著一般寶劍所不可或缺的護手;但是,劍身卻完全是不是那麼回事,細細長長,四四方方,僅有拇指那麼粗,「劍身」藍光閃閃,雖然也是精鋼百鍊而成,但是,它投有「鋒」也沒有「尖」,說得俗一點,它不過是一根三尺來長的藍鋼方筷子而已。「金劍一號」穆萬榮一聲輕噫,突向桑劍飛低聲道:「不好,這是一支‘碎骨劍’!」
桑劍飛呆了一呆道:「碎骨劍?」
穆萬榮促聲道:「是的,這人一定是當年劍魔玄玄叟的傳人,家師退出江湖便是為了曾經輸給劍魔玄玄叟一招,此事說來話長,總之,元章賢弟絕非此人敵手,而且差得很遠,桑宮主最好馬上設法換他下來……」
這位穆萬榮被封為金劍士,且受命兼領金劍隊長,說來並不是偶然的。
太原王大空,早年以「蕩寇大九手」名揚天下,曾被武林中尊為「劍中之劍」,黑白兩道人物,一聽到「王大空」三個字,無不肅然起敬。而這位穆萬榮,日前在劍會上,桑劍飛第一眼便看中他;後來事實證明,桑劍飛的眼光並沒有看錯,穆萬榮不但在劍術方面已得太原王大空之真傳,就是為人行事,亦屬一名不可多得之將才。現在,話由這位金劍一號隊長口中說出來,事態自屬嚴重非常。可是,匆促之間,怎麼個換法呢?
玫瑰聖女皺眉道:「若是換了穆隊長,穆隊長自信如何?」
穆萬榮沉重地道:「情形也許要好些,不過卑劍亦非此人之敵,如能勉強保住不致傷殘,就已算是好的了。」
桑劍飛沒有想到來人竟是當年魔劍玄玄叟的傳人,那天,青衣少年化名「梁典吾」應徵,自稱本門劍法叫什麼「玄玄神劍」,原來裡面還隱藏著這麼一層含義。
現在,桑劍飛惟一的希望,便是寄望於這名玄衣老人雖為玄玄叟傳人,但事實上卻不及傳說中當年那位玄玄叟那般厲害了。
這時鬥場中,在玄衣老人發話之後,童元章不再客氣,早已劍訣一領,徑自活開步眼身形,待得這邊桑劍飛等人再度集中注意,童元章劍光打閃,已以「風雷劍法」中一招「風雷隱動」向玄衣老人迎面攻去——